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平南》(7/8)-清-李雨堂
(本文为《五虎平南》第 7/8 部分)
上回,王怀女、穆桂英与段红玉开怀乐饮,你酬我劝之际,忽见王兰英、狄虎二人来到席前双膝跪下,一呼“姐姐”,一呼“小姐”。狄虎说:“小姐,我前时误伤了令尊,实因不知小姐已投降了。当时既是各为其主,乃仇敌也,望小姐谅情鉴察,看王夫人与我父之面,消了前恨不怪,足见小姐大德。”王兰英呼:“姐姐,愚妹也要说明缘故,然后请罪,免你怪我不义薄情。当日令尊老伯父出城,原因狄千岁疑心投降不真,姐姐既然寻不得五将回来,城内还有老将军段洪,既愿投顺,也该前来营中一会,是以小妹回关说于老伯父。他闻言,即刻与我出城。行不上数里,遇着狄虎,小妹与老伯父只道他奉令前来迎接,谁不知,他也不知是投顺来由,一时动手,误伤了令尊,引兵抢了城。姐姐的家口早已逃散,奴见势孤,只得投降了。但我二人自幼交深,情投意合,岂有不仁,故伤你父?今非小妹谬言遮饰,现在元帅之计,特请姐姐共破妖道,望姐姐不记前仇,共图功业。”红玉道:“事既至此,既承狄元帅、王夫人等美意,只得先商破敌之计。”于是,姐妹和好如初。
城中,笙歌鼓乐,结彩张灯,好生兴闹。到了黄昏后,诸事停当,众将士大排筵宴,大小三军俱有赏赐喜酒。是夜,音乐齐鸣,请出小姐夫妻交拜,送入洞房。二人交杯合卺,携手共进纱帐,云兴雨布,遂其旧识知心,自此,段小姐遂了痴心之愿。狄龙思量,弄假成真,实乃万里良缘。此夜思幸,真如鱼得水,快乐不啻登仙。好事之中,实难尽述。
不觉欢娱夜短,寂寞更长。已交五鼓,狄爷升帐,夫妻叩见。狄爷对王夫人说:“前日命刘庆回朝,圣上必然火速差兵前来,至快有两月方到,但灭得妖道,不用差兵来的。”有小姐开言说:“元帅,奴家今日出敌试试妖道法力,以定胜败如何。”王夫人说:“小姐,这妖道毒气厉害,须要小心。”小姐应诺,上马提刀,领兵三千出关讨战。
达摩闻报,带兵出营,只见一员女将在此耀武扬威,生得千娇百媚,绝色无双。妖道喜得手舞足蹈,连声赞羡:“好个美貌佳人,不苦贫道拿回营中受用,岂可当面错过的!”拍马上前,带笑呼:“女将何名?”小姐见道人问她之名,喝声:“我非别人,乃蒙云关段洪之女红玉也。只思南王乃反叛之贼,近日残民好杀,成不得大事,故奴父子投降于大宋朝,脱了叛名,有功于国。奴今奉狄元帅之命来擒你,倘若知事者,退归隐于山林,方免杀身之祸,是你之知机,速急回头。”道人冷笑一声:“美人,你原来是段洪之女,焉肯投降天朝?我想,中国之人,狡猾之辈,忠厚属我南方,小姐若依贫道功,依然投南蛮王。贫道爱你天姿国色,随我回营保得南王赦你,匹配吾国师,富贵荣华凭你受用。”
小姐听了大怒,一刀砍去,道人用铲架住,微笑呼:“小姐不必发怒,你道本国师的法力,难道不知在本国官职不小?你若与贫道成了夫妻,可谓佳偶相配的。”小姐骂声:“妖道休得胡言!”双刀又砍,道人又架过,说:“小姐,因何如此气忿?方才贫道与你订婚之言,千万不可辜负了吾的美意。但吾法力厉害,一动时,恐伤了你,贫道舍不得你花容。”小姐听了,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大骂:“妖道,奴若饶过你,誓不为人!”说罢,双刀乱砍。道人看此光景,谅这女子如此强横,以言语劝她焉肯听从,全没有一点惧怕之心,反恃勇杀来,不若暗施法力,将她拿回营时由吾快活,岂不妙哉!想罢,提铲急架相迎,二人杀将起来,一阵斗杀,杀了二三十合,胜负未分。
道人想来,这段红玉刀法精熟,武艺不低,倘用毒气喷去,又怕这个丫头禁受不起,不如诱她到无人之处,现了原形,拿她回去取乐有何不可?实时放马败走,喝声:“红玉,你国师今日回营有事,不与你恋战,明日再决定雌雄。”说罢,拍马逃去。段红玉心说:“这妖道逃去,必定是诈败了诱我,要使法来伤害奴,岂惧怕你!不若先下手为强。”按下刀,取出小小一枝神箭,拍马赶去。道人一见大喜,暗骂声:“贱人,你今赶我,休想回营了。”实时口念真言,向东南巽位欧一口气,不时狂风卷面,黑雾迷空,暗中现出一个怪物,口大如脚盆,长有三四丈,遍体合鳞,张牙执爪,像个东海龙神,口吐黄烟,远远竟往小姐扑来。
小姐一见冷笑:“你这大蟒怪修炼成人形,怪不得口生毒气,厉害伤人,一沾染即亡。”当时,见大蟒来近,拾起神箭,对准怪物一放,弦一响时,早射出小箭,正中在大蟒怪右图。那妖道大叫一声,疼痛不止,连忙打了一滚现出人形,跑上马,痛叫难忍,怒声如雷,说:“贱人啊,我倒有仁慈之心于你,不使毒气,不过欲拿你回营,想与你结为夫妇,岂知你无情无义下此毒手,用小箭伤吾右目,今日贫道若饶过你这贱婢,誓不为人。”即运满口中毒气对段红玉喷射过来。小姐说声:“不好!”双足一蹬,腾起空中。这阵毒气一沾着战马身上,一跤跌下地中死了。小姐在云头看见好惊慌,说:“好不厉害妖道,若非奴走得急快,只怕性命难保。”
当时,这妖道毒气指望要喷红玉,岂知被她驾云走了,气得怒发冲天,忍痛拔出眼中小箭,血流不止。收兵回营,用药搽洗,越思越恼。至晚施出一条毒计,在月下焚香,当空拜礼,禀告一番,书符念咒,仗剑作法。忽见半空中来了一怪神,说:“大力鬼奉命前来,不知法师有何使唤?”道人说:“无事不敢烦大王。今夜有劳带鬼兵十万,将毒水溪之水,连夜运进来关中井泉下,不得有违。”大力鬼王领法旨去了,连夜召集齐数十万鬼兵,往毒水溪一齐挑运数十万担,大力鬼王到营来复法师之旨,也且慢表。
次日天明,大宋将兵大小三军,那晓得次日大早饮食了此水,未到午昼,人人染病,只有王怀女。穆桂英、段红玉、王兰英皆有半仙之体,病不沾染。王夫人见众将、士卒忽然如此,心中十分着急,仰天叹曰:“莫非吾大宋江山已尽,忽然众三军将士人人得此暴病,上天降此灾殃?倘敌人来讨战,谁人出敌、守城?观看此关,难以保守。”段红玉说:“三军一时得此暴疾,或妖道施毒计来陷害也未可知。”王夫人道:“你言不差,定然是妖道被你射伤,因而暗施毒计。今小姐生长此地方,平日妖道惯用何术伤人?”小姐说:“昨是妖道被我伤射右目,今观众疾,恰似误食了汉溪毒水一般。”小姐猜疑,不知下回如何分解。
第三十七回救三军女将求泉活生灵龙神运水
诗曰:
妖道毒泉陷宋军,逆天拒敌助蛮君。
无如运会归真主,难免他年杀戮身。
当下,段红玉说:“众将兵的暴病,实系吃了汉溪毒水之状,定然是妖道夜施邪术,运来恶毒水,要陷害我们。若真有此事,众将兵不过三天日期,五脏六腑皆腐烂而死。”王夫人说:“这便如何是好?”小姐说:“若要救众军,除非到飞云洞去求威灵圣母。”王夫人道:“这飞云洞今在哪里?”小姐说:“离此不过三百里之遥,只因圣母从不与人相见,居于接天山飞云洞修真。她洞中有井水,名曰救命宝泉,时常有外方人误饮此水命在旦夕,吃了泉水,吐出恶毒立刻痊愈。夫人要救众人,除非往求宝泉方可救,她又不受人礼物,只要虔诚顶礼前往,无有不见与之理。”王夫人听罢大喜,说:“果然如此,即要与小姐前去,留下穆桂英、王兰英看守城池。”
二人出关驾云,不满一个时辰已到山脚,二人按下云头,一路上山,无心观玩景物。但这仙山比之别山大不同,其词赞曰:
接天方古山,细看色斑斑。顶上云飘渺,岩前树影翻。飞鸟争
枝立,走兽夺争餐。凛凛松梢干,大大竹嫩竿。野猿啸聚玄,鲜果
麋鹿扳。枝上翠岚岚,冷冷水漫漫。暗闻幽鸟语,闭关几处溪。藤
萝牵又扯,怪石集香兰。磷磷怪石,磊磊峰崖。孤鹿成群走,猿猴
作队顽。行客正愁多险峻,奈何古道步艰难。
王怀女看罢此山,二人加鞭并上,又对小姐说:“这座高山峻广,但不知可是接天山否?”段小姐说:“元帅,这座就是接大山了,圣母的飞云洞,附近西北一座奇峰之下便是了。”王夫人听了大悦,二人又拍马向西角而走,方才到了一派松荫之下,时已日落西山,又走了一会,只见远远有些灯光。洞口外只闻猿啼鹤唳,异草奇花,忽又闻琴声嘹亮。王夫人与段小姐侧耳而听,音韵悠扬,如怨、如慕、如泣、如诉,静听之间,令悲者倍悲,乐者倍乐。二人听见七弦瑶配五音,按宫、商、角、微、羽其调韵,操其词曰:
人生在世如春梦,夺利争名枉费神;身过百,终须散,名如凌烟
不算能;世人枉作千年计,大梦回头两手分;不信但看郊野外,无分
贵贱尽旧坟。古今兴废无休歇,有福兴来无福灭;江山转眼姓名
更,疆场尽是英雄血。得放手来且放手,光阴近连无长久。百年三
万六千日,劝君何不早回首。当年英烈秦始皇,并吞六国逞豪强;
只望子孙传万世,岂知不久属他邦。楚汉争锋韩信至,九里山前战
霸王;埋兵十面一场战,刚强项羽刎乌江。汉朝被篡因王莽,光武
中兴汉运昌。懦柔献帝出三国,英雄并起各逞强。晋兴一统群雄
灭,五国纷争起战场。天命归隋文帝出,炀帝荒淫属大唐。一统山
河三百载,残唐五代动刀枪。梁唐晋汉周连灭,一统江山炎宋当。
陈桥兵变成体命,执掌乾坤坐汁梁。烛影摇红龙入海,仁宗天子继
为皇。四海升平民尽乐,只有南蛮叛逆强。领旨剿灭推武曲,王师
一怒奋膺扬。妖蟒夸狠施毒水,违逆天心不久亡。贵人今夜来求
水,可活三军将士伤。
王夫人与段小姐听罢,惊骇道:“圣母果然灵验,她示逢吾二人,就知我军被害,并知吾二人已到了来求水,众人称她是一地仙,果不虚传也。既知吾到此,定然肯赏宝泉与吾的,且下马进洞罢。”二人下了马,正思起步,只见洞门里来了一仙女前来引路。
一起到了头门,只闻香风阵阵吹来,又行到大丹墀,左右许多麝、鹤、獐、鹿,上了丹墀,当中座下一位圣母,刚刚放下瑶琴,起位来迎接。王夫人细看这圣母,头戴七星冠,身穿八卦氅衣,飘飘然,真有神仙气象。二人看罢,连忙上前施礼,称言:“圣母,弟子王怀女、段红玉,虔心前来朝见圣母,乞恕吾二人不恭之罪。”圣母一见,连忙挽扶着二人,呼:“院君与小姐免礼。贫道乃山野鄙贱之辈,敢劳中国二位贵人以礼相见,贫道哪敢当!如今鼓琴慵性未得远迎耳。”言罢,手携上堂,见过礼,三人坐下。只见旁边一桌上,横放一架瑶琴,中央焚起一炉香,扑鼻直透五心。
当下,二人道其来意毕,圣母说:“院君小姐请放心,你二人未来之先,贫道早已得知。这妖道乃千年蟒怪修行得道,日久炼成人形,心毒意狠,哄骗依智高叛乱,妄想谋占宋室江山,倡首反叛,伤害了百万生民。上天震怒,他性命只在早晚之间,还是永不超生作人伦,深为可悯,因他害命太多的。待杨家人一会集,就是南蛮授首之期,但依氏之罪,按亦与妖道不相等的。”王夫人说:“圣母方才所言,妖道乃是蟒怪精修炼成形,怪不得毒气伤人如此厉害。”圣母说:“他果然蟒怪也,但今时交三鼓,夫人、小姐且请先回关去,待贫道命龙神作雨运泉到关,方得多来,只因大小三军将士有三十多万之众。”王夫人、段小姐听了大悦,抽身拜谢了,仍复驾云而回。
当时,圣母仗剑作快,喝声:“井泉龙神听旨。”一言未了,只见半空中红光缭绕,瑞气分翻,现出一位神圣,落下云头上前施礼,圣母一见,便说:“有大宋将兵,被蟒怪使起毒气,逆天害人。龙神今夜可将解毒泉运进芦台关去,救活了宋将兵,是你的功劳不小,五帝必有封赠你了。”龙神领命去了,即施展神通,到解毒泉中运取宝泉。一刻,乘云驾雾,雷电交加,遮住了一天星斗。
是夜,王怀女、段红玉回至关中,令人接水,丹墀之中,排列了数十个瓦缸。一时只见雷电大作,猛烈狂风一阵,骤雨倾盆,龙神显圣,关外半点俱无,关内地水有一尺,下至天明而止。小姐、王夫人乃传令众将兵,取水分服,数十缸已满。众人饮下圣水,吐出恶泉,个个精神恢复如常,一齐顶礼,当空拜谢。王夫人对狄爷说知,大喜,按下不表宋营。龙神回山,上复圣母法旨,也不烦表。
却说南蛮营中道人,只因箭疮未愈,二来仗着宋兵中毒,待他人人自死,一连静养营中几日,方才令人前来探听。但见关中四城门紧闭,城楼上旗幡招展,剑戟如林,腾腾杀气。有探子报回,道人惊疑,只得带领人马向关讨战。城中无一人出马,道人无计可施,只得收兵回营,不表。
孙振自从在襄阳城逃出投降了,南王封他为参谋之职,他得苟存了性命,在南王跟前百般奉承。知南王好美色,就命了家丁往民间四下找寻,遇着有美貌的青年,不论民妻或女,立刻抢了就献于南王。依智高乃好色之徒,定然喜悦。至此,君臣相得,孙振之言,无有不依,加封为大夫之职。伪臣中有正直的,心中不悦,又难与争衡。谏止南王,反冲其怒,或被诛,或赶逐。剩下这些奸党佞人,多来奉承孙振,相助逢迎南王。须乃反叛当灭,实乃万民遭殃,收了这奸臣,受着万民嗟怨。他在此做了高官,有冯氏夫人时常埋怨,说他因害狄青,反害他父亲:“你今在此为官享乐,岳丈在天牢囚禁,其心何安?况且当日逃出之时,也亏得我父有书到来,通知逃脱,不然,一家已作刀头之鬼,今日得安,你亦不记前思了。”日常埋怨于丈夫。孙振说:“夫人不必烦恼,下官于岳丈的恩德岂敢有忘,时常在心,他陷于大宋天牢中,恨无机会可救,今日已想出一计来,可以救脱他,到此同享荣华了。”夫人说:“相公有何妙计救得妾父到来?请言其故。”孙振说:“夫人,要救得脱岳父,只须其精细有识的家人数名,暗到汴梁,交结这狱官,说是你家老夫人差来服侍太尉的,多与金银送他,且先到你母亲处通知此事,待下官传书与岳丈观看,知会其意。待十天、八天不定,寻些机会,黑夜中将狱官杀了,暗中放出岳丈,带了岳母,一同逃出,到来共享荣华,有何不可?”孙振此计可救脱太尉与否,下回分解。
第三十八回获私书奸谋尽露拜战本旨意参详
诗曰:
叛臣狡猾曲肠多,欲救同谋出网罗。
奈何天眼昭昭显,败露行藏计反疏。
当下,夫人听了丈夫之言大喜,说:“相公果然妙计,在于何日行事的?”孙振说:“下官即日修书,明日可往了。”是夜,夫妻商议,修了密书。到次日,挑选了十名能于家丁,带藏密书信,叮嘱一番,出了昆仑关而去。
却说狄元帅只因妖道厉害,毒气伤人,不许众将出敌。妖道只因眼目被伤不愈,亦不前来讨战,狄爷一日思量,依智高攻下粤西邕州得了昆仑关,前月已差李义探听他虚实,已有一月余,打听明白正在回来。他带小军五十名扮作京差模样,只见前面远远来了十多人,一见数十名京差,即闪闪缩跑在树林里面。众兵丁见此跷溪,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在此埋伏,不是行刺客定是盗贼了。”说未完,早有一人应声呼:“将爷不必见疑,我们十人乃是近处小民,只因探亲吃酒,是以夜晚回来。”言未了,此人身上一把刀脱下地中,众小军见了越觉思疑,有一军人禀知李将军,李义听了即前来喝道:“黑夜行走,身上又有腰刀,必非良善之人,何须与他争论,且拿住搜他身上,看他人人可有刀斧否?”众兵上前要搜。
原来,孙振的家丁,十人内有一人藏书的,心中着急,这十人原是孙振挑选的,有些武艺,他仗着本事,初时只道以言说就罢了,今见众人要搜,怕什么数十个官差?大怒,骂声:“贼囚,朝廷养你是巡查敌国奸细,不是叫你欺压小民!若要搜时,只怕你有性命之懮。”李将军听了大怒,喝众军擒拿,十人早拔出腰刀,众人一齐动手杀将起来。黑夜中刀斧交加,原来十人果有些本事,斗了多时不能拿获。李将军大怒,提出双鞭冲入中央,左一鞭死一个,右一鞭跌一人,不一刻,打死五六人,剩下几个思量逃走,也脱不得,被众人乱刀砍于地下。
时已天明了,李义吩咐:“既杀十名强盗,未曾搜他身上可有什么夹带否?”众军将十个尸骸搜完,内有一人身上一封书,并众人有些干粮之类。李义接书一看,书套上面写着:“此书岳丈大人亲收披览。”下面:“愚婿孙振拜。”李义看了,原来系孙奸贼反投敌国了。若非奉命到此打听蛮王,焉得知之?想他又有密书与冯老贼,又有什么委曲在内,不免待回关时与元帅观看,便知他有何奸谋了。实时,军士埋了十人尸首。李义等一路跑走七八天,方才回关中交令,说:“元帅,小将奉命前往粤西探听,蛮王十分不仁,抢夺民家妇女,灭亡不远。又于半途中截杀得一伙奸细,原来是孙振奸臣的家将。搜出一书,是与冯太尉的。”元帅说:“有这等事?”李义将书呈上,元帅看过封皮,实时拆开此书,展技案上。书上写着:
愚婿振书奉上岳文大人座前:自上年小婿有书到来,捉拿刘
庆、张忠,只望扳倒了狄青,报了大仇消却心中之恨,岂料被杨文广
搜出来书,带累岳文陷入网罗,小婿昼夜不安。又蒙岳丈有书通
知,逃得性命,合家得脱虎口,依命走往南蛮。兹南王收录,现为上
大夫之职,十分信用。小婿挂念岳文羁绁天牢,特差至家将十名,
着他暗投狱中见机行事,改扮衣装逃出洋城,到此一家完叙,共享
荣华,免受囚禁之苦。恭候早日脱难成祥,并请金安。
狄元帅看罢此书,心中带怒,骂声:“奸臣投降敌国,真乃生成人面兽心也,又有书回朝劫狱,要救太尉,幸得李贤弟前往探听蛮王消息,又拿得他私书。待等平伏了南蛮,捉回叛贼回朝正罪便了。”王夫人接书看过,便说:“元帅之言有理,可密收下此书,以待班师奏闻圣上,好摒逐奸臣党羽,方得国固邦安。”狄爷称是。
又有岳纲上前说:“元帅,小将前时与高将军,奉命到襄阳救取张将军、刘将军时,他便逃走,小将一向未曾说知。当时若要捉他转回,易如反掌矣。”狄元帅说:“岳纲,你有所不知,如若此时拿捉他,就便宜了此贼,个投降敌人,罪也轻了,如今又有书来特救冯太尉,背面欺君,又扳倒了冯拯的,待等班师回朝,拿他正罪,焉能得活!正是:奸臣机深祸亦深,大眼恢恢岂能逃遁?”岳纲说:“此言不差。”按下慢表众言。
却说刘庆奉命,持了本章回朝。席上云不至三日已赶回汴梁,天色将晚,就在金亭驿歇一宵,次日,枢密院上朝,代他启奏天子。即宣。刘将军俯伏金阶之下,将本呈上,御前侍卫接上,展开龙案,仁宗一看:
征南总帅、臣狄青,奉旨征南已逾三载,败胜参差,后蒙圣上添
兵益将,兹已蒙云关、芦台关得取。收录女将二员,已匹臣二子。
但二人所立战功颇多,意擒灭南王在于旦夕。不料他差来妖道,异
术非常,毒伤将士甚多,头阵,穆桂英与臣及降将王凡,数员偏将,
俱已中毒被伤,所活者,臣与穆桂英耳,余皆救已不及。当时军心
破乱,无人出敌,敢樱妖道毒气之风。臣兵非是众,将非不广,奈妖
道拒阻,大军不能进取,倘得法力高强、不畏妖毒者一人,收除妖
道,奏凯班师指日可待也。临表不胜迫切惶恐之至。
仁宗天子看罢,大惊,说道:“南蛮叛逆如此厉害,有妖道毒气伤人,阻挡大军不能征进,如何得灭南王?御弟本上,只要一人收得妖道毒气,不用救兵多少。”言罢,正思量之间,只见文班中闪出一位大臣,执饬上前,天子已看见是包拯丞相。天子说:“包卿,边关人马,被妖道阻住不得进取,只恐刀兵没有收场了。御弟有本来,只要一人抵挡得妖道毒气,就易于剿灭。朕想,朝中文武众人,哪个有此法力之士?”包爷奏道:“妖道有毒气伤人,必然妖怪修炼成人形,纵有英雄好汉,也不能抵挡妖法。臣想,无佞府十二寡妇中,去了穆桂英一人,尚有十一人,俱有法力的。旨命下去,着畲太君挑选其人前去,必有可往之人。”仁宗天子听了,点头说:“包卿所言不差。”即书旨一道,着包爷前往。包爷领旨辞朝而往。
包爷一程来到杨府,早有家丁报进,畲太君吩咐大开中堂门迎接。包公下了大轿,到了大堂中,开读圣旨:
奉天承运大宋帝诏曰:兹平南主帅奏本回朝,已近得胜班师,
不料蛮王差来妖道,毒气厉害,伤将甚多。朕思,朝中将士虽有,但
非精明法力者,无可任其职,故着包卿赍诏前来。旨到之日,太君
可于十二寡妇中有能抵敌妖道者,即进朝领旨以慰朕。钦哉。
包公读罢,畲太君着惊,说声:“思想自从吾夫老令公撞死于李陵碑下,八子相继而亡,只有杨文广一点骨肉,今已奉旨南征。十二寡妇中,俱已年迈,哪有什么英雄领兵?有烦大人回朝代为转答当今。”包公听了说:“老太君,朝廷岂不知你府没有英雄!只为南蛮用了妖道,用毒气伤人,一触着即死,非以战斗为强,要精于法力者,方拿得妖道。所以,圣上命畲太君于十二寡妇之中,挑选一人进朝足矣,望太君以朝廷江山为重,勿要推辞。”太君听了,呼声:“大人,难道你不知老拙家中之事?自从吾夫山后归来以来,祖孙父子西征北伐,俱丧没了沙场,只剩下的重孙文广,已随了媳妇南征,现在十二寡妇奈俱老不中用了。今日大人想我家中,还有何人法力广大的?”包爷说声:“老太君,圣上旨意又不是诏你亲身领兵,你何必如此力却?不过求你于众人中间,察明可以抵挡得妖道法力,破他毒害耳。老夫看你们大小妇女、老少丫头、家将,有法力武艺之人居多,老太君声声言无有,倒有欺君逆旨之罪也。”
不知老太君如何答话,包公选得何人领兵,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九回包龙图登台选将杨金花夺帅逞能
诗曰:
叛逆南蛮大怒凶,生灵百万丧场中。
干戈不息民遭害,势尽难逃入网凶。
却说畲太君见包公不信她家没有能人,推却不下,忙说:“大人既不确信老身之言,何不劳步到鼓将台,传鼓点问,便知有人否。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包爷说:“太君之言有理。”畲太君吩咐擂鼓点将,家丁领命。
当时,畲太君、包公同上了将台坐下,只见杨府中家将,男分于左,女分于右。包公在将台上,两边一看,这些男将,个个虎背熊腰,身材凛凛,果像武夫;只见右边女将十二寡妇,皆是年老,下些是小姐们、丫头辈,短衣窄袖,竟非妇女气概,倒像个勇战将军。包公见了众将男女英雄,不知哪个是出类拔萃之人。
畲太君见包公沉吟思想,呼声:“大人,何不传圣旨所命,或有能奇者可擒妖道,去领旨,也未可知。”包爷点头,便大呼:“你等男女众将兵听着,老夫奉旨前来选将,因为狄千岁征南,蛮王差来了一妖道,神通广大,妖法高强,还有毒气喷人,受毒即死,是以无人抵挡。你今众中男女将士,如有破得妖道才能,快些前来应旨,待老夫启奏知天子,加官爵重赏,领兵前往……”言未了,只见女班中有一人应声愿往,包公抬头一看,但见这女子生得:
身材短小方三尺,圆眼浓眉粉面凶;
跑走如飞来往急,声音响亮似铜钟。
包公看见,说道:“好个奇丑女子也。”便问那女子:“若肯领旨,可通名上来。你胸中有什么韬略,法力如何?”它龙女闻言口称:“丞相,奴家乳名它龙女,只因生得身材短小,面貌奇形,行事粗鲁,合府中人三百余,吾独任厨中饮食之职。我虽一丫头,且喜武艺,闲来后园演习,合府中人哪里是吾对手!我用一对火叉,叉重有一百四十斤。有一日在厨中打睡,梦见灶君老爷说,我后来有大贵之命,只要去随征南蛮立功方有出头之日。他传我一腾云土遁之法,教吾将双又咒念真言飞起,即化火龙,说数年之后可擒敌人。”包公听了大喜,说:“你言虽如此,未见你法力,不敢准信,万一虚词,有误国家大事,非同小可。”它龙女说:“包黑子,你何必以言捉弄我?小丫头平日为人一片老实,并无一句谎言。果然灶君老爷教吾许多法力,虽然身材矮小,力量高强武艺不弱,必要去随征南蛮的。”畲太君听了喝声:“好胆大贱丫头,无些的礼律,得罪包大人!”吩咐:“与我拿下,重打数十。”包爷忙呼:“太君且息怒。此女言来若实,口出大言必有奇术的,且试验她罢。”太君说:“虽然如此,她言语不逊得罪大人,乞祈恕怪海涵。”包公说:“这也老夫不介怀。”当时,太君喝声:“你的法术何来?哪有此事?快快拿兵器来看。”它龙女说:“太君不信,待奴婢取兵器来,只由太君挑个好汉,来与奴婢比拼五六合。倘若数合之中不能取胜,奴依旧回厨中炊火煮饭。”言未了,身子一扭已不见了,借土遁去取兵器。太君、包公大悦。包公叹息说:“海水既不可量,人亦不可量,此女必然可用的。”
不一时,它龙女飞跑而至,手持两把铁叉,有五六尺长。众男女将士一见晒笑。它龙女见众人笑她,心头带怒,说:“众位,有本事可来比武。”有杨金花喝声:“贱人出言无状,压欺众人,吾来也。”包公把金花小姐一看,生得:
头戴垂金凤,娇花一朵新;
腰细如春柳,步走似行云;
心慧知韬略,材高达武文;
天降凌霄女,扶助圣明君。
畲太君见是金花小姐,便说:“孙儿,你今来与它龙女比武,只恐吾儿手重伤了她,不若在众人中选一将来与她比试便了。”畲太君言尚未了,见男部中飞出一家将,出马喝声:“吾来与你比试。”二人上前禀明,太君吩咐:“只许你比武,不许你伤残性命,如有伤了性命,即比胜了,亦重处逐出,永不再用。”二人领命。此将乃陈洪先也。二人动手战有三十多合,陈洪先打败,走了。
有金花小姐拍马上前要比武。它龙女一见,说:“奴婢不敢与小姐比手段,情愿小姐出师,奴婢为先锋。”金花说:“这不相干,奴只要比拼武艺、法力高低的。”一枪刺去,它龙女双叉架过,金花又是一枪,她仍用双叉架过,不回手。包公与畲太君一见,喝住说:“你二人不必动手,上前听吩咐。”二人下马走到将台前。包爷说:“老夫看来,你二人皆有可用之材,不必相斗争雄。明日奏知天子,金花封为主帅,它龙女为先锋,往擒妖道回朝,其功不小。”
拜谢起来,只见下首一人大呼:“留下先锋印与我来。”众将一看,乃是魏化也。包爷一闻此将声如巨雷,果然生得勇猛:身高九风貌凶狠,两目如珠闪射光;英勇杨门为领袖,飞腾神术最称强。当下,它龙女一见着惊,想道:“我素知杨府中只有此人,名魏化,合府中称他第一条好汉,力能推山。今来夺先锋印就不妙了。罢了,他以鲁力为强,奴以法术胜他。”此时,畲太君喝声:“魏化,你也来比试?料它龙女不是你对手,依吾主意,你也跟小姐前往随征,与朝廷出力均同一体,何必争夺此印?”魏化听了,冷笑说:“太君,非是小人前来逞勇,只因她眼横四海,目底无人,藐视一府中人,若让丫头夸了口,岂不羞杀了杨府中男子英雄?小人一定与她比武见高低。”畲太君尚未回言,它龙女大怒,喝声:“匹夫敢来与奴比武么?”魏化说:“然也。”二人放开坐骑大战,斗杀二回,它龙女到底敌不住,忙跑下几步,口念真言,咒起左手火叉,它龙女跨上,腾云而起,上九霄云外而去。魏化见了,把金头鸟一拍,只见神禽二翅展开,起在空中赶来。它龙女见了,又抛起右叉,化作一条火龙,口吐乌云张牙舞爪追来。魏化一见,惊骇而逃,它龙女赶去,魏化喝声:“它龙女,吾本欲取印,不想我法力低微,让你为先锋罢。我无颜回府,烦你转达包公,上本说我魏化要随小姐去平南,明日我在教场俟候小姐。”它龙女大喜应诺。见魏化既说明了,忙收回火叉落下,拍马来至将台下马,将魏化之言达知。包公、太君大悦。当时,包公下了将台出了杨府,回朝复旨不题。
当日,刘庆上了求救的本章,即又席云到山西。是日,进了小杨村,直至狄王府,下了席云,将狄爷家书传进王府内。有这位夫人,自丈夫被困,二子随征,时常放心不下,终日懮怀。前时,差人到汴京打听,屡闻奏捷回朝,其心略安。是日,只见丫鬟进来禀上:“千岁爷边关有家书回来。”实时递上。平西夫人拆开书一看,云:
愚夫奉旨南征,别母抛妻,不觉光阴三载。自兵进南方,屡已
得胜,连取二关,收录降将二员。女将段红玉、王兰英已匹配二子,
二女将俱有战功于宋,正乃才貌相当,毋庸为念。近日下,蛮方妖
道抗阻大兵,愚夫临阵中毒而亡,后得恩师灵丹活命。今拜本回
朝,顺附家书,倘朝内觅取不得破妖之人,未知何日班师,哪军胜
负。如贤妻优于法力可除妖道,望祈领旨兴师,倘得其人,不劳跋
涉,代力奉侍年老萱亲,足感愚夫远离膝下之罪,便见贤妻恩德。
但愿早日得胜还朝,夫妻再叙。
公主看罢,说:“书上虽言他父子无灾无咎了,但今又来此妖道,如何是好?俺想自家贪利图名,焉得埋名自乐!倘他有日得胜回朝,劝解丈夫弃职归林下以度天年,免得担惊受恐,尘雾中没有收场。况二子年少随征,倘有不测,追悔已迟,幸他书上传言平安,想来朝中未知差哪人前往除妖道。倘若无人,哀家必要领旨的。”命丫鬟问明刘将军,圣上差何人去收除妖道。不一时,丫鬟到来,说:“刘将军言,圣上旨到杨家,着老太君挑选众将,今已定夺了。乃是杨金花为元帅领兵,他府中人它龙女为先锋,魏化为后军统制,领兵倒也有限──不过二万五千人。只为秋千岁并不是求请救兵,只拜本回朝寻觅法力高强者,不畏喷毒之害,就进兵,指日可破灭南蛮了,是以不用多领军马,但他兵定于本月数日后动身了。”公主听了点头说:“哀家久闻杨金花小姐法力高强,深明图阵战策,吾师父说起她乃桃花山圣母传她的兵书、武艺,如今领兵去,一定得胜回朝了。但愿丈夫、二子早日得胜班师方好。”
当日,刘庆辞别去了。回朝奏知天子:席云回去南蛮地,以安元帅之心,天子允奏。即日驾云先走了。不知大兵何日动身,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当金殿三杰领兵施法宝群英献技
诗曰:
顺逆存亡是古言,如何妖道强为天。
比奔势尽难逃日,身首分开孰可怜?
当日,包公复了圣旨,奏知天子:已选了杨金花,深明韬略,武艺超群,堪为主帅;有丫鬟它龙女,法术精奇,可为先锋;家将魏化,义勇无双,可为后军总管。是日,仁宗天子见选了三将,说道:“救兵如救火,实是迟延不得。”实时传旨,宣诏三人上殿。不一会,杨小姐三人进朝,俯伏金阶朝见。天子闻言,说:“赐卿等平身。”三人口呼“万岁”起来。仁宗一看杨金花,果然人材出众,生得气宇岩岩,不像个妇女之态,反似个年少将军;又看它龙女,身材不满四尺,体貌不扬;一看魏化,身体高大,颏下无须,圆眼大珠,浩气扬扬。天子看罢,疑惑说:“它龙女生得如此,焉得有甚奇能?”因为包卿说她法力精强,保为先锋。包爷见天子疑惑,忙奏道:“陛下不必多疑,此女虽然生得丑陋不扬,臣在杨府中已经试验她,果然有法力之人,她为先锋实称其职,臣保她断不误事的。”天子大喜,即封杨金花为元帅,它龙女为先锋,魏化为后军都统,当殿御酒三杯,三人谢恩出朝。
它龙女、魏化在教场俟候杨小姐,点起一万二千五百一军人马,即日登程。拜别老太君与众夫人,三声炮响,拔寨起程。一路上旗幡招展,杀气连天,向南面进发,日夜追赶,非止一日,水陆程途,已有一月多方才得到。
却说刘庆这一日回到芦台关,细细达禀元帅,狄爷听了,安心紧守城池。当时,已有一月外,妖道被伤右目已经痊愈,日日领兵到关前来讨战,宋军并无一人出马。天天如此,妖道十分恶恼。一日,带齐十万大军,将城池围困得水泄不通。狄元帅吩咐:“多加滚木、灰石,督兵压守。”妖道之兵亦不敢近城,只因守城之具齐备,箭炮甚多,蛮兵一攻近城池,不是被滚木所伤、灰石所伤,定遭箭炮所害。道人一连攻了三天,不独未攻得城破,反伤了兵千余。
不言道人气怒攻城,却说杨金花小姐三人,领了三军兵马,一路进了云南,行程数天,已至蒙云关,知会过萧天凤、孟定国,然后起行二将送出关外。又走三天,到了芦台关。但见蛮兵远远围困住此关,喊杀之声喧斗如雷,刀枪密密,剑戟森森,不见城中大宋旗号。杨小姐当时领了众军,一马当先,大兵随后,杀进阵中央。如蛟龙取水,长枪一摆,众蛮纷纷坠马,个个受伤。它龙女、魏化一杀入阵,将蛮兵狠杀一阵,伤了数百,众兵逃散甚多,自相残杀。
有小军急急报知国师,说道:“宋军将蛮兵杀得七零八落。”道人大怒,说:“大宋救兵到来冲杀,贫道有何惧哉!”即跨上神兽来到南城,只见一员女将。遂大喝一声:“贱妇休得逞强。你法师在此。”一铲打来。杨小姐一见,知是妖道,将长枪架开,大喝:“妖道慢来,今日天兵到此,还不下马受缚!且你修炼有年,若还归于正教,再续得一二百年功力,身入仙班。因何逆天妄为,不思修行之苦,一日倾尽前功?原形立现了。”道人听罢说他始末根由,心中大怒,喝声:“贱婢,你有多大前程,敢出狂妄之言?拿你碎尸万段,方见国师手段。”言罢,恶狠狠一铲打来,金花小姐亦怒将长枪急架相迎,只杀得沙尘四起,战鼓喧天。魏化、它龙女二人只带了万余军马,以一当百,只管四边透杀。
慢言关外战杀喧哗。狄元帅此日在关中,正与王夫人议论军机,静听,只闻远远金鼓之声不绝,喊杀喧天。:二人正在惊疑,方欲令人探听,早有小军报知:“启上元帅爷,今有我邦旗号人马到来,已在关外战杀了。请令定夺。”元帅闻报,即下令大小三军,一齐出敌以接应救兵。军令一下,各将领兵,放炮开关。四虎将军,陈平、余靖二位总兵,各带兵马杀到阵中,将蛮兵大杀一阵,尸首堆积如山,血流遍地。妖道手下亦有百员偏将,哪里抵得大宋众位英雄,差不多他十万兵去其大半。
当下,道人与杨金花杀个平交,又见众兵被杀得大败了,四散奔逃,心中大怒,退后几步,口中念动真言,怀中取出一巾,名曰掩日云,丢起在空中。一时间,乌大暗地,伸手不见五指,手中拂尘向宋军队伍中一指,只见一团烈火乘风卷去。宋兵个个心惊,只因地方乌暗,又不能脱逃。金花小姐见了,即射出一弹子,明日开阳石,丢起空中,一道豪光,已是天明日色了,烈火俱无。道人见破了他的法,大喝:“你敢破贫道的法宝,罢了,看你再有什么神通来与贫道斗赛的。”言罢,即抛掷起手中铁铲,在空中旋舞不止,忽然间变作千千万万,向军阵中飞打来。金花小姐连忙拔出桃木剑,一丢在空中,也化作万万千千,满天交加响亮,在空中赛斗。拼一会,小姐剑已将铁铲打下来。道人看见大怒,即收回铲。小姐向空中一招,又收回宝剑。
当时,道人说:“看不出这丫头有此法力,真乃不可轻敌也。想来,不若如此,拿她回营便了。”将身一摇,忽然变一怪物,长有一二丈,遍体生鳞,金光射目,张开血口,舞爪獠牙向杨金花扑来。小姐一见,冷笑一声喝道:“好怪物,敢来作弄么?”正要用五雷正法击他,有它龙女一见,丢了蛮兵不去追杀,呼声:“小姐,待奴婢拿他。”即祭起一火叉,左右旋转,化作一条火龙,比那怪物更加十倍,向着蟒怪便扑去。原来妖道原形见火龙来得凶恶,要拿他,不觉大惊,急忙滚回原形,运满一口毒气喷来,向对着宋军众人。狄元帅与王夫人一见大惊,说:“不好了,毒气来伤人,须要提防……”话未完,只见火龙口吐赤气一团,狂风大作,向着毒气打回。道人见了,心更着忙,口又咒念真言,一阵狂风四起,飞沙走石向宋兵打来。金花小姐用桃木剑一指,念动真言,此一会,狂风顿息,飞沙走石不起,又破了法。
当时,王兰英说道:“此时不下手擒妖道,更待何时!”即发混元锤;段红玉抛起红绒索;王夫人见众蛮兵尚不少,即取出小黑旗一面,即向太阳摆了数下。忽见半空中纷纷落下来许多虎豹豺狼、山精野兽,向着南兵队中纷纷冲去,吓得众将兵魂魄俱无,俱已逃散。单剩下道人一个,又见众女将发起许多宝贝来拿,心中大怒,谅来斗不过,大呼一声:“不好了,如今不走,性命懮矣。”向着神兽喝声:“畜生,快些向地下走罢,不然性命不保了。”此兽大吼,一蹬,向地钻进去了。众人一见大惊失色,说:“这妖道逃走去了,如何是好?”金花小姐说:“妖道此坐骑十分厉害,既会腾云又能适地,但腾空不足为奇,他遁地,必要指地成铜的法术方才擒拿得他。”狄元帅听了大喜:“既然妖道走去,且收兵回关再作道理。”令一下,众兵队队得胜回城。
狄元帅众将回至关中,帅堂一同见礼坐下。它龙女与魏化来参见元帅,又与众位将军见礼,通了姓名。狄元帅开言说:“多蒙小姐不辞跋涉之劳,领兵前来,破了妖道,果然法力高强。从此,料南蛮能人有限了,灭剿叛逆在于早晚,皆赖二位小姐之力也。但不知为先锋此女是何人,有此仙法的?”金花小姐见问,细细说知。狄元帅与众人多有羡慕,倒看不出,此女身材如此短小,外貌不扬,有此法力伎俩。众人暗暗说笑他,且不表。
当下,金花小姐谦逊已毕,又说:“这妖道虽然败去,其心必然忿怒不平,不甘屈于人下的,未必醒悟回头。他再来时,这妖道亦是劲敌,法力原不弱,在阵场中一时难以捉获收除,他隐遁飞腾,乘风变化,五行中妙术,俱已通晓,除非摆下一阵,待他前来攻打,困他于阵中,方才可以消灭的。”王怀女听了,说道:“孙儿之言不差,他将已千年道行,若非用阵困住,难以擒拿。”狄元帅听了大喜。是夜,大排酒席庆贺,大小三军俱有犒赏。众位英雄见今日将已成功,也觉心欢,是晚开怀饮酒不提。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排八卦收除蟒怪度昆仑剿灭蛮王
诗曰:
力微休负重千斤,兵弱如何斗勇军。
气运不归功枉用,逆天必败古来云。
是晚,宋营大小三军犒赏,欢乐吃酒,按下不表。又说道人驾了土遁大败回营,只得召集回败残军马。十万兵只招回二万余,内有受伤者不少,偏将百员,逃生者不满二十人。败进营中,气喘吁吁,坐下思量,越觉忿怒不消,说道:“今日就输却大宋女丫头,我的数百年功力及不得他众贱妇!贫道明日斗过一会法术,倘若再不得胜,必要前往阴山求道兄,请他下山帮助。他法术比吾高强数倍,他如不肯下山来,待贫道亲往,相借他混天囊,将大宋这些一众狗党收入囊中,以定雌雄。但前月有本回南天王要他发大兵来围困他城,要早夺回二关方显吾国手段,但今兵微将寡难与他争锋。今大宋兵雄将勇,贫道有此手段也难取胜。”他正在思虑之间,有小军禀道:“启上国师爷,今有吾大王差彭虎领兵五万前来助战,已至营外了。”道人闻言大喜,正要抽身迎接,不觉彭虎已到帐中,二人见礼,一同告坐。彭虎问起交兵情由,道人将昨天败下一一说知,彭虎听了大怒,说:“宋将英雄哪在吾心!待小将开兵,擒拿宋将消昨天之耻。”道人应允。
彭虎出营喊战,宋将焦廷贵出马,与彭虎斗了三十多合,焦廷贵抵敌不住,正要逃走,却被彭虎架开铁棍,伸手擒拿过马,喝令军士绑缚了,进营去了。狄爷闻报大惊。刘庆大怒,出关,不问姓名,双斧乱劈。彭虎本事高强,刘庆又败走了。后来,魏化出敌,与彭虎杀百余合,胜负不分,天色已晚,各自收兵。彭虎回营,道人大悦,摆酒贺功。
次日,狄元帅说:“南蛮也有此勇将,擒去焦廷贵如何是好?”金花小姐说:“元帅,虽廷贵被擒,必然生禁的。但今摆阵,除了妖道打破他营,何愁焦廷贵救不出来?”元帅称言有理,即将帅印令交与小姐。当时,小姐领了印令,挑选了一万壮勇精兵、二百八十四员偏将、二十八名大将;另选会腾云土遁有法的八人,乃王怀女、穆桂英、段红玉、王兰英、刘庆、它龙女、魏化,自守一门,共成八人守八个门。小姐执令一摆,只见一队兵,尽执黄旗,驻于中央戊己土;小姐令一摆,又见青旗一队,驻于东方甲乙木;令一摆,又见红旗、红甲一队,驻于南方丙丁火;令一摆,又见白旗、白甲一队,驻于西方辛庚金;又令一摆,又见黑旗、黑甲一队,驻于北方壬癸水。阵内,用八个八员将把守,二十八将按以二十八宿,八门合于八卦方位,三门三百八十四爻,按以周天三百八十四数。阵排停当,远远离关三里,好不厉害,变化多端,祥瑞冲天。穆夫人一看,知女儿摆的乃先天八卦阵也。狄爷与众将称赞小姐,狄龙、段红玉、王兰英也为深服。
当日,小姐差人下战书,激说妖道,待叫他前来打阵。是日,道人看过战书,内言十分欺藐不逊,果然大怒,领兵二万余出兵,令彭虎守营,出马果看见八卦阵,十分厉害,说:“贫道法宝甚多,何惧于她!”看见干、坤、良、震、巽、离、兑、坎八位,他即向干门领兵杀入。杨小姐看见道人向干门杀进,此门乃王怀女把守也,一惊动,中央戊己土上,黄旗一展,四方沙起,黄烟滚滚,众兵不见东西,被二十八将杀了一阵。道人带了伤兵败卒向南方而走,守阵坤门乃穆桂英也,红旗一展,只见烈火烧来,蛮兵好不慌张,道人领兵即退,已烧了千八百军人。进东门意欲逃出,此门乃段红玉把守,只看见青烟云雾迷途,道人不敢向东门而走。不分南北门进三重阵中,三百八十四员将大杀一阵,折兵万余,只剩数千军马。
道人此时心慌意乱,不知跑走哪方有路。不分东西南北,哪能寻觅得出路?八卦之门跑乱了,路途又生出八八六十四卦门。此时,道人方知不好,不顾数千兵,发开神兽四方骤驰,无奈,杀不出八卦门,东、南。西、北跑过,折兵已尽。杨金花看见只剩妖道一人冲杀,执令一展,八门法力将士合以为一,将道人八方截住。杨小姐大喝一声:“妖道休走,今日已罪盈满贯,还思逃脱,枉妄思量了。”道人一见杨金花,实觉怒从心上起,喝声:“贱丫头出此狂言,你料贫道无能,小小阵式逃不出么?”言罢,一铲打来,小姐长枪急架大战。守人卦门七人王怀女等,看见杨金花与妖道战杀,即是一齐动手,将道人团团围住。道人八方受敌,哪里抵挡得住!思量今日不逃走,必遭他毒手,且跑出阵中去才好。今又无军马回营,实觉羞见彭将军,不若借势腾云,前往阴山求情道友来破阵罢,遂将神兽一拍,向空而起。八人连忙腾云围住他厮杀。道人又见逃走不去,心中大怒,将神兽打了三鞭,此兽口吐黑烟,满天乌暗,忽不见了妖道。它龙女即飞火叉化作火龙,将黑烟吞尽,只见道人已离,向南坤位阵逃走,乃穆桂英守的。她见妖道从此门逃走,口念真言,掌中五指一放,一声雷响,已将道人打回阵中,八人又赶回阵内。道人见她用五雷法打他回阵,心中慌乱,又喝神兽向地而遁,不想金花小姐早已用法,周围阵指地成铜,此兽钻遁不入。道人大惊说:“不好了,今番性命休矣!”只恨错了主意,不想大未有此能人,不该下山护助南王的。正懊悔,王兰英发起阴雷,一声响亮,将他打下神兽来。思量现形逃走,穆夫人仍用雷击他,变原形不能复现人形,乃一大蟒蛇也。刘庆飞跑上前,大斧一下,已挥作两段。
杨小姐见诛了妖道,令旗一招,收散八卦阵,带兵直攻踏他大营。彭虎闻报,领兵数万前来对敌,正遇刘庆,两下交锋。刘庆正在招架不住,有魏化上前帮助,彭虎抵挡不得两般兵器,却被二将斩于马下。当时军中无主,各自逃窜。宋兵大杀一阵,散于四方。王怀女吩咐攻入他营,救出焦廷贵,早已众兵逃散。宋军众将回营,狄爷大悦,吩咐养兵三日,拔寨起行,前往邕州,要复回昆仑关。
当日,狄元帅思算早定计谋,如此乃妥。当日即吩咐众军,堰旗息鼓,不许喧哗,一路只声言“班师回朝”;当时又留下焦廷贵、石玉、李义,与兵一万,同守芦台关,然后登程。一连涉水登山,疾速催兵,发兵大进,一路过去,不许惊扰居民,百姓感恩,不用多谈。一连走了一月,进了西粤邕地,离昆仑关五十里安扎下大营。
此日,关内依智高探子报进,方知大未有兵驻于城南,吓得三魂六魄俱无。只道国师领兵去,必胜得大宋,灭得狄青。不期今日宋师临于城下,方知国师败亡。“以他如此法力高强,尚且丧于狄青之手,再有何人与孤抵敌宋师?此乃天亡我也!”心中懮闷,况近日左右之人,皆是谄媚奸臣,无能之辈,只因宠孙振而来。当时,蛮王便问一班文武:“何人与孤家对敌,破得大宋之师?”两行文武面面相看不敢答应,蛮王大怒,骂了一回,又忽然不见孙振,小将报知:“孙振一问宋师到了,连家一齐逃走,不知去向哪方。”蛮王闻知大怒,今日方知他乃一大好臣也,十分切齿,进内去了。
当日何以狄元帅不许声张兵势而来?只待敌人不介意,一时束手无策也,此乃兵贵神速之意。即日,大兵五十多万将昆仑关围困了。军士报知,依智高看来不好,上城头一看,好不怕人,杀气连天,炮响不绝。下了城头,无计可施,几次命将领兵杀出,不能抵敌,伤了数万,料得此城难以保守。还防逃走不出,是夜思想了一计。到了三更时候,在南门放起火来。登时火焰冲天,遂大开关门,向南逃去,带兵数万。是夜,大宋师进了城,城中大乱,众兵杀入,砍得尸首堆积如山,直杀至天明。狄元帅命人救息了火,埋了尸首河下约十万,实见伤心。又命即将依智高锁来。有军士报知元帅:“后堂有尸,身覆龙衣。”众人多言依智高自缢,狄爷微笑不言。不知何故,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获叛臣奏凯班师诛佞贼荣封众将
诗曰:
害人反害自身亡,善恶分明报应扬。
且看今朝孙佞贼,离飞远走也难藏。
当下,狄元帅一闻众人之言,谓这覆龙衣之尸骸乃依智高尸首,说他自尽了。狄爷说:“不然,岂非他之奸计欺诈也?今若草草不实察,不特有诬朝廷,且召了后日之患矣。”众将闻言,俱已拜服,齐呼:“元帅智虑,果远非吾等所及也。”狄爷又说:“本帅想,这依智高被围困也,已计穷力竭,吾料他又不舍命斗杀的,必自纵火乘乱逃走了,用此金蝉退壳之计也。”即呼:“余靖、孙沔二总兵,这贼必然由此邕州西城走回云南地方,但尔二人身在此处多年,熟习地理,你即可领回本部军马,回云南细细缉查,必获叛首。回朝之日,其功不小。”二将领命,带回本部兵三万,拜辞元帅众人,登程而去,按下慢表。
当日,狄元帅出榜安民,出令众军,不得藉势残民惊扰百姓;倘有违令,百姓出首者,定斩不宽恕。以狄爷大兵一到,不满三天,万民安乐,十分感狄元帅之恩。只为前被孙振陷害本多:奉承叛主,抢劫民财、虏掠民间妇女以献于蛮王……种种为非作歹,非止一端,万民嗟怨。今日大兵一进了城,反安靖如此,百妖如何不感狄元帅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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