《七剑十三侠》(24/29)-清-唐芸洲
(本文为《七剑十三侠》第 24/29 部分)
说到此,只见余秀英脸上一红,登时跪下谢道:“蒙元帅成全之恩,罪女敢不愿效犬马之劳!”王元帅见他如此多情,实在暗羡他能弃邪归正,又说道:“小姐,你且起来,不须如此。本帅尚有话与小姐熟商,仍望小姐勿却。”余秀英见说,便站起身来,仍在原处立定,因问道:“不知元帅有何见谕,即乞示明。”守仁道:“只因此事非小姐独力不行,但不知小姐尚可允诺?”余秀英道:“元帅吩咐,虽赴汤蹈火,亦所不辞。”王守仁道;“徐鸿儒那里有一柄温风扇,想小姐定然知道呢?”余秀英道:“也曾听我哥哥说过,颇为利害。罪女虽在他那里,却不曾见过此物。这温风扇却是阵中紧要之物,元帅既言及此,莫非使罪女去盗么?”王守仁道:“前者河海仙师也曾去盗,只因为徐鸿儒随带身旁。昨日诸位仙师与徐鸿儒比斗剑术,后来徐鸿儒比敌不过,他的拂尘为玄贞仙师收去,他便取出温风扇来,欲施诡计,后来亦为玄贞老师解之,本帅曾亲目所视。今拟再烦小姐,将此物盗来,将来与徐将军建立功业。现在本帅这里诸事齐备,只少此一物。若此扇一经到手,便可前去破阵,幸小姐勿辞。”
余秀英听罢此言,当下说道:“罪女原不敢却,然亦不敢极口应承。总之竭力设法,以副元帅之属望,椎不能克期送来。一经到手,即当敬谨送至帐下,彼时罪女却不能亲自送来。”当下即指着左边一个使女说道:“当令这拿云丫头送来便了。”王元帅听说,见他已允,好生快乐。因又谆嘱一番,余秀英唯唯听命。王元帅把话说过,余秀英又道;“此间不便久留,恐防耳目,请从此别。何日破阵,当为内应便了。”王元帅又道:“本帅还有一事相托:小姐前去敌营,务必急速将徐鸣皋妥为安置,虽曰灾难难逃,究竟有人照应与无人照应,大有区别。小姐幸即留意勿辞。”余秀英听了此言,正是心中第一件紧要之事,那得不唯唯答应,说着便辞了一尘子、傀儡生、王守仁,登时带领着两个使女,飞身出了大帐,望贼营而去。
王守仁见余秀英去后,复与一尘子、傀儡生两人说道:“余秀英能如此弃邪归正,真算难得。而且这女子美貌中颇有英雄气概,真与徐鸣皋一对好夫妇。若非一尘大师善为说项,劝其归降,不但本帅无此臂助,且不免埋没他一番用心了。今者他又见义勇为,不辞劳苦,虽将功成之后,给他们两人成就良缘,然亦一尘仙师之力也。”一尘子道:“元帅有所不知,今日虽为贫道劝令来归,然推本穷源,设非傀儡造就在前,使他二人已结十世姻缘,便是贫道也无能为力。”彼此又说笑了一阵,然后备去安睡。不知余秀英何日才将温风扇送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部分
第146回徐鸣皋救出亡门阵众守军昏倒落魂亭
话说余秀英自从别了王元帅,与使女拿云、捉月直奔徐鸿儒营中而去。官营与贼寨不过五里之遥,将近四更以后,便到寨内。此时徐鸿儒、非幻、余七三人正在那里拜斗。余秀英从半空落下,余七一见妹子到来,好生欢喜。当时因拜斗未毕,不便说话。
余秀英就站在一旁,等他们三人将斗拜毕,先与徐鸿儒行了礼,然后说道:“师父前者到宁王府,彼时徒弟适值感冒风寒,未能参见,多多有罪。今者病已全好,侍奉宁王之命,前来听候师父差遣。”徐鸿儒道:“罢了,我徒今既前来,没有事令你所管,你可专管落魂亭。因此亭系集阴气而成,非阴人执掌不可。贤徒到此,真乃万千之幸!那怕他七子十三生纵有通天本领,将二门破去,得贤徒掌管落魂亭,他们到了此处,也就要前功尽弃的。但此落魂亭一事,责任重大,贤徒务要格外慎重才好。”余秀英道:“既承师父见委,徒儿敢不当心!但不知这落魂亭上如何布置,敌人到此如何摆布于他,尚望师父教我,以便徒儿遵守。”徐鸿儒道:“今夜不及指示,且待明日,为师教道于你便了。”余秀英答应,又与非幻道人及余七见过礼,当下问非幻道人道:“愚妹闻得徐鸣皋已陷入阵内,不知现在何处?曾否身亡?师兄可否带愚妹前去一观?”非幻道人道:“贤妹何以问及于彼?”余秀英道:“只因愚妹与他有切齿之恨。从前我兄长大排迷魂阵时,他与傀儡生暗将愚妹的法宝偷去好多,以致兄长被七子十三生将迷魂大阵破去。若非他暗地盗我法宝,我兄长何致大败而逃。今既陷入阵中,无论他已死未死,愚妹定要将他寻出来,碎尸万段,方消昔日之恨!但不知现在何处?”
余秀英这一派巧言,说得非幻道人千真万信,当下答道:“他系陷入亡门,特恐他已经身死。贤妹既与他有如此仇恨,今夜也来不及去看,明日当与贤妹去看视便了。”余秀英道:“明日将徐鸣皋寻找出来,可否交与小妹带至偏僻所在,叫他受些零戮之罪,以报昔日之仇?不知师兄尚蒙允许否?”非幻道人道:“这有何不可,惟恐徐鸣皋业已骨僵而死了。”余秀英道:“即使他骨僵身死,我也要报仇的。”非幻道:“既如此,无论死活,总交与贤妹处治便了。”余秀英暗暗大喜,复又问徐鸿儒道:“近日敌营中还有什么动静?那七子十三生曾否全来?师父曾与王守仁开过几战?”徐鸿儒便将与玄贞子等比试剑法的话说了一遍,却不曾说出宝剑被人家削截一段、拂尘被玄贞子收去。余秀英听罢,却也暗暗好笑。当下徐鸿儒道:“贤徒路远到此,你可到后营去安歇罢。”余秀英答应,退出大帐,便与拿云、捉月同至后帐安歇去了。
到了后帐,却再也睡不着,只是念及徐鸣皋究竟生死如何,恨不能即刻天明,好与非幻去到那里看视。眼巴巴天已大明,他便起来梳洗已毕,用了早点,约有辰牌时分,便去大帐给徐鸿儒早参。此时徐鸿儒业已升帐,余秀英早参已毕,站立一旁。徐鸿儒道:“贤徒昨晚要去看视徐鸣皋,现在帐中无事,你可与非幻前去,将徐鸣皋抬出,即交与贤徒慢慢处治,以报昔日之仇便了。”余秀英听说,当下又谢过一番,即便起身,与非幻道人前去看视。
到了亡门之内,果见阴风惨惨,冷气逼人,余秀英也觉受不住。因道:“师兄,何以如此寒冷?徐鸣皋陷入此阵,今日已经三十一日了,焉有不骨僵之理?而况此处犹在门外,还未深入内地,徐鸣皋所陷之地,却在极深极冷之处。不必说徐鸣皋,就便七子十三生,到了此地,也要骨僵而死呢!”余秀英道:“师兄何以不怕呢?”非幻道:“我有保暖丹眼下,便觉不畏寒冷。”余秀英道:“除却保暖丹,还有什么可避之法呢?”非幻道:“只有师父那温风扇可以避得此冷寒,此外再无别法了。”余秀英道:“师兄,你这保暖丹,现在身上可有么?”非幻道:“敢是贤妹也要保暖么?”余秀英道:“正是,不知师兄果肯见赐一粒么?”非幻道:“贤妹说那里话来,你也非外人,皆是自家人,理当取出来与贤妹保暖。可是我这丹药,不但保暖,而且可以救人性命,那怕他骨僵而死,只须将此丹与他服下,只要不过四十九日,可以重生。愚兄本不应说这话,只因贤妹不是外人,徐鸣皋又是仇雠,若遇旁人,就便把丹药与他,那里还肯将此秘法告诉于他呢?”
余秀英听见这话,好生欢喜,因暗道:“既以这丹药可以救人重生,我何不如此如此,再骗他一粒过来,也好救徐鸣皋的性命。”主意已定,只见非幻道人已将丹药取出,递给过来。余秀英接过,即便放入口中,吞了下去,又与非幻道人向前走去。走未多远,便故意打了两个寒噎,自己复又说道:“怎么这丹药不行吗?服了下去,还是这样冷,怪不得令人受不住的。”非幻不知他的用意,因又说道:“贤妹不知,这丹药还有个道理,若遇女人服下,效验似不如男人。既然贤妹还受不住,好在愚兄这丹药尚多,贤妹,我再把你一粒。”余秀英听了此话,格外暗喜。于是非幻又拿出一粒,递给秀英。秀英接在手中,故意放入口内,其实背着非幻已收在一旁。
当下便与非幻走入阵中,四面一看,果见徐鸣皋睡在那里,便问非幻道:“这不是徐鸣皋么?”非幻道:“正是他。”余秀英急上前一看,只见鸣皋体冷如冰,面色如纸,板硬的睡在那里。余秀英看罢,好生难受,险些儿落下泪来,假复切齿恨道:“徐鸣皋,你昔日的英雄而今何在?你到此还有什么话说呢?你仗着自己的本领,又恃着傀儡生的法术,前去盗我的法宝,你也有今日!被我师兄将你陷在此处,叫你骨僵而死。我不惜你身死此地,只可惜我那法宝现在不知落在何处?也罢,冤有头,债有主,你莫谓我余秀英心太毒,我今日遇见你,你虽身死,我却不能不报昔日之仇。”口中说了这番言语,心中可着实不忍,即便令人将他抬入后帐,以便慢慢处治于他。当下有小军过来,将徐鸣皋速速抬出,送往后帐而去。
这里非幻道人与余秀英,到那十二门暨那落魂亭各处去看了一回,又说落魂亭如何利害。当与余秀英到了亭上,但见当中摆了一张桌子,有木架一座,架上插了许多旗幡,只见旗幡中有一面三角白绫小军幡,上写着“落魂亭”三字,四面系着铜铃。余秀英一见,便问道:“此幡便是招人魂魄的么?”非幻道:“正是此幡。但见有人前来,即将此幡向来人一招,那人便昏迷不醒,登时倒在地上,听人所为。此就叫着落魂幡,那怕他神仙也逃不过此难。”余秀英道:“原来有这等利害,足见师兄法术高明了。”
当下看过,仍回大帐而去。见了徐鸿儒,非幻即将落魂亭如何布置,如何施用旗幡,全告诉了余秀英的话,说了一遍。徐鸿儒问秀英道:“你曾否明白呢?”余秀英道:“徒儿也知道其中的奥妙了。随后只要等敌人前来,徒儿自会施展。”徐鸿儒道:“好在是现成事。以吾徒向来聪敏,自然不难。”说罢,余秀英方欲告退,只见徐鸿儒又道:“吾徒可于明日即到落魂亭上试演两天,以后便能纯熟。”余秀英道:“那里有这仇人前来?”徐鸿儒道:“是不难,只须将营内的小军招呼十数名来前,让吾徒先试一番究竟验否。”余秀英道:“如此以小军作为敌众,这不是先令小军身死么?”徐鸿儒道:“虽然将那些守军招来,展动落魂幡,拿小军作敌军,只不过稍述其性,断不至有性命之忧的。”余秀英道:“小军既不曾死,徒儿当如法先行试验便了。”徐鸿儒大喜,当下喊叫了一队小军,听候差遣。又叫余秀英先行去到落魂亭,看着非幻先行试验一回那落魂幡如何招展。余秀英便与非幻道人前去。非幻演了一回,余秀英一一记得清楚。非幻道人便率领一队小军冲杀过来,余秀英一见,即刻将那落魂幡招展起来。果然,那些小军个个昏迷,跌倒在地。毕竟这些小军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部分
第147回余秀英嘘寒送暖徐鸣皋倚玉偎香
话说众小军个个昏迷在地,余秀英看见果然利害,因问道:“如何使他等醒来呢?”非幻道人道:“只要将警魂牌一拍,即刻就醒过来了。”余秀英又使非幻道人击动警魂牌,果然,众小军不到一刻,个个全醒过来。余秀英看罢,即便退下亭去,来到自己帐中,连歇也不歇,便去看视徐鸣皋。只见徐鸣皋仍然骨僵尸冷,睡在那里。余秀英惨然泪下,当时便加意令人看管,不可疏忽。他便进入帐中,稍为歇息。一日无话。
到了夜间,等大众全行睡静,即带了拿云、捉月走至徐鸣皋跟前,轻轻将他衣服解开,先向他胸前摸了一摸,虽然浑身冰冷,胸中尚微微有点气。余秀英心中暗喜道:“如此看来,似尚有救。”当下即将保暖丹取出,先放在日内嚼烂,又用唾津和融,衔在口里,复将徐鸣皋牙关撬开,将保暖丹度了进去。又命拿云进去帐内,烧了些汤拿来,余秀英一口一口衔在嘴中,度入徐鸣皋嘴内。好一刻,将丹药、姜汤全行给他流下咽喉。又命拿云、捉月在那里小心看视,如果稍有转机,即来禀报。拿云、捉月答应了,余秀英这才回帐。
不到一个时辰,余秀英又出帐来,到徐鸣皋那里看视一回。又用手在他心中摸了一摸,并未回温,还是冰冷,低声与拿云、捉月说道:“这丹药服下已有一个时辰,何以仍未转机?难道是不灵验么?”拿云道:“小姐不要作急,我看这丹药是灵验的,光景药性尚未走足,而况徐老爷又有这许多日期,那里能急切回温的道理?好在徐老爷他们已作他骨僵而死了。婢子却有一计最好,明日一早就去告知了徐师父等人一就说已被小姐杀了首级,砍成数块,抛入荒郊,喂养鸟雀去了。徐师父等人听说此话,总以为小姐是报前仇,断不疑惑有别项事情。只要徐师父晓得,他为小姐处治,他也不来盘问。然后小姐将他抬入帐中,慢慢的设法相救,却比这地方好得多了。不知小姐意下如何?”余秀英道:“此言甚合我意,但与其明日再抬入后帐,不如即刻就将他抬入里面,明日一早我便去告知师父便了。”当下就与拿云,捉月三人将徐鸣皋抬进帐中,安置妥当,不使风声稍露。
是夜,余秀英即将徐鸣皋衣服脱得干干净净,自己也把外衣卸去,只留内里小衣,将徐鸣皋搂在怀中,也不顾什么冰冷,整整暖了他一夜。说也奇怪,徐鸣皋身上渐渐有些回暖过来。余秀英大喜,自己即刻起来,仍用衣服给他穿好,又加厚些被褥,代他盖上。安排已好,余秀英这才到了外间,梳洗已毕,即刻到大帐给师父徐鸿儒早参,并照着拿云所说的话,告知徐鸿儒、非幻道人、余七三个人知道。他三人听了此话,实也毫无疑惑,但说道:“既如此处治,也算报了昔日之仇了。”余秀英唯唯答应。又谈了一回闲话,即告退出来,仍回后帐。到了帐中,便问拿云、捉月:“现在徐老爷如何?”提月道:“小姐放心罢,徐老爷是断不妨事了,现在四肢已经转热过来了。”秀英闻说,也就走近前,又将徐鸣皋的四肢摸了一回,不但与昨日不同,连方才都不同了,果然模在手中,已有五六分暖意。秀英大喜,不敢扰动,仍轻轻的将被代他覆好,还令拿云、捉月互相伺候。到了夜间,余秀英又将他衣服脱去,仍如昨夜,搂在怀中与他暖了一夜。
话休烦絮,接连代徐鸣皋暖了三四夜,徐鸣皋既得保暖丹之力,又得余秀英借暖之法,到了第五夜,果然身体大温气来,口鼻中微微有呼吸之声。你道余秀英可喜不喜呢?当下又命拿云取了些姜汤,给徐鸣皋徐徐灌下。约有四更时分,徐鸣皋又低低叹了一口气。余秀英此时仍与他睡在一起,当下就唤道:“官人醒来!”唤了两声,并不答应,又命拿云取了个火光,向徐鸣皋脸上一照,只见他闭着两眼,实在委顿不堪。余秀英暗道:“此次真吃了大亏了。”却不敢惊扰,仍然将他搂在怀中,与他同睡。直至天明,余秀英起来,便去煎了些参汤,给徐鸣皋灌了少许。到了夜半,徐鸣皋便能睁眼,还是委顿不堪,糊糊涂徐的不知身在何处。余秀英也不与他说话,但将参汤给他饮食。
又过了一日,这日晚间,徐鸣皋便有精神了,睁开两眼,但见帐中有三个绝色女子,在这里给他服侍。他这一见,好生惊异,当即低声问道;“我徐鸣皋何以在此?你们三位却是何人?何得前来救我?”余秀英听他说话,好生欢喜,当即走至他面前,也低声说道:“将军幸勿高声。妾非他人,乃余秀英也。他两人亦非外人,是妾所用之女婢拿云、捉月是也。妾特奉王元帅之命、玄贞老师之言,前来救将军,将军幸少安勿躁。此时合营诸人尚未安静,请少待,妾当倾心吐胆,将所有情节以告将军,使将军知妾之来意,非若从前之在宁王府时之事也。”徐鸣皋听了这番话,方知余秀英前来救他,也就不再多问,恐防耳目。
到了夜半,余秀英仍与徐鸣皋同睡,枕旁私语,便将一尘子如何盗取光明镜,如何思念夫言为一尘子窃听,后来一尘子如何好言劝解,如何自己亲献光明镜与元帅,元帅又如何责令他盗取温风扇,如何巧骗非幻道人的保暖丹,王元帅又如何允他匹为婚姻的话,细细说了一遍。
徐鸣皋听说,此时也觉感激,又见他如此殷勤,自已是情投意合。当下便问道:“既蒙贤妻如此情厚,但不知现在王元帅与非幻道人战过几次?那非非阵曾否破去么?”余秀英道:“妾到此处,连今日才有七日,将军却不知道,现在我师父徐鸿儒也在此地,玄贞老师等本约我师父十日后破阵,今已八日,至多不过再有六七日,就要来破阵的。但是妾这两日为服侍将军,故我师父那里的温风扇尚未得间盗出,再迟可要误玄贞老师等人的大事了。今将军幸已勿妨,惟急切不能出寨。从明日为始,请将军坚耐数日,妾当留两个婢子轮流在此伺候将军,妾即去设法盗取温风扇,送往大营,好给玄贞老师等如期破阵,妾与将军也可早早出此牢笼。”徐鸣皋道:“能得贤妻如此见爱,而且弃邪归正,将来事成之后,某当感激不忘。”余秀英道:“我也不知是何缘故,从前本来立志不肯嫁人的,自从见了将军之后,与将军一度春风。后来将军虽然被傀儡老师带出宫门,那时妾并不敢恨傀儡老师,惟自恨我哥哥不识天时,助纣为虐,将我陷在那里。若欲独自逃走,又恐不便,所以日日总不能忘却将军。及闻将军陷入阵中,妾一片私心,更难自定。恨不能插翅飞出宫门,前去相救。又因未奉宁王伪令,不便私自出宫。后来,虽师父在宁王前令我前去帮助于他,我以为将军既陷入阵中,必然多的少吉,所以托病不出,居心从此无意人世,自恨命不如人。自闻一尘老师说及将军虽陷阵内,不过有四十九日灾难,并无性命之忧。妾闻此言,所以才到宁王前销了病假,趱赶前来,急救将军性命。将军方才所说感激不忘,这话未免见外。俗话说得好:‘嫁夫从夫,夫死妇当殉节。’妾虽不明此意,也曾知道今将军有难,妾理应酬之。将军何出感激之言!但愿以后宁王早早诛灭,天下太平,妾与将军偕老,以终其愿足矣,有何他望呢?”徐鸣皋听了这番言语,着实可爱可敬,因又谢道:“贤妻虽然如此,某设非贤妻来救,某尚能为再生之人么?所以不得不更加感激。”余秀英道;“不必琐琐了,现在将四鼓,将军精神尚未大复,还请养歇为是,等将军精神复元,说不定还要战斗呢。”徐鸣皋当下也就不言,悉心安歇。
余秀英仍伴徐鸣皋睡到天明,方才起来。拿云、捉月进来打了面水,余秀英梳洗已毕,又谆嘱一番,叫他切勿声张,恐防漏泄。即日拿云在里间伏侍,他便带了捉月出来,用了早点,直望大帐而去。日间盗取温风扇,送往大营给王元帅早早破阵。毕竟温风扇何以盗得出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部分
第148回知恋新思秀英盗扇不忘旧德鸣皋遗书
话说余秀英来到大帐,见徐鸿儒、非幻道人、余七正在那里议事,余秀英上前各各参见已毕。徐鸿儒问道:“徒儿为何今日这大早前来,又什么事情?”余秀英随口应道。“只因这两日未曾给师父请安,师父亦未曾呼唤徒儿,所以一来给师父请安问好,二来打听打听敌营的动静,曾否前来约期破阵。”徐鸿儒道:“那玄贞子曾经约过十日后破阵,现在不必约日期了。”余秀英道:“现在已将及期,非是徒儿过虑,那七子十三生本领亦颇利害,法术亦极高明,久久不来开战,恐他有什么破阵之法,到要打听打听,好早为预备,免得临时措手不及。”徐鸿儒笑道:“徒儿之言虽是有理,只是未免过虑了。非是为师夸口,他若寻不出温风扇、光明镜来,他怎么能破此阵?光明镜现在徒儿那里,温风扇现在为师身旁,任他本领高强,法术高妙,又从那里得此两物?这两物既不能到手,不必说七子十三生,就便是十四子二十六生,也是枉劳无功的,贤徒何虑之有!”余秀英道;“既如此说,这非非阵是断难破的了。但是师父这温风扇,徒儿一向虽曾听说,却是不曾见过,拟求师父取出来给徒儿一观,俾徒儿见识见识。不知师父果能允许否?”徐鸿儒道:“这有何不可?现在却未带在身旁,你可随我前去,我给你看视便了。”
余秀英大喜,当下即随着徐鸿儒到了后帐。徐鸿儒在一具楠木小箱内取出一个豹皮囊,将豹皮囊的口放开,在里面拿出一把折扇,递给余秀英道:“这就是温风扇。”余秀英接在手中,打开一看,不过是两面白纸糊就,犹如平人所用一般,并不见什么希罕。因道:“非是徒儿菲薄于他,也不见得什么好处在那里,何以师父就将这扇儿说得如此宝贵?”徐鸿儒道:“徒儿,你真少见多怪了。不必说这扇儿有温风可取,虽极冷之天气,极寒之地方,只要将这扇子打开,轻摇两下,便觉如春气勃勃。若重摇两下,那风势一大,那怕他金刚神佛,只要沾着这温风,他便如吃醉一般,登时骨软筋酥,毫无气力,那里能受得住。就是这扇儿的来历,也有几千百年。还是当日周朝李老子炼丹之时,将这扇儿去掀风引火,日受火气蒸炽,待至丹炼成功,已有百余年之久。后来为孙悟空大闹天宫之时,将这扇儿偷去。及至走到火焰山,将此扇失落,复经那火焰山天火、地火、山火日蒸月炽,又受了许多的山川灵气,所以才成此法宝。徒儿,你却不曾细看,这扇儿虽是两面白纸糊就,这夹层里,可有万道霞光、满天烟雾。就这样平放着,却看不出来。你若向亮处一照,便看见了。徒儿,你既要见识,何不细细一看,再将这扇儿轻摇两下,取出风来试验一回,就知道这扇儿的妙处了。”余秀英听了徐鸿儒这一大篇的话,当下就将那扇儿向明处一照,果见夹层里有万道霞光,热气腾腾,如那山上出云雾一般。一面看,一面说道:“真是不见不识,若非师父告诉我,这样的巧妙,徒儿那里得知?不过当作他一把白纸扇摇罢了。”
徐鸿儒见他夸赞此扇之妙,也就大喜,说道:“为师这温风扇,可与你光明镜并驾齐驱了。”余秀英道:“徒儿那光明镜,也不算什么宝物,总不能及师父这扇儿。”说着就将扇儿执在手中,轻轻的扇了两下,取出风来真个是和暖异常,比夏天刮的那南风、熏风、热风,还要热上几倍。余秀英又道:“照此不过轻摇两下,就如此和暖起来,若将盛夏之时,再将他摇动,那可不要将人醉死了么?”徐鸿儒道:“虽不致醉死,却也定然昏迷的。”余秀英便将这扇儿反复细玩了一回,方才交给徐鸿儒收去。所谓“有心算计无心人”,千古不易之理。就是余秀英将温风扇谎骗出来,看了一遍,他却将那扇儿尺寸长短,规模制度,悉数记在胸中,为将来盗换之用。任他徐鸿儒邪术再大,也被余秀英这女子所算。这也是武宗的洪福,宸濠合该败亡。闲话体表。
余秀英将温风扇把玩一回,将尺寸规模记忆真切,即便退回本帐,当将以上各情,细细告诉了徐鸣皋一遍。鸣皋道:“似此如何可以到手呢?”秀英道:“妾亦计算定了,不过早暮便可取来。”鸣皋大喜。当下余秀英即仿照那温风扇的样子,赶着制了一柄,暗暗带在身旁。到了次日,先命拿云去到大营前,打听徐鸿儒曾升帐否?拿云答应去后,不一刻回报说道:“均在帐内议事。”余秀英听了此话,即刻飞跑至徐鸿儒的后帐内,将那楠木匣儿开下,豹皮囊内,将那温风扇取出,复将身旁所造的那把放了进去,又将楠木匣儿盖盖好,不敢耽搁,飞也似退出后帐。到了自己帐内,即将温风扇付交拿云,立刻送往大营。徐鸣皋道:“以某之见,扇子既已换出,此时却不可令他送出,耳目究属不便,不若仍到夜间送去方好。”余秀英道:“迟恐为他觉察,那便如何是好?”鸣皋道:“不然,既有伪扇去换,他急切断不能知道的。某还有一封书信与元帅,今夜命拿云一并送去便了。”余秀英也就答应。
等晚间,徐鸿儒那里并无知觉的消息,余秀英大喜。徐鸣皋就在灯下写了一封信,封固起来,又同温风扇,差拿云送去。拿云不敢怠慢,也就即刻飞身出了营门,直望官军大营而去。
且说官军营内自从余秀英去后,玄贞子就命焦大鹏回家调取他妻子前来。不过三日,王凤姑、孙大娘俱已到此,并且还将两个孩子带来,因为留在家中,无人照应,这也是单身人的苦衷。伍天熊夫妇尚未来到。这日,王元帅正与玄贞子等计议道:“仙师约那妖道十日后破阵,现在已将十日,焦大鹏夫妇虽到,而伍天熊夫妇尚未来到,余秀英所盗的温风扇亦未送来,不知此扇能否盗出?好今本帅心挂两头!”玄贞子道:“元帅勿忧,贫道昨已卜课,伍天熊夫妇不日即到,温风扇亦在日内即可送到,说不定今夜也可送来的。”王守仁道:“但愿仙师之言,其应如响,那就是国家之福。”说着,大家散去。
到了晚间,王元帅仍在帐内秉烛观书。约有二更以后,忽见帐外走进一小女子。王元帅仔细一看,即是那日同余秀英来的、站在上首那个丫头。方欲问话,只听拿云说道:“元帅在上,徐将军与婢子的小姐多多拜上。元帅所委之事,幸不辱命,今已取出。又有徐将军书信一封,特命婢子送呈,即请元帅查收。”说着,从身旁将温风扇与徐鸣皋的书信,亦并送呈上去。王元帅接过来,先将温风扇看视一回,觉得也无甚异处,便摆在一旁;然后将徐鸣皋的书信拆开,细细观看,但见上面写道:
末将徐鸣皋谨再拜致书于元戎麾下:前者末将误陷阵内,已将骨僵而死,幸得余秀英上遵钧命,救末将于已死之余。末将得以再生,皆出元帅之所赐。本欲即日趋回,听候驱使,并申忱悃;以日来委顿不堪,既不能升高夜通,复不便明白出营,恨极!罪极!今与元帅约:何日督兵前来,末将当与余秀英作为内应可也。兹因婢子拿云送呈温风扇之便,聊上数言,即乞鉴听。如蒙赐示,仍交婢子带下,以便遵照办理。书不尽言。呜皋顿首。
王元帅看罢,心中大喜,即向拿云说道:“你可稍待,本帅尚有回书交付与你。”毕竟王元帅回书说些什么话,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部分
第149回王元帅国书约内应御风生见面说前因
话说王元帅将徐鸣皋所上之书看毕,当命拿云稍待,尚有回书带去。拿云答应,侍立一旁,等候王元帅作覆。王元帅也就即刻取出花笺,磨浓香墨,拈笔润毫,就灯下作了一封回书。上写道:
介生顿首上覆于鸣皋将军足下:使者来,得手书,诵悉各节,不禁踊跃,忭颂奚如。以将军得庆重生,某不敢居为己功,实赖秀英之力。然以秀英改邪归正,而又急公好义,难得!难得!约期举事,现在尚难预定。良以应用之物虽全,而应遣之人尚缺一二。一俟到齐之后,即便作背城之一战。但听连珠炮响,即大军直捣时也。幸即内应,早定厥功,不胜翘望。使去匆匆,不尽缕缕,诸惟珍摄,努力加餐为幸。介生再顿。
王元帅将书作毕,又看了一遍,然后封固起来,当即交与拿云。拿云接着过来,贴肉藏好。王元帅又向拿云道:“烦你回去多多上覆徐将军与你家小姐,就说本帅不日出兵破阵,但听连珠炮响,请他们二人即速内应便了。”拿云道:“谨遵元帅吩咐,婢子回去当转告徐将军与婢子的小姐,元帅兵至之日,断不致误事便了。”说罢,便即告辞出来,只见他身子一晃,早已不知去向,直望贼营而去。到了贼营,即将王守仁回书取出,徐鸣皋与余秀英同看了,自然遵照办理,不在话下。
且说王元帅等拿云走后,因为时已经不早,不便去请玄贞子等人,也就将温风扇收藏好了,即便安寝。到了次日一早起来,升了大帐,打了众将鼓,各将官纷纷进帐参见华,王元帅就命人去请玄贞子等人。玄贞于等一闻元帅去请,也就即刻来到大帐,与元帅彼此见礼已毕,王元帅让玄贞子等依次坐下。王元帅开口说道:“昨夜余秀英遣婢子拿云,已将温风扇送来,并有徐鸣皋书信一封。现在徐鸣皋已为余秀英救出。据原书所云,徐将军即欲回营。只因得庆重生,精神尚未充足,既不能升高夜遁,复不便白昼可行,现在约为内应,如此真乃可喜。本帅已随即复书,约他但听连珠炮响,便是我军直捣之时,命他与余秀英两人即为内应,想他二人当不致误事。惟虑伍天熊何以至今未到,难道又有别事耽搁么?诸位仙师的高见,伍天熊不来,可能先去破阵么?”玄贞子道:“元帅切勿过急,伍天熊夫妇不来,虽各项应用之物齐全,此阵仍不可破。而况我辈中尚有数人未到,须俟到齐之后,方能一鼓成擒。贫道算定本月二十二日甲子,前去破阵,那时诸人皆到,包管元帅马到成功。且伍天熊夫妇旦夕必到,元帅但请放心便了。”
王元帅听罢这番话,也无可再说,只得将温风扇送与玄贞子道:“本帅看此扇也绝无有异之处,何以如此宝贵,前去破阵竟非他不行?本帅实不可解。”玄贞子道:“元帅有所不知,此扇虽外面如此,却是宝贵难得。即以年代而论,此扇系李老子所制,用以扇火炼丹。由此而来,已不下几千百岁矣。但不知余秀英何以盗出,俟将来到要问他个明白。元帅既今与徐鸣皋约了,二十二这日未经出队之先,便可先放连珠炮,他便知道,好为预备。元帅以为如何?”王守仁道:“仙师之言,正合吾意。”
大家正谈论间,忽见守营兵牢报进帐来,向王元帅说道:“营门外现有六位真人,一位道姑,欲见元帅。小的特来通报,请元帅示下。”王元帅正要动问,只见玄贞子道:“他们今已来了,好极好极!”王元帅听说,知道是七子十三生未来那几人,当下便命小军请进。小军答应,即刻飞跑出去,将那六位道者、一位道站请进来。此时王元帅已降阶相迎,那六位道土、一位道姑飘然进了大帐,与王元帅施礼毕,挨次坐下,又与玄贞子等道了阔别。原来这六位便是飞云子、默存子、山中子、凌云生、御风生、云阳生,那一位道姑便是霓裳子。现在七子十三生皆齐集一处,于是一枝梅等人又上来给飞云子等七人参见行礼。
王元帅见七子十三生皆是仙风道骨,实在可敬,因与众人说道:“本帅忝握兵符,毫无德能,荷蒙诸位仙师不远千里而来,以助本帅诛奸讨逆。事成之后,不知如何报答,只好将来奏明圣上,一一加封便了。”玄贞子等二十个人一齐说道:“我等只以顺天应人,前来讨逆,非敢妄有希冀,今蒙元帅如此厚谊,某等却心感之至。为今之计,诸事齐全,只等伍天熊夫妇一到,便可出兵破阵了。”当下霓裳子从旁说道:“伍天熊夫妇业已随同徐庆下山,何以仍未到此?”御风生也就说道:“伍天熊所以尚未到此,因他妻子鲍三娘已于前日在半途生产,生了一个男儿。三朝未过,似不能趱赶前来。我料他明日便到。”玄贞子道:“贤弟,你何以知之?”御风生道:“小弟前日正在御风而行,忽见一行秽气上冲霄汉,把小弟风头止住,不能前行。小弟当时颇有惊讶,当即向下面一看,见有个妇人在那里生产。先还不知道是伍天熊的妻子,后来看见徐庆,又听徐庆在那里喊什么‘伍贤弟’,那时方才明白是伍天熊夫妇。后来小弟也就避了那股秽气,绕道而行,然后才遇见他们一起。”玄贞子听说,便向王元帅贺道:“鲍三娘既已生产,大事成矣。贫道等所以日望伍天熊夫妇到此者,非借重于伍天熊,实借重鲍三娘这个产妇,使他入阵冲破阵中各种邪术耳。今既却如所愿,一俟他夫妻到此,便可出兵。那怕他徐鸿儒、非幻道人、余七的利害,也要死在我等之手。”说罢大笑不止。王元帅也是乐不可极。
正议论间,又见小军进来报道:“徐将军从九龙山回来了。”王元帅一听,即便着他进来。徐庆走至帐上,先给王元帅参见已毕,然后与玄贞子等人也一一行过礼,站立一旁。王元帅便问道:“伍天熊夫妇何以仍未到此?”徐庆道:“只因伍天熊之妻鲍氏,临下山时已经怀孕足月,不期行至半途,忽然产下一个孩子。鲍氏因三朝未过,不便多行,故此暂借客寓,稍息两日,大约三日后,即可起行。末将因恐元帅记念,故此先行回营。”王元帅道:“似此,伍天熊夫妇尚须迟日方到了。”徐庆道:“不过就在月内,至迟三日后定准前来的。”玄贞子道:“就是五日后也来得及,好在要到二十二日甲子,方能出兵。今日不过才十六,距二十二尚有六天,来得及之至,元帅但请宽心便了。”徐庆又问道:“鸣皋大哥不知近日如何光景?”王元帅道:“徐鸣皋现已为余秀英救出。昨夜还有信来,约本帅前去破阵,他为内应。”徐庆闻言,好不欢喜。因又问道:“余秀英系徐鸣皋仇雠,他如何肯去救他?这其中又什么缘故?要请元帅示知。”王元帅见问,便将一尘子如何盗取光明镜,以及余秀英矢志归诚的话说了一遍。徐庆更加喜悦。王元帅等又谈论了一会,这才各散而去。
到了次日,玄贞子即请王元帅转饬各营,挑选精锐兵上六千名,务要人人精壮,个个勇敢。又命于三日内赶造五色旗幡各六十四面;又命于营门外高搭席棚一座,周围一百二十丈,宽三丈六尺;内设几案,一张上摆净瓶十二个;再设八卦炉一具;净瓶内多插柳枝,以便破阵时应用。王元帅一一答应,立刻分付饬令赶办。众三军一闻此言,即于三日内备办齐全。玄贞子等又到席棚内查点一番,毫无缺少,专等伍天熊夫妇到来,即便出兵破阵。不知伍天熊果于何日到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部分
第150回伍天熊率眷来归玄贞子登坛发令
话说伍天熊在半路因他妻子生产,不能趱赶前来,等到三朝以后,便与鲍三娘星夜奔驰。这日到了大营,先与守营小军说明来历。当下小军听说,便与伍天熊道:“现在我家元帅诸事齐备,专等将军前来,便出兵前去破阵。今将军既来,却好极了,请将军稍待,小的即便进帐通报。”说罢掉转身躯,飞跑进去,到了大帐,向王元帅禀道;“后元帅:今有九龙山伍天熊已到,现在营外候示,请令定夺。”王元帅听说,因问道:“你看他还是一人前来,抑有旁人同来?”那小军道:“还有一个妇人,怀中尚抱着一个小孩子,好似才产下来的模样,与伍天熊同来的。”王元帅听说,一面命将徐庆传到,一面命将王凤姑、孙大娘二人传来。不一刻三人皆到。王元帅即命徐庆将伍天熊带进,王凤姑、孙大娘便去迎接鲍三娘。三人答应下去,一会儿已将伍天熊夫妇迎了进来。
当下徐庆带领伍天熊,向王元帅参见已毕。王元帅细看伍天熊一表非俗,只见他身长八尺相开,豹子头环眼,两道铁眉,一方阔口,肩开臂阔,虎背熊腰,不愧英雄气概。伍天熊站立一旁,王凤姑、孙大娘又将鲍三娘带至元帅面前参见。王元帅又将鲍三娘看了一遍,只见他生得颇为美貌,两道柳叶眉,一双秋波眼,笔直的一根鼻梁,团团的一副面孔;只因生产不久,脸上未免无甚血色,所以见得他淡黄色面皮;头上系了一块元色湖绉包脑,两太阳穴贴着两张万应头痛膏,身穿元色湖绉薄棉袄,怀中抱着一个小孩;下穿元色湖绉系脚单裤,铁铮二三寸金莲:虽然是个妇人,却隐含一派英雄气概,与王凤姑、孙大娘一派的人物。
王元帅看罢,便向伍天熊说道:“久闻将军骁勇素著,今本帅奉请前来,已是有屈;又值尊夫人半途生产,好令本帅过意不去。只好俟功成之日,再为贤夫妇酬劳便了。”伍天熊当即让道:“末将自蒙圣恩,赐以厚爵,末将即应前来听候驱使,藉效犬马之劳。所因末将不知元帅大营驻扎何处,未便下山。今蒙元帅见招,正末将报效之日,尚求元帅勿罪粗鄙,遇事栽培,聊冀效力于万一。即末将妻子,现虽生产,未免精力稍嫌不足,然尚可以出战,亦望元帅录用是幸,聊助元帅成功。”王元帅道:“将军固欲借重,便是尊夫人,也是要借重的。现在尚无事,将军夫妇远来,可请分别暂为歇息,稍养精神便了。”当下伍天熊退下,鲍三娘由王凤姑、孙大娘领入偏帐,一同住下。
徐庆将伍天熊领到他帐内,此时如一枝梅等人俱已前来问候,伍天熊一一相见,各道仰慕阔情。内里鲍三娘虽与王凤姑、孙大娘初见,却是一见如故。三人如同亲姐妹一般,彼此好生爱慕。一会子,一枝梅等又将伍天熊带到七子十三生那里,一一相见已毕,然后才复出来。
这日却是四月二十,王元帅又命人将七子十三生请来,共议破阵之事。七子十三生来到大帐,王元帅让坐已毕,便开口说道:“伍天熊夫妇今已前来,不知诸位仙师尚需何物,即请示明,本帅好饬令各人分别照办,以便后日破阵。”玄贞子道:“诸事齐备,并不少甚物件,就请元帅即日打了战书,定了时日,着人送去,约徐鸿儒、非幻道人、余七等三人,定于二十二日辰时三刻十二分破阵。”王元帅答应,当即写了战书,饬人送往贼寨。到了傍晚,那下书的人回来,呈与王元帅看视。王元帅将书看毕,见已批准,即摆在一旁。玄贞子又与王元帅说:“请元帅明日辰时传令,命所选的那六千精锐暨合营三军,各带五色旗幡,午时齐集席棚,听候分拨,如违令者立斩。”王元帅即答应了。当下玄贞子等仍回大帐而去。这里王元帅便又将一枝梅传来,命他先往各营查点。一枝梅当即出去,到各营挑选一番。一日无话。
到了次日辰刻,王元帅升坐大帐,打起众将鼓,将各将传齐。只见各将官个个戎装戎服,进入大帐,鹄立两旁,真个是弓上弦,刀出鞘。站定,王元帅先即点名,计有副先锋官指挥游击一枝梅,随营指挥徐庆、徐寿、狄洪道、周湘帆、罗季芳、包行恭、杨小舫、伍天熊、王能、李武十一位,牙将刘佐玉、郑良才、殷寿、杨挺、王仁义、卜大武、赵武、赵文八位,还有女将王凤姑、孙大娘、鲍三娘三位:统共男女各将二十二位。王元帅点名已毕,见他们这一班各将,个个熊腰虎背,臂阔肩开,都有跃跃欲试之威。王元帅道:“诸位将军,明日前去破阵,务各努力向前,早定厥功。将妖道擒获,进取南昌,端在此举。各位将军受国家知遇之恩,想皆具有天良,竭力以报君思,共诛逆贼的。”各将齐齐应道:“末将等当奋勇杀敌,藉报涓埃,谨遵元帅之命便了。”说罢,王元帅又道:“少时诸位仙师发号施令,诸位将军亦宜各遵号令,不可拥挤喧哗,违令者定按军法从事。”各将亦唯唯答应。王元帅命他们先行退出,一俟午刻,赶赴席棚听令便了。众将答应一声,挨次退下。王元帅又将兵符、令箭送往后帐,交玄贞子收纳讫,这才出来。到了午刻,王元帅率三军随着玄贞子、一尘子、飞云子、默存子、山中子、海鸥子、霓裳子、凌云生、御风生、云阳生、傀儡生、独孤生、卧云生、罗浮生、一瓢生、梦觉生、漱石生、鹤寄生、河海生、自全生,并有义士焦大鹏,计共二十二人,一齐前往席棚。
不一刻已到。但见席棚以下,三军环列,旌旗飞扬,个个弓上弦,刀出鞘。一枝梅等诸将分两排鹤立棚下,只听三声炮响,王元帅请玄贞子等上了席棚。王元帅让玄贞子首坐,自己在肩下相陪,其余自一尘子至焦大鹏二十人,皆分两旁坐定。众将官齐上席棚参见,玄贞子等半礼相还。众将退下,仍然鹄立席棚下。
王元帅便请玄贞子发令。玄贞子又谦让一回,然后取出令箭一枝,首先喊一枝梅道:“令箭一枝,命你带领精锐五百人,随着一尘子老师攻打敌阵开门。入阵以后,便杀往落魂亭而去。只听连珠炮响,自有兵前来接应。”一枝梅得令退下。又命狄洪道:“与你令箭一枝,率领五百精锐,随同飞云子老师攻打敌阵生门。入阵以后,也杀往落魂亭去。”狄洪道得令退下。又命杨小舫道:“与你令箭一枝,率领精锐五百,随同默存子老师攻打敌阵明门。人阵以后,也杀往落魂亭而去,会同一枝梅、狄洪道两枝兵,直取妖道的大寨,不得有误。”杨小舫得令退下。又命包行恭:“与你令箭一枝,也带精锐五百名,随同海鸥子攻入敌阵死门。海鸥老师已带有辟秽丹,不患秽气熏蒸,务宜努力攻打。若遇妖道,不可将他放走,切切。”包行恭得令退下。又命周湘帆:“也带精锐五百名,随同御风生攻打伤门。此门御风老师已带有招凉珠,不患火气熏蒸,务要努力进杀,不可有误。”周湘帆得令退下。又命徐庆:“也带精锐五百名,随同云阳生攻打敌阵亡门。此门云阳老师已带有温风扇,不患冷气所逼。”徐庆得令退下。又命徐寿、王能:“各带精锐五百名,随同凌云生、自全生攻打幽、暗两门。此门凌云老师已带有光明镜,不患黑暗。”徐寿、王能均得令退下。又命伍天熊、卜大武、李武、焦大鹏:“各带精兵五百名,随同独孤生、卧云生、罗浮生、一瓢生攻打敌阵风、沙、水、石四门。”伍天熊等四人得令。又命王凤姑、孙大娘、鲍三娘:“带领精锐一千,随同霓裳子攻入敌阵,前后左右、东西而北,扰乱他的阵势。只因鲍三娘系产妇入阵,诸凶总要让避,可建大功,不得有误。”王凤姑等得令退下。又命山中子、梦觉生、漱石生、鹤寄生、傀儡生、河海生随同自己一齐杀入敌阵,兜拿妖道。各军均于今夜五更造饭,黎明饱餐,辰初三刻十二分一齐出队,杀入敌阵,限申正二刻十四分破阵。务各努力向前,不得稍有退缩,如违令者立斩。
玄贞子吩咐已毕,六子十三生及各位英雄齐声:“得令!”是日就扎营席棚以下,直待依时出兵。欲知如何破阵,各妖道如何就擒,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部分
第151回十三生大破非非阵众剑客齐攻逆贼营
话说玄贞子调遣已毕,即命各将驻扎席棚,四面听候,届时出兵。到了晚间,玄贞子又命人将连珠炮放起,好使敌营中徐鸣皋知道,早作准备。玄贞子又在席棚台上一个人踏罡步斗,将十二个净瓶内的水倾倒在八卦炉内。又望着八卦炉念了一回,复将八卦炉内的水取出,用杨枝蘸水,向席棚四面各营内洒了一回。这水洒在各营中,所有众三军入阵时皆可不沾邪气。此亦仙家之妙法也,不便深求。玄贞子诸事已毕,只等届时出兵。
话分两头。且说贼营内徐鸿儒、非幻道人、余七三人,自接了王元帅的战书,批准二十二日听候前来破阵之后,徐鸿儒也就预备起来,命余秀英同拿云、捉月掌管落魂亭,非幻道人专管风、沙、水、石四门,余七专管生、伤、死、亡四门,自己专管开、明、幽、暗四门。每一门拨兵四百、牙将二员把守,并吩咐众贼将道:“若遇官兵进来,不必与之对敌,只将他望死处领去,便算尔等大功。”众贼将答应,也就各按方向,前去把守。徐鸿儒分拨已毕,专等官兵前来,要使他全军覆没。
徐鸣皋日来得余秀英朝夕调养,也渐渐精神充足起来。这日晚间,听见官军营里连珠炮响,他便知道要来破阵。却好余秀英进帐有事,他便向余秀英要了一把单刀,以便随后作为内应,冲杀出去。余秀英又谆属道:“将军明日冲杀出去,可先至落魂亭与妾同行,方为稳当,不可自恃骁勇,自多不便。”徐鸣皋答应。余秀英又复出帐去,往落魂亭而来。
看看夜已将半,官军营里众三军已各造饭,不一会饭已煮熟,合营将士饱餐一顿,渐渐天明。到了辰初三刻十二分,玄贞子一声令下,命各营拔队。只听各营内连珠炮响,隆隆之声震动山谷;接着又是一片鼓声,敼敼之音远闻四野。各将士各率各队,各随各人前往,真个是兵令森严,军威整肃。但见刀矛映日,铠甲凝霜;旌旗飞扬,鸾铃杂遝。各按各队,一齐趱赶前行。不一刻,到了敌阵。玄贞子一声令下,各将士皆随着督阵仙师,分往向非非阵十二门而去。只见一字排开,将一座非非大阵,周围四面,盘绕起来。
此时徐鸿儒早已知道,即刻带领贼将贼兵,分别由各门而出,来引官军。玄贞子一见,又复出令一声,命各将士一齐进阵冲杀。各将士一闻令下,又听中军战鼓打得敼敼,那敢怠慢,即刻一声呐喊,一齐冲杀进去。那万人一声,几如山崩地裂一般,而且是个个争先,人人奋勇,声称:“捉妖道!灭叛王!”徐鸿儒、非幻道人、余七三个见官军一齐冲杀进来,好不欢喜,也不与官军厮杀,只将各将士领人绝处、死处而去。他以为又如徐鸣皋初次入阵,不知究竟,可以引诱他去。不知今日各将士皆确有把握,虽至阵中、犹然瞭如指掌,那里能为他所惑?
且说一尘子率领一枝梅,带了五百精锐从开门杀入,却好遇见徐鸿儒。只见徐鸿儒身骑四不象,手执宝剑,背后葫芦。一尘子大声喝道:“大胆的妖道,往那里走!看本师的宝剑!”说着一剑向徐鸿儒砍来。徐鸿儒急急仗剑相迎,杀未数合,便虚砍一剑,转身便走,直向落魂亭而去。只见他未曾走了两三个湾,忽然不知去向。一尘子也不寻找,只带着一枝梅及众兵卒向落魂亭杀去。徐鸿儒隐身黑处,见一尘子向落魂亭去了,心中大喜,随即复出阵来,却好遇着飞云子,一声喝道:“尔等快来送死!”说着,也不上前去杀,拨转身仍将飞云子向落魂亭带去。飞云子带着狄洪道进了生门,一见徐鸿儒迎出,飞云子即手舞宝剑,直杀过来。狄洪道也舞动双拐,冲杀进去。正要去战徐鸿儒,只见徐鸿儒并不与厮杀,反向回头跑去。飞云子知道他的诡计,也就奋勇追去。才转了两三个湾儿,又不知徐鸿儒走向何处去了。飞云子仍不寻找,还直奔落魂亭而来。
徐鸿儒在旁窥看,见飞云子又向落魂亭去,心中好不欢喜,暗自说道:“合该他等要遭此劫,不然何以个个皆望那里去呢?人说七子十三生道术高妙,据此看来,实在有名无实。”正自暗道,忽见幽、暗两门把守的贼将,忙忙如丧家之犬,气喘吁吁跪到面前,急急说道:“启法师:幽、暗两门已为敌人闯进,我等尽力引他到死路,那知他毫不畏惧,走到黑暗之处,尽变成光明世界,比这里还要光亮十倍。现在两个道人、两员敌将,已将幽、暗两门破去,把守的兵卒全行被他等杀死。我等还是跑得快,不曾为他等所杀,前来给法师送信,速速请示定夺。”徐鸿儒听了这番话,好不惊骇,暗道:“这幽、暗两门,非光明镜断不能破。据来人所说,有一面小小镜光,照得光明彻地,这镜子定是光明镜无疑。但不知他这光明镜,从何处得来?天下只有三面,一面现在余秀英处,莫非就是盗得他的么?”一面暗想,一面急急飞跑过去。
到了幽门,只见凌云生带着徐寿在那里四面冲杀,真个是如入无人之境,而且黑暗之处实在光亮异常。又见凌云生手中执定一面小镜,左摇右晃,照得黑暗深处,如同白昼一般。徐鸿儒心中大惊,当即大喝一声道:“好大胆的恶道,胆敢破本真人的妙法,不要走,看剑!”说着一剑,从凌云生背后砍来。凌云生见徐鸿儒背后砍来,也就急急转身,鼻中吐出一道白气,将徐鸿儒的宝剑敌住,口中骂道:“好妖道,你死在头上还不知道!尔可知这光明镜是谁的?尔尚昏昧不悟,若能悔过自新,速速下骑受缚,本师或可存好生之德,免尔一死。若再执迷,免不得有杀身之苦了。”话犹未完,只见徐鸿儒怒目而视,出口大骂道:“好不知羞耻的恶道,暗盗人家法宝,此是狗盗之行。尚敢耀武扬威,自夸其口!尔若能赢得本师法宝,本法师就饶尔的狗命;若赢不得,偏看你有何本领出我阵门!”凌云生笑道:“尔休得多言,尔有法宝尽管放出来,以便本师来收你的法宝便了。”
徐鸿儒正要向豹皮囊中去取法宝,忽见一道白光从顶门上落下。徐鸿儒暗道:“不妨。”当即用手一指,那空中的法宝,登时变了一口剑,托住这道白光,又在半空飞舞击斗起来。徐鸿儒又要去豹皮囊中取宝,却好自全生领着王能又复杀到。王能手提扑刀,他也不分皂白,只见如旋风般急急向徐鸿儒砍去。此时徐鸿儒手无寸铁,宝剑又放在空中,如何对敌?只得又将手指向空中一指,喝声道:“疾!”随即又变了一口剑。他这才将空中原有的宝剑收回,与王能对敌。四把剑在空中战斗,一把剑与王能的扑刀厮杀。
四个人正杀之间,忽闻西北角上喊声大起,原来霓裳子率着王凤姑、孙大娘、鲍三娘冲杀进来,直杀得阵中鬼哭神嚎,所有暗藏的那些鬼使神兵,以及阴魂之气,见了鲍三娘这产妇,怕他的秽恶之气,藏的藏,躲的躲,跑的跑,乱乱纷纷,阴阴哭泣。徐鸿儒听了这一派声音,知道不妙,当下就向王能虚击一剑,拨回四不象,直向西北角上喊声起处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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