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征西》(2/19)-清-李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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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五虎征西》第 2/19 部分)

这焦廷贵心中着急起来,倒身跪下,说:“元帅请息怒,末将还有辩言。”元帅大喝:“匹夫有何辩言,快快说来!”焦廷贵说:“元帅,你为一个千军万马之主,事事多要听从元帅,选他的才于调用。你用末将为向导官,若是末将不从,又恐违了军令。元帅应该查明果然谁人熟识西辽路途,为何乌乌糟糟点小将做个向导官,开路先锋?大兵一到了火叉岗地方,小将就有些疑惑起来,两条大路像个火叉的形模,想去思来,记得不清,不知那条路是走西辽。只见山脚下有一老乡民,故小将随即问他,这老人指点的路,我一一照依而行。就是走差了国度,乃元帅错用了人之过。若将我焦廷贵斩首,甚是不公平。”元帅听了高声说道:“本帅怎样不公平?你且说来!”焦廷贵说:“方才说过,大凡行兵调将,统凭元帅量才拨用,末将做不来的,元帅不该点我为向导官。”元帅喝声:“匹夫!你说到过西辽,故此本帅才点你的!”焦廷贵说:“元帅,我虽然到过一次,只因月久年多,就忘记了。走差国度,仍平常事,难道将末将斩首!”元帅大喝道:“好利口的匹夫!走差国度,本帅已有欺君不细之罪;妄杀秃天龙,他的兄弟不肯于休,本帅再三赔罪,他却执一之见不肯依允。况且二将被擒,不知性命如何,皆因你断送了。照依军法,断难宽恕!”喝令:“刀斧手斩讫来!”刀斧手一声答应,登时把焦廷贵捆绑,推下阶来。不知焦廷贵性命如何,正是:
莽将难逃严法律,阴魂从此绕边疆。
第六回石郡马沙场斩将多花女雪恨兴兵
诗曰:
烈烈轰轰逞勇强,番军难免阵中亡。
与夫雪恨多花女,未报夫仇先被伤。
当下狄元帅将焦廷贵推出关外斩首,焦廷贵心下着急,高声说:“元帅请息雷霆之怒,末将还有分辩!”元帅吩咐推他转来,大喝道:“有辩快些讲来!”焦廷贵说:“元帅,你责小将走差了路途,元帅与四虎将军还有多少兵丁在后,难道内中没有一人惯熟路途的?若内有知者,应该说一声不是这条路上走的。为何号炮一声不响,随着这条错路而来?若说众将兵皆不熟路途,众人多要杀了,连元帅也要斩首。此时到了安平关,营尚未安,就有秃天龙杀到营来,也不问明缘由,难道此时由他割去首级不成!他又不说这里是单单国,不是西辽。此时他不说明,小将那里知道?所以大战起来,斩了秃天龙。元帅说小将不奉将令,私自开兵,赖了我的头功。次日应该差末将前去建二功才是,为何元帅差张忠、李义去出马?这两人又不是真材实料的英雄,自然一并拿去。此乃元帅行兵不通、调将不是之故。若今朝杀了我焦廷贵,众夷邦外国闻知,也耻笑着元帅屈杀将士的了。”
狄元帅听了他这些七颠八倒的鬼话,不觉呆了,答应不来。旁边闪出笑面虎石玉、飞山虎刘庆,上前打拱说:“元帅在上,焦将军走差路途,理该问罪,但秃大龙不说明缘故,混行交战,也难分辨谁是谁非。错走路途,望元帅法外从宽,饶他初次犯界,留在军中将功赎罪,望乞元帅准末将之言。”元帅见二将讨饶,便喝道:“饶了匹夫死罪,活罪难饶!”吩咐捆打四十大棍。小军领令,把他打了四十。焦廷贵起来谢了元帅不斩之恩,往后营去了。
且说元帅十分烦闷,只因误杀秃天龙,几番劝解,自认差错,秃天虎总是不允相和,反被他捉去了张忠、李义,倘有差迟,失了英雄两弟兄,如何是好?便与刘庆、石玉商议此事。二将同声说:“元帅今日阵上认了多少差处,秃天虎总是不依,如今没有别的什么打算,且到来天待小弟二人杀败秃天虎,他自然和伏了。”元帅说:“二位兄弟,算来实是我们理亏,杀了秃天龙,怪不得秃天虎不允。虽然焦廷贵这匹夫走差了国度,算来原乃本帅之过,不该点这鲁莽之夫为向导。如今主上得知,本帅罪已非轻。”二将说:“依元帅的主意如何?”狄元帅说:“本帅欲意修书一封,着人送与秃天虎,再依理讲。他如若允从,便收兵往西辽;若不允从,另行计较便了。”二将说:“元帅之意不差。”此时元帅定了主意,即日修书一封,连忙差军士送到番营。秃天虎接过书一看,上写:
平西总帅狄青书拜秃总戎麾下:伏以大宋、单单,天朝偏国,向
日相和,毫无构怨。缘因征代西辽,误来贵国,乃本帅之差错。杀
无辜将士,乃本帅之失,追悔无及。将军胞兄与各番兵皆非可杀之
人,本帅好生不忍。既死难生,平西还国之日,奏闻我主,墓顶前
封,以偿无辜被陷;免贡三年,以修向日相和。伏望将军海函允诺,
不较前非,足见情长。肃参投达,翘望好音。
秃天虎细细看罢来书,不觉呵呵冷笑说:“这狄青如此胆怯,那里做得主帅!”就在书后批回:
哥哥复活,两国相和;既然不若,永动于戈。
写罢打发来军回复狄元帅去了。原来这狄青乃是依理而行,所以修书讲和;岂知这秃天虎说他胆怯,也是意思会差了。
且说狄元帅观见回书大怒,说道:“秃天虎如此狂妄,全无一些理律之言。本帅只为自知理亏,所以忍气求和。谁知他执一不悟,无理逞强,我何惧也!也罢,明日必要与他见雌雄。但得张忠、李义二将无害,本帅才得放心。”是夜不必细表。
且说次日各将士饱餐战饭,又有秃天虎前来讨战。元帅命石玉领兵出马,笑面虎便一马当先,冲到番军阵前,把双枪一起,喝声:“番奴看枪!”秃天虎门回,举手急架相迎。二人犹如龙争虎斗,杀得天昏地暗,沙卷尘飞。战了八十余回,石将军看看抵敌不住,败将下来,飞马逃走。秃天虎拍马赶去,喝声:“你那里走!”紧紧追上。早有飞山虎在关前看见,连忙驾上席云帕,看定一箭射去,正中秃天虎的左颊,负痛一声,转马逃走。石玉在马上一枪刺去,中他肋下,疼痛难当,翻身跌落马下。石将军拔剑取了首级。刘庆叫声:“石四弟,趁此打破营盘,杀散番兵,放了张忠、李义,去见元帅罢!”石将军说声:“有理!”喝令众兵杀上前去,二虎将一同杀去,把番兵犹如砍瓜,各自逃生四散。二将打入番营,放出张、李二人,说明缘故,四人哈哈大笑,命军士放火把番营烧得干干净净。张忠说:“众哥弟,趁此天色尚早,我们带兵去赚了正平关,你道如何?”石玉说:“不奉元帅将令,不可妄动。且自收兵交令,再行区处才好。”三将说道:“即然如此,且收兵罢了。”众将收兵回关,下马人见元帅交令,说明杀了秃天龙情由。
元帅听了纳闷昏昏,说:“走差国度,妄动刀兵,连伤两员番将,只怕番国君臣怀恨,不肯休息干戈。本帅千军万马,何足畏惧!只忧征错无辜单单国,纵然得胜还朝,本帅终须有罪。想到其间,实难处置。”说罢,低首不言。无奈只得吩咐秃天虎首级不必号令,配尸骸备棺盛殓,与秃天虎的棺柩安放在一处,杀的番兵好生掩埋。等候三天,如若番兵没有动静,然后回兵,复往西辽;若他又有兵马到来,再作道理。
闲话休题。再说正平关秃天虎的夫人名唤多花女,在关内心中不安:“狄青兴无名之师,杀害我邦兵将,相公起兵前往进敌报仇,不知胜败如何?”夫人在关正在思想,只见众小军报说秃总兵阵亡。夫人一闻此报,悲哀大哭,骂声:“狄青,杀害我亲夫,我与你誓不两立!”原来这多花女是番王驾下兵部尚书脱伦之女,也有些武略。他闻得丈夫阵亡,要报仇雪恨,等不到明日,连夜点齐人马杀奔安平关而去。两关相隔有一百五十里之程,一夜不能得到。
且说狄元帅在安平关候了几天,忽有探子报知多花女杀奔前来。元帅闻报,长叹一声,传令四虎弟兄且不必开兵,以礼讲和为妙。四虎将齐说:“元帅之言有理,末将等焉敢不遵!”忽闻号炮震响连天,停一会有小军报上:“元帅爷,多花女讨战!”元帅即差石玉出马,吩咐先以礼讲和为是。石玉得令,连忙上马提刀,英气凛凛,领兵杀出关前。跑到阵中,看见这番女手持双刀,满面怒容,石将军暗说道:“元帅叫我与他讲和,料想杀他丈夫,焉能听从?说之无益,不必讲,不免与他见个高低罢。”提起手中双枪刺过去。多花女双刀架开,一男一女战杀,一去一来,胜负不分。这多花女虽然是将门之女,有些本事,到底不是石将军的对手。这石玉一则见他丈夫已亡,二则他是女流之辈,所以让他几分。岂知这番女要报夫仇心急,认做石玉本事平常,被他舞起双刀战到六十余合。石将军一想,如此看来,让他不得了。忙把双枪一连挑了几枪,多花女两臂酸麻,眼花力微,却难抵挡,被石玉一枪正中心窝,翻身落马而亡。李义、张忠大喜,假传元帅有令,快些前往抢关。三将喝令众兵杀上前来,把番兵大杀一阵,四散奔逃,尸横遍野,满地鲜血成河,死者甚多。大小三军进了关中,满城百姓四散逃生,不必多谈。
石玉连忙安了众民,然后恭迎元帅进关,要把金银粮草点查。元帅说道:“错杀番邦无辜将士,抢占他的城池,本帅已经差之万倍,悔之不及。关内之物,不可妄动,尽数交还才是。”元帅军令森严,谁敢不遵!此时元帅心下十分烦恼,双眉紧皱,面带忧容,说道:“如此罪名越大了,如何是好?种下祸根,乃是这莽夫弄来的,纵将他斩首,也不中用的。本帅之罪,仍复不免,好不令人烦难也。”只得吩咐将番兵尸首好生埋葬,又把多花女的尸首一体备棺盛殓,与秃天虎的安放在一方,待等干戈平定,再行超度灵魂,少尽本帅之心。是夜,狄元帅闷闷不乐,不知后事如何,正是:
胜败已分终有碍,战征虽是不为功。
第七回狄元帅求和受辱乌麻海中箭身亡
诗曰:
阵上求和似可差,只缘莽将少等谋。
火叉岗上行差道,致与东番单单仇。
再表吉林关主将名唤乌麻海,乃是单单国头等有名的一员上将,年方四十余岁,脸如锅底,环眼浓眉,身高体胖,武艺精通,力敌万人,持一柄宣花大斧。前十余天得闻秃天虎的飞报,气得他二目圆睁,双眉倒竖,待道:“狄南蛮,你这等无礼!我邦狼主归顺宋朝已久,狄青你为何无风自浪,白来寻事,杀了安平关秃天龙?我想正平关秃天虎,他武艺高强,胜过胞兄,必须无败。但愿他杀败南邦人马,把狄青拿住,方消得俺家此恨。”正烦恼之间,忽有秃天虎的夫人差小番如飞报到,称说秃总兵阵亡,要求将军爷提兵火速前往破敌,不然正平关有失。次日,乌麻海正要整顿军马兴兵,忽又报道:“多花女已被杀,正平关已失。”这乌麻海闻报,大怒如雷,气得面如土色,说:“可恼!你狄南蛮无故连伤我二将,尚且容你不过,那多花夫人乃是女流之辈,为何也伤他性命?这还了得!狄青啊,前两关由你夺去,若要到我吉林关上就万难了,若容得你一兵一卒过此关,誓不为人!”他又想一回,说道:“秃天虎尚且死于狄青之手,大宋这主将不是好惹的,须要提防一二才是。”天色已晚,埋锅造饭,是夜不题。
再说次日,乌麻海点起一万雄兵,顶盔贯甲,上了一匹乌龙豹,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领了一万番兵,一声炮响,大开关门,杀奔正平关来。喊声讨战,早有宋兵飞报入关。狄元帅亲自出关,来到阵前,四虎将军在后跟随。元帅一见番将,在马上欠身打拱,开言叫声:“马上将军尊姓何名?”番将说道:“本将乃吉林关主将是也,你是何人?”狄元帅说:“本帅乃大宋天子驾下平西主帅狄青是也。”乌麻海说:“原来你是狄青!俺且问你,既然宋君差你征伐西辽,为何兵反向我国?况且我邦狼主久顺天朝,年年入贡,你忽兴兵马,妄动干戈,连伤二将,眼底无人,欺我单单国,是何道理?”元帅听罢,放开笑颜,说:“将军且请息怒,听本帅告诉一言。元帅奉旨征西,只因向导官走差国度,错走东方,误来贵国,本帅罪无容辩。到了安平关,误杀秃总兵,悔恨无及!”乌麻海说道:“既不知地理,点他为什么向导官?若不识贤愚,做什么元帅!今日宋王差你总军元帅,前八百年倒运了!”乌麻海数言说得狄青面上无光,脸红面赤,把头一低,开言说:“将军,这也原是本帅的理亏,所以亲自出来见将军,万望海涵,不较前非,足见将军大德也。”乌麻海说:“狄青你可是做梦吗?连伤我将,夺我城池,莫说是你要求和,就是宋王亲来说,也不能了。既然你亲来出马,俺与你见个高低!”说罢,提起宣花大斧,当头劈将下来。元帅想道:“说也徒然,谅他必然不允了。”忙把定唐金刀往上架开。二员大将在沙场杀得天昏地暗,东西难分,战鼓之声不绝,冲锋到八十余合,不分胜负。自辰时杀至午刻,再战时:
沙尘滚滚惊天地,刀斧交加各逞奇。
豺狼虎豹藏山洞,野鹊乌鸦不敢飞。
当时又杀了一百个回合,你我不休。狄元帅自知杀他不过,又不肯失势与他,只退后数步,取出金头鬼脸戴起,念一声:“无量佛!”只道拿他下马,岂知这法宝全然不灵验。这乌麻海见他戴上鬼脸,不知何意。赶上数步,把大斧当头劈下,狄元帅全不知觉。只因他的金盔上藏着血结鸳鸯,一道毫光冲起,大斧不能下。四将一见,飞马上前,奔至元帅马前,除其鬼脸,一同跑回关去。乌麻海追赶不上,也自收兵回营,坐下说道:“那狄南蛮杀俺不过,取出一个鬼脸的东西戴在脸上,也觉可笑。但俺用一斧,只道结果他的性命,不知何故,他盔上冲起一道红光,不能下斧,这是什么缘故?也罢,待他今夜再活一天,明日擒来,也要死的。”不表乌麻海之言。
且说狄元帅败进关中坐下,四虎弟兄安慰一番。元帅闷闷不乐,说道:“乌麻海这番将本事高强,几乎失手于他,亏得众弟兄杀退。但不知因何法宝不灵验起来?如今杀败,如何是好?”四虎将军说声:“元帅勿忧,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烦心。且到来日,小将等出敌便了。”元帅说道:“众位兄弟,本帅尚且不能取胜,只怕你们也不济了。如之奈何?”四将说:“元帅,如若小将不能取胜,只消用计伤他便了。”元帅点头,吩咐众贤弟且回营,到来日再作商议。四将回营去了。此时狄元帅说道:“想来那人面兽既不灵验,这穿云箭只怕也不中用了。但这二物乃神人所赐,不可轻毁。目下虽然无用,且好收藏吧。”若说狄青的人面兽既是法宝,为何今日不灵验?只因玄帝殿下的神将,化生于西辽国内,故神圣将两件法宝赐于狄青,待他收回各将立功。只因单单国的番将,不是玄帝殿前神将化生,所以这人面兽用不得了。此时元帅心下十分不乐,身负欺君重罪,恐防庞洪弄权来暗算,纵有南清宫姑娘,又忧他不晓得内里缘由,难作主张。罢了,我忧不得许多,听天而已。此夜元帅纳闷,不必细表。
次日天明,众将来参见元帅。正与众将商议,忽报番将杀奔关下讨战,元帅即差飞山虎刘庆出敌。刘将军得令,领兵出关与乌麻海交手。战不上四十合,败进关中。元帅又差张忠、李义,又不是乌麻海的对手。连战数天,宋兵大败。狄元帅不悦,说道:“既是番人不肯和,惟要杀败了他,情愿求降,方能前去征西。岂知乌麻海本事厉害,与他力战不中用了,必须用计除他,方可使得。”是夜元帅见风清月明,卸下戎衣,穿起便服,带了张忠、李义两人步行出关数里外,四面观瞻。只见关左有座黄石岩,石岩高耸,林木森森。三人看罢,回转关中。此时已有三鼓更深,即与四虎弟兄商议定计。命刘庆往山后埋伏,石玉引战,此计必然成功。四将奉令,领兵分头而去。此夜三军不睡。
次日天明,闻报乌麻海讨战,元帅令石将军出马,杀出关外,与乌麻海大战六十余合,石玉大败而逃,乌麻海紧紧拍马追赶。石玉奉了元帅将令,且战且败,诱他到了黄石山,败进山中去了。乌麻海不知是计,奋勇当先,追赶上去。忽听得一声号炮惊天,喊杀如雷,宋兵杀奔而来。此时乌麻海方知不好,急急回马,早有飞山虎在山后一马赶上,喝声:“番奴,你往那里走?今日休要活了!”乌麻海大怒,举斧正要打去,岂知张忠、李义喝令兵马杀上,三军箭如雨落,好不厉害。乌麻海看来不好,把大斧舞起,左挑有拨,就如蛟龙取水,宛如二凤穿花。乌麻海挡箭约有一个时辰,果然没有一箭着身。无奈不敢杀出,恐防被伤,此时危机,心慌力竭之际,手略慢了一慢,肩上早中了一支。顾得肩上一箭,又中了肋下一支。支支多中,可怜单单国一个头等上将,今日在黄石山下遭此一劫,中箭七十余支。自料不能活命,大叫一声:“狼主啊!臣乌麻海不能扶相你了!”说罢就在腰间拔剑自刎,翻身落马而亡。石将军看见,回马会同三将,带领兵马,乘势抢了吉林关,众兵一散,余者皆已投降。一同回关交令,恭迎元帅进了吉林关,埋葬了番将尸首,出榜安民不表。
且说石亭关主将,名唤巴山奈,也是英雄无敌,手下将广兵多。是日闻报,心中大怒,骂声:“狄青,你好逞强也!”即日带兵杀到吉林关讨战。狄元帅闻报,差焦廷贵出关迎敌。战了三十余合,焦廷贵抵挡不住,正要逃走,却被番将大刀拦开铁棍生擒去了。次日复战,又拿去李义。巴山奈得胜回关、把二员宋将一并因在后营,说道:“待等拿尽南蛮,把狄青等解上狼主,定罪开刀。”自此日日交锋,胜败不等。狄元帅此时欲回兵,只为焦廷贵、李义被擒,番人不肯和息,只得在吉林关守候。终朝不悦,夜闷沉沉,不知何日东国于戈休息,西辽降伏,这是后话,不必烦谈。正是:
一月光阴容易过,巴山上表达番君。
风火鸳鸯开两座,添兵败杀宋朝人。
第八回巴三奈坚守石亭八宝女兴师议敌
诗曰:
巴山番将也称能,坚守营关与宋争。
表达狼君添勇将,召宣公主领兵临。
话说单单国虽是外邦番地,这国王知达天时,登基以来三十余载,皈顺天朝,岁岁无亏贡礼,就是本国诸臣,多是忠肝义胆之臣,匡扶这番君。狼主看待群臣,也无差处。邻邦各国相和,从无干戈侵扰,君臣共享太平,百姓安康。忽一天,闻知大宋兴兵犯界,人马到来征伐,势如破竹,夺去安平关,杀了守将秃天龙,此时番君闻报,怒气冲霄。凡为人知情达理的,凡事必然知情理为先,情理差了,必要动气。这番王一想,并无差迟于大宋,如何无端兴兵到来,夺关杀将,是何道理?越想越怒,说:“孤家立位以来,并未亏贡于大宋,如今无故兴兵犯界,杀害大将,此恨难消!”即日降旨,着令鸳鸯、风火、石亭、吉林、正平各关主将,为之一路,与他交战。必要把狄青活的拿来,待孤家亲自开刀。孤家并无过犯,宋君为何大兴兵马到来,夺关斩将?且看狄青怎样,然后兴兵杀上汴京,并非孤家去寻他,别国未必有说孤家不是的。”降旨不上八九天,又闻报占了正平关,秃天虎夫妇一起阵亡。狼主闻报,忿愁难当。又至第三天,飞报到:“吉林关总兵被害,城关被宋将夺去,狄青一连夺去三关,狼主须当打点迎敌才好。”番王一闻此报,大惊,一发心头大怒,说:“狄青,你这等猖狂也!”
是日会同众文武商量,众臣多说道:“吉林关乌麻海,正平关秃天虎,乃是我邦头等的上将,尚且死于狄青之手,看来以下武将虽多,只怕一个也不是他的对手。”番王听了大怒,喝道:“难道由他杀到银安殿上不成?”文武官员各不回言,独有兵部尚书脱伦,只因狄青杀了他女儿多花女,深恨狄青人骨,即便出班奏说:“惟望狼主,依臣所奏。”狼主说:“卿家有何主见,就奏上来。”脱伦道:“臣闻西辽国几次兴兵,要夺大宋江山,赞天王、子牙猜等,还有多少英雄上将,俱死于狄青之手。他把这些西辽人马杀得片甲不回,所以西辽畏惧,不敢再犯。他的本领果算高强。南邦五虎英名素重,能伤我邦乌麻海,果然名不虚传,料此人不是好惹之辈。我邦虽有武将,差去迎敌,却也不济;要捉拿末将,有何难处,须得我狼主的公主娘娘前往,不用吹毛之力,个个南蛮多要捉尽。”这狼主盛怒之际,一闻此言,说道:“依卿所奏。”即宣公主上殿。不一时,公主出来朝见父王,说:“愿父王千岁,千千岁。不知父王宣儿臣上殿,有何吩咐?”番王就把宋君差狄青无事兴兵犯界情由,细细说明。公主娘娘闻言说道:“父王,宋朝狄青夙称英雄无敌,任他五虎威名素著,那里在儿臣心上!待女儿提兵前往,拿尽众南蛮。”番王说道:“女儿,救兵如救火,明日就要起程了。”公主说:“谨依父王之命。”拜辞父王,回宫去了。
番王吩咐退朝,群臣各散。退进后宫,有番后娘娘接驾,说声:“狼主,方才臣妾闻女儿说。大宋君臣无故兴兵,杀到我邦,抢关杀将,这等猖狂,可有其事么?”狼主道:“怎说没有?连伤四将,夺取三关,所以孤家深恨这狄南蛮。但他英雄无敌,曾经杀得西辽军马大败,我邦乌麻海尚且被他伤害了。目今武将虽多,却难与敌,孤家故差女儿前往拿捉这狄青。”番后说:“狼主,倘若女儿前去,仍不是狄青对手,如何是好?”狼主听了,说:“御妻不必心焦。女儿本领何人可及?得圣母传授他的法力。八件宝贝,领兵到石亭关,何愁宋将英雄?”娘娘听得,点头说:“待来朝女儿前往,但愿退得狄青,女儿回来,奴家方才放得下心。”
若讲得单单国王,年登五十,生下二个太子,一个公主。大太子五岁夭亡,二太子十一岁时上北樵山,须臾被虎负去了。如今单存公主,名唤双阳,因他貌美超群,宛若娥嫦下降,故名赛花公主。十二岁时被庐山圣母收为徒弟,在仙山学法三年,传授许多武略。临回国之时,命他下山,圣母又赠他八件法宝,驾云还国。回见爹娘,说明缘由,父王、母后十分欢喜。如今有了这八件宝贝,更名“八宝”。圣母赠宝时曾对他说:“你虽生东番,身属中原,倘遇刀兵起日,是你婚姻之期。”公主谨记在心,从不说与爹娘知道。这公主常在御花园内试演仙法、武艺,教习女兵三百人,勇猛胜似健兵。摆列阵图,多是训练精熟,已经三载。这脱伦明知公主有此仙传武艺,更兼法力精通,料想狄青不是他的对手,启奏请公主提兵出敌,报了杀他女儿之仇。这公主一因父王之命,二因有法不用,学也徒然,愿意前往与南蛮比比手段。意见已定,传令女兵三百,吩咐一回,众人领命。
到了次日,狼主升坐,众番臣朝参已毕,有兵部尚书脱伦启奏狼主:“今臣已点足雄兵五万,伺候公主娘娘了。”狼主即宣公主上殿。少停间,公主主殿:“见过父王,父王千岁、千千岁。”狼主说:“我儿平身,兵部脱卿已经点起兵马五万,候女儿起程。我儿速速前往走一遭。但此去须要小心,你虽然学得仙法,切不可自恃英雄。况且南邦五虎将非比寻常将土,也须防他有神通妖术,事事务要小心。但愿我儿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把狄青生擒活捉了,方消为父的恨。”公主说声:“父王,休得介怀,且自放心!任他五虎将纵有通天本领,多要生擒活捉。儿臣如今前往,就此拜别父王。你休要挂念女儿,不待三天五日,就班师回来了。”公主辞出,百官齐送,说:“臣等请公主娘娘就此起驾。”公主说:“知道了,卿等回去吧,不必在此伺候。”
此时公主转回宫内,拜别母后。娘娘这番叮嘱再三,公主一一应诺。取出八宝囊藏在怀中,辞过母亲,带了三百女兵步出朝门外。文武俯伏相送,说:“请公主娘娘上马。”公主上了宝麒麟,手持一柄梨花枪,头带百合冠子,雉尾翎毛分开左右,金圈珠环皆是海外奇珍。五色鲜明,光彩夺目。怀中压了护心镜,腰挂龙头宝剑,威风凛凛一位女英雄,桃花粉脸,国色天姿,看来这公主浑如昭君出塞一般,独是梨花枪与琵琶不像。闲话休题。此时各官俯伏相送,公主说:“众位卿家请起,不必远送了。”众番臣应语退去。公主吩咐队伍摆开,五方番兵一路,旗幡招展,炮响三声,向石亭关而来,三百女兵紧紧随着公主左右。
先说石亭关巴山奈早已闻报,打点关内,备着地方,待公主安歇。此时公主路上威威武武。到了鸳鸯关,又无耽搁;风火关中也不停留。一日,到了石亭关。巴总兵带领众副将、兵丁到关外三十里恭迎。公主进关,巴总兵参见已毕,公主传令分开男女兵,然后开言问巴总兵:“近日交兵,胜负如何?说与俺家知道。”巴山奈说:“臣启公主娘娘:大宋这等无礼,兴无名之师,连抢三关,伤害四将,损了数万人马。石亭关臣日夜留心把守,头阵两场,把他二将生擒了,牢禁在后宫内。近日交兵,不分胜败。今日娘娘驾到,必然成功了。”公主又问:“这狄青手下共有多少人马?战将几员?”巴总兵说道:“启奏公主娘娘,那狄青手下焦廷贵。李义被臣拿了之外,只有张忠、石玉、刘庆这三员战将,与臣曾交敌几场。兵马却有限的,不过五万余光景。”公主娘娘说道:“哎!我想他兵微将寡,能连伤我邦四员大将,占去三关,料不是无能之辈。且待俺家明日出关,与他对敌,一定把南邦五将生擒了,才晓得俺家的手段。巴将军你且暂退,明日待俺家出敌便了。”巴三奈点头称是:“微臣告退了。”此时公主独自一人坐下。二十四个宫娥分伴左右,三百女兵排列两行,听着公主娘娘教习武艺、枪刀之法。是夜二更时候,公主方才吩咐众女兵往后营安歇,四鼓将鸣,便要起身听令。此回公主领兵到来,明日开兵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秦晋未谐仇敌至,姻缘惹出甲兵来。
第九回乾坤索生擒宋将石亭关大破南兵
诗曰:
八宝多能法力高,擒拿末将众英豪。
石亭关外施仙术,五虎将军尽捉牢。
再说这八宝公主奉了父王的旨意,仗了仙传的法宝,要拿尽五虎英雄。到了石亭关上,耽搁一宵。次日五鼓时候起来,传令男女兵丁饱食战饭,枪刀锐利,盔甲鲜明,放炮出到关前讨战,指名要狄南蛮出马。早有宋兵飞报入关中,狄元帅思想一回,说道:“本帅与番将巴山奈交兵一月有余,胜负未分。本帅意欲收兵回去,一来香邦只道我畏惧了他兵,反为不美;二来焦、李二将被拿去,虽然未见首级号令,到底不知生死如何。所以权在吉林关安扎守候,这番王如何不差战将提兵,只打发女儿到来?不知有何缘故,令人难解。毕竟他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就与三将商量说:“大凡行军对敌,须防僧道女流。不是妖术伤人,就是练成暗施刀箭,须要小心提防这员女将才是。”三位将军点头说:“是。”元帅即差刘庆出马说:“刘将军,着你领兵三千,前去会这番女。须要小心,不可粗心逞强,马不可乱追,须防他有什么暗物伤人。”
刘庆说声:“得令!”即顶盔贯甲上马提枪,领了三千人马,气昂昂,一声炮响,飞马出关。来到沙场,果见一班女兵,中间马上一员青年女将威风凛凛,但见花容俊丽,身材窈窕。刘庆暗想:“谅他有甚本事?单单国番王真倒运了,差他来送死何益?”公主一见关内冲出一支人马,为首一员大将,便问:“来将何人?通上名来。”飞山虎暗说:“俺不是好色贪花的,听了这样声音,却也有趣。何须用力与他交手,只消伸手拿他回关见元帅吧。”便说道:“俺,飞山虎刘庆是也。”公主说:“你叫刘庆?为何狄南蛮不来会俺家,难道惧怕了不成?”刘庆说:“小贱人,你就是八宝吗?”公主说:“你既晓得俺家的大名,应该早早送过首级来,免俺动手。”刘庆哈哈大笑道:“我看你这小小年纪,倒会说大话。你是女儿家,理应拈针刺绣。而今不知死活,难道不知自己没鸡巴的?还来交锋对敌,你好不顾廉耻也。”公主道:“咄!刘庆,你休得胡言!俺家看你是一莽之徒,不是我的对手,快唤狄青出来下马受缚,拿他回去见俺的父王。”刘庆闻言大怒,二目圆睁,大叫道:“小贱人!休得把我元帅这等小觑了!他曾杀得西辽大败,番兵番将胆丧魂消,盖世英雄多要丧命,岂惧你这小小弱质的小贱人!只消俺将军一枪,你就要翻身下马,杀鸡焉用牛刀!”公主听罢大怒,举掀梨花枪,照面就刺。刘庆急架相迎,却被公主一连几枪,几乎把刘庆捺翻下马。刘庆一连晃了几晃,想道:“这小丫头,看不出果然好气力。元帅吩咐俺小心交战,不可粗心杀败了,待俺用力抵敌便了。”此时:
一来一往分高下,又迎又架定输赢。
当下公主想道:“伤他有何难处?但父王也曾吩咐俺家,把宋将生擒活捉回去,不若先将刘庆拿住,再算账便了。”主意已定,战得二十余合,带转马退回数步,按下梨花枪,向宝囊中取出一条乾坤索,往空中一抛,只见一道霞光闪烁,早在空中旋旋飞舞,落将下来。刘庆一见,说声:“不好!”眼花昏乱,正要取席云帕子逃走,岂知乾坤索已落下来,把他身躯捆绑,拖下马来。公主喝令女兵押捉回关而去。
公主复又讨战,说:“大未还有那一个南蛮出来受绑?”早有败兵飞报入关,元帅闻报大惊,说道:“本帅原知道此女将来者不善,却不料真乃手段高强。拿去刘将军,如何是好?”张忠大怒说:“元帅,让小将军出去拿他!”元帅吩咐说:“八宝女英勇厉害,须要小心。”张忠说声:“得令!”提刀上马,赶出关外,威风抖抖,来到公主跟前,不问情由,提刀乱劈。公主长枪急架相迎,刀枪并举,杀不上四十合,张忠大败,逃走入关。元帅心中烦闷,免战牌高挂,不出交锋,来日商量。
且说公主见挂出免战牌儿,吩咐收兵,洋洋得意,回进关中。巴总兵迎进坐下。女兵抬过长枪,吩咐将刘庆解下乾坤索来,仍把他押进后营,囚禁到焦廷贵、李义之所。焦廷贵一见说:“刘将军,为何你也来了?”刘庆说:“不要讲起,气煞人也,失在没鸡巴阴人之手。”李义说:“怎样没鸡巴阴人?”刘庆说:“李三弟,我们元帅意欲收兵回去,一来只恐被蛮兵看轻了二来因丢你二人不下,故此忍耐留住,在吉林关等候。岂知这番王便差女儿领兵前来,名唤八宝,俺看他轻躯弱质,小小年纪,决不是英雄武勇之辈。岂知这娇娆番女十分作怪,不消二十合之外,就被他擒了。我想这贱丫头如此厉害,一定有些来历的。”焦廷贵听了,发声大叫:“八宝!你这小贱人!若捉得完五虎英雄,方算你本事高强!刘将军席云帕的本领何人可及,何不腾云走脱了?”刘庆说:“焦将军你有所不知,俺正要席云逃走,岂知这贱丫头抛起一条小小索子,好不厉害,登时被他捆绑下马,羞愧难当。”焦廷贵说:“刘将军,我们在此二三十天,十分寂寞,得你来了,倒也热闹了。”
不提三将之言,且说八宝公主,次日出关复来讨战,有石将军肾恃英雄,请命带兵出马,舞动双枪,与公主战在一处,杀在一堆,好不厉害,但见:
交加刀斧惊天地,杀气腾腾逐鬼神。
战鼓两边频侧耳,双枪并举刺纷纷。
这石玉小将也是仙传枪法,与公主杀了八十合,还没有高低。公主一想,把梨花枪架开双枪,退后数步,向八宝囊取出乾坤索,丢起空中。石玉一见,连忙回马跑走,谁知这法宝快同闪光!把石玉捆缚下马,小番押入关中去了。一切枪马,多已抢去,宋兵不敢上前追夺,大败回关。报与元帅得知,元帅心中愈加烦恼不乐。到次日,张忠出战,也被擒了,一并禁在后营。焦廷贵大笑道:“好!好!一个个被这贱丫头拿了,单剩得元帅一人,还不快快逃回本邦去,在此空关做什么?”四虎将军同说:“我们四人多害在你手内,还有什么快活发此大笑?”焦廷贵说:“哎,你们说那里话来!古言:万事不由人计较,一生都是命安排。应该死在东番地,所以不走西辽,走来单单国,被他一刀两断,仍复去中原投胎,何等不美?你们要如此埋怨,俺岂不差了,这乃是命该遭此动数。”四虎弟兄闻他之言,好不气恼,按下四人囚禁不表。
再说狄元帅又见拿了张忠,心中烦恼,叹声:“罢了,我狄青误走他国,原是我万分差处。从前本帅还想去征服西辽,取了珍珠旗回朝,还可将功抵罪,不为官职也自愿了。岂知这番王差女儿领兵到来,把五将拿去了,却不见首级关前号令,莫非此时尚未开刀?想他乃是一个小小丫头,为何如此厉害?我想一定有些蹊跷的。莫非他是个旁门左术的?兴妖作法拿去众将?若是个旁门妖术之人,倒也不妨。他妖法必须神法破。本帅的师父乃王禅老祖,也曾学得些仙法、咒语、真言,况且还有人面兽、穿云箭,曾伤过西辽几条番将性命。如若这番女果然有妖法,本帅还有正法可破,待等明天,本帅亲自会阵便了。”主意已定,闷沉沉又过了一天。
次日,正用过战饭,有小军报上:“元帅,有番女八宝坐名要元帅出马,十分猖獗,请令定夺。”元帅吩咐:“再去打听。”此时带领大小三军随着出关交战。先吩咐孟定国:“你且暂为把守吉林关,本帅今日出敌,倘能得胜,不必言了;如若有什差迟,速带人马回返国中去吧。”孟定国说道:“元帅出兵,自然大获全胜的。”元帅说:“孟定国,本帅吩咐之言,须要谨记。”孟定国允诺,说:“小将领命。”此时元帅顶盔贯甲,手持定唐金刀,跨上现月龙驹马,领了大小三军,吩咐放炮开关,杀到阵中与公主对敌交锋。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雄心岂畏番蛮女,御敌还须大宋戎。
第十回狄元帅出关迎敌八宝女上阵牵情
诗曰:
姻缘非是令生定,五百年前宿有因。
暗里情牵丝挂碍,须然仇敌复相珍。
且说狄元帅因番女捉拿了四虎弟兄,是日亲自出马。炮响三声,关门大开,催开坐骑,加上三鞭,那匹龙驹十分作怪,一连三鞭,不肯跑走。狄元帅好生疑惑,想了一回,说声:“马哎,今日本帅正在计穷力竭之际,若是困守关门不出,束手待毙不成?况且四弟兄已被擒拿,不由不出,纵有什么吉凶祸福,本帅也去走一遭的。”将马加上几鞭,又是不走。狄元帅此时心中烦恼,说道:“莫不是今朝本帅临阵多凶少吉、有性命之忧吗?你莫若听着本帅主意,纵有祸福吉凶,不干你事,快走吧!”又加上几鞭,这龙驹此时听了吩咐之言,前后蹄一纵,元帅方得出关。大小众将得跟随左右,一马跑到战场。公主早已排开队伍相待。二人马上一见,各自想象,元帅想:“本帅只道番邦外国,生来丑陋,男女皆非中国貌容,岂知这八宝番女……”但见:
含情一对秋波眼,杏脸桃腮画不工。
小口樱桃红乍启,纤纤玉手逞威风。
当下狄元帅看这公主身材窈窕,丰姿秀丽,全无一点凶狠相貌。如此看来,有什么英雄本领?只好在深宫内闲来刺绣,怎能上阵交锋、拿捉了本帅的众兄弟?此时元帅暗赞番女花容,又想他未必有此本事,竟忘却交锋事情。这公主凤目一瞧,看这宋将,比前数天几个被擒之将大不相同,但见生得:
杏脸生辉双目秀,清奇两道卧蚕眉。
耳厚鼻直长梳口,背阔肩宽八面风。
此时公主看这狄元帅,年方弱冠,颏下无须,堂堂一表,白袍相衬锁子黄金甲,心想:“他既然出阵交锋,有刀不举,因何事有意无言,却尽着发呆,只把俺家看着?我想本国男子多是粗俗,生来奇形怪状,何曾见有及得这南邦小将的容颜!俺家想来,前日拿来数将难及他,中原男汉还算他魁首。”
此时公主看这狄元帅也呆了,忘他是敌人。但闻两边战鼓不停催战,众女兵见公主住马不言语看着,家将个个难以猜测:“若不交锋,何不带马回营,莫非他两人有些意思,公主娘娘看中了这南将,所以交兵事情,心灰意懒起来?不知他两人看到几时,我们空自陪他。”内中有几个忍不住的,上前禀道:“请娘娘打话交锋。”此时提起公主心事,不觉满面含羞,将脸泛出桃花,便把手中梨花枪一摆,说声:“南蛮通下名来。”元帅听了,只为走差路途,总是自认差错,为此在马上欠身打拱,答道:“本帅乃大宋天子驾下平西主帅狄青也。”公主一想说道:“原来此将就是狄青,真好气概也!”元帅也问:“女将军是谁,莫不是八宝公主吗?”公主说:“狄青,你既知俺家大名,还敢前来相会?”狄元帅说声:“公主,本帅有言奉告,所以亲自出关面告。”公主说:“既然有话,你且说来。”元帅说:“请公主暂止女兵喧哗。”
公主吩咐止了喧哗,两边战鼓不响,此时刀按金鞍,枪擎玉手。公主开言说:“狄青有话快些说来。”狄元帅说道:“公主,本帅奉旨征伐西辽,并不是到你贵邦侵扰。”公主说:“既然你去征代西辽,因何兵犯我界?是何缘故?”元帅说:“只因兵到火叉岗上,不从西北去,反向东北而行,一差百错,误到贵邦,原是本帅之失。”公主说道:“胡说!你既知误走我邦,因何不早早收兵回去,又连伤四将,占夺三关,这般狂妄?明是有意而来,今见势头不好,巧语花言哄得谁信?”元帅说:“公主,你屈煞了本帅。大兵到了安平关,营尚未安扎,有秃天虎不问因由,提兵杀来,刻日即要交战,猖狂不过。偶遇莽夫焦廷贵,也不问明缘由,伤了安平关秃天龙。本帅心中不忍,好生埋葬了。杀错秃天龙,怪不得秃天虎不肯干休,大兴人马,要报兄仇。本帅自知理亏,三番五次求和,他却不依,不免刀枪相向,伤了他。至吉林关求和于乌麻海,他亦不允休息。连夺三关,伤了四命,皆本帅之罪,愿公主大量恕我。狄青明朝亲到朝见狼主,剖明心事,请罪求和,收兵前往西辽,感恩不忘了。”公主听罢,暗说:“行军乃重事,为何如此粗心?到底后生家人,宋王为何用少年之人为主将。”
此时公主越看这狄青越可爱,又叫道:“狄青,你若走差我国,不伤我邦大将,不占我关城,有何妨碍?自然允你回兵,我邦另差大臣护送你出疆,送你的礼,两国平和,何等不美?如何休说徒然话,可晓冤家结得深。你既伤我邦人口,今朝总要见个高低。”说罢,把梨花枪慢慢摆弄。元帅见此光景,暗说:“这番女却也奇怪,口中说些硬话,何故枪上似有留情?莫非他女儿家一念慈心,容我回去,把假言恐吓我,待本帅再将好话与他,说得情意恳切,或者肯和,放还擒将,收兵前往西辽,有何不可?”复又开言说:“公主,我狄青果然身负千斤重罪。只求公主大量慈悲,念恤本帅身为中原上国之臣,即有千差万错,还求公主宽恕,放还被擒五将,此德此恩,没齿难忘今日之情。”公主听罢这一番言,暗想:“这狄青不是等闲之辈。俺家曾记得下山回国之日,师父有言吩咐:虽然生长番邦地,该配中原上国人。狄青正是中国大臣,堂堂仪表,是俺家心中所愿。他看我不做声,我看他枪也懒举。他若有情,我也有意,莫不是此终身该属这员小将?俺家若放了他回去,谅情决不再来了,岂不当面错过?不免将他活捉回去,另行处置便了。”
此时公主假作怒色,开言说:“狄青,何必多言!你前邦曾杀得西辽国大败,原是个英雄无敌的好汉,为何今日见了俺家,就未进而先退?且来见个高低看看,何必细细烦言,把时刻延挨!”元帅说:“公主既知本帅杀败了西辽,可见英雄好汉不是怕人的,无非本帅自知于情理上亏了几分,故此向列位说明。你今既不肯干休,也说不得了,本帅就与你见个高低,定个生死。”提起定唐刀,金光闪闪,公主也摆开梨花枪,两边战鼓复响,一男一女杀将起来。但是公主有意南邦将,虽在交锋不认真,二人枪去刀迎,叮当并响,一连战了五十个回合,各无胜败。狄元帅暗说道:“本帅今朝已在计穷力竭之际,只这一战之下以决生死。况且他是番邦之女,本帅又不想他为妻,管他什么有情没情。既不肯和息,与他决一个胜负便了。”紧拿着定唐刀,只见金光闪闪,不见人形,或一上,或一下,砍个不住。公主见此,想道:“俺家不过道他丰姿飘逸,故不忍伤他,却有怜惜之心。不料你认真起来,如此模样,俺家岂可饶过他?”梨花枪一摆,梅花万朵齐开,左一挑,右一刺,恰是蛟龙取水,宛如二凤穿花。又战了三十余合,仍不分胜败。公主想道:“他的本事果然骁勇,五虎英名果不虚传。与他力战,延挨时刻,费尽多少力气,不若用法宝拿他吧。”连忙架开大刀,喝声:“狄青,俺家战你不过了!”虚晃一枪,勒马诈败而走。狄元帅提起大刀,拍马赶上,喝声:“番婆!杀不过本帅了,你休走!”公主回马喝声:“狄青,休得夸口!看俺家的法宝来了。”元帅听他“法宝”两字,料必是妖法,急取出穿云箭在手。公主向八宝袋取出一条乾坤索,向空中抛起,霞光一道,在空中转旋。狄元帅发出穿云箭,要伤公主的宝贝。岂知元帅这神箭,只收得西辽之将、旁门妖术。此宝是庐山圣母的法宝,穿云箭、人面兽多不能破得。公主见他发出一支箭,微微冷笑,把手往上一扬,倒被他收去这穿云箭。狄元帅一见,心中大惊,连发出三支,都被公主收去。不知狄元帅被擒如何,下回便知端的。此时:
四虎已遭罗网陷,宋帅争强倒又急。
第十一回狄元帅被提下囚牢八宝女克敌思佳偶
诗曰:
五虎英雄须被擒,天生女将助贤君。
姻缘定后称心愿,护众帮夫建大勋。
当下狄元帅的穿云箭尽被公主收去,急得心怯意乱,倒亏得金盔血结玉鸳鸯,两道霞光冲起,故此这乾坤索不能落下。此时公主见法不灵验,心中看惊。没奈何只得收了乾坤索,仍提枪相杀。元帅想道:“神箭既不中用,不知人面兽灵验否?且取来试一试吧。”此时狄元帅戴上金面,念声:“无量佛!”公主笑道:“什么无量佛?”把手一招,此物即到了公主手中。此时元帅心中越加着急,舞起金刀乱砍。公主长枪急架,又杀起来。公主心想一计,回马诈败而走,去取圣母法宝一件,乃是锁阳珠,撒在空中,有霞光万道。这颗宝珠非同小可,全然不畏玉鸳鸯,一声打下来,狄元帅此时头晕眼花,跌下马来。公主一见,满心欢悦,急唤兵丁:“好好将他绑了,决不可伤他。金刀、马匹一概收拾藏好。”女兵应诺。谁想这现月龙驹,见擒了公主,好生着急,发开四蹄跳跃,大吼三声。公主说:“马哎,你不须着急,好随俺家回去,也不把你难为。主将虽然被擒,不得被害。”此马听了公主之言,便不跳不叫。公主心中大喜,说道:“此马性灵真真是好的。”吩咐小番好生收管喂养它,金刀不许闲常玩弄。吩咐已毕,又向宋营队伍中大叫:“南兵听着,俺家念你等是上邦人马,故不忍伤你等之命,愿降者,投于我邦;不愿降,听各自还去吧。”宋兵皆不肯投降,奔回吉林关,报知孟将军。
孟定国闻报,长叹说道:“我父孟良也是宋朝一员名将,随着杨元帅建立多少汗马功劳,生下俺来,虽然颇晓武略,但想五虎英雄尚且如此,俺孟定国出敌,那得济事?不免收拾残兵,弃关去吧。在于附近安闲之所,打听元帅的吉凶如何,再作道理便了。”遂带了众兵出关而去,又过正平、安平二关,觅得空闲之处,名曰白杨山,此山可能屯聚得众兵马。按下孟定国在此山屯聚。
再说公主拿尽宋将回关,有巴山亲总兵参见毕。公主吩咐说:“卿家,三关无主,你去替掌管便了。”巴总兵说:“是!”,作别退去。公主又传令带过狄南蛮,两旁响声答应,把狄元帅押至公主跟前。公主微微冷笑道:“狄青,你乃上邦一员名将,因何没有道理?宋王差你去平西辽,不往西辽,反来寻我无犯之邦,夺关斩将,自恃英雄无敌,欺人不是这等极情。前日的威风今者何在,看得俺家如何草莽?只道女流之辈有何本领,今日被擒,可见我的武略原是不低。”狄元帅听了呵呵冷笑,说:“前事也曾一一说明、苦功,说尽多少,你只是不依,自然要在刀枪之下见个高低。如今失手于你,我既不能回朝,有什么挂怀?要杀何容多说,再言前事?”公主说:“狄青,要俺家杀你,非为难事,可惜你丢下堂上双亲,房内妻子。”此时公主说到这句,乃是试探狄青有妻无妻之故,要引出他的口气来。狄青是心中无意的,焉省得其中缘故。圆睁虎目,说道:“番婆!何必你多心!俺狄青父死娘存,若然侍奉母亲,有姐姐侍奉;妻房未娶,有何牵挂?要杀快些开刀!”直言随口冲出,公主听罢,不觉喜溢于色:“幸得他还未有妻室,正好与俺家配偶。”心花大开,此时吩咐小番:“把南蛮打入囚车内,与前擒来宋将一同解送狼主,听从正法。侍候俺家明早启程,不得有误。”
众小番遵旨,押送狄元帅往后营,有焦廷贵大喝:“好了!”刘庆闻得元帅也来的,四虎弟兄呆了,说:“元帅为何也到这里来!”元帅说:“列位兄弟,这八宝番婆法术厉害,故此失手与他。”众弟兄说:“不想番邦有此贱人,如今怎生是好?”元帅说:“众兄弟,事到其间,说不得了,生死由天便是。”焦廷贵说:“元帅,我们众人怎能变个神通法儿逃去,就活得成了。”元帅大喝道:“狗才!我们众人性命多被你决送了,还说此无根之话,岂不恼人吗!”焦廷贵不敢再说。四弟兄说:“元帅,你有两件法宝,是神人所赐,因何在阵上不用,任他拿捉了?”元帅说:“众兄弟有所不知,本帅如今必然是诀了仙缘,这两桩宝多用不灵验,反被番婆收去。”四弟兄叹说:“真倒运了。”正说之间,只见四个小番送到两席酒馔与众英雄吃。众人说:“我们在此挨了几天,都是粗肴淡酒,不堪下食的。因何元帅到来,有盛设款待?这倒也猜它不出什么缘故。”焦廷贵说:“不要管他,且吃得于干净净,明日好做个饱鬼。”
不题众英雄吃酒,且说公主这日得胜,拿完宋将,干戈休息,犒赏三军。公主一心怀念着狄青,故送这酒筵与他。番营各将士开怀乐饮,公主帅堂上独自一桌,宫女旁边侍酒。公主吃酒之际,想到心中爱慕之人,想道:“狄青这员小将,生得唇红面白,神威浩气,雅度非凡,莫说我邦从不见过这等气概,只怕中原也是无双的。幸得我胸中主见有定,将他拿了,待等回朝去见过父王保举,不要伤他性命,暗暗托母后暗中调停,方能成事。谅父母必然依允,独难于启口。如若早放他还国,须与他面定明白,也难猜度得英雄之心。想来这狄青不是等闲之辈,又闻他是太后娘娘的侄儿,当今宋王的至亲,乃金枝玉叶,中国的大臣,他须然去平服了西番,若失却俺家的计较,岂不枉费我热肠一片、爱慕之心?虽然赤绳系足,乃五百年前所定,到底不可当面错过。一旦父王赦他还国,不依俺家,轻轻放去了……曾记得他在阵前再三认错,哀告俺家,并非我无情不恤这小英雄,一则父王着我前来破敌保国,若私自放他还国,于理不合。若使放去,又不能面订此事,岂不永无相见了?今将他拿住,若得成事,与这员小将结为夫妇,就吃口清汤淡饭也是称快。狄青哎,我在这里想念你,不知你在那里可想念俺家否?看你在阵上时,并无怒色,一声称叫公主,恳恳告诉俺家,不是我定然要你争杀,只因众眼相看,须提防旁人猜测,便硬着心肠拿了你,自知无礼。方才闻你无妻室,好不令人开怀也!自想俺家的容貌不为丑陋,虽然抵不过中国,我本邦番国定是少有的。若我两人得成驾凤之交,岂不两家有庆?……此时公主呆想了一会:
放下杯儿全不举,抛开箸子总无声。
此时侍酒宫娥见公主娘娘如此光景,心想:“莫非他今朝上阵损了精神,故此酒肴不用了?”上前禀道:“请娘娘用酒,恐防冷了。”公主含笑饮上一杯,想念难会的心上人。此时红日西坠天色晚,关中各处点明灯。公主吩咐即撤去酒筵,各兵丁将士用酒已完。是夜公主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回归罗帐,睡卧不宁,正是:
二更时分朦胧眼,梦见年轻小狄青。
双双携至鸳鸯枕,共吐知心说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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