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54/64)-清-张杰鑫
(本文为《三侠剑》第 54/64 部分)
老方丈无论上何处去,他有四个年轻的徒弟,都是正身的童子,跟随寸步不离。这四个徒弟伺候完了老方丈,师兄弟两个在院中比武,带亮银箍的是七徒弟法如,手使一条大杆子;带黄箍的是六徒弟法祥,手使亮金如意。二人在院中比武,亮金如意是摘解撕捋,劈打抓拿;大杆子一丈多长,有胳膊粗,是吞吐撒放,撤步抽身,蛟龙出水,摆尾摇头。二人真是棋逢对手,在院中来往操演对打。杨五爷一看,暗中伸大指叫好,贾明低声说道:“杨五哥,有好叫着点。你看大蜡杆子眼看要点上,拿那个玩艺儿一推就出去啦。”杨香五低声摇头摆手说道:“你别惹祸。”五爷知道傻小子的毛病,高兴就喊。杨五爷遂打瓦檐边上向下一滚,一手抓着椽子头,一手揪着瓦檐,双足踹着一棵橡子,珍珠倒挂向下观看。就见用蜡杆子的,一抖杆子奔使如意的太阳穴点来,如意向外一崩,“叭哒”一声,将蜡杆子崩出去了。傻小子低声叫道:“杨五哥,好厉害!吓了我一跳。”傻英雄一见无人理他,举目一看,杨香五没有了。
傻英雄说:“这小子他哪里去啦?”就见下边两个小和尚,使蜡杆子的前把一高,后把一低,奔使如意的鼻梁上点去,看看点到鼻梁之上,使如意的一矮身,双如意当的一声,将蜡杆头咬住。使蜡杆子的后把向前倒,前把一扬,将使如意的挑起,用力一抡,就听得唔唔带风的声响,使如意的将双如意一松手,落在了尘埃,犹如一个棉花团相似。贾明张口就要喊好,又想起来身在白莲寺呢,将声音向回一闭,鼻子眼里哼了一声。就听使蜡杆子的说道:“师兄,咱们休息休息再练吧,我要小解去。”法祥一点头,法如遂够奔西禅堂后坡去了。贾明还在房上爬着向下看呢,冷不防由背后一杆子将贾明由房檐之上挑将下来,傻小子由房上落下来,离地三尺来高,一个云里翻,方
要站稳还没有站住呢,又在肋梢上斜插柳又是一杆子,将傻英雄按倒尘埃。傻英雄说道:“别按劲,别按劲,小心着肚子。
快捆吧,快捆吧。”过来两个小和尚,一掏贾明的兜囊。小和尚要掏贾明的飞抓,好捆贾爷,哪知道贾爷囊中是空空如也,上白莲寺来的时候,与店家练笨把势的借了一口单刀,贾明的兵刃零碎早就入了库啦。小和尚一掏兜是空的,遂将傻英雄一翻身,解傻英雄的十字绊,好捆贾明。贾明这一仰面,一眼就将杨五爷盯上啦,遂仰手一指说道:“椽子头上还有一个。”
使大杆子的仰面一看,甩手一杆子奔杨五爷肋梢点去,杨五爷随杆而落,打算就地十八滚逃走,被人家用蜡杆子一按,过来几个小和尚,手忙脚乱,四马倒攒蹄捆好。法祥遂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贾明说道:“咱爷们是十三省总镖局的,老爷我叫恨地无环铁霸王。那个叫小毛遂杨香五。”法祥、法如二人不敢发落,又不能禀报老方丈,遂与师兄一商议,将此二人暂放在地窨子内,这就是傻英雄与杨香五被获的根由。
杨香五在第五棵桩子上,贾爷在第六棵桩子上面,小弟兄六位,总算没白探白莲寺,总算是开了眼啦。和尚、老道喝着酒说话,凶僧恶道同气相亲,无话不说,恶道说道:“二师兄的绝艺是香砂迷魂袋,可称天下罕有,古城村救贫道,多亏此物。自从古城村逃走之后,贫道至今落得无立锥之地,幸而来到白莲寺方得存身。”凶僧说道:“你我乃是知己之友,只管住着,日后再为设法。”二人随便一谈,接谈法慧奸淫妇女之事,老道说道:“二师兄多大福气,可称身占十美而不乱。”
法慧说道:“道友不知,梅花桩下,老胜英暗算贫僧,打了我一镖,如今镖伤尚未痊愈,故不能追欢取乐。提起老胜英来,真令人可恨。”老道说道:“原来如此,还有一件要事,这六个人是胜英的羽翼,今既被擒,但不知二师兄如何处治他们?
现在胜英在杭州呢,这六人若逃走一个,走漏了风声,若被胜英知晓,白莲寺必然化为灰烬。”法慧闻听老道之言,微然一笑,说道:“道兄何故长他人的锐气,灭自己的威风?胜英何足为虑?”恶道自知失言,遂说道:“二师兄伤痕未愈,身体必然虚弱。人心这宗东西,能大补元气,若将六个小辈摘心饮酒,既可补元阳,又可助心气。”法慧说道:“道兄,我这地窨子每日打扫,地板全都用清水刷了,摘心开膛,血水淋漓,岂不污了禅堂?”老道笑道:“二师兄您不明白,开膛不能够过去就动手。您这庙里有的是厨房,厨房有脏水桶,一个脏水桶就可以开三四个人的膛,血都流在脏水桶内,地板上一点血迹也不能见。然后叫两个人将脏水桶搭到苇地里一倒。”法慧说道:“尸体向外抬的时候,也是血水淋漓。”恶道说道:“二师兄真慈悲,开完了膛就将人大卸八块,放在水桶之内。先叫人到苇塘里刨上一个大坑。”法慧仍然犹疑,恶道说道:“二师兄万不可优柔无断,倘若走了一个,将消息传到胜英的耳内,胜英必然勾串官面前来搜庙。咱这庙中现又私藏妇女,倘若破了案,二师兄您担待的起吗?莲花峪林士佩的山寨,被胜英一夜之间将山寨扫平;建宁府的双龙山犹如铜墙铁壁一般,都被胜英等所破。二师兄万勿犹疑。”法慧遂叫小和尚,将六位英雄的发髻俱都打开,绑在桩子上,腿腕子也绑上一道绳子,又打发小和尚去取牛耳尖刀、小刀子、小剪子、脏水桶等物。小和尚由地窨子后地道出去,打花园中的花厅出来,去取应用的对象不表。金头虎大声喊道:“杂毛!你太损啦,要宰先宰你贾太爷!”工夫不见甚大,小和尚将脏水桶抬到地窨子之中,小刀子、小剪子,俱都放在六位英雄的面前,油布一块,搭在水桶之上。法慧说道:“哪位动手?”有一个小和尚手黑胆大,上前说道:“我动手。先开哪一个吧?”老道说道:“由第一
棵桩子上动手。”小和尚遂将萧银龙的英雄带解开,将短靠用刀挑了,又将脏水桶放在银龙的面前,一个伸手开膛,一个提着油布,为的是血溅不了人的身上。老道在屋中告诉开膛摘心的小和尚:“开膛之时,先用牛耳尖刀,由小腹扎进去向上挑,挑到胸口窝,用小勾子,将心向外一勾,放在凉水盆内,然后再由凉水盆中取出来,放在醋盆内,为的是去腥气。”小和尚闻听,说了一声:“晓得了。”手执牛耳尖刀奔萧银龙而来。
老道说道:“别忘了用水浇头。”一个小和尚用凉水给银龙浇头,连浇了三次,此时乃九月初间的天气,冷水这么一浇头,萧银龙就是浑身直打战。小和尚问道:“道爷,冷水浇头取其何意?”恶道说道:“不读哪家书,不识哪家字。凉水这一浇头,心中的血就静了,为的是熬汤时没有血腥气。”金头虎说道:“恶道,你太损啦。但不知你将来怎样报应?”老道吩咐小和尚:“他要再骂街,先将他舌头给他割下来。”贾明一听,心中暗想:“别骂啦,人家都受一刀之苦,我弄得两个死,这是何必呢?”此时萧爷心中那分难过,就不用说啦,家中的父母,从此不能相见。黄三太、张茂龙、李煜俱都转睛而视,就是金头虎的脑袋乱动,他的冲天杵拴不了桩子上。小和尚挺着脖子,用二指一点银龙的心口窝,中耳尖刀向腹中一递。六位小弟兄们一闭眼睛,不忍观看,耳中就听噗的一声,死尸栽倒尘埃,血迹溅出去好几尺远。杨香五睁睛一看,并不是银龙,乃是小和尚躺在地板之上。杀人的这个人,没有二十年的苦工夫,就练不出这手武艺来。此人是在禅堂上面爬着,杀人的时候,一手执刀,一手扶着禅堂的椽子头,两足一蹬上面的地窨子顶板,头朝下奔小和尚而来。人不落地,刀先奔小和尚脖颈而去,杀完了小和尚,站在地板上,一抬腿将死尸踢出三四尺远。法慧当时就是一怔,就见此人身穿皮马褂。您道此人是谁?
不是别位,正是欧阳大义士。法慧一声喊嚷,叫徒弟取过了家伙。
再表欧阳大义士因何来此处呢?自黄昆、赵得胜杀焦公子与陶氏之时,他与胜爷约会,要探白莲寺,在白莲寺与胜爷打对头。当时胜爷只言欧阳大义士,约自己办杭州丢妇女的案子,可未敢言明探白莲寺,一则怕隔垣有耳,二则怕小弟兄们好奇心胜,私自前去,所以并未明言。欧阳大义士自从在双龙山得了宝剑之后,便到杭州寻找聋哑仙师,举凡庵观寺院,莫不进去参观,当日在黄宅与胜爷说完了话走后,第二日欧阳爷到了长春寺,就听禅堂之内有人念了一声:“无量佛,欧阳贤弟里边坐。”大义士一听,心中暗想,和尚庙里怎么有了老道啦?
进禅堂一看,正是诸葛道爷,连弼昆长老也在庙中。欧阳爷进了禅堂落座,小和尚献过茶来。欧阳大义士说道:“杂毛老道,我与你贺喜。”诸葛道爷说道:“欧阳施主,此庙中长老是我的朋友。当着朋友,欧阳施主不要玩笑,贫道何喜之有?”欧阳爷遂将包袱解开,取出宝剑,递与诸葛道爷,说道:“杂毛你看看,这个东西是哪个王八羔子的?”道爷接剑在手,不由的惊喜说道:“贫道谢过欧阳施主,此剑正是贫道之物。”
欧阳大义士说道:“杂毛你不要谢我,我求你点事。”诸葛道爷说道:“但不知何事?请施主当面言来。”欧阳大义士说道:“现在杭州府出了不少的离奇案子,大姑娘小媳妇在家好好的,明日便将人丢了,遍访无着。所有杭州著名之地,我都访遍了,连一点影都没访着。现在我要探白莲寺,恐我一人有失,打算请你去一趟。”道爷说道:“这有何难?施主你先走吧,夜晚我必到,咱们庙中见面。”蛮子遂站起身形,告辞而去。长春寺的掌院僧是白莲寺璧和僧的师侄,自幼参禅悟道,不好学武,来长春寺掌院,他就知吃斋奉经,是事不问,诸葛道爷与之相
善,这位长老名叫法然。法然僧在旁一听这件事,不由的大吃一惊,遂说道:“贫僧不问世事,诸葛道兄务必要调查调查,千万此事不成为事实才好。”不表法然僧与诸葛道爷闲谈,单表蛮子由长春寺走后,候至三更来天,蛮子独自一人够奔白莲寺,由西群墙而过。他是夜眼,看见小和尚有抬着水桶的,有端着水盆的,还有端着醋盆和小刀子、小勾子的,由花厅里面下去。蛮子一看都下了地道啦,花厅上面还留着一个小和尚坐在板凳上面,蛮子过去一伸手,将小和尚用点穴法点住,掏出绳子将小和尚捆住,然后一把掌破了点穴法,拾起小和尚的钢刀,照着小和尚脑袋一刀背,将小和尚脑皮磕破,微见血迹。
小和尚苦苦哀求,遂说道:“施主饶命。”蛮子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在此干什么呢?这是什么所在?众小和尚抬着水桶是干什么的?”小和尚也是怕死,遂将地窨子之中擒着六位镖行之人,怎么要开膛的事说了一遍。蛮子闻听打了一个冷战,又问明白了地窨子的道路,遂掏出一块纸来,将小和尚的口堵住了,由花厅里的地道下了地窨子。一看地道这里面方砖铺地,走出去一箭来远,就是地窨子的后门,进了后门够奔禅堂而来,一看黄三太等在东面柏木桩子上捆着呢,小和尚正要开银龙之膛。欧阳大义士一看,禅堂正树着柏木桩,欧阳爷遂上了灰棚上。一看小和尚方要动手,欧阳爷两足一踹地窨子的顶棚,将小和尚杀死,站起身来,一脚将死尸踢在一旁。
老道一看,认识欧阳大义士,遂叫道:“二师兄!这就是胜英的左膀右臂。”法慧叫小和尚:“取过来三股烈焰叉。”
小和尚答应一声,工夫不大,将叉取来。叉杆真有鸭卵粗细,法慧双手托叉奔大义士而来。金头虎叫道:“蛮子叔叔!先解开我,咱们爷俩个跟他们干!”大义士说道:“傻小子,我哪有工夫?”此时恶僧两手擎叉,奔着大义士叉来,欧阳爷在地
道内与淫僧交手,二人战了三十余个回合,未分胜败。此时银龙也明白过来啦,一看大义士这把刀上下翻飞,无论如何,叉碰不着刀。此时恶道在灰棚禅堂门口观看,遂说道:“二师兄,为何不以拿手的取胜?”老道这一提醒,贼僧这才想起香砂迷魂袋,遂用了一个野鸡抖翎,纵出圈外。伸手掏出香砂迷魂袋,闻了解药,奔欧阳大义士而来。说时迟,那时快,欧阳大爷本来知道这宗东西的厉害,因为上次在古城村讲究过,非本门之药不能解。欧阳爷此时进退两难,又要由原路而逃,又得保护着六位小英雄。在一犹疑之间,香砂迷魂袋奔大义士抖来,大义士欲待躲闪,焉得能够?一晃两晃,翻身栽倒。法慧僧是洋洋得意,哈哈一笑,小和尚过来将欧阳大义士捆了。
法慧向老道说道:“您看看,白莲寺向来不杀生害命。您看看,杀一个人就满地板都是鲜血,简直道兄你另想一个法子吧。”老道说道:“若是如此,给他们一个快的。当初在古城村他们怎么埋贫道来着?赶紧叫少师傅们,在庙东边的苇塘子西面刨一个大坑,越快越好,赶紧将他们一埋就算完事。”淫僧说道:“此法倒省事。”遂派小和尚前去刨坑。人多好作活,不多时将坑刨好,遂回来报告法慧:“坑已刨好啦。”法慧说:“好好。你们将桩子上那六个都解下来,从新捆好了,你们每人找一个,将他们掷在坑里,愈快愈好,埋完了就算完事啦。”
恶道七星真人说道:“二师兄,胜英的余党甚多,您带着香砂迷魂袋,贫道带着子午鸳鸯熏魂锤,咱二人跟随保护着,以保无虞。”众小和尚此时已将小弟兄六位,每人扛着一个,淫憎恶道保护着,由地道之中走出,奔后门去埋镖行老少七位。走地道梯的时候,闻听花厅中有哼哧的声音,小和尚用灯笼一照,是自己的师弟被人捆了,遂将绑绳解开了,掏出口中的东西,一问这才明白,是蛮子进地窨子时候捆的。众人出了白莲寺的
后门,走了几十步就是苇塘子。来到坑前,头一个小和尚扛着的是小毛遂杨香五,向下一掷,“噗咚”一声,将杨香五掷在坑内。第二个小和尚扛着的是凤凰张七,走到坑边向下一顺,将张七爷头朝下脚朝上,倒栽着掷到里面。第三个就是傻小子贾明,临到坑边的时候,用尽平生之力打千金坠,小和尚掷了两次,没将傻英雄掷到坑内。傻英雄遂大声喊嚷:“救人啊!
救人啊!淫僧恶道要活埋人哪!”七星真人赵昆福,捧着宝剑向贾明唾了一口,说道:“别没羞啦,喊干了嗓子也活不了。”
傻英雄道:“那可没有准,就许唤出救星啦。”此时小和尚又抬起贾明,往坑里用力一掷,傻英雄仍然打千斤坠喊嚷,就听东边苇塘之内,一声:“无量佛,僧道莫要害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才是。”语毕,纵出苇塘。来者非是别位,正是诸葛道爷。恶道七星真人仗剑迎将过来,两个老道遂杀在一处。恶道迎面向诸葛道爷便剁,诸葛道爷闪身躯举剑相迎,赵昆福知道诸葛道爷的宝剑厉害,急忙抽剑不敢相碰。贾明说道:“这可是金头虎的造化。僧道不能相离,我的师傅必然也来啦。”
傻英雄话音未了,就听西面苇塘之中,一声:“阿弥陀佛,你们不要害镖行的人,贫道来了。”一道白线犹如闪电一般,奔掷贾明的小和尚而来。法慧一个箭步迎上前去,举叉便砸,弼昆长老闪身形亮剑,两个僧人也杀在了一处。虽然说都是老道,可是一个是奸淫杀害,无恶不为;一个是除恶安良,无善不作,二人杀到一处。老道与诸葛道爷动着手,见小和尚掷不下去贾明,遂着急说道:“一个人掷不下去,还不会两个人掷吗?过去一个帮着掷下去快埋呀。”这才又过去一个小和尚。方要动手,就闻北面树林之中一声喊嚷:“不要害我镖行之人,老夫胜英来也!”鱼鳞紫金刀一道电光相似,够奔众小和尚而来。众小和尚一看,吓的胆裂魂飞,人也不向坑里掷啦,放在
地下便跑。铁锨也掷了,都奔庙里跑去。扛着欧阳大义士的小和尚,正将欧阳大义士掷在湿土之上,欧阳大义士一闻湿土的气,忽然明白,睁眼一看,原来自己被人家捉住了,捆绑着掷在尘埃。一运气力,两膀一抖,将绑绳抖断。此时胜爷走到大义士面前,伸手将大义士的腿上绑绳解开,又将金头虎贾明的绑绳解开。贾明跳下坑去,把杨香五、张七二人的绑绳也解开了。
再说,三老怎么来的呢?欧阳大义士约好胜爷,胜爷将黄昆师徒打发走了,又叫小弟兄们出杭州府几十里地再安身,胜爷遂溜达着到了小西关一个素饭铺门前。向里一看,聋哑仙师、弼昆长老正在饭铺里吃饭呢。胜爷走进饭铺,聋哑仙师让道:“胜施主请坐吧。”老哥儿三个坐在一张桌子上,胜爷问道:“你们老哥俩怎么来到这里?”诸葛道爷遂将蛮子所约之话,说了一遍。哥儿三个从新要了菜饭,吃喝完毕,哥儿三个坐在饭铺里闲谈。耗够了时候,聋哑仙师说道:“咱们哥三个到庙里,专寻找妇女们的下落,不打仗才好呢,老方丈现在庙中养病呢。”哥儿三个谈了会子闲话,遂给了饭钱,奔白莲寺而来。
进了树林子,席地而坐,闭目养神。天至三更多天,聋哑仙师说道:“我进到里面看看,你们二位在这里等候我。”胜爷点头。聋哑仙师在庙里各禅堂屋中窃看一番。并无妇女们的下落,仍然打庙里出来,走到西面这片苇塘子旁,就见两个小和尚拾着一个席卷儿,一个小和尚打着灯笼,手中拿着铁锨,三个小和尚说着话向前行走。就听有一个小和尚说道:“刨深深的坑,七个人啦。”那个说:“师兄,这个蛮子真可恶,要不是香砂迷魂袋,还不准捉得住他,他是软硬劲的工夫。别看咱们师弟被他所杀,一会儿活埋这群东西,还不就给师弟报了仇吗?那个梳冲天杵的,捆在桩子上嘴还不闲着呢,我抽了他两个嘴巴
子,他倒没理会,我的手疼,这东西也不是什么骨头?”老道在苇塘子里听了个明白。三个小和尚刨坑,说说笑笑不提。聋哑仙师先来到树林子内,见了胜爷,备言小和尚刨坑埋人之事。”胜施主,你先别出头。等他们埋人的时候,我先出头,你最后出头,报你的名姓。”哥儿三位正说着话,就见灯笼的亮光,小和尚扛着人,后边跟着拿铁锨的,也有拿着木锨的。
道爷遂藏在西面苇塘之中,和尚遂藏在东面苇塘之中,胜爷仍在大树林中,容小和尚掷金头虎的时候,道爷由苇塘之中纵出,与恶道七星真人二人接着动手;弼昆长老由苇塘中也出来啦,与淫僧交战,二人拌住了淫僧恶道,不容淫僧恶道使香砂迷魂袋与熏香锤。小和尚仍然动手埋人,胜三爷由树林中纵出,一声呐喊:“胜英来也!”小和尚等望影而逃。小弟兄们与欧阳爷的绑绳俱已解开,大义士抄起了两把铁锨说:“吾要杀和尚!”此时就听庙中钟声响亮,道爷说道:“胜施主快走。”胜三爷与蛮子及小弟兄们先奔东南而去,僧道二人俱都卖了个破绽,也向东南跟踪而来。走至一个树林子,胜爷说道:“咱们且在林中休息休息。”众人进了树林子,胜三爷大怒问道:“是谁先探的白莲寺?”黄三太说道:“我们六个人先探的白莲寺。
我欧阳叔父,因为救我们,才被和尚用香砂迷魂袋所擒。”胜爷说道:“你们六个小冤家,几乎将你欧阳叔父的性命饶上。
你们没有看见擂台上的事吗?你们六个人也不是一个人的敌手,三太你目空四海,竟敢前来送死。若非遇见我等,你们爷七个的性命休矣。”又向贾明说道:“这必是你领头来的吧?”贾明说道:“胜三大爷,这回可别怨我们,这个事,凡是咱们镖行的人,无论是谁要知道了,也不能忍耐。你让我们出去杭州府几十里去安身,我们住了一个店,夜间听隔壁有人啼哭,我们叫店家将他召唤过来一问,才知道是因为失了姑娘,老俩口
子要行拙志,这个姑娘是在白莲寺内为母病烧香丢的。好,你这位老先生是谁呀?不是外人,正是贺照雄的岳父。姑娘是贺照雄未过门的媳妇,被和尚隐匿不献。”胜爷一听,两眼冒火,七窍生烟,遂说道:“和尚明明是凌辱我师徒。因为在擂台上动手,梅花桩伤了老和尚,他们知道贺照雄是我的门生,故此将贺照雄未过门之妻隐匿庙中。众位兄弟们,咱们就此杀奔白莲寺,一死相拼!”贾明说道:“是不是三大爷,你要知道了,你也着急吧?”诸葛道爷说道:“胜施主且慢。此时天已将明,再说三太他们又没有家伙。咱们先回三太等所住之店,到在那里,胜施主你先与莫老先生见了面,问明白。白天咱们在店中养养精神,夜晚再去救人。老方丈虽然破了金钟罩,他的艺业还在,咱们设法救人,千万别领头打仗。”胜爷说道:“今天姑娘丢了三天啦,明天就是四天。岂不误了事吗?”道爷说道:“有命不怕家乡远。”蛮子说道:“我可怕了那个贼和尚啦。”
胜爷拗不过众人,只可依着道爷的主意,先回奚家屯。四老六小爷儿十位,黄三太头前带路,够奔奚家店而来,一路无书。
六七里地,工夫不大,已然来到店门。众人一看,奚家店前站着二人,正是奚掌柜与奚老者在那里眺望呢。贾明上前叫道:“莫老伯父!您看越来越多了。”黄三太走上前去,与胜三爷给莫老先生引见了,然后又与僧、道、大义士都引见了。奚老先生呼胜三爷称为老达官。胜爷说道:“奚老先生,咱们是亲家,贺照雄是我的学生,不要如此的客气。”说着彼此都进了西跨院的上房内落座。金头虎说道:“奚老掌柜的,我借您的那把刀,拿着我嫌重,存在庙里啦。”胜爷说道:“奚老亲家不必着急,胜英在三日之内,必将令嫒找回。如不幸已死,必将尸体找回。别说是我学生之妻,就是路人,倘有此事,被胜某遇见,也不能袖手。”胜爷安慰了奚老先生一回,又问道:
“老亲家,您可有度日之费吗?”莫老者将三太、银龙赠银之事,说了一遍,胜爷点了点头。又说了会儿闲话,奚老者告辞而去,老少十位吃茶用饭,不必细表,准备夜晚再探白莲寺。
不言十位店中之事,单说贺照雄,自梅花桩散后,自己也没回贺家堡,心中一想:“不如追赶老娘,见了面也好叫老娘放心。”打算已定,遂顺着江沿追赶老娘的船只,追了两日有余,将船赶上。贺爷叫船拢岸,水手一看是少东家来啦,两只船俱都拢岸,贺爷上了大船,直奔舱中而来。下了船舱,一看老太太正在茶桌一旁坐着呢,丫环在旁伺候。贺照雄跪在母亲面前说道:“孩儿不肖,无故累及老娘。”老太太说道:“我儿快起来讲话。你们擂台之事怎么样了?”照雄叫道:“娘亲!
我师祖父与老方丈在梅花桩上动手,老和尚被我师祖打下梅桩,梅花桩下一阵大乱。大概是金头虎、贾明与濮德勇拆擂台,砸死了不知有多少人,我们众人在梅花桩下逃散,孩儿未敢回家,故此前来追赶母亲。”老太太冷笑说道:“儿呀,从今后不可叫小孟尝君。你师前不地道,擂台下出了这大的是非,必然得有被官人捉进官里去的,你虽不能露一露面,也得暗中托一托亲戚朋友,好照应他们。为娘有男女的下人服侍着,我是上你姨娘家去,何言逃难呢?你分明是怕事。为娘不用你惦着,你回去看看,咱们祖遗的家产怎么样了?众人们与你师傅和师兄弟有打官司的没有?为娘虽不敢比专诸之母,也要学古人教子成名。你下船去吧,不必惦念为娘。”说毕,面向船舱板。贺照雄唯唯而退,说了一声:“孩儿遵命,老娘多多的保重。”
出了船舱,下大船,由原路而回。在路上思想:“我诚不如我老娘所见之远。”
一路无事,走了两日,到了安乐村贺家堡,已经掌灯之时,贺照雄向四外一看,并没有官人,遂进了安乐村贺家堡。走到
自己的门前,举目一看,十字花的封皮,是钱塘、仁和两县所封。英雄长叹一口气,遂奔杂货铺走去,正遇老四在门口站着呢,就听叫道:“少当家的,这边来坐吧。”照雄遂走进了杂货铺,有贺照雄的管家在杂货铺内藏着,贺照雄一见,遂问道:“何时封的门?”老管家说道:“梅花桩散后,老奴遂隐藏在这里。第二日,钱塘、仁和两县派了官人,用梯子进去人,将院内屋中一切的东西俱都上了帐啦,就将门给封了。”贺照雄点了点头。老西给贺照雄温了点酒,贺照雄自斟自饮,老家人在一旁站着,贺照雄喝着酒,一看老家人眼泪汪汪。贺照雄叫道:“老主管!何必这样悲痛?”老家人说道:“老奴有心不说,实在难以为情。”贺照雄说道:“老主管,有什么事只管说来。”老管打了一个咳声,说道:“真是上天无眼,不助善人。贺家与莫家并未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么俱遭这样的惨祸呢?”贺照雄说道:“此事有奚家的什么事?还能灭门九族吗?”老家人说道:“不是因为咱们这件事。奚老先生昨天到这里来了,一看咱们这里大门上贴了封条,老先生顿足痛哭。
我叫杂货铺掌柜的将老先生请进来,告以封门之故,哪知道奚老先生家也出了祸啦。姑娘因为老娘的病痊愈,去白莲寺降香还愿,无故的将姑娘在庙里头丢啦。”贺照雄一听,微然一阵冷笑,遂说道:“白莲寺和尚这是欺压我等。和尚明知打擂之事由我师生而起,俱都住在我的家里,故此将奚家的姑娘隐匿在庙中。”说着话,喝着酒,闷心酒越喝越勇。壶里的酒也喝干啦,自己端起小酒坛子,犹如饮水一般,喝了一肚子酒,将酒坛子抛在地上给摔啦。贺照雄空心喝下酒去之后,酒性大发,天色已到定更之时,小英雄站起身躯,自言自语说道:“贺某没有别的东西,还有钢刀一把,可以宰和尚呢。”老家人与杂货铺掌柜的,见贺爷在盛怒之下,也不敢相拦,老家人说道:
“少主人多要保重些。”贺照雄出了杂货铺,直奔白莲寺而来。
工夫不大,来到寺后,由东边的苇塘一走,正走到小和尚刨的坑。未埋成黄三太与大义士等,小和尚将坑的原土又填上啦。贺照雄不知,以为是奚家姑娘已死,埋在这里了。贺照雄心里暗想:“奚家小姐,你真称得起贺照雄之妻。”贺照雄心里头思想着,遂由矮墙而过,到庙里忽然眼前一道黑影,方一定神,黑影儿又不见了。由北向南走了几十步,黑影又在眼前一晃,贺照雄定睛一看,黑影又不见了。此时贺照雄心里思想:“莫非奚家小姐冤魂不散吗?”又一转想:“哪有异端之事?”
再向前行,只见黑影在前面,离着自己十几步远,贺照雄这才知道不是鬼怪,急奔黑影追去。绕了两道院子,走到花厅前,黑影忽然不见。贺照雄上了花厅,就听有哼哼的声音,贺照雄奔声音而去,原来花厅东边捆着一个小和尚。贺照雄问道:“你是何人?”小和尚哼了一声,贺照雄知道小和尚口中有物,伸手将口中的东西与小和尚掏出来,小和尚干呕了两口,遂说道:“好汉爷,奚家小姐不是我办的事,是我师傅法慧所为。”
贺照雄一听,遂说道:“谁问你这些事呢?”小和尚说道:“方才来了一个妖精,将我捆上了,他说您要来了,叫我告诉您,法慧僧在地窨子里呢。”小和尚将下地窨子的道路,详细告诉了贺照雄。贺照雄心中暗想:“这也不是哪里的事?真有妖精吗?”贺照雄半信半疑,将小和尚口仍然堵上。走到地窨子口儿,一看果然有一块盖地窨子的板,已经掀开啦。贺照雄下了地道,晃着火折子一看,此地道是正南正北,贺照雄由北向南走十几丈,见东面墙上有一个门,此门是假的,与砖的颜色一样,贺照雄进了里面一看,是翠竹林。贺照雄心中纳闷:“地窨子之中不见天日,哪里来的竹林呢?”用手一摸,原来是人造的竹子。贺照雄顺着竹林中的蜿蜒小道向东走了不远,闻有
老妪说话的声音,就听一个老妪说道:“姑娘你太不给我们面子啦,四天四夜,我们这样劝你,你就连一碗水都不喝。你要从了二当家的,一辈子的幸福,吃着不尽。姑娘大了都得出门子,你别说是秀才的姑娘,天上的仙女还下嫁呢,怎么这样死心眼呢?你看我们两个人倒愿意啦,谁要哇?我们这个脑袋,只可粗衣粗食,哪有姑娘的福大呀?姑娘啊,从了吧。先喝碗水,压压火儿。”又听有女子的声音说道:“你们家没有少妇长女吗?都愿嫁和尚吗?老乞婆不必多费唇舌。你家姑娘乃是名门之女,再要劝我,我可骂你们。你家小姐惟求一死,你们不叫我行拙志,看守着我也是不行,再有三五天我也不能活了。
两个下贱的乞婆,何必饶舌?”贺照雄暗中赞成,真是不愧名门之女。就听婆子说道:“这可没有别的法子啦,打吧,好倒骂上前来了。”就听皮鞭子叭叭向身上抽的声音,先前姑娘是泼口大骂,随后只有哼唉之声。婆子打着问道:“小贱婢从也不从?你别认着这一回抽死,没那个事!这是便宜你。”贺照雄心中思想:“我父母给我结的亲,自四岁上就都看见过,虽然未曾过门,我不救谁来救呢?”贺照雄正思想着,就听鞭子打人的声音,已经没有啦。贺照雄向前走来,原来是三间小灰棚子,没有门窗户壁,贺照雄在外面叫道:“妈妈,师傅请你们去一个呢。”婆子遂由灰棚中走出一个,说道:“哪位师傅呀?”婆子一看不对,原来是一个俗家,手执钢刀。婆子刚要跑,贺照雄赶奔进前,手起刀落,挟肩带背,婆子当时倒在尘埃,贺照雄一连剁了几刀,溅的混身血迹。走到灰棚之中,那一个婆子哟了一声,刚要向外逃走,被贺照雄一刀刺死。此时贺照雄满身是血。再看姑娘在棚子北面梁上吊着,倒剪二背,离地约有三尺,身穿蓝绸子的裤褂,足下窄窄金莲。南面有一个藤床,上面放着一只箱子,一个皮匣,匣子之内俱是珠翠首
饰,箱子之内俱是衣服。贺照雄走上前,左手托着姑娘,右手割断了绳子,将姑娘托到藤床之上,慢慢的捶后胸,摩擦前胸。
姑娘腹中咕噜噜一响,一口浊痰吐于床下,“啊呀!”一声,遂说道:“苦命的奚秀龄。”睁睛一看,一个血人在自己的眼前扶着自己呢。姑娘说道:“你是什么人?还不下退。岂不闻男女授受不亲吗?”贺照雄说道:“我非别人,我乃安乐村贺家堡的贺照雄是也。”姑娘一听说道:“原来是贺公子。你到此何干?”贺照雄说道:“我前来搭救小姐。”姑娘说道:“公子此言差矣。我一青年的女子,现在庙中隐藏了四日四夜,岂能腆颜出庙?公子乃诗书门第,礼乐之家,这件事若由你将我救出,我跳在黄河也洗不清了。庙里凶僧约有二百余名,纵公子知我,无奈外人多生物议。”贺照雄说道:“心地坦白,怕什么毁谤?姑娘乃九烈三贞之女,贺某知之已久。我将姑娘救出去,送到家去,我必替小姐明此不白之冤。”姑娘说道:“公子你乃百万之富,何愁不妻妾满堂?我唯有速求一死,公子不必挂念。没有别的,我死之后,望公子念妾被不白之冤,替我报仇雪恨足矣。再者,我只有父母在堂,上无三兄,下无二弟,仍望公子多多照应,妾死在九泉之下,亦感公子之恩。
公子你快去吧,妾只有一死,决不能辱了两家的门庭。”贺兆照雄说道:“姑娘言之差矣。你我自三四岁定亲,那时节两小无猜,谁没见谁?你在庙里的事,我俱都知道,你何必固执呢?
姑娘不要多言,我必将你背出此庙。”说着话走上前来。小姐听至此处,遂说道:“公子不可如此。即让你背我出庙,你不想想庙里是多少和尚?倘有不测,妾反累及于你。你只知有妾,竟将你的堂上慈亲置之度外?公子速去,勿费唇舌。”贺照雄听罢,一顿足说道:“姑娘我救不了你,惟有与你报仇就是了。”
贺照雄又仰面说道:“苍天哪!保佑贺某无恙,将此仇报了。”
说罢此话,贺照雄转身形进了假竹林。
姑娘整理衣服,淫僧所有的珠翠首饰、绸缎衣服,姑娘连看都不看,扶着藤床而下。姑娘上吊的绳子,离地三尺余高,姑娘就着那条绳儿,挽了一个套,地窨子之中辨不出东西南北,扶着绳套,大拜了八拜,口中说道:“生身的父母,白生养孩儿一场,父母养育之恩,儿未尝稍报,儿不能堂前尽其孝道。
婆母慈祥,年供柴,月供米,三四年之久,为的是将不孝的儿妇娶过门去,在堂前侍奉你老人家。如今儿妇遭难已死,负了婆母一片好心。”转身形又拜了四拜,站起来扶着套儿,杏眼之中流下血泪,洒于胸前,将套分开,粉颈一伸,就听背后有人咳嗽一声,说道:“姑娘休行拙志,老朽在此。”小姐回头一看,身背后站立一个大脑袋,头如麦斗,身高三尺有余。姑娘说道:“打鬼!打鬼!”大脑袋说道:“哪有鬼怪?我是胜英的大师兄,前来搭救你们未过门的义夫节妇。贺照雄进地窨子,本是老朽将他引来的,贺照雄不能救出姑娘,老朽故此来救小姐。”姑娘闻听,遂说道:“原来是大师伯。难女落难在庙里四天四夜,难女不能出此寺院。您将难女救出,叫他人说长道短?老伯父,您快去救贺公子去吧,难女只求一死。”老剑客说道:“小姐,我要救,救你们一双义夫节妇。我将你夫妻完全救出去,那才是全始全终。我若独救贺照雄一人,岂不是半途而废吗?姑娘你是贤德之女,贺照雄他是孝义双全之男,故此老朽才前来搭救你们。姑娘你休要迟误了时候,贺照雄要与僧人动上手,他的武学可不成,必然被僧人所害,反而不美了。
姑娘你贤德不贤德?节烈不节烈?你要贤德节烈,速与老朽出庙,老朽今年八十七岁了。”姑娘叫道:“师伯,贺公子救我,我都不出此庙,您虽然是师伯,素不沾亲,我是一女子,怎与师伯逃走?”老剑客一听此言,有情有理,遂叫道:“姑娘,
我是八十七岁的老绝户,无儿无女,我收姑娘你为义女,我若拿你不当亲生的女儿,叫我夏侯商元不得善终。”姑娘一听,赶紧飘身下拜,遂说道:“不肖的难女逼得义父起誓,倘日后难女得志,若不以义父当作生身的父母看待,叫我必遭恶报。
义父受小女儿一拜。”老剑客心中欢悦:“我八十多岁,没有听过叫父亲的。”老剑客终朝寻茶讨饭,酒色财气抛了三样半,就是还有点好气。如今认了干闺女啦,老剑客可爱了财啦,见姑娘应允出庙,遂走到藤床前,将首饰放在包裹内,包好了向腰间一围,将绸缎衣服,一件一件的向背后披,披了七八件。
向地下一蹲,叫道:“女儿这里来,义父背你逃走。”姑娘这才伏在老剑客背后。老剑客又拿了一件大的衣服,将姑娘向自己身上一缠,遂说道:“姑娘闭眼吧。”大脑袋一晃,身形一摇,唔唔的带风,穿过假竹林,够奔地道,由打花厅出去,往正北奔庙的后群墙。前文表过,后群墙矮。老剑客施展八步赶著名的童子功,一纵过了墙头,要是墙高,背着一个人,谁也过不去。老剑客背着姑娘纵过了庙的矮墙,够奔庙后东面的大苇塘子。九月间苇子已经落叶,老剑客先将苇子铺倒一片,又掀过来一把苇子,叫道:“女儿!你扶着这把苇子站好。”姑娘掀着苇子,剑客将姑娘由身上放下来,姑娘站在一旁。老剑客将衣服铺放在倒了的苇子上,叫道:“女儿你坐下吧,我去救贺照雄去。你可别行拙志,若那么一来,老夫就枉费一片苦心了。”姑娘说道:“义父,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请义父速去救贺照雄去吧。”老剑客放下小姐,再进庙去救贺照雄不提。
单提贺照雄,自假翠竹林灰棚中顿足走出,仍奔假砖门。
出了假砖门,顺着地道向南去,走至地窨子的北后门,一扇关着,一扇掩着。贺照雄探头向里观看,一看里面是三间禅堂,
坐北向南,北面的窗户,屋中灯烛辉煌,外面地窨子有挂灯。
贺照雄手背着钢刀,叫道:“小和尚,你们出来一个,妈妈叫你们去呢。”小和尚问道:“哪位?”贺照雄说:“是我。”
小和尚走出来一探头,贺照雄一伸手,掀住小和尚的耳朵,照着小和尚脖子上就是一刀,将死尸拉着,靠到东面地窨子墙,又叫道:“小和尚,你们倒是出来一个呀!”小和尚又出来一个,贺爷照样又杀了一个,两个死尸掷在一处。再叫小和尚,里面的小和尚说道:“怎么去了两个啦,还招呼呢?”这个小和尚遂留了神啦,刚一探头,贺照雄一伸手,这个小和尚抽身向里便跑,贺照雄在后便追,追到禅堂屋中,手起刀落,将第三个小和尚斜插柳一刀,小和尚倒在地板上。法慧僧一怔,贺照雄并不答言,将两旁边站着的五六个小和尚,用刀一路乱剁。法慧僧方才站起身形,贺照雄纵起身来,照着和尚便剁,和尚一抓桌子腿,向贺照雄翻去,桌上酒菜撒了一地。贺照雄这一刀正剁在桌子上,和尚一转身形,由门后抄起三股烈焰叉,遂问道:“什么人?”此时贺照雄由桌子上撤出刀来,遂用手一指:“大胆的凶僧!奚家屯的奚老先生之女,前来烧香还愿,你敢隐匿不献?大太爷是安乐村贺家堡的赛孟尝贺照雄是也。”和尚一听,心中一怔。和尚知道,贺照雄是有名的人物,倘若勾引官兵前来,这场官司不好打,并不是怕贺照雄的本事。和尚一想,一不作二不休,索性将贺照雄结果了性命,就算完啦。
贺照雄此时举刀便剁,和尚仰起叉来便搪,贺照雄不敢碰和尚的叉,顺势便划和尚的双手。二人在地窨子之中,战了二十余个回合,和尚的叉将贺照雄的刀叉住,向上一抖头,说声:“撒手!”贺照雄身不由己,单刀出手。和尚的叉奔贺照雄胸前便刺,贺照雄用了两个野马分鬃的招数,贺照雄可不敢前进,只有后退之能。挤到西面上这行柏木桩子上,和尚是急劲,恨
不得一叉将贺照雄叉在桩子上,按足了膂力,照定贺照雄胸前刺去,贺照雄将身躯向南一闪,和尚的叉刺入柏木桩子上。和尚向外一撤叉,贺照雄由和尚的叉杆上纵过来,和尚一伸左腿,照定贺照雄便踢,贺照雄将身躯向东一闪,和尚的脚踢空,和尚的叉仍在柏木桩上。说时迟,那时快,和尚踢贺照雄落空,左脚落地,右脚一踹桩子,将叉由柏木桩子之上将叉撤出来,举叉向贺照雄便砸,贺照雄向北一闪,未留神脚底下死的小和尚,竟将贺照雄绊倒,和尚见贺照雄栽倒,双手抱叉便扎。贺照雄武学虽然不十分精,他可是杂学,在家练武之时,山南的海北的,到了贺宅,没有不招待的,朋友临走的时候,有过意不去的,便对贺爷道:“贺兄,在下有几手笨艺,地躺的招数,我在你面前献献丑吧。”在武学之中,这就是要传授武艺,贺照雄是有教的便学,所以他是杂学。和尚抱着叉这一扎贺照雄,贺照雄遂施展地躺招的工夫,和尚使的力大,贺照雄闪开了叉,和尚便将叉扎入地板之内。和尚拔叉的工夫,贺照雄便向北翻,和尚在拔叉的时候,挡着北面的门,不容贺照雄出去,拔下叉来再扎,贺照雄仍是就地十八滚,燕云十八翻。和尚忽然灵机一动,心里暗想:“我为何不用叉举起来拍他?再不能叉入地板了。”于是换招,举起叉来拍贺照雄。贺照雄此时头东脚西,仰面看着和尚举起叉来,贺照雄心中暗想:“悔不听吾妻之言。
淫僧举起叉来就叉,倘若乱叉,吾命休矣。”
正在此时,就见北面地道中一人,一纵一丈多远,两纵进了地窨子。和尚一看就是一忙,原来是个大脑袋,头如麦斗,身量三尺多高,头上的短头发有三寸来长,坏棉袍多厚的油泥,头上挽着一个疙疸髻,破布条与草绳拧的腰带子。和尚问道:“什么人?”老剑客用手一指和尚,说道:“淫僧!震三山撼五岳鬼见愁大头鬼王夏侯商元是了。你隐匿奚老者之女,已被
某救出去了。”此时贺照雄已经站起身躯,闻听是大师伯夏侯商元,心中这才放心。和尚闻听说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是讨饭的。”说着话用野鸡抖翎的招儿,将叉向外一挡。
老剑客八步赶站童子功,草鞋一点地,成心要卖一手儿,向上一纵,大脑袋几乎顶着地窨子的上板。和尚一想:“这个人还称得起剑客呢?容你落下来,后腰上给你一叉,就是金钟罩也将你砸折了。”他哪知道老剑客是夜行眼,童子功,黑天白天看的一般远。说时迟,那时快,容老剑客由上面落下来之时,和尚平着叉向老剑客打来,老剑客一弯腰,踏在叉杆之上,犹如棉条儿一般,和尚悠了两悠,老剑客头朝下一落,手一按地翻身站起。贺照雄在一旁看着,不住的惊讶,平生未见过这样的武学,只见法慧僧的叉吞吐撤放,撤花盖顶;老剑客闪展腾挪,暗藏着猫蹿狗闪,蹿高纵矮,内隐着兔滚鹰翻,陡转如环。
贺照雄一看,这才知道自己艺业不高,和尚忙活了半天,连老剑客的破棉袍都没有沾着。老剑客说道:“凶僧,我将奚家小姐已经救出去啦,这是与你开开玩笑。你不用着急,我站在地上不动,你打我两叉看看。”老剑客遂伸出两只胳膊,站在那里不动。伸胳膊为的是护头。凶僧抡起三股烈焰叉,照着老剑客的软肋梢打来,这一叉"吧哒"一声,正正打上,老剑客向上一进步,让过了叉盘子,将叉挟住,遂说道:“我可没躲。你该挨打啦,一对一下的。”和尚心里暗想:“我可受不了。”
兵刃似自己的命一般,和尚焉能放松,擎着叉杆,与老剑客要较劲。你道老剑客在萧金台举过石香炉,那是多大的膂力呢?
和尚与老剑客较劲,老剑客遂将凶僧举起四五尺高,向地下一甩,凶僧将叉松手。老剑客平生没害过性命,今天是急劲,拿过叉来,手执叉的尖子这头,用叉钻照着和尚的脑袋上,就是一下子,和尚急忙用缩颈藏头之法,向下一缩头,叉钻正扎在
脑袋左边,将头皮划破了,鲜血当时流下,眯了和尚一只左眼。
和尚转身就跑,奔南面上的四扇垂花门,出了垂花门奔地道,和尚的用意,他想老剑客必追,将老剑客引到前面的地道门那儿,老剑客必不知有消息,掉在网里,将老剑客擒着,然后捉拿贺照雄易如反掌。哪知道老剑客是童子功,八十七岁正身的童子功,黑夜可作楷书。和尚在前头跑,老剑客在后头追,遂叫道:“照雄随我来!”追到地道要出门的那儿,老剑客嚷道:“照雄啊!你的火折还有吗?”贺照雄说:“有。”老剑客说道:“你将火晃着,要出地道儿。堵着门是转环板,板底下是网,掉在里头就得被擒。到那儿别直走,靠墙南有面头台石,向南纵到阶头台石上,登台阶出地道的门,在我背后紧紧跟随。”和尚在前面一听,心中暗想:“干啦,他全都知道了。”
和尚由地道之中出来,一拉铜环子,出了月洞转环门。老剑客的脚程要追和尚可不费力,皆因为后边有贺照雄,贺照雄在地道里打着火折子走,哪跟得上老剑客呢?因为贺照雄没跟上老剑客,老剑客在地道外等着贺照雄,比及贺照雄由地道出来,老剑客一叉杆将月洞转环砸落。
就在这个工夫,法慧顺着花园子向南跑,跑到东禅堂的北院,一边跑着一边喊:“大师兄,了不得啦!现在剑客震三山在地窨子里,由地窨子里追出我来啦。快出来吧!”此时就见东院各禅堂中,纵出三十来个和尚,俱都是短衣襟小打扮,手擎合手的家伙。老剑客叫道:“照雄你在北面等候我,待老夫独斗众淫僧!"你道这三十多和尚为何这样齐整呢?皆因为昨日胜三爷等在庙外与法慧鏖战,庙里的和尚故此有预备。这三十多和尚之中有一个老道,正是七星真人赵昆福。老剑客手擎着叉,引头在前,贺照雄在后,法蓝僧怀抱着亮银梅花夺,大声说道:“来者是夏侯商元么?你也是道门之徒,为何搅闹佛门善地,
杀害庙中僧众?”老剑客大怒,骂道:“猴儿崽子!你还装好人呢?染污了佛门净地。现在我将奚老先生的女儿救出庙去。
还有多少案都是你们所为?大胆的凶僧,竟敢将降香的妇女隐匿庙内。钱塘县现在出了七案,如其不将少妇长女都与我献出来,我把你们这一群猴儿崽子都打坏了!你们这群猴儿崽子,莫倚人多势众。”和尚亮银梅花夺一分,上前一近身,老剑客手执三股烈焰叉,叉头向里,叉杆向外,按棍使用,亮银夺向前一递,被叉杆磕出去,和尚就觉着虎口发酸。和尚自知气力不敌,不敢砸老剑客的家伙,但是亮银夺吞吐撒放招数神妙,老剑客的叉当棍使,和尚的亮银夺拿不着叉。和尚虽然气力不敌,他的艺业高强,这二位,一个是道门长门的,一个是僧门长门的,两个长门的弟子战了五六十个回合。正杀得难解难分,恶道七星真人在旁念了一声:“无量佛。大师兄为何不用绝艺呢?”法蓝僧恍然大悟:“我有香砂迷魂袋,为何不用呢?何必费此气力?”亮银夺虚点一招,纵出圈子外,将夺交于左手,伸手由兜囊之中,撤出香砂迷魂袋。香砂迷魂袋头上有皮口袋,口袋上有梅花孔,先向自己鼻子用手指一弹,闻了解药。老剑客借着灯光一看,心中暗想:“此袋没有破法,有心要走,大脑袋一晃就走啦,群僧决追不上我,无奈有贺照雄在后边。”
老剑客一着急,一顿足将就地的方砖踩裂,一掉叉杆,将翅子朝外,遂说道:“你要打香砂袋,我就用叉叉你。”和尚香砂迷魂袋,离着远了够不着,遂向前欺身,老剑客的叉就要出手。
正在此时,东禅堂上咳嗽一声,说道:“掌院当家的休要使暗器,俺胜英来也!”又听一人说道:“大师兄休要担惊,贫道诸葛山真来也!”又一人喊道:“弼昆在此!”来了一僧一道一俗家,胜三爷手中托着明晃晃的金镖。这段书杀得天翻地覆,名为胜三爷两只金镖破寺院。为何两只金镖呢?指镖救友,给了
黄昆一只。老兄弟四位,黄三太小弟兄六位,由莫家店来的,欧阳爷与小弟兄们未敢进庙,手中也没有家伙。欧阳爷说道:“你们老哥儿三位进庙,我得便与他们找家伙去。”故此欧阳爷也未进庙。法蓝一见胜爷金镖在手,胜爷的镖有名,人所共知,和尚明知自己要用香砂袋,胜英他必打镖,镖能打得远,香砂袋不能及远。自己一想,难讨公道,遂将香砂袋还于兜囊之中。胜爷说道:“现在庙中隐匿奚家女子,还有别的案子,当然也是你等所为。你去请老当家的去,胜某与老当家的有话讲。”
正在此时,就听庙内钟响,皆因老剑客由地窨子之中追出法慧僧的时候,早有和尚报于老方丈,老方丈本打算不出头,后来又听说是剑客到了,又听说胜英也到啦,老方丈打了一个唉声说道:“前日推算一卦,十日之内有血染衣襟之祸,此乃天数也。”遂吩咐小和尚击钟,齐集了一百多和尚,都手执兵刃,奔东院而来。群僧进了东院的月洞门,俱都雁排翅排开,胜爷一看,老和尚背后,有两对小和尚,这四个和尚俱都是精神百倍,气宇不凡。这正是老和尚五徒弟法吉、六徒弟法祥、七徒弟法如、八徒弟法意。再往后有两个和尚,身躯魁梧,搭着龙头凤尾的如意架子,架子上放着亮银方便铲,铲杆有胳膊粗细,铲头三面是刃,铲尾有大月牙儿。这条铲,在少林寺由宋太祖所封,自有少林寺就有这条铲,为镇少林寺之物,永久未出过世,此次老和尚出来游方,忽然将它带出来了。也是天数,按说这宗东西不是打仗用的,是和尚埋白骨所用之物,如今老方丈,拿方便铲当作兵刃。此铲重有一百来斤,除非璧和僧,谁也用不了。胜爷看罢,整整鸭尾巾,拢银髯,拱背躬身,叫道:“老师傅,弟子胜英拜见。”璧和僧叫道:“胜侠士!
你乃替天行道之士,为何杀害我庙中的和尚?”胜三爷叫道:
“老师傅!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弟子焉敢搅闹佛门净地?老师傅,你有失查之过,这寺院之中,不知有多少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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