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平南》(1/8)-清-李雨堂
(本文为《五虎平南》第 1/8 部分)
五虎平南
作者:清.不题撰人
又名《五虎平南后传》
版本:
同文堂刋本。四十二回。
作者:
不题撰人。
内容:
为《五虎平西》的续书,叙述狄青等五虎将南征平叛的故事。
目录
第一回南天国差臣进表平西王夜宴观星
第二回包公奉旨诏英雄五虎兴兵临敌境
第三回狄元帅以众攻关张将军临阵斩将
第四回段小姐夸能演术飞山虎逞勇交兵
第五回飞山虎出敌被擒段小姐灵符迷将
第六回被迷执家将留神遭大难刘庆得救
第七回斗法宝大败红玉施异术议陷家将
第八回困高山家将惊惶越险地刘张讨战
第九回孙总兵有心陷将杨文广不意拿奸
第十回露机谋传书得祸明陷阱奏本伸冤
第十一回闻被困议将解围忆离情专心训子
第十二回到汴梁弟兄同忠当金殿太君陈兵
第十三回平西后杨府托儿范枢密三关调将
第十四回王夫人奉旨兴师孙总兵背君投敌
第十五回杨文广奉命探山段红玉施法取胜
第十六回沙场布阵困英雄锋镝中婚思小将
第十七回段小姐暗问心口狄公子假订姻缘
第十八回段小姐谎词哄母终南山真偈规徒
第十九回段小姐移回宋营狄公子羞惭女将
第二十回出高山宋帅责儿逢劲敌段洪忆女
第二十一回南蛮王收录逃臣王禅师开兵提将
第二十二回王怀女助战得胜王和尚布阵逞能
第二十三回纯阳阵拿捉宋将报异梦明传武曲
第二十四回祈神祗翁媳相逢因情义金兰助力
第二十五回议破阵金兰同志计劫营段洪失机
第二十六回施巧计兰英斩僧中机谋段洪降宋
第二十七回老南将真诚降宋少蛮女私订良缘
第二十八回王兰英背义夺关狄元帅正军斩子
第二十九回宋将军脱难回营段小姐单身探穴
第三十回大金环中术被诛段红玉夺山救将
第三十一回庆洞房恩成虚愿露缘故爱反为仇
第三十二回王兰英劝父归宋段红玉兴兵讨仇
第三十三回红玉败走竹枝山王凡归降狄元帅
第三十四回狄元帅计斩孟浩达摩祖毒陷宋军
第三十五回鬼谷师遗丹救将狄公子奉令招安
第三十六回再投宋红玉完婚施毒泉道人伤将
第三十七回救三军女将求泉活生灵龙神运水
第三十八回获私书奸谋尽露拜战本旨意参详
第三十九回包龙图登台选将杨金花夺帅逞能
第四十回当金殿三杰领兵施法宝群英献技
第四十一回排八卦收除蟒怪度昆仑剿灭蛮王
第四十二回获叛臣奏凯班师诛佞贼荣封众将
第一回南天国差臣进表平西王夜宴观星
诗曰:
暴戾边夷屡不和,食吞疆土动干戈。
扰攘未息兵遭围,征役无休将士磨。
却说前书五虎将征服西域边夷,奏凯班师,回朝见主,论功赐爵,俱受王封。当时各将士同告驾荣旋谒祖,仁宗天子准奏,各赐荣归故土,限以三年为满期,期满之后,仍复回朝伴驾,同保江山。后话休题。
再考大宋开基承统以来,边廷侵扰之患屡屡不息。始自太祖传位与匡义太宗,以至真宗,及今仁宗。然太祖之初,代周承统,登基一十六载而崩。太宗继御,在位二十二秋。其初,威武仁智,不在太祖之下,三年而收吴越,四年而灭北汉,天下一统之盛至矣。及真宗之世,在位二十五载。虽宽仁慈爱,大有帝王之度,然至景德初年,契丹大举雄兵猛将,入寇澶州,所到之方旦夕攻陷。当日若无寇准之才智,劝主亲征,国家几乎亡灭,其弱甚矣。
至仁宗在位,四十二年。虽然忠义之士满朝,仁柔有余月赋不足,是以边疆之患,不觉旋踵而来。其初,文有王曾、孔道辅、包拯。文彦等。当扰乱之日,其武,朝廷所倚重,初知兵机韬略者,莫如范仲淹、韩琦、富弼等。智勇双全者,有呼延赞、杨宗保并帐下结义英雄甚众。前书已见,此书不题。以后皆年老既衰,相继而亡,却也不表。
再言上年五虎将征服西辽,其边夷拱服,入贡不绝。仁宗天子龙颜大悦,思念皆狄青五将之功。其众将回朝之日,告假荣归,原限三年;此时期限未满,正是二载,所以众将俱未回朝。当日乃嘉佑四年己亥秋九月,南蛮王依智高作叛。初起于广源州,后兴兵攻夺交趾,僭称南天国王。发兵大寇邕州,兵势甚锐,百姓惊怵。各州府县望风逃遁,所到皆凶。不题。
忽一天,仁宗天子尚未退朝,有皇门官俯伏金阶,奏曰:“微臣启奏陛下,今南蛮交趾南天国王稼智高差使臣到来,有表文一道,上谒天颜。”仁宗闻奏,说曰:“朕思这南蛮王,可恶无礼,前月边关有本,奏说这逆凶起兵侵掠,黎民不安,求恳发兵征诛。朕想劳师动将,府库浩繁,非同小可,是以尚未发兵征讨。不想彼势愈张,未满二月其边关本章雪片而来,说邕州危急,近日即思兴兵前征。他今又差使臣来上表,未知何意。即可宣进来。”当下皇门官领旨,即出午朝门,宣进使臣。这使臣官慌忙俯伏金阶,拜伏已毕,手捧着表文一道说:“边国使臣叩首仰见龙颜,愿圣寿无疆。”天子开言说:“外国差使见朕,有何本章奏?”使臣说:“微臣奉南天王,有本章一道与陛下,求龙目观瞻,便知明了。”当下有御前挡驾官将本章接上龙案展开。仁宗天子一看表文,上写:
南天国王书至大宋君御案前。曰:从来天下者,人人之天下,
非一人之所私得也。至于尧舜之君,圣德俱德,尚且揖让相逊。况
今之君,圣德未及于尧舜,而柔弱不及才能。公然南面称孤,实为
不称耳。兹臣故束锐师百万,战将千员,喜则待时坐守南国,怒则
发愤奔越中原。宋君识时达世者,即割云贵两粤之地,暂止征伐之
车。倘书到后尚属狐疑不决,戈盾耀于汁梁,炽债扬于中国。倘玉
石不分,君耻臣寡,追悔何及?
当下仁宗天子看了这道战书,其中许多不逊无礼之词,不觉龙颜大怒,手拍龙案,骂声:“好胆大南蛮!逆畜焉敢逞强,出此大言欺侮于寡人。断不姑宽!”传旨将使臣官绑去斩首。这使臣看见天子大怒,又闻传旨斩他,吓得魂不附体,连喊数声:“圣主在上,容罪臣启奏:这乃国王差使微臣来上表,不干微臣得罪陛下,奉命差使,焉能推却得来?况其书中所犯罪者,皆由我主国王。微臣本内之词全不预知,恳乞陛下龙心鉴察。”说罢,不住连连叩首。仁宗王听了,尚然怒气不息,指着使臣骂声:“大胆逆贼,尚敢多言!你既奉命而来,与你无干。死罪免了,活罪难免!”传旨捆打四十,发往开封,一路起解,监押出境。旨意一下,两边武士将使臣捆打四十棍方起来。仁宗天子指着使臣官喝声:“恩饶你回本国与狗蛮王得知,教他小心伸出狗项等候吧。不日大兵就到,断不死捉,定然活擒,碎剐于他。”这使臣官含泪谢了不斩之恩,起来往开封府一路回国去了。
当时仁宗天子把本章复看了一遍,怒气尚忿忿不息,说一声:“可恼!你这逆畜如此欺侮,藐视我中原无人。朕情愿江山不要,必须亲临征讨,以决雌雄。”言之未了,只见文班首中闪出一位大臣,执简上前俯伏,呼声:“陛下不可,不可!”天子闻言,向下一看:这位大臣乃无私铁面包龙图。看见即命侍御人下阶扶起,说:“包卿休得行此大礼。”即赐坐锦墩。这仁宗因何如此隆宠?这包爷比之别臣不同,素知他是忠硬无私之臣,多少奸谋不决之事得他理白,为国为民,社稷倚依之重。是以天子格外加思,以师礼事之。
当时包爷谢了恩,起来坐下。天子说声:“包卿,这南蛮依智高逆贼,作叛于南隅,攻打邕州甚急,朕本欲提兵征剿。今又下此无礼战书,欺辱朕躬,藐视大甚。寡人要亲自提兵捉拿逆党,以泄此愤。因何包卿谏阻?”包爷说:“陛下,自古以来,边延之患哪一朝一代没有?如今南蛮之叛,邕州之危,皆因边关缺少智勇之将帅耳。苟能用韬略之将提兵征讨,未有不克,陛下何必御驾亲征。臣保举一人领兵前往,可以指日成功。”仁宗天子说:“卿所举何人与朕分懮?”包爷说:“臣所举者,乃平西王狄王亲也。此人领旨,定然马到成功。望吾主龙意参详。”天子闻言大悦,说:“包卿保举之人,但念他征西劳苦几载,才得安然。今又命他前往劳神,朕心觉得不忍。”包爷说:“陛下恤念臣下之劳,足见仁慈了。但食君之禄,担君之懮,理当如此。这也何劳圣虑?”天子说:“包卿所言者,乃为国之计。”说罢即发旨一道付与包爷,前往山西诏取狄王亲回朝。是日退朝,文武各散。包公接了圣旨,带了家丁,往山西而去。且慢表。
先说平西王自从平西得胜回,告驾荣归故土,与老太君带了公主娘娘回至家乡王府安享,已是无事。非止一日,乃对岁十月小阳春了。忽一夜,乃中旬天气,月色如银,中天灿烂。狄爷吩咐备酒设上西楼,与公主宴乐。夫妻对酌,两边宫娥歌舞,音乐悠扬。当下夫妻两边对酌,酒酣之际,狄爷手举金杯说声:“公主贤妻,下官当初受尽多少辛劳,西征北伐,方立下些汗马功劳,又得贤妻内助,才得玉带横腰,安享荣华,皆叨内助之力。贤妻吃了此杯。”公主开言说声:“千岁之命,焉有不遵?”即接了此杯。又说:“千岁尝言:夫乃妇之天。妇所荷重者,夫也。前者千岁与国家出力,屡立大功。今日身居三位,妾藉有光,正要上贺。”说罢即命宫娥满满斟上一杯,玉手双拿送至。狄爷微笑说:“公主言重过奖了,下官那里敢当也。”接了金杯,一饮而于。
夫妻对谈酬酬间,时交二鼓。不觉正南方一派红光射人南窗里,只见一星大如碗,从南方滚到太阴,化为数百小星,将月围了半个时辰方散。公主一见,唬了一惊,连说:“不好了。南方贼星冲犯太阴星,有刀兵之患,国家不宁了。”狄爷说:“夫人,怎见得如此?”公主说:“妾颇晓天文,此乃吉凶预兆。”狄爷听罢,点首咨嗟:“倘然南方有事,圣上必然差遣下官领兵征讨了。”公主开言呼声:“千岁,你难道不见么?方才见贼星冲犯大阴,乃不祥之兆。只恐此回领兵主帅,凶多吉少。依妾主意,明天顶上一本,告驾归林。我夫妻趋吉避凶,侍奉年老婆婆,训海儿子,以省烦懮。你道如何?”千岁闻言不悦,说声:“公主你且住口。本藩自布衣行伍出身,立了些功劳。叨蒙圣上恩封王爵,位极人臣,恨不能粉身碎骨报圣上,公主如何反教下官趋避,贪图安逸,这也何释?”公主道:“千岁呵,非是妾身多言。只因贼星冲太阴,领兵主帅,定然不利,是以妾劝你暂为权避。千岁啊,为人难道有知凶险不避之理?”狄爷笑道:“夫人之言差矣。我狄青乃一撑天立地的男子,须以忠孝两全。自幼习学武艺,必要出力于国家,岂为贪生怕死以污圣上?况死生自由天命,以人料之,焉能苟免,逃避得来?且本藩久要芳名留于后世,何患死生利钝之机关!”
当下公主见狄爷说轰轰烈烈之言,又见他全执己性,不依良言劝解,不敢再说,只得手举金杯,呼声:“千岁,此乃上苍指示幽微,非妾所知也。倘有失言,望乞恕罪。”狄爷连忙接下金杯说:“公主不必如此。既然你预知今日南方有兵刀之患,圣上不知下落也。明日回朝探听,果然南方有事,必要领旨平服南蛮,方才回来见你。”公主闻言大惊,不觉泪下沾持,说:“千岁啊,方才皆乃妾之失言。但为臣虽要尽忠报国,倘天心不顺,非人力可强为。千岁何不听天命随时而遇?倘若圣上不差遣于你就罢了。因何一闻有此凶险之事,即要回朝面圣领兵,不听妾劝解之言,又出此不利之语?万望千岁明朝不要回朝,坐以待时,且由圣上所命如何?”狄爷听了低头不语,半晌说道:“既然如此,权依公主罢了。”是夜已交三更,公主吩咐收拾余宴,夫妻二人回宫,房内安寝不题。
再言这狄青乃武曲星降生,辅佐仁宗天子保国之臣,原乃大宋擎天玉柱,架海金梁,所以一腔忠义,赤心为国,不以死生利害为嫌。是以公主一说明南方有刀兵之患,即思回朝领旨征剿为己之任。劝你多少良言不依,这是从忠义之天性流出也。是夜不表。包爷何时到来诏取狄千岁回朝,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回包公奉旨诏英雄五虎兴兵临敌境
诗曰:
食君之禄报君恩,尸位素餐枉作臣。
把笔文官分善恶,提刀武将立功勋。
慢言平西王与公主是夜家宴之言,再说包龙图领旨诏取狄爷回朝,一路带了王朝、马汉许多家丁,摆驾规模实难尽述。出了汴京城,向山西太原府而来。一程俱有各府州县相送,不用多谈。是时包爷有王命在身,不敢停留,无分日夜进发。一日,到了山西地面,进了太原府西河县,早已命家丁通报。是日狄爷正在银安殿闲坐,有宫门官来报圣旨下来。狄爷闻知,吩咐大开王府正门,预排香案灯烛接旨。当日包爷到来,小杨村内下了车,人坐大轿,进至王府银安殿,开了圣旨。狄爷俯伏于地,包爷启读。诏曰:
奉天承运大家帝诏曰:今有交趾依智高作叛,举兵犯界反击,
邕州危于旦夕。朕乃兴兵征讨,不意逆贼又差使官投下战书,内有
不逊之言,十分无礼,侮辱朕躬,恨于切齿。正欲亲征擒拿,以正国
法,方消朕恨,方泄朕耻。今特旨来诏,请卿家回朝商议平南之策,
以靖边疆,以安庶民。旨意到日,卿须勿缓登程。朕预设筵宴于金
銮殿,与卿饯行。钦哉。
包爷宣罢旨意,狄爷谢恩,起来接了圣旨。当时与包爷重新见礼,分宾主坐下,早有家将献上香茗。吃罢,包爷呼声:“狄王亲,目下边关危急,圣上深恨叛贼战书之侮辱,原欲御驾亲征。但下官想起来,一者国家政烦,不可离君;况目下朝廷尚未定立太子,圣上却是不问,太子所立,乃国之本,群臣与下官谏陈多少,只不准依。是以下官荐本于王亲为平南总领,望祈早日动身。”狄爷说声:“包大人,下官一介武夫,行伍之贼,初立些微小之功,蒙圣上加思,今已位极人臣,须赴汤蹈火也要图报隆恩,何独马上之劳?即欲明日动身登程,回朝面圣了。但是一路风霜跋涉,有劳于大人。”包爷说:“狄王亲啊,这也奉君之命,何须说劳?”狄爷点首称谢。当下吩咐排开酒宴,与包大人洗尘。对酌之际,谈论国家政务一番。至更夜已深,方才用过晚膳,安宿一夜。次日狄爷打点,备了行装登程。是夜公主知有圣旨相诏,难以谏阻,暗暗垂泪,不敢多言。此时狄龙、狄虎二位世子在书房闻爹爹回朝,也来送行。狄爷吩咐弟兄二人:“用力发奋攻书,不用远送。”言罢拜辞母亲,老太君也有一番嘱咐。相辞公主,许多叮咛之说,难以长谈。
是日,狄爷、包公一同起程离了王府,路出本省山西进京,非止一日程途。忽一天,到了汴京。次早天子临朝,文武百官参见已毕。有挡驾官传过旨意,包爷即上前俯伏,呼声:“陛下,前者,臣包拯奉旨宣诏狄王亲,今已回朝,现在午门外候旨。”仁宗天子大喜,说:“包卿平身。”又忙传旨宣平西王见驾。门官领旨宣进狄爷,俯伏金阶,朝见已毕。天子大悦,说:“御弟平身。只因南方依智高逆贼作乱,入寇邕州,昼夜攻打,黎民不安。今下来战书,侮辱寡人。朕原欲亲征,包卿又谏止。故特宣御弟回朝,领兵征剿乱党,与寡人泄忿,足见卿之忠义也。今由御弟拨调那一方雄兵,先斩后奏,大展雄才。得胜班师回朝之日,大加升赏,以慰卿劳。”狄爷说:“陛下啊,臣受主恩,即粉身碎骨,难报万一。敢不效股肱之力,代主之劳!蛮兵虽锐,何足挂怀!臣托陛下洪福,此去必然马到成功。”
仁宗闻言大悦,传旨就于偏殿排宴款待狄爷,又赐统领帅印,狄爷饮毕谢恩。天子又呼:“御弟,提调各方军马,必得一智勇双全上将,同往为先锋方妙。”狄爷说:“不用调取别方之将,前者平西四将与手下焦、孟六将足矣。但四将上年告驾归家未回,须要陛下发旨,各路调齐回朝,然后发兵。”天子闻奏,即发诏旨四道去讫。是日退朝,狄爷与潞花王千岁并驾同行,一路往王府,直到南清宫内。潞花王千岁先进内禀知,狄太后娘娘大悦,即命宣进。狄爷进内拜见姑娘,见礼毕,又与千岁见礼,一同坐下。是日,姑侄兄弟相逢,仍有一番别后之言,狄爷请安,不一会,排上筵宴相款,不用烦言。自此狄爷就在南清宫等候四将回朝,然后发兵起程,按下不表。
不觉已有十余天,四位将军先后陆续回朝,俱已面圣。天子慰劳一番。与狄千岁相逢,欣欣喜色,四人到了狄王府,会了焦、孟弟兄。焦廷贵说:“自今又有趣了。”孟定国说:“你趣在何来?”焦廷贵说:“老孟,你难道不知?前者千岁平西回朝,告驾荣旋,兄弟五人走得干干净净,单剩我二人代管王府。差不多些守了二载,好生寂寞厌弃,今得南方作叛,方得聚会。今千岁又提兵前去把南蛮杀个不休,岂不大趣么?”四虎英雄听了,皆忍笑不住。狄爷说声:“休得多言!众弟兄们,今夜须要准备刀枪马匹,明日发兵。”众将应诺。此夜不表。
次日,狄爷仍往南清宫拜别年老姑娘,太后一番叮嘱,狄爷诺诺连连。相辞潞花王千岁,也是一番言语,不能一一细述。是日狄爷到了教场中,挑选了十五万精兵,五十员偏将。是日,拜辞天子,相别众大臣,祭了大旗。当时天子又命各大臣在教场送别,备下饯行酒。元帅谢了君思起马。先令刘庆为开路先锋,领兵一万;张忠为左监军,李义为右监军,石玉为后队中军接应;孟定国、焦廷贵二人各领兵三千,在后运粮。分派完了,各将自统大兵于中军,吩咐放炮登程。跨上现月龙驹,分开队伍,离了汴京城,向南方大路进发。涉水登山,旗幡招展,杀气冲天,一路威威武武。当时,狄元帅军令所到之处,不许惊扰百姓,私下行凶,强取民间一物,如违令者,立刻斩首。是以军中肃静,不敢妄行,民间安居如故。不表。大兵一路所到之地方,俱有官员迎接,不用多述。
水陆并进,有两月程途。一日,大军正在行走之间,远远探子报上,前面乃广西之境域了,狄元帅闻报。又闻报邕州已失,陈曙总兵阵亡,横州、宣州俱已攻下,兵进广州。当时,狄元帅一闻此报,即与广南总兵会合,同进征讨。正总兵孙沔、副总兵余靖此时得了狄元帅文书,紧守关中不出,待等大军一到,然后开兵。
再说狄元帅大兵是日择地安营,起了中军大帐。是晚三军埋锅造饭已毕,元帅有令:紧闭营门,兵丁停息三日,然后开兵。又发令小军小心巡逻,以防敌人攻其不备。前面离关八十里乃蒙云关也,次日狄元帅即着飞山虎刘庆下了文书。按下宋营慢表。一
且说蒙云关乃南方头座关塞也。守关老将姓段名洪,年已五十余,使一柄大刀,有万夫不当之勇。有儿子两个:一名段龙,一名段虎,也是能征惯战之将。还有女儿一个,名红玉,三小姐也,乃中南山金针洞仙翁徒弟。她八岁便学法,三年,这些腾云驾雾、隐身遁逃、撒豆成兵俱已习熟,更有法术迷人魂魄更加厉害。是日,段洪正在帅府帐中闲坐、忽闻探子报说:“大宋天子差平西王狄青五虎将,提大兵一十五万前来征伐,现在扎营于关外,下了大寨。”当下段洪闻报,传令紧闭关门,严加巡守。次日又得接战书,段洪说道:“我主南天王攻破邕城,已得昆仑关驻兵。这狄青不向此进兵,争夺此关,深入我南地征进,此乃先割根本后收枝苗作用,大合兵法。这狄青果然名不虚传。我主安坐于昆仑关,哪里得知?况及屡屡行此无道之事,凡民间美色女子,不论孤寡,有夫无夫,令兵抢了,百端淫欲;及于行兵侈然,放纵横掠,眼见得亡灭不远,焉能成得大事?但本官食他之禄,必要尽彼之忠,至死而后已。”是夜不表段洪之言。
是时已第三天,狄元帅有令开兵,一声炮响,精兵十万蜂拥而出,狄元帅后面带了四将来至关下。只见蒙云关十分高耸,气接云霄;扁圆垛口刀枪密密,剑翰森森,箭窗之内暗藏火炮;守城兵人人悬弓搭箭,俱是彪形大汉。狄元帅看了,令众军士攻打城池。众兵领令,个个奋勇争先,向前攻打,炮声不绝。上面守城军兵一见,急用箭石纷纷打下,又差人飞报中军。段洪闻知,即忙与二子说:“孩儿,如今宋兵攻城,你二人快些披挂随我出关,以退宋兵。”弟兄听了即忙披了盔甲,父子三人各提兵器上马,离了府帐,直至关头。段洪说:“我们且看他虚实,然后与他交锋。”二子依言,一马冲上城楼。往下一看,果见宋兵旗幡密密,杀气腾腾,盔甲鲜明射目,刀枪晃亮骇人。当下段洪父子三人看罢宋兵锐气,不知如何交锋出敌,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狄元帅以众攻关张将军临阵斩将
诗曰:
良将英雄有大名,六韬三略鬼神惊。
兵符掌执人钦服,一柱擎天定太平。
当下段洪父子三人在城上观大宋军马甚盛,锐气倍加。正看之间,只见大旗幡下一员大将,骑一匹高头骏马,在此指挥三军攻打城池。段洪向二子说:“我儿,你看旗下这宋将,穿白盔甲,手提大金刀的,定然乃督兵主帅。若伤了此人,何愁宋朝军马不退?”段虎开言说声:“父亲,孩儿不才,愿出马擒拿此将。”段洪说:“我儿,你看此将身高马骏,定然骁勇英雄。况两边许多战将保护,你一人出马,焉能取胜?犹恐不美,不如你与哥哥同出,为父在此与你掠阵。但对敌之际须要小心,人不可乱进,马不可乱进才好。”段虎应允,弟兄一同下城,带领一千兵,放炮开关。二人一马冲出,一千精兵列开长蛇阵势。
狄元帅正在催趱众将攻城,忽然一声炮响,关门大开,一支兵马蜂拥而出。狄元帅看见,冷笑一声骂道:“好胆大逆贼,敢出关与本帅对敌么?”金刀一摆,把雄兵阵势排开以待。远远只见旗下少年之将带兵冲来,正欲纵马挥兵上前,左边忽闪出刘将军说:“不劳元帅动手,待小将出马。”元帅见是刘庆上前,便说:“刘兄弟,既你去擒贼将,须要小心。”刘将军得令一马冲出,大喝:“贼将休来!快些通名受死!”有段龙、段虎闻言,勒马一看:但见这员宋将生得身高体壮,脸黑颧高,海下短短乱须,十分威武,二目圆睁,高声呼喝。段虎大怒,把马一催,手提狼牙棍一指,大喝:“宋将休得猖狂!通名待本将军取你首级!”飞山虎喝声:“贼奴!你且恭听:吾乃大宋天子驾下,官封振国大将军名刘庆,你难道不知昔年平服西域边夷,各国俱已入贡称臣?你主乃隅角偏地乌合之众,妄称国号。擅敢下战书到中国,不自忖度。今日大兵至此,理宜自绑辕门,还敢出关迎敌。你有多大本领,敢与本将对垒么?你知事者,快快下马受死,还多言一字,我走马横刀,教你尸首不全。”段虎听见了。怒声如雷,骂声:“好狂妄匹夫,敢夸大言!与你拼个死生!”持起狼牙棒,拍马上前就打。飞山虎双斧急架相迎。二将一来一往,一上一下,二马交锋,只杀得乌尘遍野,大雾迷空,不分高下。
狄元帅在旗门下远远观看,二将杀得如虎争餐,如龙取水。说道:“好一员年少南将也!”命擂鼓助威。当下刘庆正在耐战南将,忽然听见战鼓加响如雷,便知元帅与他助威,即奋勇争锋,双斧如雪花飞舞。这一刻把段虎杀得两臂酸麻,浑身冷汗,招架不住。刘庆看见段虎棒法混乱,暗暗欢悦:“不趁此立功,更待何时?此贼休矣!”把双斧一紧,照定段虎头脑飞下。段虎连忙往上一架,刘庆又在拦腰一斧。段虎心中慌乱,叫一声:“不好!”两膝一夹,把马一催,又把马头拖转。刘庆大斧早已砍下,正中马后大腿劈开,骨筋多断了。这马忍痛不住,跨前一跃,有丈余,又不能走动,把段虎抛于地下,那马缰尚拴系着足,不能逃脱。飞山虎一见大喜,催马上前要伤他性命。蛮兵弓箭手一见,纷纷放箭射住。段龙大惊,忙绝马缰救段虎,此时马已跌地死了。狄元帅看见大怒,用鞭梢一指,一万宋兵飞步冲杀向前。段龙不敢混战,保了段虎败回。宋军杀一阵厉害,真乃犹如砍瓜切菜。段洪在城上看见败兵被宋军追杀,大惊,急令放下吊桥接救,败兵一齐慌忙奔上。狄元帅正在催兵追杀蛮兵,一见纷纷上了吊桥,传令快抢吊桥:“有人先登城者为头功。”一声令下,众将兵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喊声不绝,奔上齐攻,竟来抢关。段洪一见大惊,忙令众兵放箭飞石,一齐打下,宋兵方才不敢上前。狄元帅方传令鸣金收军,回营大加犒赏。慢表宋营之事。
再说南蛮段洪见宋兵退去,再令军兵小心巡守四方城池,防备宋兵攻打。与二子回进帅堂,坐下谈论大宋兵将英勇,不觉天色已晚,大小三军用过夜膳。次日,段洪升了虎帐,众将立于两旁,定退宋帅之策,即开言说声:“列位将军,我老夫奉了我主国王之命,镇守此关;怎奈宋朝兵雄将勇,昨天开兵失利,折了一阵,段虎险些送了性命。列位将军有何谋以退敌宋兵?”言之未了,只见班部中一将高声说:“元帅因何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依小将看来,宋兵乃平常之勇,宋将乃些小之能。昨日虽然不胜,今日小将出马,定要雪了昨天之辱。如若不能擒得宋将,回关甘受军罚。”段洪闻言,抬头一看,是大将军花尔能,便说:“花将军,你有何高见出敌退得宋军如此容易?”花尔能说:“元帅放心,小将出马捉得宋将,自然兵退了。”段洪闻言冷笑,说道:“花将军,你休得要藐视宋朝兵将,这狄青非比寻常将士,五虎将西征北讨,享过多少大名?武艺出众,刀法精通,用兵如神,何人敢敌?昨因攻城,出敌一阵,三千兵丁伤残二千余。今日将军若肯临阵交锋,保得无事回关也算难得。”花尔能闻言不悦,说声:“元帅,末将今日出阵,胜不得敌将誓不回关了。”说完,不待将令,提刀上马出了帅府,领兵三千来至北城,吩咐放炮开关,一马当先跑到宋营中,喊杀如雷。
宋兵一见,连忙进内通报。狄元帅闻报,便问:“那一位将军出马?”帐中闪出执山龙张忠,应声:“小将愿往!”元帅说:“张贤弟须要小心。”张忠得令下帐,提了大刀,上了银鬃马,带了一千精兵,一声炮响,冲出营前,一千精兵列开阵势。花尔能也排开队伍相待,但见来势威武严严,气概昂昂,遂大喝:“宋将何名?”张忠闻言,但见蛮将生得面如朱砂,浓眉怪眼,海下无须,手执三尖大刀,声如霹雳,喊叫通名。当下张忠说:“吾乃大宋天子驾下、狄元帅麾下官居定国将军张忠也!你这贼奴,也通下名来!”花尔能说:“本将军乃段元帅麾下正先锋花尔能也!你若知本将军厉害,快些下马投降,免作刀头之鬼!”张忠听了,怒声大喝:“休得夸口!”放马过来,提刀当头就砍,花尔能三尖大刀急架相迎,二将杀了五六十合不分胜败。张忠气愤难消,大刀砍发不住;花尔能三尖刀招开,二人再交手一番。这花尔能看看抵挡不住,气喘吁吁,大刀虚幌一架,带转马头而走。张忠哪里肯放走,忙把马一拍赶上,大刀照项脑一挥,劈为两段,割了首级。南兵一见大惊,四散奔逃,张忠挥兵追赶,大杀一场,所得干戈器械,不计其数。收兵来至大营下马,小军收拾过兵器,上帐交令,献上首级。元帅大喜,上了功劳簿子,吩咐将首级号令,悬挂营前,然后贺功赏劳,不表。
有南兵败残的逃回关中,报知段元帅说,花先锋阵亡了。段洪闻报大惊,说:“花将军恃勇,今日阵亡,由己取的。”闷闷不乐,只是点头咨嗟不已。天色已晚,有后堂夫人与红玉小姐闲谈。只见天色已晚,还不见段洪退进后堂,夫人疑惑一会说:“奇了,往日将晚,老爷必进后堂了,如今有六七天不进来的。”段小姐口称:“母亲啊,孩儿闻得大宋天子差遣狄青领兵十五万攻打我关,想必连日交兵事忙,所以爹爹不暇进堂。但不知开兵胜负如何,母亲可打发丫鬟出中堂打听老爷闲暇否,然后请他进来,待女儿问其连日交兵如何。”夫人说:“我儿,你乃闺中少女,哪里晓得交锋对垒事情?问他何用?”段小姐说:“启上母亲:古言君敬臣忠,父慈子孝。今日兵临城下,父亲终日汗流泱背,马上辛劳,为儿之心何安?倘然宋兵未退,女儿自愿领兵当先,与父代劳。”夫人闻言冷笑说:“女儿,你今日为何说此无根之言?临阵退敌,乃男子汉所为,你乃年轻弱女,因何说出临阵当先之言?”小姐说:“母亲不必多问,只请爹爹进来,女儿问他连日交兵胜败如何,女儿自有退兵之策了。”夫人道:“孩儿既如此说,可差个丫鬟往中堂请老爷进来便了。”
当下丫鬟领命,去不多时,段洪来至房中。夫人起接,小姐礼毕,各自坐下。段洪说:“夫人,你请下官进来何事?”夫人说:“老爷啊,近日宋兵临城,不知出敌胜败如何,妾与女儿放心不下,故特请老爷进来,问及宋兵攻打消息也。”段洪闻言叹声说:“夫人啊,不必提起宋兵事。连日交锋俱已失利,初阵段虎孩儿性命险些伤了,二阵先锋被杀。倘此关有失,下官必要尽忠了。但可惜一同玉石俱焚!”段小姐闻父亲之言,直气得柳叶眉直竖,银杏眼圆睁,便说:“爹爹放心,既然宋朝兵将如此猖狂,待孩儿明日出阵,若不将狄青生擒了回关,誓不生立于人世!”当下段洪一闻女儿之言,大怒,喝声:“胡言妄语!你这小小丫头,从小失于教诲,满口道着无根之言!”此时段洪发怒,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段小姐夸能演术飞山虎逞勇交兵
诗曰:
年轻女将术精通,出敌关前独逞雄。
大宋将军诚不畏,沙场对垒见英风。
却说段洪一闻女儿之言,大怒,说道:“你乃一闺中弱女,出此满口妄诞之言,反激恼为父的。还不退去!”夫人说:“老爷何必动怒?我想女儿之言,不过一刻戏言,你就认以为真的。”段洪怒道:“夫人住口!这都是你失于教训,还敢多言拦我,真乃令人可恼!”说完,往外去了。夫人见他忿怒而去,又不敢请他转来,只是不悦,不觉两眼含泪同小姐说:“女儿,你往日说话,最是谨密的,为何今日如此狂妄,惹得你父亲动气?连我也怪了,受此恶气。”段小姐说:“母亲不必心烦,此乃女儿不是,累着母亲淘气的。”又再表明原由。
这段红玉会用法术,武艺高强,因何父母不知其由?但她前生乃是终南山金针洞看守洞门一女童,已得了半仙之体,只为一时思凡,托生于段氏之家为女。其金针洞一道人乃云中子也,他乃千年得道的仙翁,法力高强,道德清高。段红玉乃是他看守洞门的,见她惹了红尘,托生于世,心中不忍,所以特来度她为门徒。一日,在后园中化作一道人,假诈化斋,授却三卷兵书与段小姐。书上所传飞天遁地、六了六甲、神符隐形变化、撒豆成兵、各式阵图、多少真言咒语,一一难以尽述;又教她遇有不明不白与急难之际,焚起信香一炷,向南说声三次“金针洞师父”,即不过三刻就到了。是以红玉在闺中日日演习,熟看兵书、真言咒语,一连习练三年,乃件件俱备会了。她亦不与父母知之。
当下小姐说:“母亲啊,你须放心,女儿虽是一闺中弱女,三年前曾得异人传兵书,上知天文,下察地理;呼风唤雨,腾云驾雾;能知七十二般变化,三十六式阵图。我想:宋兵不过十五万的军兵,何足道哉!”夫人说:“我儿,为娘却不知你这小小年纪有如此本领,莫非是你妄说谎言的?倘然果有这般手段,杀退宋兵,就是祖上之幸也,也与段门争光了。但不知你言究竟是真是假?”小姐说:“母亲不信,当面试验与你观看便了。”夫人闻言大悦,说:“既然试验我观看,方才说撒豆成兵,何不就将此术试演来?”小姐说:“此间地方狭窄,何不到后国演弄一番与母亲观看?”夫人应允。当时小姐回到自己房中装束停当,复进夫人房中。夫人见女儿如此打扮:但见盔甲鲜明,双挑雉尾,比往日一不相同,倒吃了一惊,说:“我儿,你这般打扮,虽然像一员女将,只欠了坐骑一匹。”小姐说:“女儿的坐骑在袍袖中,到了园中,就放将出来。”夫人闻言,半疑半信,就一起同出了房,来至后园中。在于空阔处,小姐先向袖中拿出条红汗巾,双手高擎,口中念动真言,对太阳吸一口气,吹于巾上,登时间一阵红光,已成一匹红马。夫人看见大喜,说:“我儿神通广大!不意你小小年纪有此手段,如此何愁宋将英勇!”
小姐当时见母亲褒奖于他,便大喜说:“母亲,女儿演取匹马何足为奇?还有三千兵马已带藏身中,待我取出来与娘观看吧。”言未了,取出小葫芦一个,拿在手中念咒,一会向空中抛起。只见葫芦内现出一道白光,白光之内涌出一支人马三千多,迎风变化,俱是身雄魁伟大汉,顶盔贯甲,手持兵刃。小姐将队伍排开,左进右出,把旗令一展,喝声:“听令!”忽闻吶喊,金鼓大振,旗幡展动,把夫人吓得眼振心惊,忙说:“我儿,快把人马收去!娘已看过了。”此时小姐见母亲害怕,连忙念咒,将葫芦空中一抛,这三千军士向小葫芦进讫了,不留一人。
夫人又说:“女儿,你今日有此手段,果然不惧敌人了。”小姐此时满心欢喜,又跨上桃花马,提了日月刀,说:“母亲,你可少待片时,待女儿出城擒拿几员宋将回来,爹爹方才见我言不谬也。”言罢,将马一拍,只见一阵风,喝了一声起在空中。夫人一见,觉得惊慌,高声呼叫:“女儿不要去!快些下来,同为娘到中堂见了你父,点起人马跟你去讨战才好。”段小姐在上说:“母亲,女儿此去不用一兵一卒,我有三千神兵,自能迎敌,可擒拿宋将了,然后回来见父未迟。”说完就不见了。
夫人见她去后,心中十分不安,说:“不好了,女儿此番临阵当先,虽然她会用神术,但是从来娇养闺中,未曾出身对过大敌。倘有疏失,如何是好?”连忙离了后园,赶到内堂,吩咐丫鬟快请老爷进来。
不一会,段洪来至内堂,夫人就将红玉女儿到后花园撒豆成兵之法、腾云前往宋营之事说明。段洪听了,又惊又喜,想来女儿既有此法力,此事真乃奇怪了,便说:“夫人,我段洪从来不信鬼神,最恼的是兴妖作怪,自生来未见有几人会腾云驾雾之奇。况我女儿是未出闺门的幼女,如何有此法力?莫非我段门不幸,生此妖怪女儿不成?”说完,命家人呼唤进段龙公子到了后堂。段龙说:“爹爹,唤儿有何吩咐?”段洪说:“你快些带了二千人马,出关前往宋营接迎你妹子。”段龙问妹子因何会出敌之由,段洪就将夫人所说之言述了一遍。段龙闻知,也觉惊骇,即忙跑出中堂,至帅府选了人马,上了战驹,直到关前。吩咐守军大开关门,前往宋营,慢表。
先说段小姐驾云出关,来至宋营前,把怀中的葫芦取出,口念真言。葫芦内一道毫光放出,三千军马列开队伍,旗幡招展,杀气冲天。小姐布置已毕,即趋马至宋营前大呼:“守营的宋军听了:今在蒙云关段元帅的小姐前来讨战,快些报知,须令有名大将出马;若无名小卒,休来纳命!”此时宋军在营前见有女将讨战,即忙跑人中军帐内,奥知元帅:此刻有女将讨战,口出大言,要有名大将出马方可对敌。
元帅闻报一想,把小军喝退,低头不语。众将看见元帅如此并无发兵遣将意思,捉摸不着,不知何故。部班中有一将士上前呼声:“元帅,如今女将讨战,因何不发兵出马?莫非惧怕这女将不成?”狄元帅闻言抬头一看,说声:“刘将军,你问本帅不发兵遣将之意么?你有所不知,上阵交锋乃是男子之事,如有妇女、旁门道士、释教头陀这三项人出敌,必然会用邪术,或用暗刃对象伤人,所以本帅正思众将中无可临阵之人。”刘庆闻言,忿忿不平,说:“元帅,你言差矣。你我行伍出身,战过多少将士,会过无数英雄,今朝岂惧一员女将?今日小将情愿出马,如若不胜,甘当军法!”元帅闻言便说:“刘将军,若论你本事,不算低微,莫说一员女将,就是千军万马,何足惧惮?但本帅今所疑者,这女将不是倚仗邪术伤人,定然有回马兵器,抑或袖藏暗箭取胜,我想到刘将军平日性子刚强,为人鲁莽,倘若开兵,只恐伤于女将之手。不如你且暂退,待本帅另点别将开兵便了。”飞山虎一闻元帅之言,气得浓眉倒竖,怪眼圆睁,大呼:“元帅,小将不是贪生畏死之徒!当日在大光山与元帅义结金兰,布衣出身,虽然行伍之贱,曾已身经百战,东征北伐,立下汗马功劳,跟随元帅多年。今日征南,因一员女将临阵,反用小将不着,小将羞惭死了。”元帅听了他一席之言,便说:“刘将军,非是本帅看低于你,用你不着,只因外国偏邦每用邪术伤人,想这女将不善邪术,焉敢出阵?今刘将军定要出马,须要十分小心。倘她败去,勿追;眼观八角,耳听四方。”方才发令箭一枝,又是一番叮嘱。刘庆应允,即接令下了虎帐,点领精兵一千,提了双斧,上马出营而去。三军随后。
当下段小姐正在营前催战,忽闻炮响,知有敌将出马;住驹以待,看见队伍中一员虎将甚是猛勇。小姐望见说:“好一员猛将!怪不得爹爹夸奖宋将骁勇。今看他威威武武,面如黑漆,人高马骏,乃是一条勇汉。若动手以实力交锋,马上取胜,却似难了。”想罢即把桃花马拍催,提起日月刀一亮,启一点朱唇,露两行玉齿,喝一声:“来将住马!我段三小姐在此候战多时,快通名受死!”刘将军看见这员女将十分威武,千娇百媚,齐齐正正,年纪不过十六七岁,坐下一匹红花马,使一对银白钢刀,呼叫通名。刘将军看罢大喝:“女将要问本将军大名么?说出犹恐你翻下马来。我乃五虎名将振国将军刘庆也!本将军谅你一深闺弱女,有何本领,敢大胆出来送死么?”段小姐闻言冷笑说:“你这匹夫,不是我三小姐对手。你若知事者,快些回营与主将商议,收兵回去,便算你们造化。倘若仍复执迷不悟,必要攻我城池,不独你这匹夫与狄青五人被诛,连累了十五万军兵、百员宋将人人丧命;直杀上汴京城,叫你君臣一同尽作刀头之鬼,毫不留情!”当下不知刘庆如何答话,交锋之际何人胜败,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飞山虎出敌被擒段小姐灵符迷将
诗曰:
虽云虎将逞刚强,迷魂法术孰堪当。
宋帅慧心推测破,将军方免误伤亡。
当下刘庆闻女将一番辱骂之言,大怒,无名火高发三千丈,大喝:“好花言贱婢!你有多大本领,出此大言?阵前若容你上十合,不为好汉!”把坐骑一催,喝声:“贱婢休走,看大爷家伙!”一个猛虎争餐架势,把双斧往顶脑砍下。段小姐见他来得凶勇,也觉惊骇,说声:“好一员骁勇宋将!”连忙把双刀架开,这小姐的神力也不弱也,劈面相迎,男女二将一冲一撞,刀斧交锋,叮当响亮,战法不分高下。慢表。
再说南将段龙领兵二千前来接应妹子,此时来到宋营,但见沙尘滚滚,杀气腾腾。看见刘庆与妹子混战,两边金鼓齐鸣,响喊喧哗,只杀得难解难分。看了一会,只见妹子手下约有三千军马,个个虎背熊腰,狰狰恶狠。段龙又觉得惊慌:“父亲早说妹子单人独马腾云出关讨战,如今她手下又有此支人马,必定方才说撒豆成兵法术了。我想妹子从小未离闺阁,今能出阵,实见奇哉!又得异人传授法术,更觉罕见罕闻。”想罢,把众兵排开队伍,驻立于旗门下掠阵,不表。
又说狄元帅虽然发了令,令刘庆出马,到底放心不下,传令众将跟随出阵与刘庆接应。令一下众人即提刀上马。当时元帅领了大小三军,放炮大开营门,至战场阵中。只见刘庆与这员女将冲杀,但见刘庆手中大斧如雪片飞舞,杀得女将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兵之力,心中颇安。又见对面头队兵约有三千余,头顶一派乌云黑雾封迷,后面另有一支人马二千多,旗门下一员大将在此掠阵。那元帅细看女将这队兵,吃了一惊,忙传令:“鸣金收军!倘延迟一会,刘将军性命休矣!”众将闻言说声:“元帅,你看差了。刘将军与女将对敌,正在取胜之时,因何反要收军,放走了敌人?”元帅说:“你等可看女将前锋这枝人马,黑雾腾腾,一派妖气冲霄。此女将定然有邪术伤人,若不及早收军,刘将军性命难保了!”
当时令一出,鸣金喧震惊动了飞山虎,把眼一瞧,看见元帅与众弟兄一班战将同在营门外掠阵。忽又听鸣金收军,暗想:“早间元帅不许我开兵,如今见我将胜,生了疑忌之心。我且不理他,擒了这丫头,回营寨了他口罢了。”主意定了,手中双斧恶狠狠越发不住。原来段红玉虽用双刀武艺不弱,到底蛮力不及这莽夫。刘庆此刻奋发冲锋,杀得小姐两臂酸麻,浑身香汗,骂一声:“狗强盗!营中既然鸣金,你还不退回!今若饶你,誓不为人!”实时虚架一刀,败走下去。此时刘庆见她败走,大喝道:“贱丫头!你还想败走,万不能了!”拍马追去。又道:“你乃是未出闺门幼女,那有什么邪术伤人,有回马兵器胜我?况在军伍跑马抡刀,我刘庆大敌危机见尽多少!若不将这丫头擒了,誓不称为好汉大丈夫!既畏妖术伤身,就不该自称武将临阵,与朝廷出力了。”说罢,越发将马加鞭。有营前狄元帅看见,速催收军。刘庆决意不肯罢战,偏反追赶上去。众将大惊失色说:“不好了!”元帅说:“刘兄弟此番不听军令,追赶女将,定然有失!”即差张忠、李义二将赶上接应。有段龙在旗门下看见妹子败走了,又见刘庆在后紧紧追赶,宋营中又飞跑出两员大将随后同赶,吃了一惊,连忙拍马一催,跑上拦住张、李二将,三人战作一堆,按下慢表。
再说刘庆一路飞马追赶段红玉,恨不能一步赶上,拿他过马,在后面大声喊叫如雷。小姐只作不知,一边败走,回头看见刘庆赶上,即带转马头,向怀中取出一条红线套索,抛在空中,喝声:“着!”忽然,空中呼呼响亮,向着刘庆顶上落下来。便喝:“宋将!看看法宝取你!”刘庆正追赶之间,忽然见段红玉带回马头,仔细一看,只见半空中霞光灿烂,索子千条已向他顶上落下来。此时方才惊慌说:“不好了!果然中了元帅之言。如今不走,必遭其害!”即带转马,如飞而走。红玉看他逃走,冷笑一声说:“你休想活命了!”用手往上一指,其速如同闪电扇动,一声响亮,索子千条向刘庆落下来。这刘庆带马走时,正在囊中取出藉云帕,要走已来不及,红光一冒,即被索子绑缚跌于马下,身压尘埃。见女将恶狠狠赶来,自知性命不保,嗟叹一声:“我当初悔不听元帅之言,至伤残性命。想丈夫临战场之地,生而何欢,死而何悲?舍命相死,以报朝廷罢了!”
此时段小姐已赶至跟前,下来正要割首级,忽然想起:“师父云中子有言嘱咐,说若初交兵,不可仗法力伤了敌人性命;若违背师父之言,难免五雷轰顶。若然今日仗此法力伤了来将一命,岂不是违了师言?何如将他拿进城中,听凭爹爹发落罢了。”想完上了战驹,招呼神兵拿捉刘庆。
小姐一路跑马而回,来到关前,只见兄长段龙还在此与两员宋将交锋,将要败下来。段小姐一看,即忙掐诀念起真言,日月刀往空中一指,喝令三千神兵,发喊如雷,一齐冲杀到宋营中。狄元帅忙令三军急退,岂知三千神兵已杀到跟前。张忠、李义只得抛了段龙,两下罢战,保护元帅。各兵丁舍命相争,又有南兵二千一齐动手,两边战鼓之声不绝。此时宋军只顾奋力冲杀,段小姐又用剑作法,念咒语一回,忽飞沙大作,蔽日乌天,宋兵在顺风之下,二目睁展不开。段小姐又喝令神兵把宋兵乱砍乱杀一阵,伤了宋兵不计其数。狄元帅与众将急急带了残兵败回,退到本营,呼令射弓守辕,一齐发射放箭,犹如飞蝗骤雨一般。
段小姐见了蛮兵被箭所伤太多,方才把葫芦抛起,收去神兵,与兄段龙领回军兵。将刘庆绑在关外,兄妹二人一同下马,进入帅府,交了令。段龙将妹子擒拿宋将刘庆得胜原由一一禀知父亲,段洪听了大喜,说:“女儿,我当初说你一个闺中幼女,年方二八,有何本领。如今既能上阵交锋,又加无边法力。我儿既有此神通,岂畏大宋将兵之能?必要杀他片甲不留。原来我主洪福!如今宋将在于何处?”段小姐说:“他现有兵丁押绑于辕门外,候爹爹发落。”段洪闻言,吩咐刀斧手:“将宋将与本帅推进!”一声令下,两边刀斧手忙出帅府,将刘庆押至,推上帐前,站于丹墀之下,怒目圆睁,英气勃勃。段洪看见刘庆身高八尺,腰圆膀大,黑脸金睛,圆睁虎目,倒竖浓眉看着。段洪骂声:“大胆宋将!你既被拿,见了本帅,为何不下礼?还敢立着的!死在目前还敢藐视本帅么?”刘庆大怒喝声:“蛮将!我乃堂堂上将,误被你贱丫头擒来,惟甘一死,焉肯屈膝你乌合叛逆之流!”段洪怒骂声:“好强盗,既被擒拿,还敢擅发大言!”喝令刀斧手推出辕门斩首。两边刀斧手领令将刘庆推出,刘庆回头骂声:“叛贼,我乃一条堂堂汉子,难道畏刀避箭不成?我死犹生,为国身亡,名流后世,似你等叛逆之徒,万年遗臭!乌合之众,鼠窃之流,灭于旦夕,还敢施威,擅杀朝廷将士!我狄元帅闻知怎肯罢休,必领大兵前来打破城池,将你这逆贼同党一班狗畜类个个不留,杀得尽绝,悔之晚矣!”
段洪闻言大怒,大喝:“快快押出斩讫!”那些刀斧手即忙推出,有段小姐喝住:“刀下留人!”这段洪正在盛怒之下,见女儿拦住,有些不悦,便说:“女儿,你言差矣!你难道早间不闻宋将大胆辱骂之言?是以为父将他斩首。你即来拦住,是何缘故?”小姐呼声:“爹爹啊,女儿有一法术,善能迷人真性,摄去原魂。这刘庆乃宋营中一员上将,待女儿书灵符一道,封贴他顶脑发际之上,彼真性迷了,魂魄不全,以往之事全然不晓。与他五百兵丁,返去宋营讨战,他的斧法沉重,走马如飞,一定斩却几员宋将,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段洪闻言笑道:“我儿,这刘庆本乃宋将,反教他往未营讨战,岂不是放虎归山的?”小姐说道:“女儿有此灵符,书于他脑顶,乃百发百中的。将他真性迷去,魂魄离本体,女儿呼唤他往东,他就不敢向西,此乃灵符镇压之妙。休说宋营中将士他相认不出,就是生身父母也认不得了。除非将顶脑灵符揭去,真性真魂复还本体,方能醒悟如前。此乃借刀杀人,宋将弄他心如麻乱了,自己不费一弓一箭之力,且消前日段虎哥哥大败之耻,如何不可?”段洪闻言大悦,说:“既然我儿有此法术之妙,也不宜迟,即便可为。”但不知段小姐演此法术,飞山虎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被迷执家将留神遭大难刘庆得救
诗曰:
南蛮少女法高强,拒家开兵斗战场。
异术灵符迷将士,英雄一命险遭亡。
当下段小姐说毕,段洪闻言大喜说:“女儿既有法力,即可施行了。”当下命刀斧手把宋将押回关内,仍在丹墀之下,这刘庆还是怒目圆睁。此时段小姐吩咐手下兵丁取得净水,沐后拈香,告禀已毕,取出朱砂灵符一道拿在手,口中念真言,命人安放在刘庆顶脑之内。这刘庆的魂魄一时间离了位舍,邪符恶气归心,两眼见人的相貌,个个多是狰狞凶恶,认不出一人,又呼唤不出话来。此时段小姐令左右松他绳索,另与他装扮,改换盔甲,还他原马兵器,复又念咒一回,喷水一口,向刘庆面上一喷,口念真言:“真火速降!刘庆还不快往宋营讨战,烈火烧你!”此时刘庆在马上只见两边烈火飞腾,不知往哪里走,心中恍惚,只得拍马加鞭,飞跑而出,五百蛮兵连忙随后出关,排开阵势,来宋营中喊杀如雷。按下慢表。
且说狄元帅败回营,查点众兵丁,伤了千余人,幸得众将保护。独有刘庆被擒,心中纳闷,便对众将弟兄说道:“刘将军虽心粗,乃真性的硬汉,今日被擒,必然骂贼而死。思量当日结拜一场,不异同胞,想来也觉令人伤感。”张忠、李义说:“元帅,刘将军虽被擒,此时还不见号令,或者苍天怜悯他是忠君之汉,逢凶化吉也未可知。”元帅说:“众位将军啊,这刘将军直性之人,定然有死无生了。想忆从前布衣起首,行伍出身,今日立下汗马功劳,才得玉带横腰。如此结局,看来富贵如同春梦浮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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