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38/64)-清-张杰鑫
(本文为《三侠剑》第 38/64 部分)
胜爷说着话,走到北面上垂手,秦义龙走至南面。书中代言,十二只镖枪,胜爷接了两只,地上落了九只,小孟福在旁边看出来啦,低声叫道:“奎哥哥,十二只镖枪,老爷子接了两只,为何地上尚有九只呢?”胜奎说道:“你不要多说啦,都是你惹的祸,还七嘴八舌呢?”孟福咋舌不语。此时外面马踏銮铃响,老家人将胜爷兵刃暗器取来,胜爷说道:“不用我自己的兵刃啦,此处都有。”老家人在一旁站定,胜爷托着两只镖枪叫道:“秦二弟!我打镖教授徒弟,都有规矩,临打的时候,先示敌人一个着字。胜家的迎门三不过,上中下,中上下,下上中。”胜爷语毕,仰左手的镖枪叫道:“秦二弟,着!”秦义龙目不转睛,一看胜爷的镖枪出手,他自己心中说道:“还是胜英镖法好,我又白练了三年。”秦义龙的镖枪出去,尖子
还是摆,胜爷的镖枪打出来,四平,犹如一条平线的一般直奔秦义龙打来,镖枪离着秦义龙一二尺远,秦义龙一闪身躯躲过。
秦义龙说道:“你也没打着我。”胜爷说道:“你看镖枪落地,不与你的镖枪落地一样。”秦义龙回头一看,镖枪插在就地,直立不倚。胜爷又叫道:“秦二弟!你再看看右手的镖枪,胳膊肘不离肋际,就凭手腕的力量,要是用胳膊的力量,赢了你都不算高明。”秦义龙一看胜爷,果然胳膊肘不离肋际,一甩手腕,一只镖枪奔肾囊打来,秦义龙见着镖枪看看来到切近,一纵身躯,躲过了镖枪。秦义龙说道:“你也没打着我呀。”胜爷说道:“虽然没打着你,你看看镖枪。”秦义龙回头一看,两只镖枪,东西各立一只。秦义龙说道:“你的镖枪打的实在是高,但是没打着我。”胜爷一伸胳膊,叫道:“秦义龙!你看看,还有一只。秦二弟,这一只就打着你啦,你可留神。上中下,中上下,下上中。”说着话,老英雄喊了一声:“着!”秦义龙一看,镖枪红绸子条一抖,秦义龙方要躲闪,镖枪并未出手。胜爷又叫声:“着!”秦义龙一愣神,镖枪犹如闪电一般,出其不意,正中腿部,秦义龙一退,坐在地上。看热闹的齐声喝道:“好镖呀!好镖呀!”胜爷对大家道:“众位别这样,这是我之盟弟让我一招。”秦义龙在地上坐着,起下镖枪,鲜血直流。胜爷叫道:“秦二弟!此处离寒舍不远,请二弟到寒舍休养几日。”秦义龙说道:“我不去,您请吧。”胜爷叫道:“众位镖头,胜奎、孟福!秦二爷不赏咱爷们脸,咱爷们走吧。”
孟福叫道:“义父!王九龄被秦义龙打得动不了啦,就算完了么?”胜爷说:“孺子有所不知,你知道你秦二叔是干什么的吗!他就是将王九龄的命废了,也得咱们自己发送去。不要多说,随老父到镖局子吧。”原来,莫州镇上有胜爷的镖局子。
不表胜爷爷儿十几位扬长而去,单表秦义龙,自群英会上被胜
爷打了一镖枪,羞愧逃走,回到家中,便叫裁缝给作了八个纱布口袋,里面装上白粉,吊在天棚上面,离地一二尺高,老贼在当中一站,将家中长工月工都叫来,说道:“你们别做庄稼活啦,你们来八个。用此白纱布口袋打我,谁要打在我身上一下,给一吊钱,我站在当中。”长工、月工一听,非常欢喜,齐声说道:“好好好,这个比做庄稼活儿轻松的多。”于是老贼站立当中,先过来八个工人,拿起白布袋儿,一齐向老贼身上打,老贼在当中,哪里躲的开呢?方躲开东边的,西边又来啦,工夫不大,将老贼打的成了白人啦。打完了之后,这个说:“老当家的,我打你三百六十五下。”那个说:“当家的,我打你九百七十三下。”老贼哈哈一笑,说道:“计不过来啦,每人给三吊钱吧,明天照常办事。”半年多的工夫,这八个纱布口袋打不着他啦,可有一宗,老贼卖了一顷多稻田地。纱布口袋打不着之后,又作了八棵木头镖枪,叫八个人打他,打着一下,一吊钱。起初打得着他,过了半年多,八个人谁也打不着他啦,老贼可又卖了一顷多稻田地。那位说,他不心疼吗?列位,他是大飞贼,多作两水买卖就有啦。老贼就为练镖枪,在这一年多的工夫,就卖了三顷多稻田地。又预备了二百两银子,出外找他五个徒弟去。他这五个徒弟,号叫五鬼,大徒弟叫花面鬼吴升,二徒弟叫金面鬼樊林,三徒弟叫矬矮鬼赵灵,四徒弟叫黑面鬼李霸,五徒弟叫赤面鬼张龙。在南省将这五个徒弟俱都寻着,爷儿六个前来逛莫州庙,巧遇庙中和尚与各摊贩要香钱,秦义龙向花面鬼吴升说道:“这个花巴你对盘不对盘?”花面鬼吴升说:“不对盘。你老人家对吗?”秦义龙说道:“这位花巴是老合。”说着话,秦义龙已走到和尚面前,和尚一见是秦义龙,叫道:“秦爷!”秦义龙说道:“神凑子里有托条地方吗?”和尚说道:“已经都占上啦,只有禅堂。”秦义龙说
道:“岂能在禅堂打搅呢。”和尚说道:“你老人家还是外人吗?”和尚将秦义龙让到禅堂,对秦义龙说道:“秦二爷,你前来逛庙来啦?”秦义龙说道:“我不是专为逛庙,我前来找一个人。”和尚说道:“你找哪位?”秦义龙说:“我找神镖将胜英,他与我前三年有仇。”和尚说道:“秦二爷,要依我劝你,忍了吧。胜爷外有仁善之名,无人不晓。再说他是有事不怕事,无事不找事。”秦义龙说道:“我千山万水的来啦,专为这件事来的。”和尚一看劝不了他,也就不劝他啦,给他预备斋饭款待他。原来,和尚年轻未出家的时候,给飞贼秦义龙打过下手;他如今出家啦,他也是怕秦义龙,故此勉强招待秦义龙。吃喝已毕,秦义龙在莫州庙上买的刀枪棒棍大杆等。原来莫州庙是一个最大庙场,赶庙作生意的,无一不有,银楼金店,都去搭棚赶庙。秦义龙在庙上买齐了家伙,遂铺了场子,口口声声要会斗胜爷。今日胜爷虽然战败秦义龙,不忍下其毒手,暗中恩放他,这就叫慈心生祸患,竟受了秦贼之害。秦义龙在庙上铺好了场子,和尚又劝一回,秦义龙不从。列位,秦义龙庙上铺下场子,第一日胜爷就知道啦,皆因为有长工月工,逛庙回来就报告胜爷啦。胜爷说道:“你们逛你们的庙,别听那个,那是把势的钢条子,为的是多赚几个钱。千万别对旁人提这个事。”胜爷怕二位少爷知道,出了是非,所以胜奎大少爷告假,胜爷不准。然后二奶奶替他哥俩告假,胜爷没有法子,才应允了他们哥俩。秦义龙在三关庙前铺尸天并没有什么事,晚晌回到庙中,和尚劝说:“胜爷朋友甚多,铺一天找个面子就完啦。”和尚说了半天,无奈秦义龙是迷人不醒其端,秦义龙说道:“我在庙前铺三天,胜英若是不来呢,我还上他家里去找他。”第二日又铺好了场子,花面鬼吴升正在下场子卖狂之际,孟福就赶到啦,盂福被吴升战败,吴升被大少爷胜奎战
败,胜奎与秦义龙动手,刚刚不支之际,幸有十二位镖头赶到,然后这才接连上胜爷。列位,胜爷此时是赶到啦,将胜奎救下来啦,胜爷就是不到,场子里头也有的是胜爷朋友,胜家也栽不了筋斗。
闲文表过,单说飞贼秦义龙大腿上中了胜爷这一镖枪,自己将镖枪起下来,鲜血淋漓,满面羞愧,说道:“吴升,你们将兵刃收拾起来。”吴升等将兵刃捆起来,扛在肩头上缩肩控背,秦义龙一瘸一点,大腿上鲜血直流。和尚一看就知道是挨了打啦,和尚将秦义龙让在禅堂,叫道:“秦二爷,咱们是老朋友,所以我才苦口相劝,你不以为然,如今受了伤啦,如何是好?”秦义龙说道:“头掉下来,碗大的疤痕,这算什么?”
和尚说道:“秦二爷,你先上点金伤药吧。”秦义龙由兜囊中取出金伤药,自己向大腿敷上。无奈刚敷上药,就被血水冲下去。和尚给出的法子,敷好了药用布勒上,布上系上带子,系在裤带上。秦义龙将药敷好,和尚给派人预备了斋饭,小和尚端上禅堂。秦义龙正在气头儿上,哪里吃的下去呢?酒饭未用,便躺在床上昏昏睡去。天到刚黑时,秦义龙的二徒弟金面鬼樊林,将秦义龙呼醒,口中叫道:“老师!你不要窝心,今夜晚间,我带着薰香盒子,前去古城村胜宅,我将他一家老少,俱都薰过去,杀他全家满门,鸡犬不留。”和尚闻听,拦阻说道:“去不的,去不的,胜爷家里丫环、婆子都有把势,倘若被人看破,必有危险。”秦义龙说道:“用薰香盒子,不怕他有把势,愈有把势,夜间愈不防备,薰香过去犹如死人一般,用刀杀带气的死的,哪还有什么难的么?”和尚劝说多时,秦义龙仍然不从。金面鬼樊林扎绑停妥,出离了禅堂,纵身形上房,临行之时,遂叫道:“老师!弟子必然削几颗人头来见大家。”
这位樊林说了大话,出离禅堂,够奔胜宅取人头去了。和尚也
不敢睡觉,静等樊林回来,以看究竟。和尚等到三更之后,仍不见樊林到来;到了三更半,仍然不见回来,秦义龙放心不下,说道:“你们谁去到古城村看看,莫非樊林有什么差错?”花面鬼吴升说道:“老师,你老人家别不放心,樊林先将人薰过去,然后再杀,总得半夜的工夫。”秦义龙一看吴升这小子有点不敢去,自己遂站起身躯说道:“我自己走一趟。”秦义龙刚才站起身来,就听山门外有人打门,叫道:“神凑子有托条的老合吗?我浑天下池子入窑,得的居迷子太亥,旋而风太紧,我不能扯乎。有老合给我遮盖遮盖,居迷子我送个你们啦。”
此时鸦雀无声,听得明明白白。秦义龙叫道:“当家的,你听见了没有?不用问,这是有人知道我在这里,前来给我送盘费来了。”秦义龙说至此处,就听外面说道:“老合念缓,我走啦。”秦义龙遂出了禅堂,站在角门里问道:“外面哪位?”
外面无人答言,秦义龙够奔山门,方要开门,见眼前有一物,低头一看是一个大包裹,伸手一提,份量总有一百来斤。秦义龙一提这个包裹,心中暗道:“朋友,你的心太狠啦,作贼的至多偷六十二斤半合一千两,你偷人家这么些个,你背的动吗?
无怪乎跑不了。”心中一旁思索,将包裹提起,扛在肩头。回到禅堂中,叫道:“老当家的,你看看这位老合真狠,偷人家这些个。”说着话,将包裹放在八仙桌上,伸手打包裹,说道:“当家的,你看看这个包裹扣儿,真是老合的手法,扣儿是愈引愈紧,一揪角儿就开。也不是吹,人的名儿,树的影儿,真有朋友。”包裹角儿用手一扭,打开了包裹。一看里面是一条油布口袋,二尺多长,一尺来粗,袋裹的口儿用蓝绒绳系的活扣,一拉就开。老贼拉开口袋嘴,向八仙桌上一倒,“噗咚”
一声,只见鲜血淋漓,原来是一个大卸八块的死尸,人头是歪牙咧嘴,看不出是谁。和尚在旁一看,血中还有一小油布包,
和尚伸二指将油布包儿捏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白绸子条儿,上面有字,是用铅条写的,半真半草,看得很真切,上书:“字奉飞镖秦义龙知悉:将令徒原物交回,并不短欠。”
秦义龙一看,咬牙切齿,愤恨难当,厉声骂道:“胜英老匹夫!
我徒弟既被汝拿住,害死还不行,你还大卸八块,送回庙中。
老儿胜英!你的筋骨,一天不如一天,有朝一日,我若将你拿住,千刀万剐!”老贼厚骂不休。
列位,秦义龙骂胜爷,胜爷有点委屈,胜爷本是仁人君子,焉能下此人所不忍的这样毒手?原来金面鬼樊林去行刺的时候,出离三关庙,够奔古城村,鹿伏鹤行,来到胜爷门前。胜爷的宅院,飞贼早就踩过道,知道胜爷的宅院方向。贼人纵身形上房,由头道院进二道院;过了二道院,来到三道院,见有五间大厅,贼人暗想:“这必是胜英的住所。”五间客厅,可是风火檐,风火檐不好上下,贼人由大厅房上纵到天棚顶上。原来胜爷最爱养花,天棚底下是花池子,栽种些奇花异草,哪天棚顶夜间必要拉起来,为是使花得接露水。贼人一伸手,一摸天棚杆子,有四寸来粗,贼人拿了一个大顶,手把天棚杆子,由北向南,打算到犄角顺着立杆子来。贼人顺着横杆拿着大顶,方距离犄角竖杆二尺来远,就听得“叭哒”一声,天棚杆子折啦。天棚杆子这一折,连贼人带杆子,俱都落于尘埃。天棚的横杆子这头早有人给刺的碴口儿。天棚杆子这一响,西厢房屋中可就说了话啦:“哥哥,咱们院里头什么东西响啊?别是有了人啦?”东厢房屋中接声说:“许是闹贼啦。”这二人一答话,胜爷在大厅中咳嗽一声,说道:“奎儿福儿,不要大惊小怪,莫州庙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也许有了小贼啦。咱们家水深,必然鱼旺,你们不许大惊小怪,也不许出屋子,叫他逃走去吧。”贼人此时手扶就地,方要起来,养鱼缸后过来一人说
道:“躺下吧。”一脚把贼人踢倒。此人本是办这个事来的,身上带着绳子呢,将贼人踢倒,拉出绳子来就捆上啦,叫道:“胜三哥!您不用叫侄子们出来啦,这点小事,我替您办啦。”语毕,扛起来贼人就走。胜爷问道:“是哪一位?”就听那人扛着人,走着道儿说道:“胜三哥念缓吧。”念缓就是不用说话。
此人将贼人扛到东跨院大墙底下,由腰间取出飞抓来,将贼人绑绳抓住,拉着绑绳纵上墙头,将贼人再提上墙头,然后又提到墙外。此人又将飞抓取下,扛起贼人来,奔村东而去。村东不远有丛大松林,将贼人抛到树林之内,由腰间取出一个包裹,里面原来是油包裹皮儿。油布口袋取出来铺在尘埃上,亮出匕首刀,将贼人左胳膊上的绳子挑开,照定胳膊用匕首绕着弯一转,放下匕首刀,“嘎叭”一声,将胳膊拉下来。贼人嗳呀的怪叫。此人恐怕贼人喊叫惊动居民,用刀先照贼人胸口点了一刀,见贼人一翻白眼,声息立断,原来这一刀,扎小子心尖儿放上啦。将贼人扛到树林的时候,旁边就放着灯笼呢,原来都是早预备的。一段一段的将贼人卸了,一块一块的装到油布口袋之内。办完了事,用沙土擦了擦血,用小笤帚将地上的血迹扫干净,由腰中取出白绸子条,用铅条写上字,上书:“字奉飞镖秦义龙:将令徒原物交回,并不短少。”又用油布将白绸子条儿包好,装在口袋之内,将口袋系好,用包裹皮又将口袋一包,将地下诸物俱收拾起来,放在百宝囊中,扛起包裹,够奔三关庙而来。工夫不大,来到三关庙山门外,这才说那几句黑话。那几句黑话,就是庙里住着老合没有?我可是老合。
我偷了人家啦,得的东西太多啦,护院坠下来了,请你将东西收下吧。我弄不走了,你收下作富裕盘费。秦义龙这小子一听,他还对和尚说他朋友多呢,前来给他送路费呢,却原来是将他的二徒弟樊林给大卸八块送回来了。临到屋中打开一看,也看
不出是谁来,一看字柬,才知道自己徒弟被人害啦,如何不怒?
破口大骂,愈骂愈有气儿;愈有气儿,骂的声音愈高。正然辱骂,就听禅堂后窗户有人说道:“晤呀,秦义龙你这个臭王八羔子,为什么骂我胜三哥?这个卸人的王八羔子也真是阴险点,原来吾也去啦,吾没有赶上,你为何骂我胜三哥?不是我胜三哥办的事。”列位,和尚一看大卸八块的死尸,就吓的连四方都认不清,又一听外面一声“唔呀”,和尚吓得尿就撒在裤子里头啦。老贼五个徒弟,死了一个还剩四个,这四个徒弟一听外面“晤呀”,全都站起身形,向桌子底下就钻。飞镖秦义龙一看真泄气,四个徒弟都藏起来了,遂骂了一声:“无用的东西们。”自己由墙上摘下一日朴刀,一瘸一点,出了东禅堂,纵上西禅堂,脚尖着稳阴阳瓦。老贼的意思,打算由东禅堂出来,纵上西禅堂,然后由西禅堂后坡逃走。方纵上西禅堂前坡,向后坡一看,就见露出春秋帽,说道:“老王八羔子,吾在这里等候多时。”老贼一看,吓了一哆嗦。老贼现在受了伤啦,就是不受伤都不是来人的敌手。没有法子,一退步由西禅堂下来,再上东禅堂,方上了前坡,向后一着,露出一顶春秋帽说道:“老王八羔子,吾在这里等候多时,你往哪里逃走?还不束手被擒,等待何时?”老贼又由东禅堂上倒步下来,只可向北跑,方上了月台,打算由月台上往正殿前坡逃走,打算纵过庙脊,就好逃走啦。方纵上前,就见脊后站起一个人来,头如麦斗,身体魁梧,一声呐喊:“小子!你上哪里逃走?我在这儿哪。”老贼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孟金龙。老贼心中纳闷:“金龙不会蹿房越脊,他怎么也上了房脊?”老贼不敢战金龙,倒步拧腰下来,要奔山门,就听身后有踢啦踢啦声音道:“王八羔子,哪里走?吾跟着你呢。”秦义龙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欧阳大义士。老贼说道:“秦二爷这条老命跟你拼啦!”
大义士说道:“不挤你也走不了。”秦义龙抽冷子就是一刀,大义士见刀临切近,伸手抓刀,一把将刀连背带刃俱都捋住。老贼当时心中一乐,心说:“这回你五个手指头可别要啦。”用力一抽刀,无奈用尽平生之力‘抽不出刀来,犹如刀锈在鞘中一样,老贼恍然大悟,想到欧阳大义士有金钟罩。方要撒手抛刀,欧阳大义士向怀中一带,底下一脚,正踹在秦义龙胸前华盖穴,秦义龙焉能站得住呢?一个倒筋斗栽倒尘埃,刀被蛮子抢去。老贼就地十八滚,燕青十八翻,蛮子喊道:“唔呀坏啦,吾就是不会地躺招。”老贼说道:“你倒是有不会的。”说着话滚出去五七尺远,方要站起身来,蛮子过去一脚,又踢了一个筋斗,说道:“哎呀,想起一招来。”老贼又滚,滚出去七八尺远,手按方砖地,方要起来,蛮子过去又是一脚,照旧蹋倒,说道:“哎呀,又想起一招来。老贼!告诉你吧,我专会破地躺招,我拿你当球儿蹋着玩,踢够了才捆你呢。”老贼心中暗想:该着栽筋斗,这也是前世造定,我何必叫他拿我当儿戏呢?于是趴在地下不动了。欧阳大爷过去一脚踏住叫道:“兄弟们来吧,将老贼踩住啦。”二义士由西禅堂下来,说道:“哥哥将他赏给我捆他。”大义士说道:“不要赔本,看看他腰里有飞抓没有?没有飞抓解他的英雄带;没有英雄带,解他裤带。我兄弟一个瓷公鸡,一个翡翠猫,概不赔本。”二义士取出老贼的飞抓,将老贼捆好。此时佛殿上有人说话啦:“二位汉奸叔叔,快将我弄下来吧。我的腿直哆嗦,要不管我,我可要拆房下去啦。”说着话,就听降魔宝杵咔嚓一声,庙顶闹了一个大窟窿。二爷说道:“你别拆庙,混帐王八羔子。我就将你弄下来。”金龙说道:“我这腿直哆嗦,受不了啦。”二爷拧身影上殿,用绳子将金龙系下来,金龙自己解下腰间的绳子,手擎降魔宝杵,奔秦义龙而来,说道:“小子,你再把势
场用秫秸棍拨弄倒了六个保镖的,我要进去毁你,二位汉奸叔叔不叫我进去,人家都站着看热闹,我蹲在就地看热闹,蹲的我腿肚子疼。在场子里我胜三爷不跟你战,你非战不可,我三大爷给你留情啦,小子你不知好歹,还打发小贼前去行刺去,我将你毁了吧。”语毕,双手拿着宝杵,照定秦义龙后心就要下手。欧阳二义士说道:“哥哥看宰活人的呀。”老贼翻脸一看,黄橙橙的降魔宝杵,刚就要落下来,在后背那儿瞥着呢。
老贼此时心中暗想:“不想生在太仓州,死在直隶州。吾不当教徒弟前去行刺,这才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不表老贼后悔难过,大英雄说道:“老贼,我用杵将你钉在就地方砖里去。”
大英雄说罢,虎腕高仰,一伏腰,降魔宝杵刚要落下,正在此时,就听山门上咳嗽一声,说道:“金龙贤侄,且慢下手,老夫来也!”大英雄抬头一看,胜三爷由山门上飘然而下。
原来,胜三爷在大厅中思索:“院中帮忙者究竟是何人呢?
又呼主哥,听声音也没听出是谁来。”胜爷愈想愈纳闷,遂起得身来,扎绑停当,带上刀镖甩头,告诉奎、福二个少爷:“方才来的那个,必是秦贼所主使,但不知何人前来帮忙?我到外面探探,如家中再有人来,将他惊走了就算完事,不许伤他们性命。可千万留神谨慎看家,我去一会儿就回来。”胜三爷嘱咐完了奎、福二个少爷,胜爷不打门上走,由墙头上过来,心中暗想:“听说秦贼住三关庙,我先到三关庙探视探视。”于是用夜行术的工夫,直奔三关庙而来。工夫不大,来到三关庙,胜爷纵上了山门,正适孟金龙要杵伤秦义龙,胜爷心中不忍,喝退金龙。金龙一看,原来是胜爷,哪敢不遵?对秦义龙说道:“真是你的福神到啦,叫你又多活几天。”大英雄这才唯唯而退。此时三爷已下了山门,来到秦贼切近。二位蛮子见是胜三爷到来,不敢怠慢,过去齐声叫道:“胜三哥一向可好?吾兄
弟二人给三哥磕头!”胜爷说道:“自己弟兄,免礼吧。有劳二位贤弟不惮烦劳,千山万水来到莫州,为愚兄的事,拿住秦义龙。但是冤仇可解不可结,请二位贤弟看在愚兄的面上,将秦义龙放了吧。人非木石,秦贤弟此后好自为之。”大蛮子说:“胜三哥,您岂不闻捉虎容易放虎难?他是反复无常的小人,您要放了他,恐怕他恩将仇报。”胜爷说道:“秦义龙岂是那样之人?先前之事,一概不提,此后但愿各释仇隙。”大蛮子说道:“放虎归山,必定伤人。”宋朝秦丞相害岳家父子,岳家父子俱无口供,秦桧欲将岳爷释放,商之于妻,桧妻用手指在炭灰上写了几个字:“捉虎容易放虎难。”卒将岳爷陷害。且说蛮子不敢拂逆胜三爷之意,列位,二位蛮子与谁都玩笑,惟独对胜爷是恭而敬之,今天心中不愿意放秦贼,又不敢驳胜爷,只好听胜爷自为。胜爷叫道:“金龙贤侄,你将秦二爷绑绳解开。”大英雄犯了脾气啦,浑劲性可就上来了,说道:“不管。”
站在一旁撅着嘴。胜爷打了一个唉声,自己亲解其缚,遂叫道:“秦二弟,从此以后,还与愚兄为仇作对吗?”老贼脸面一阵通红,说道:“胜三哥,小弟从此永远不与兄反对,谢过三哥救命之恩。”胜爷哈哈一笑,说道:“兄弟你请吧,你有盘费没有?若没有盘费,你说话。”秦义龙说道:“三哥,我有盘费。”语毕,狼狈而逃。胜爷说道:“秦义龙的徒弟何在?”
二蛮子说道:“俱在禅堂里边呢。”胜爷高声叫道:“你们大家还不出来,各回家乡?我既释放汝师,还能留下汝等吗?”
四个人俱都由桌子底下纵出来,花面鬼吴升带着三个师弟谢过了胜三爷,俱都抱头鼠窜。胜三爷又叫道:“当家的,你还不出来吗?”此时和尚吓得惊魂失色,由禅堂中出来。胜爷说道:“当家的,我胜某回家三年之久,常有亲朋说你是绿林道出身,我曾夜间到你庙中来过五六次,我一侦察你,果然诵经参禅,
改邪归正,要不然我早就将你赶走啦。大丈夫棍前岂容宵小之人酣睡?到如今你为何又招江洋大盗?贼人到我家中行刺,还有何说?倘若到乡庄大户财主家行刺窃取,岂不是甘受其害吗?
你身为佛门弟子,招引江洋大盗,你是认打认罚吧?”说着话忽闻臭味,胜爷说:“哪里的气味?怎么这么臭呢?”和尚说道:“三爷,我跑肚啦。屋中还有一个大卸八块的死尸呢。”胜爷说道:“你要认打,咱俩打一场官司。”和尚说道:“那还有出家人的命在吗?”胜爷说道:“你要认罚。你将屋中八仙桌上的死尸,刨一深坑,将他掩埋,以后你庙中永远不许收留闲人,也不许你招租住客。你要勤于打扫禅堂,我还有点心意,我每年舍庙中一百两银子香资,可有我活一天给一天,我死之后,此款取消。”和尚闻听,心中喜悦,千思万谢:“庙中永远不留闲杂之人!我将死尸掩埋。”胜爷与和尚说完了话,和尚将山门开放,胜爷叫道:“二位贤弟,金龙贤侄,到古城村愚兄家中去吧。”爷儿四位这才出离三关庙,够奔古城村。
来到古城村已经日上三竿了,奎、福在家中放心不下,皆同老仆由家中出来,正要够奔三关庙寻找胜爷,就见胜爷在先,后边跟定一位大汉,两个汉奸,胜爷叫道:“奎儿,福儿!这是你欧阳二位叔父,与老父有过命的交情,前三年你欧阳大叔盗灯,二叔请人,萧金台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二位少爷赶紧过来,撩衣跪倒尘埃:“二位叔父,我弟兄二人给二位叔父磕头。”欧阳大爷,说道:“哎呀,两个小王八”说到“八”
字,“羔子”两字还未出口,回头一看胜爷,自己也乐啦,忙改口说道:“二位贤侄请起免礼。”奎、福二人给欧阳昆仲磕完了头,胜爷又对奎、福指着金龙,说道:“这是你孟金龙大哥。”奎、福二人道:“金龙大哥,兄弟给您行礼。”语毕,控背躬身,各施一礼。金龙说道:“得啦,小子。”自己说完了,
自己也乐啦,又对奎、福二人说道:“二位兄弟,别拿我当人,我是一个大浑小子。”奎、福二人一笑,爷儿六位够奔庄院走来。蛮子叫道:“胜三哥!这位小孩是谁跟前的?我怎么不认识呀?”胜爷说道:“愚兄倒疏忽了,还没对二位贤弟道及,这是前三年愚兄回家,收留的螟蛉义子。”二位蛮子说道:“我们给您道喜。”胜三爷说道:“同喜同喜。”老哥儿三位说着话,来到宅中,进了大门,直接走到大客厅,家人打了净面水,沏上茶来,喝着茶说着话。蛮子说道:“吾这三年到镖局子去了好几趟,看望老哥去,俱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回。我在信格子里面看见老哥哥不少的信件,内中完全是一个信词,不是老病未愈,就是新病频来,老哥哥莫非说是不出世了吗?”胜爷叫道:“二位贤弟,愚兄今年七十有奇了,还出的什么世呀?
回忆当年,只增愁苦。”蛮子说道:“老哥哥您收下螟蛉义子,莫非是胜家门人稀罕吗?”胜爷说道:“诚然。”蛮子又说道:“老哥哥晚景之欢,谁能比得了?二位少爷承欢膝下,乐何如之?”胜三爷说道:“二位贤弟抬爱愚兄了。”蛮子又问道:“胜三哥,但不知奎儿可曾定下婚姻?”胜爷道:“贤弟贵人多忘事。在十数年前,明清八义大爷得了一位老姑娘,愚兄与大爷在酒席筵前换杯,定下大爷的令爱。”蛮子说道:“吾倒忘记了。那么您杜门谢客,难道您就不恋想这些老朋友了?”
胜三爷说道:“贤弟,愚兄是好交友之人,焉有不想念之理呢?
每日想起来,真是五内如焚。风烛残年,但不知与这些老少宾朋还能相聚否?”蛮子说道:“您要想望众老少宾朋,吾兄弟倒有一策,可使老少亲朋齐聚古城村,大家盘桓些日。”胜爷说道:“但不知有何良策,可使这一班老朋友齐聚一堂,以叙离怀?”蛮子叫道:“胜三哥!胜奎今年多大岁数啦?”胜爷说道:“今年十八岁了。”欧阳爷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
嫁,你七十多岁的人啦,难道你不惜子女吗?也该给胜奎完婚啦。乘着给胜奎完婚,咱们热闹热闹。你用一百份请帖,定期给胜奎完婚,所有这一些老少的宾朋,道路远的,我都给你下帖请到。”胜爷说道:“贤弟有所不知,愚兄向来对于人情往来,不敢疏忽,就以古城村说,愚兄每逢随礼,总是三吊五吊的份礼。我若是给奎儿娶媳妇,撒下请帖去,富裕的家固不足论,若贫困之家,接到了我的帖,来随礼吧,没有钱;不来随礼吧,又对不过我,这岂不是教人家为难吗?”蛮子说道:“穷亲戚朋友,你别受他们的礼。”胜爷说道:“穷富我都不受礼,难道随人情的就空手来吗?”欧阳爷说道:“你是仁德待人,没有不给贫穷的朋友打算之时。但是胜奎早晚不是都得娶媳妇吗?”
胜爷因为秦义龙之事,心中不高兴,打算过个一年二年的,再给胜奎完婚,故意以此言推辞。欧阳弟兄是非此不可,胜爷不好违背朋友之意,遂说道:“贤弟既不嫌受累,所有一切,全仗二位贤弟了。”欧阳大爷说道:“理所当然,咱们哥儿们,还过得着客气吗?你就择吉日定请帖吧,凡镖行有交情的给请帖;没有真交情的一概不请;黑道上朋友,咱们不但不请,他就来了,恕不招待。”二蛮子说道:“择日子还用三哥吗?吾会合婚嫁娶。”说着话,取过了历书,择定六月二十八日,打发人莫州印了二百份请帖,大爷带五十份请帖奔南七省,二爷带五十份奔北六省。蛮子对金龙道:“你在三大爷家住着吧,你如有无礼取闹及不规矩行为,回来我用点穴法点你这王八羔子。”
孟金龙说道:“不闹不闹,你放心吧。”
欧阳氏弟兄在胜宅住了两三天,各带了请帖分头去了。至五月下旬,黄三太等便来到古城村了,胜爷一见非常欢悦,叫道:“三太,你们何必来这么急速呢?”三太说道:“我们接着欧阳大爷的帖,便连夜起程,恐怕事情多,师傅忙不过来。”
胜三爷亲自安置了黄三太等住所。第二拨邱成与人地昆仑邱三爷赶到;第三拔高恒高俊龙与侯华璧赶到;第四拨九头狮子孟二侠、萧三侠、于丰恒、萧银龙、于化龙,后面两乘驮轿里面坐定金凤、银凤二位姑娘,其余丫环婆子坐着车;第五拨丁绅董丁桂芳;第六拨剑客镇三山与海底捞月叶伯云哥俩同到。镇九江屠大爷带着姑娘前来就亲,跟着同来的有屠大爷的大儿谈笑书生屠士远,并丫环婆子等。至六月上旬,男女亲朋来到胜宅的,已有六十多位。贾七爷与金头虎贾明爷儿俩一同来的,二少爷贾亮留在家中看家。不表亲友陆续赶到,再表胜爷忙碌,请了厨房茶房,伺候宾朋,将天棚下养鱼缸花盆挪开,调摆桌案,每日招待宾朋。列位,方到六月初间,就来了六十多位男女宾朋,要是没有钱的,连吃都管不起。神刀将李刚与侄子李永泰也俱都来到啦,大众终日谈古论今。忽然有老家人镖报:“太仓州的飞镖秦义龙来到,有名帖一纸,喜单一封。”胜爷接过名帖一看,上写“秦义龙”三字,喜单上书“喜敬银二百两,乞纳。”钻云太保贾七爷、神刀将李四爷、三太、香五等,众位俱都过来观看,贾七爷先发言说道:“胜三哥,这份礼不能收,给他原帖退回,就说庄农人娶媳妇、聘姑娘本是小事。”胜三爷说道:“众位,秦氏门中与胜家仇深似海。常言说得好,人要有什么过节,谁要有红白喜事,一行人情,就算解开啦。今天六月初旬,离喜期还有半个多月呢,我将他迎接进来,敬奉伺候,收下他的这份礼,等完了事,别位亲朋我不送盘费,惟独他,我送给三百银子盘费。众贤弟有什么委屈,都看胜英的情面。”胜三爷遂叫道:“三太、香五,你们见面俱以秦二叔呼之,千万不许慢怠。”三太、香五等敢怒而不敢言。胜三爷亲自出来迎接,一见面,秦义龙对胜爷控背施礼,说道:“小弟惭愧。”胜三爷说道:“秦二弟,先前的事情,一
概别提。愚兄有何德能?敢劳贤弟千山万水前来。”说着话,二人遂携手而行。黄三太过去叫道:“秦二叔,你将小包裹交给我吧,我给你存在帐房,你何时要什么物件,临时我给你取去。”秦义龙闻听得存小包裹,面有难色。原来,办喜事的事情,萧银龙与黄三太等早都安插好了,萧银龙总理,丁爷的先生,黄三太、杨香五、张茂龙、李煜接送亲友,大脑袋的知客,欧阳爷尚未回归,待回来的时候,二位监厨。萧银龙今年已经十七岁了,真是福随貌像,出挑的犹如潘安宋玉一般,粉莲色壮帽,粉莲色大衣,银灰短靠,足下燕云快靴。飞镖秦义龙方一递进名帖之时,萧银龙告诉三太,他无论带着何物,都叫他交账房,故此黄三太方一见秦义龙的面儿,就注意他手中的那个包裹了。黄三太这一要包裹,登时秦义龙面有难色之意。黄三太一看,可就更多了心啦,向前不容秦义龙允许,由手中取过来了。黄三太一掂,包裹不大,分量很重,黄三太交到帐房,记上号数,暂且不提。胜爷与秦义龙携手而入,进了大客厅。
胜爷说道:“秦二弟,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又叫道:“大师兄,你请过来。”剑客镇三山心中不悦,无奈胜爷的面子重,不好意思驳,走上前来。胜三爷用手一指老剑客,笑着叫道:“秦二弟,这是我的大师兄,镇三山夏侯商元。”又指秦义龙对剑客说道:“大师兄,这位是太仓州飞镖秦义龙秦二爷。”
二人各施一礼,夏侯老剑客问道:“秦二爷今年多大岁数啦?”
秦义龙说道:“还小哪,五十三岁啦。”剑客说道:“我比你大三十四岁,我八十七岁。”语毕,双方一乐。胜爷又将屠大爷请过来,用手点指,给双方先道了姓名,胜爷说道:“二位以后要多亲多近。”屠大爷与秦义龙各施一礼。胜爷又叫道:“孟二爷、萧三爷请过来,这位是太仓州的秦二爷秦义龙,弟兄们以后要多亲近。”彼此各一礼。胜三爷又与李四爷、贾七
爷大众等介绍完毕,又将众年轻的四十余位全都叫到面前来,说道:“这是你们的秦二叔,你们都过来磕头。”黄三太等不敢违背师命,俱都趴下磕头,惟有金头虎贾明与金龙二人,蹲在后面,用手砸地,假装磕头。孟金龙蹲在地下,还是金头虎贾明劝的,要不然孟金龙连蹲下都不干。胜爷与秦义龙将老少英雄都给秦义龙介绍完毕,这才端下茶来吃茶。吃茶已毕,摆上酒席,将秦义龙让之首座,大家用饭。胜爷善观气色,一见秦义龙面带煞气,胜爷看众人虽对秦义龙不大反对,然而俱都面带难色,胜爷心中为难。吃完了饭,叫老家人将西跨院的北上房收拾干净了,请秦二爷那边下榻。老家人即将西跨院北上房安置好了,报告胜爷,胜爷陪着秦义龙到西跨院北上房中,又喝了一回茶,讲了些闲话,胜爷这才回转大厅。胜爷回到大厅,对大众躬身施礼说道:“众位老少弟兄们,吃万分的委屈,都看在胜英面上,人家是给咱行人情来啦,大家是为给我帮忙来啦,千万别说闲话。将我的喜事,大家捧着办完了,平安无事,那才是大家疼爱我胜英呢。”胜爷好话说了多少,大伙倒替胜爷心中难过,谁也不肯说什么别的啦,反倒安慰胜爷一番。
胜三爷自今日起,每日与秦义龙同桌而食,殷勤招待,毫无倦容。到了六月初旬,胜爷这日吃完了早饭,就觉腹中一阵疼痛,躺在床上休息一会,直至夜里二更来天,仍是疼痛不已,胜爷遂叫道:“李四爷、萧三爷,我怎么肚腹疼痛,由早晨至此时,疼痛不已。”萧三侠说道:“三哥你年纪大啦,这几日忙碌太甚所至。离喜期还有数日呢,你可以随便休息休息,不要终日亲自招待,都是老弟兄们,没有挑眼的。”说着话,胜爷就觉疼痛益甚,由床上起来,说道:“我要大便,泻一回就许好啦。”语毕,站起身来奔后花园厕所而去。来到厕所蹲的工夫很大,就觉大肠发燥,正在扎挣之际,就听墙上嗖的一声,
胜爷听着是金刃的声音,急忙站起,方站到平身,就听哗啦啦一响,肩头上中了一物,自觉火热,右胳膊发麻,当时就抬不起来啦。胜爷转身向墙上观看,并无人迹,方下了厕所台阶,就觉着两腿发软,走不动了。胜爷遂大声叫道:“三太何在?
我受了暗算了。”黄三太等闻胜爷喊叫,遂叫道:“香五、茂龙、李煜、银龙,不好啦,我之恩师受了暗算了!”一旁喊着,直向后花园跑去,众人随后,也跑到了,来到胜爷切近,就见胜爷身体乱晃,向尘埃趴伏,胜爷的手方要按地,三太过去一把搀住,问道:“恩师,你在哪儿受的伤?”胜爷说道:“花园东北角。”众人有上墙的,有上房的,向四外观看,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胜奎一见父亲受伤,过去就要拔袖箭,胜爷拦阻说道:“奎儿拔不得,袖箭乃是毒药喂的。”黄三太、香五、银龙、胜奎等,搀扶着胜爷够奔内宅,张茂龙、李煜、贾明、邱成等,往各处遍找放箭之人,围绕胜宅寻找一遍,放箭之人踪影皆无。三太、香五将胜爷搀扶着躺在床上,拉过一条棉被给胜爷盖在身上,把胜三爷脸朝里,脊背朝外躺着。此时一伙老英雄也都跑到内宅观看,杨香五用匕首刀先将胜爷的大衣服挑下来。毒药箭不能起下来,若起下来伤口再被风一吹,立刻殒命,所以用匕首刀挑衣服。将衣服挑下来,解开英雄带,又挑靠身的小衣服,将小衣服一条一条的挑下来,一看受伤之处,现出紫色,如蚕豆瓣大小。萧银龙由腰间取出止毒散,用冷水化开,此时胜爷尚能服药,给胜爷将止毒散服下去,工夫不大,原药吐出。胜奎说道:“我们胜家门上有五福化毒丹,自施舍以来,凡是毒气皮肤病,服下去立刻能愈。可以服吗?”贾七爷说道:“赶紧化开吃下去看看。”又将五福化毒丹服下去,工夫不大,仍然吐出,不见效验。镇三山夏侯商元对大众说道:“究竟此伤是什么毒物?是那一门的毒药暗器,大众可知晓吗?”
贾七爷说道:“我倒知道此箭是哪一门的,此箭乃是下五门所传,用五毒喂成,名为子午绝命毒药箭。可惜有两位没在场,道兄与和尚俱都没来,他二人曾跟我提过此箭之恶,他们俩人,每到五月初五,采取百草,制造解此五毒之药,一人采药,一人炼药,名为百草转阳丹,专解此毒。但是听说炼此药,最为费事,往往有炼坏了的时候,在七七四十九个时候之内炼成,火候稍差一点,就不能收锅。二位每年制成此药,募化十方时,见有疮疡久而不愈者,施舍济人,无论如何毒物,用此药一粒,立刻还阳。这还不算,治吐血虚劳,尤能立竿见影,真稀世之珍,三哥此伤非此药莫救。子午绝命,二位现在不在场,为之奈何?”贾七爷说完了此话,再看伤痕,紫色比方才展出来好几分。这位叫道:“胜三哥伤怎样?”那位叫道:“胜三弟伤痕如何?”年轻的,这个呼三大爷,那个呼恩师,三太与胜奎两眼流泪。胜爷道:“只觉心中火热,浑身发麻。你们大家都别呼唤我啦,我的精神有些不支。”语毕,合目不语,再有问的,胜爷不答了。老家人此时由外面进来,向众人道:“现在二太太同众位姑娘都来啦,要看看老爷子。”此时,凡亲近的朋友俱都未动,也顾不的嫌疑了,银龙与于家姑娘,张茂龙与袁家姑娘,也俱都见了面啦。二奶奶进到屋中,叫道:“老哥哥怎样了?”胜爷不应,二奶奶此时泪如珍珠断线一般,用手一拍胜爷的肩头叫道:“老哥哥怎么不语?莫非说您从此走了吗?你有什么家务事,也可对小妹谈谈啊。你再回头看看我们这一群老少苦命的冤家。”胜爷微微转过来一点头,睁开二目叫道:“贤德的弟妇,你苦守冰霜三十余年,你给胜家门上增光露脸啦。贤妹,我也没有什么话,孟福是我前三年收的螟蛉义子,应继不如爱继,这两个孩子,你愿意过继哪个就过继哪个。这不是屠大爷也在场吗?我们有话,娶过姑娘之后,犹如
亲生姑娘看待。我死之后,你就替我教育二子与小姐罢了。弟妹呀,我也不是诗书门第,我也不是礼乐之家,可称清白门户,贤妹可称节烈之人。我死之后,对于穷亲戚朋友,如有抵借等事,穷而不能葬、贫而不能娶者,贤妹要量力资助,以继愚兄之志。胜家门上的八宝解毒散,五福化毒丹,要永久施舍,勿断了我胜英武学的家风。冬天舍棉衣,夏天舍暑汤,所有一切,都一仍其旧,千万莫因我死得结果不善,便中途终止。若有穷亲戚朋友,虽然屡次求借,宁可少与,千万别驳了,上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贤妹,愚兄死在旦夕,你是贤德之人,对于愚兄所嘱,量必能办。”复又叫道:“胜奎儿,这就是为父的遗言,必须要你谨记。”语毕,胜爷仍然闭目合睛,一语全无,再有人间话,俱都不答。二太太闻听胜爷之言,哭的更激了,丫环婆子无不下泪。镇三山又叫道:“胜三弟!你从此便住口不语了?”黄三太叫道:“师傅!”胜爷俱都不答。直至天光大亮,贾七爷诊了胜爷的脉,微而且细,似有如无,惟胸前颤动,伤痕向四外展,盘如鸭卵大小,紫中透黑。夏侯商元说道:“胜三弟,你若从此故去,哥哥誓不欲生。”萧孟二侠、屠大爷等泪湿衣襟。孟金龙张开大嗓子,高声号啕,办喜事成了丧事啦,到日出东升之际,胜爷只有吸呼之气。胜奎叫道:“众位叔父,大爷!我天伦现在只有吸呼之气,还不将箭起下?别教我天伦带着箭走呀。”众位侠剑客闻听,大家叹气道:“孩子,你看天气炎热,倘若拔下箭来,立刻就咽气。这样还可多耗点时候,大家好多看一会是一会儿。”此时下请帖的蛮子哥俩也赶到啦,一看胜爷的光景,欧阳大爷说道:“胜三哥倘若一口气不来,我从此杀人放火,抢男霸女!我要办一点好事,就对不起老天爷啦。”
老少英雄正在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正在痛哭流泪之
际,老义仆擦着眼泪由外面进来,说道:“二位少爷,众位爷们,外面来了一僧一道,僧人是红莲罗汉弼昆长老,道爷是铁牌道人诸葛山真。”大众闻听,转忧为喜,擦泪出来迎接,来到大门外,欧阳爷喊道:“杂毛会算,可称未到先知,胜三爷受了毒药箭啦。”老道说道:“非是贫道会算,众位眼泡肿着,泪尚未干。”欧阳爷说道:“快走快走。”众人将老道陪到里院。老道一见胜三爷右肩头下插着一根袖箭,钉下有三四寸深,老道念了一声无量佛,用手一晃摇袖箭,说道:“何时中的袖箭?”三太说道:“昨天二更半天。”老道一看时辰,说道:“尚能治,不要紧,众位施主莫要惊慌。”老道取出药来,打开包儿,用手指捏了两粒药,说道:“这是七粒,一包十粒,用过三粒了。这两粒药,给胜爷服下去,力能夺命。”老道将药包好,放在榻上,欧阳大爷原包拿在手中,用鼻子一闻道:“哎呀,好香!”列位,蛮子今天这一闻,药偷出了两粒,后文书救了两个人,这且不提。老道将药研细,命取过无根水,老道说道:“你们将药箭拔下来吧。”李刚说道:“我起箭。”
伸手一拔,拔之不动,箭入骨甚深。老道说道:“你用手按住伤口,以牙咬住箭杵,方能拔下来。”黄三太过去,张开口咬住了箭杆,双手按住伤口,用力拔箭,才将箭拔出来,伤口并不流血。诸葛道爷由腰间取出尖刀,照定伤口四周,用刀将腐肉割下,这骨色青如漆,有鸭卵大一块。道爷以刀刮之,振振有声:“俺如关公刮骨疗毒。”将骨头刮的见了白骨,然后将药面撒伤口上一半,用被将胜三爷盖上,以手捂住伤口,无根水调好了药,用食匙灌了几下,然后胜爷便徐徐能喝了,灌完了药,用白布缠好。三太问:“道爷,怎么样啦?”老道说道:“稍沉一会儿。”欧阳爷问道:“老道,怎样了?”道爷说道:“稍微沉一会再看。”众人不论谁问,道爷俱以“沉会儿看”
答之。服下药约有一个时辰,闻听胜爷腹中有下行之声,鼻洼鬓角见汗。腹中响动,乃是药力借气行走,血行动开啦;鬓角等处见汗,乃是营卫合啦。道爷说道:“过来二位有力气的,将棉被向下按着点。”上身孟金龙,下身李永泰,按着被角儿。
又一会儿,腹中响声渐大,道爷叫道:“三太,你将胜施主头扶着,口朝下,他要吐啦。”三太急将胜爷的头扶住,口朝下,方将头扶好,就听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绿水来,愈吐愈急,真是翻肠倒肚,吐出足有一盆子。先是绿水,后是红水,最后吐黄水,吐完了之后,浑身上下的汗就出透啦。胜爷骤然翻身欲起,上面大汉孟金龙,下边大汉李永泰,二人都按着棉被呢,金龙见胜爷欲起,伸虎掌向胜爷肩头上一按,说道:“三大爷,你老人家先别起。”下边李永泰也用手按住大腿叫道:“三大爷,你老人家别起呀,一起来就坏啦。”道爷说道:“胜施主千万别躁,倘若骤然起来,被风将汗吹回去,毒气归心,就不能治了。”胜爷说道:“我只觉着心中焦躁。”道爷说道:“沉住了心气,一会儿还得疼痛呢。”胜爷忍了一会,就觉周身无力,再想起来也没有力量啦。此时胜爷也明白过来了,一看道爷在旁呢,这才叫道:“道兄恕小弟有恙在身,不能起床行礼。”
语毕,向道爷点首示意,又叫道:“奎儿,福儿!你们还不过来谢过你伯父救命之恩?”胜奎等跪在尘埃,俱都给道爷磕头,小弟兄随后跪一大片。道爷说道:“三弟,你总这样周到,贫道有何德能?这是三弟你一世行善的感应,我并不是能掐会算。
我与和尚昨天住在平安镇,一打听说是距四十里之遥,在那儿住了一夜,今天起早赶路,为的是凉爽。”语毕,道爷落下两点慈悲泪来。胜爷欲哭无泪,打了两个唉声。
银龙处处精细,方才拔箭的时候,银龙留神看箭杆,未看明白上面的花样,此时见胜爷已好,银龙遂说道:黄三哥,你
将箭放在何处了?”三太说道:“在我恩师割下的衣裳一堆呢。”
银龙说道:“收过来咱们看看,箭杆上是什么花样?我方才见箭杆头上黄橙橙的,杆上有花样。”金头虎说道:“我取去。”
金头虎方要在破衣中找箭,胜爷伸左手由破衣中将箭拾起来,暗暗放在身旁了,金头虎早就看见了,说道:“三大爷,那可不行,您不叫我们看箭,不知道是哪个小子办的事,我们就糊涂死啦。”胜爷说道:“明儿,贼已远去,看箭何益?”贾明说道:“您要不给,我将您搬起来,我们非看看不可。”胜爷叫道:“贾贤弟!你还不将明儿拦阻?仇是可解不可结。”贾七爷遂叫道:“明儿!你还不闪开?叫你三大爷生气。”胜爷又说道:“我的伤已经无有危险啦,大伙累了一夜半天,还未曾用饭,请大家前院客厅休息休息,用饭吧。二位道兄也没有斋饭呢,恕过我不能陪座了。”大家这才起身够奔前院大客厅,谈谈论论,俱都说道爷的药真是神丹,胜三爷好心感动天地,所以才遇难呈祥,逢凶化吉。大家吃完了饭,俱都来到后院问安。胜爷说道:“我的伤已经一点危险都没有了,你们每人问我一句,我就得答半个时辰。你们一夜未曾合眼,各自休息休息吧。连胜奎与三太都不用在我屋中,叫老家人胜忠伺候我就行啦,他年纪长了,精神还好。”大伙不敢违背胜爷之意,俱都退出,回归前院。老家人胜忠服侍胜爷睡了一觉,老家人给倒过一杯白滚水,胜爷问道:“天至何时?”老家人说道:“二更已过。”胜爷说道:“点上灯笼到前院东西跨院,看宾朋们都休息了没有?”老义仆忠厚老诚,不忖胜爷何意,点上灯笼前去观看,去了工夫不大,老家人回来,对胜爷说道:“东跨院聋哑仙师、弼昆长老、胡景春等,全都安歇啦。二道院少爷、黄三太他们也都睡啦,老奴推一推门,门也上着呢。前头院孟二爷、萧三爷、贾七爷、李四爷等,大伙也都睡啦。”胜爷又
说道:“你打着灯笼看看西跨院秦二爷去,将他请来,他要不来,你就说我家主人决无狠毒之心,请您有机密大事,您要不去,后悔可就晚了。”老家人答应一声,打着灯笼够奔西跨院,一看屋中明亮,老家人咳嗽一声,在外面问道:“秦二爷还没睡吗?”秦义龙在屋中,说道:“还没睡呢,你请进来吧。”
老家人进到屋中道:“秦二爷,我家主人现在叫我前来请你。”
秦义龙说道:“现在我有点不舒服,因胜三爷受伤,我跟着忙碌了一天,你替我跟胜三哥告假吧。”老义仆道:“我家主人有话,你要此时不去,悔之晚矣。”秦义龙心中暗想:“我将包裹交到帐房啦,跟他们要了三四次,我要练练武术,他们只给我匕首刀,包裹临走才给呢。我的兵刃现在拿不出来,倘若到了后院,说话不投机,就有是非。”老贼思索至此,遂问道:“老管家,后院还有何人在胜三哥屋中?”老仆说道:“一位也没有,连胜奎都没叫在屋中。”飞镖秦义龙闻听胜爷屋中没有别位,他这才放心,叫道:“老管家,你先出去,我小解小解。”老管家遂退出屋去,飞贼秦义龙打发老仆出去,由床底下将匕首刀取出来,掖在腰间,这才由屋中出来,同老仆来到后院,进到胜爷屋中。胜爷一见秦义龙,叫道:“秦二弟!我三次未曾伤你的性命,你不知以恩报德,你将我稳住了,暗中打我一袖箭。我现在身带重伤,大伙都在照顾我的时候,所以未揣摹放箭之人。老者你还能瞒的过聋哑仙师吗?中轻的你还能瞒过萧银龙、杨香五吗?并且你的袖箭还刻着秦字呢,虽然不甚明显,谁都看得出来,是用花堆的一个秦字。将我的伤刚治好了,萧银龙就要看箭,幸我左手尚能动转,我将这枝箭放在身底,未敢叫他们看箭。贤弟你快走吧,你还在这里住着,岂不是自寻其祸吗?”又叫道:“老管家!你打开顶箱,给秦二爷取几十两银子盘费。贤弟你星夜逃命去吧!”老贼闻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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