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义》(14/34)-清-佚名
(本文为《大八义》第 14/34 部分)
当时跪倒行礼。李明说:“回禀王爷,奴才领了王爷的谕,去到南牢,放出李翠云龙的家眷。”那李翠道:“王爷在上,奴才李翠云龙叩谢您天高地厚之恩,放出我的家眷。可是奴才的老娘,是惊吓失魂,卧床不起。惦念山东青州府蒲江县,故土原籍。请示王驾千岁,您开天高地厚恩,放我送回我老娘,或好或歹,那时再回府当差。”石禄在旁说道:“李翠云龙,你二人盘费若是缺少,可以说明。”李翠说:“回禀王爷,奴才的盘费,是分文无有。”王爷说:“好。本爵赏你纹银五百,作为盘费,送你娘亲回籍。在家好好的伺候你娘。容等日后将你娘送终,那时再来本府当差。”又叫道:“石禄。”石禄说:“王爷的石禄在。”王爷说:“本爵再赐你纹银五百。”石禄说:“王爷您别给啦,王爷的石禄还有钱啦。您再给,您再给,那银子太多啦。”王爷一听,他为人宽洪量大。日后倘若镇守那个海关海口,一定是公正无私。此人是侠肝义胆。遂说道:“石禄哇,你要回家望看你老娘,可要急速回来。朝中有旨,你是有缺即补。”石禄说:“老王爷的石禄遵谕。”王爷说:“李明,本爵赏他白银五百。”石禄说:“王爷的石禄,谢过了王爷。给了钱,又给钱。您的钱多啦,全没地方花去,都给王爷的石禄啦。我到家说去,老王爷爱我,说老王爷,我老娘也爱我。”王爷说:“是啦。你就家去吧。”那李明在一旁看着,知道王爷是恋恋的不舍石禄。自己心中暗想:我入府当差一十四载,王爷都没对我如此。不想石禄,与王爷有缘,再说也是他的福分造化,那可是人都比不了。想到此处,这才将他三人带了出来。见了刘荣,便将王爷所说的话,对他一提。刘荣点头。鲁清说:“李翠、云龙,我罚徐立那一套大车,送给你啦。你省得雇车啦。”当时命差人,出去传话把那辆大车套好,赶到三元店。李翠二人当时谢过了鲁清。又说道:“诸位哥哥兄弟替我二人舍死忘生,捉命普莲。如今贼铠已入都,我家眷也出了险地,实在令我们感激列位的恩德。我弟兄行礼致谢了。”说着施礼。鲁清道:“你二人不用客气啦。不过归途上进了山东地面,你们多要留神。夜间可以分出前后夜来,小心在意,千万记在心中。”李翠云龙二人谨遵台命,领车辆走。暂且不提,日后正北大连口二次出世再表。
如今且说丁银龙等众人,早有人将他们马匹备好。鲁清说:“管家大人,草民等跟您告假了。回头在王爷驾前,多给美言几句。”李明道:“不用列位嘱咐,请登程吧。”大家通场出来。石禄一看各人全有马,唯独自己的马没有。忙问道:“李明啊,怎么大家的马全在这里,怎么我那匹老黑没有哇?”当时有当差的说道:“管家大人,是人的马全能备,惟独王爷中的那匹黑马,是人也不能切近於它,它是连踢带咬。自好请石爷自己去备吧。”李明说:“石禄啊,那匹大老黑必须你亲身去备,别人不敢动。那匹马是老王爷给你啦,谁备它咬谁。就是你备它不咬你。”石禄说:“就是我备它不咬。小何呀,我把那匹马给你啦。泥鳅要是要你可别给他,叫他找我来。”何斌说:“二哥我谢谢您啦。”遂说:“鲁大叔我把我那匹青马给您啦,那一匹马全比您的马快。”鲁清说:“何斌这匹马你不要啦?”何斌说:“我不要啦归您啦。”杜林说:“何大哥,您的马给我鲁大叔啦?他老人家那匹马没人要,您要骑这马,我给您起外号。”鲁清说:“起甚么外号啊?”杜林说:“原来是大肚子蝈蝈虎,这马又名叫瓜达青。”说话之间,众人各接马匹。石禄手提皮褡子,来到铁屋。那黑马见了石禄是灰灰乱叫,踢跳咆哮。人有人言,兽有兽语。它是说主人你来啦。石禄一见说:“老黑你跟我说话呢?咱们要走啦。我跟老王爷哪里告了假啦,走啦咱们。”说着话他进去解了下来,往外拉着走。那马往后打坐坡不走。石禄说:“你不爱走要在此住着呀?”说话之间,伸手揪住门鬃,往出就拉。口中说:“老黑你跟着我走吧。这屋子给你留着,这些日子咱们还来呢。”那马野性不退。石禄的艺业降人,这才将马拉了出来。到了王府门外,东边有上马石,他才骑上了。众人一齐拉着马,拴扎好了东西物件。那李明带着十二名健将送大家,直到了东门以外,关厢东口啦,他还往下送。当时鲁清等众人站住相拦,说道:“送君千里,总须一别。管家大人请回吧。咱们是他年相见,后会有期吧。”李明说:“是,何二哥,您到家中,无事便罢;若有事时,千万给我来信。”何凯说:“就是吧。”说完话大众告别。
那李明带人回归王府不提,且说他们众人,往下赶路。一路之上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这天走到半路之上,石禄这匹马脚急,遂说道:“大清啊,我可不能跟你们一块走。老黑脚急,咱们小何他家见吧。”鲁清说:“那可不行。”石禄说:“怎么不行?”鲁清说:“你不认识道。”石禄说:“我这个老黑他认得。”鲁清说:“你别瞎说啦。它入府八年,怎么能认道呢?”石禄说:“不行,它要撒鸭子,咱们还是小何家中见吧。”杜林说:“石大哥咱们一块走,你不认得道。”石禄说:“趴着吧小棒锤。不是一直往东吗?走吧咱们往东呀。”说着喝了一声,那马似飞是的,就一直往东跑了下去。杜林与鲁清有个小诙谐,说道:“刘大叔。我石大哥可开下去啦。我鲁大叔连拦都不敢拦,石禄可不是他请出来的。在山东地面,莲花党可全认得他。我看他若是有个一差二错,您可怎么见我那石大娘?您请他之时夸下海口。如今他独自一人跑了下去,我看您怎么办?我鲁大叔这是给您一手儿。”刘荣忙往前一看,那马已然跑的很远。遂说:“鲁清,咱们哥俩个后会有期。你这是候我刘荣的脉。”鲁清说:“兄长,您不是叫闪电腿吗。何不追下去呢?”刘荣道:“我虽然腿快,他这是宝马,我追不上啊。他走你怎么不拦着点呢?这要是有个一差二错,我怎么对马氏?”鲁清道:“刘大哥,您不用着急。人怕久挨金怕练。石禄他那一对双铲,是人难敌。”刘荣道:“虽然那么说,可是我心中究竟还是放心不下。咱们大家何家口见吧。”说完他就追下石禄去了。暂且不提。
如今且说丁银龙等众人,往下赶路。饥餐渴饮,晓得夜住,非只一日。这天来到何家口切近。眼前有片松林,从林中出来了十几个人,正是镖店中的伙计。他们见了众人,双眼落泪。说道:“二位达官爷您回来了,少达官爷也回来了。我告诉您一件事,您可别着急。”此时众人俱都翻身下马。何斌上前一把抓住伙计,急忙问道:“你快说家中有甚么事啦?”伙计说:“少达官,您可千万别着急。我家老达官,受了一镖三刀而死。”何斌一闻此言,翻身跌倒,绝气而亡。那何凯是木雕泥塑一般,躺在那里。此时那九名伙计是抹头就跑。杜林一见,甩了大衣搭在马的鞍子上,飞身追了下去。来到切近,从后一腿,将这个伙计踢倒,按住就给捆上啦。说:“你起来,我有话问你。”那个伙计爬起来,说道:“杜小爷你怎么捆上我呀?”杜林道:“不捆你,你就跑啦。小子你随我上林子里来。”他把他带到林中来问,那林外众人喊叫何斌,大家再解劝何凯。鲁清道:“二哥您也不用着急。想当初咱们在店中,夸下海口。如今果然事情出来啦,那没别的可说,我自然得设法报仇。我要是袖手旁观,是对的起活的呀,还是对的起死的呢?再者说也对不起那神前一股香啊。”何凯道:“事已至此,全凭贤弟拔刀相助。”这个时候,何斌已然缓醒过来,跪在鲁清面前说道:“鲁叔父,您千万的帮助我报仇,令孩儿我成了名。”鲁清说:“是啦。何斌你起来吧。”说着他也追入林中里去问那个伙计:“家中出了甚么事?你要从实说来。”那伙计细说了一遍。鲁清道:“就死了我拜兄一人吗?”伙计说:“对啦。就死我家大员外爷一人。”鲁清又问道:“我那嫂嫂怎么样?”伙计说:‘那倒没事。自从您诸位走后,来了河南姜家屯的姜氏二弟兄。一位是神枪将姜文龙,银枪将姜文虎。奉母命套车来接他姐姐何门姜氏。”
他们为甚么来的呢?有个原故。原来他二人在河南家中,给他老娘办寿日。文龙有一女,年方七岁,名叫姜玉花,让家中婆子带他出去玩耍。婆子没留神,把玉花给丢啦。这个婆子是个义仆,自己怕对不住主人,便在影壁旁一颗枣树上吊死啦。那姜门封氏老太太,惦念玉花,终日茶饭懒用。有家中管家看见婆子上吊,急忙禀报了主母。老太太说:“把她卸下来,给他一口棺材埋了去吧。”仆人将那婆子埋葬不表。那姜氏弟兄在外寻找此女,各处找遍,是踪影不见。后文书二龙山竹子岛,那里有个杨玉花,就是此女。姜文龙转过年来又给老太太办寿日。老太太心中难过,这才命他弟兄套车赶奔何家口。“到那里将你姐姐,以及你那外甥男外甥女接来,与老身解闷。”弟兄二人奉命,到后面先嘱咐他妻,说:“我二人奉了老娘之命,去到何家口,前去接咱们的姐姐,连何斌何玉兰,一同接来,好与娘亲解闷。你姐妹二人在家侍奉老娘。”那徐氏点头应允。姜文虎也照样嘱咐他妻邹氏一遍。弟兄二人这才套车辆备马争,离了姜家屯。
来到黄河南岸,过河到了北岸。先把锚扔上岸,搭上跳板,车辆马匹人等弃舟登岸。二人飞身上马,一直来到何家口。一进西头村,路北吉祥老店,两个人下了马,扔到车上,上前叫门。里边有人问:“是谁呀?”姜文龙说:“是我。”何忠一听是他弟兄,连忙开了门,上前行礼,说“我当何人,原来是二位舅爷来啦。”文龙忙将何忠搀起,说声“老哥哥,快请起吧。”何忠说:“二位舅爷您往里请吧。”文龙说:“老哥哥给回禀一声。我那姐姐礼路太多,爱挑礼。”何忠说:“是啦吧。”当时到了里面,回道:“主母,外面二位舅爷来啦。”何门姜氏一听,连忙迎了出来。他弟兄二人,上前跪倒行礼。说:“姐姐在上,我弟兄二人与姐姐叩头。”何姜氏说道:“二位兄弟请起吧。老娘亲可好?”文龙说:“好。”说话之间,姐弟三个人,向里院行走。何忠忙去打帘子。文龙道:“娘亲旧病复发。”姜氏道:“难道说是我那二位妹妹气着了娘亲不成?”文龙道:“并未气着老娘。只因您那侄女玉花丢啦。老娘亲想她过甚,因此卧病不起。”姜氏道:“怎么丢的呢?谁给带出去的?”文龙道:“是家中婆子带出去游逛,中途丢失。那婆子自觉无脸来见,她便在墙角树上吊死了。”姜氏咳了一声,又问道:“那么你二人来还有甚么事吗?反正不能为此事,套车辆来给我送信吧。”文龙道:“是。我二人奉了老娘之命,特来接姐姐与甥男甥女来啦,好与老太太分忧解闷。”姜氏道:“现下家中缺少人,我要一走,家中就无人料理了。”文龙道:“我那何二嫂夫人呢?”姜氏道:“早已故去了。”姜氏又叫何忠:“你去把达官爷叫了来。”何忠来到外面,够奔祥发店,就将何玉找了来。
主仆二人回到吉祥店。何玉问道:“有甚么事叫我呢?”何忠道:“这不是河南姜家屯二位舅爷来啦。我家主母叫我请您,有事相商。”何玉说:“是啦。”急忙进到店中,高声说道:“二位贤弟来啦。”屋中文龙文虎一闻此言,连忙迎了出来,上前跪倒行礼。何玉忙用手扶起,说道:“我那岳母,他老人家可好?”文龙说:“好。”何玉又说:“我那俩位妹妹可好?”文龙说:“承问承问,全都问您好。”当时他三人来到屋中。姜文龙便将丢姑娘之事,以及老太太想病了的
话说了一遍。便问何玉道:“姐丈,我那外甥何斌,跟那徒弟们,上那里去了?”何玉道:“他们入都交宝铠去啦。”文龙道:“那路的贼人盗去宝铠?”何玉道:“乃是西川银花沟的,在咱们屯龙口打虎滩为首。”姜文龙道:“将山寨攻开,就拿住了啦吗?”何玉道:“聘请咱们山东地面各位宾朋,虽将山寨攻开,可没拿住他,他逃啦。得了一件宝铠是假的,多亏来了兖州的一位朋友。”文龙说:“是那位呢?”何玉道:“便是那杜斌。他儿子泄机中三亩园,这才大家到那里将他擒获,得了贼铠,逃走了云峰段峰。您弟兄不来,我还要把你姐姐送走啦。”文龙一闻此言,看他双眼发直,一定心中有事。原来何玉与姜氏,夫妻感情最好。姜氏便说道:“员外爷,我走之后,谁人与你料理家务啊?咱们那妹妹是故去了,婆子丫环怎么能成呢?”何玉说:“就皆因逃走了黄家二寇,我怕他们去而复回。那西川路的淫贼,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莫若你带着姑娘,婆子丫环们走吧。同着二位兄弟回到姜家屯,见了我这岳母老大人,多多问好。”姜氏道:“我们一走,真叫人放心不下。一来咱们孩儿何斌未在家,三个徒弟也没在家,二弟何凯,也进京啦。家中无人庇护於你。他们全走了,逃走二寇,你们当时没对我说呀。”何玉说:“当着许多人,我要一说,那倒显见得我是畏刀避箭怕死贪生。夫人你就跟二位兄弟走吧,你若是不走,倘若群贼来啦,我一个人战住他们。真有个一时防不到,他们到了后面,我就得吃了大亏。莫若你们先回姜家屯去住着去。有人叫你们再来,没有人找,千万的先别回来。”又对姜家弟兄说道:“文龙、文虎,你弟兄二人,可将此话记住了。”回头看见自己女儿眼花似的。姜氏道:“大家交铠未走之时,惊走二寇,他们爷几个可曾说了吗?”何玉道:“我已然说明。何斌与三个徒弟,以及咱们二弟,他们一闻此时,当时辞了不去。是我将他们给轰走了。一来是为宝铠,二来为是见了王爷,好得出点赏赐来,也是咱们山东人的脸面。因此我没叫他们在家。”姜氏一闻此言,是双眼落泪。何玉道:“你不必啼哭啦。你我夫妻一场,我说个不祥之话。我若是有个不好,那西川路的贼人到啦,你可以替我累碎三毛七孔心。我有个百年之后,你替我与何斌说一房儿妇。咱们女儿玉兰,也给她找了个根本人家。我在地府阴曹,也甘心瞑目。”何门姜氏一听此言,说道:“那我回到家中,也是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太孤哇。”何玉说:“你就不用管啦。那西川路的贼人,不来便罢,来了就少不了。我是顾了与贼人交战,还是顾你们呢?莫若你们是走者为佳。再者你们不在家,我一个人跟他们打。我有个打不过的时候,咱们这方左右的铺户是多的,无论藏到那家全可以。你们要是不走,那我可就着了大急啦。你们还是赶紧归着齐了走吧。我要是不派人去叫你们,可千万的别回来。”姜氏这才收拾齐毕,命人又备了一辆花车,便随同姜氏弟兄与玉兰姑娘,够奔河南姜家屯,按下不表。
如今且说何玉。自打姜氏母女走后,他一个人忧愁烦闷。走了有四五天,老家人何忠暗中向店里伙计说道:“咱们主人也不是怎么啦?见人很不爱说话,平素不是这个人呀。这可是怎么啦?”伙计说:“是呀。不知道是怎么啦?凡人不理。”何忠道:“知道的主儿不用说。那不知道,一看我们主仆,真好象是弟兄一般,说话又近又客气。”店中的先生听见此话,他见了何玉,便说道:“大掌柜的,您这些日子不爱说话,不爱理人,透看烦闷。不用说是想我嫂嫂啦?”何玉说:“你别费话啦。”此时何忠在一旁说道:“主人,您不用烦闷。再等几天,我那少主人也就从都京回来啦。”先生姓王,名叫王善,在旁说道:“大掌柜的,您可以到外边走一趟。是咱们何姓的店就去,把店里的账取了来。我给您查一查总账,看看有底漏的没有。”何玉答应了。他自己便出了店门,拐弯往西,出了西村头。进后街西村头,来到路南。头一个店,便是“祥合店”。这个店的南房与祥平店的北房对着。这一句是个垫笔,后来到中套宝刀对铲时有用。当下何玉进了店。大家一齐说道:“东家来啦。”何玉道:“何普,你把总账给我拿来我看一看。”那何普打开柜,取了出来,说道:“东家您要总账吗?”何玉说:“对啦。”说着话,伸手接了过来。出了祥合店往东,一家不少,大小店的总账,也全给拿了来。出了东村口,再进前街东村口,回到吉祥店的门前。看见路南杂货店的门前,站着一个人。身高八尺开外,身穿一身青,用袖子遮着脸。何玉心想:“我瞧他干吗呀。”他便叫开了门,来到屋中,令王善一查账,并没有底漏之人。王善道:“我为是叫您出去散逛一下子。我也知道没有错儿。”遂对何忠道:“老哥哥,您去辛苦一次。是哪家的账,还给那一家。”何忠答应,抱着账出去不提。
如今单表,门前站着那个穿青衣裳的人,乃是西川路的淫贼,银花太岁普铎,杂货铺门里还有两个人,便是那云峰段峰。他二人自从中三亩园漏网,来到刘家寨鼓惑是非,由刘家寨回了西川。走在火龙观,进去见了为首的飞火燕子夏德桂,上前施礼。夏德桂道:“二位贤弟,那一阵香风,把您刮到我这庙中?”云峰说:“哥哥有所不知,那屯龙口打虎滩完啦。只因老儿何玉聘请山东各地的宾朋,攻破了山寨。后在中三亩园,捉了普莲,我弟兄逃走。如今他们拿我们,如同钻冰取火,轧沙求油一般。其中还有一个莲花党的大仇人。”夏德桂问道:“是谁呀?”云峰道:“就是那石锦龙的次子,石禄。”他一说年岁、面貌、穿衣打扮、以及兵刃坐骑,夏德桂用笔记下。云峰道:“我们在中三亩园的时候,普大哥曾说过,倘若不幸被获遭擒,那时叫我弟兄二人,赶奔西川。是他交往的朋友,全给送信。道兄,我们得赶紧的走。那何家口的人全教入京都,趁此时那里无人,赶回西川,到那银花沟去找我二哥普铎,好杀何玉个凑手不及。”夏德桂道:“等我与你二人拿点盘川来。”云峰说:“不用。我们在路上,若是有宽阔的水儿,捞他一网,不是就有了盘费了吗。”说完他二人辞别老道,出庙赶道,直奔银花沟,非只一日。
这一天来到了西川银花沟。他二人刚一进东山口,对面来了两个兵卒。就听那兵说道:“原来是黄家二位寨主。我二人给您叩头。”云峰上前相搀,说声:“免礼吧。你们二人往那里去呀?我来问你一件事,殷志文、殷志武,他们弟兄回来没有?”兵卒说:“回来啦。”云峰又问道:“高氏四猛回来了没有?”兵卒说:“也回来啦。”云峰说:“我二哥可在山上?”兵卒说:“正在山上,正盼想你二人回山。他听人传言,屯龙口打虎滩被剿。说你们二人与普大王,逃走不知去向。山中金银物件,已然抄产入官啦。”云峰道:“你们不用说啦,去买你们的东西去吧。若有人问我二人回来没有,你们就说没回来。两个兵卒说:“是。”他二人走了。云峰二人这才往里来,到了山寨大门。那守门兵卒问道:“黄寨主,你们二人回山啦。我那普大王呢?”云峰道:“你们先与我通报我二哥,就说我二人回山。”兵卒答应,转身往里去。到了大厅,单腿打阡。说声:“报!”普铎说:“报上来。”兵卒说:“现有黄家二位回山,在寨门外等候。”普铎忙问道:“可普有大寨主?”兵卒说:“没有。”普铎说:“待我出迎。”当时他便迎到寨门外。黄家二人上前行礼。普铎问道:“二位贤弟,你们回山来,我那兄长呢?”云峰说:“二哥,快跟我弟兄下山,够奔何家口,刀斩何玉的满门家眷。”普铎问道:“为甚么要刀斩何玉满门呢?”云峰道:“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咱们到里面再说。”当下三个人一同到了大厅。那高氏四猛,及巧手将殷志文,花手将殷志武,六个人异口同音的问道:“黄家二位弟兄,听说屯龙口打虎滩,踏为粉碎。但不知你弟兄二人,随普大王逃往何处去啦?”云峰说:“我弟兄三人,弃舍山寨。黑夜之间,我普大哥带我二人,赶奔中三亩园的徐立家中存身,躲灾避祸。普大王心中所思,躲个三五天,再行回西川。不想我弟兄头一天到,第二天、第三天,老贼何玉,就带着群贼追到了徐立家中。内中有一人,姓石名禄,外号穿山熊,金钟罩护体,周身横练,掌中一对短把追风铲,将普大王拿获。在未被获之时,我普大哥问我二人,是尽其交友之道,还是尽其神前那一股香。我二人说,愿意尽神前那一股香。”普铎说:“你二人错啦。”云峰说:‘错者何来呢?我普大哥说:你二人错啦,我不幸要在中三亩园,被获遭擒啦。你二人必须别拿我为重,你们快逃走,够奔西川银花沟,将我二弟领到何家口。我被擒之后,他们准将我与宝铠一齐入都。你二人随普铎,一到山东何家口,岂不是杀老贼个凑手不及。那不就与我报了仇啦吗。你二人要尽其神前一股香啊,随我被擒。那时西川你二哥不知咱们三个人死於何地,他作梦也难测到。那岂不是白白的废了命吗?当时我一听有理,当时便允了。普大哥令我记在心中。所以第一天的夜内,我弟兄二人一看,他们人太多,便弃舍兄长。才来到银花沟与二哥报信。”普铎一闻此言,“嗳呀”了一声,翻身栽倒。大家上前撅叫。少时他缓醒过来,说道:“各位贤弟,替我照料山寨。待我与黄家二位贤弟,遵我兄长的遗言,够奔何家口,找老贼报仇。”当时三个人将使用的军刃物件拿齐,多带银两,外面有人把马备好,三个人出寨上马,辞别高家弟兄等,三个人便向山东而来,暂且不提。
且说殷志文、殷志武,他们与高家四猛,回到大厅。殷志文奔内宅。书中暗表:那殷志文与普门马氏有染。他到了内宅,够奔上房,一边走,一边说道:“嫂嫂。”屋中马氏问道:“外边甚么人?”志文说:“小弟殷志文。”马氏说:“志文啊,你到这里来可要小心点。咱们二人之情,你二哥可略知一二。倘若被他撞上,你可小心你的项上人头。”志文说:“嫂嫂,你我之事,左不是婆子丫环,走露了消息。你还能告诉我二哥吗?”马氏一听也对,当时将婆子丫环全部退去。殷志文进了屋中,说道:“嫂嫂我跟您商量一件事。”马氏说:“有话你赶紧说,说完了好快走。”志文说:“嫂嫂不用担惊。我二哥已然与黄家二峰,上何家口报仇去啦。”马氏说:“他三人,但不知与何人报仇去了?”志文说:“与我大哥普莲报仇。”马氏道:“那是畜生啊,千刀万剐死者不多。你二哥干吗与他报仇呢?”志文道:“嫂嫂,我大哥与我二哥,乃是一母所生。你为甚么辱骂普莲呢?”马氏说:“志文,你有所不知。那普莲乃是贪淫好色之人。他家运不通,你二哥下山,请你二人走后,那普莲来到内宅,调戏于我,我将他骂出门外。没想到天色已晚,他夜入内宅,用薰香将我薰过,被他人所污。这个薰香不是好东西,败坏好人的名誉,一闻上时,是人事不知。你二哥请你二人半个月有余,那普莲他是日不空夜。后来你们回山,我对你二哥一说。你二哥才心生一计,在厅前与畜类面前告假。你二哥遂夜挨紧衣,趴在内宅后房坡。普莲二更来到内宅,用薰香,听屋中没了动静,他拨门来到里面,掌上灯光,那普莲宽衣解带。你二哥来到前坡,跳在院中,辱骂普莲,将他骂得闭口无言。那时你大哥挪嘴唇响了哨。云峰、段峰、黄花峰三人赶到,解去此危。那普莲无面目再见众人,这才带他三人,够奔山东。他才到了屯龙口打虎滩,命兵丁向内回禀丁银龙。银龙当时将他让到山寨,人家才把山给他。”殷志文道:“嫂嫂如今他们三个人上山东,多少日子才能回来呢?不过据我想他们此去,报了仇也是麻烦,人家不能善罢甘休。若是报不了,他们也就命丧山东。莫若咱们带着姑娘,三个人远走,倒有安乐之处。”马氏说:“那倒不必。容等我那夫主回来,我听一听那边的情形,再作道理。”殷志文道:“姑娘已然十二岁啦。要等姑娘长大成人,也脱不开大家之手。”马氏道:“志文,我与你有夫妻之情。那普铎已略有耳闻,你可要小心了他。”说着话,马氏够奔东里间,将婆儿以及自己女儿普红花,一齐叫到西屋,向红花道:“姑娘呀,你父亲上山东,前去报仇。容他回来,听他有甚么言语。你可知道此事吗?”红花说:“娘呀,我不知。”马氏又问婆儿道:“你可知道内中情形?”婆子道:“我已经知道了。”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三手将惊走银花太岁厉蓝旺结交分水麒麟
话说普铎之妻马氏说道:“好吧。我夫主上山东报仇,回来时,我问他情形怎么样,人家来报仇,那时我能躲开,躲不开那也就无法,一定死于他人之手。你可以先将她带走,奔河南聚龙庄,南门内路东,铁瓦观的观主。此人姓马双名万梁,人送外号叫神手真人,能摆走线轮弦,他是我的胞兄。我一出阁之时,他给我两张阵图,一张是摆阵的,一张是破阵的。”志文道:“嫂嫂哇,那马万梁是您的亲哥哥?”马氏说:“不错。”志文道:“他与巧手将王万昌,他们是师兄弟。我弟兄二人,与他王万昌,很有来往。我莫若将姑娘送到铁瓦观,您看如何?”马氏说:“那可不行。于氏婆子,我可将此女交与你啦。”殷志文道:“嫂嫂莫若我将于氏跟普红花,一齐送到那里成不成呢?”原来殷志文又看上婆子了,见他头紧脚紧,长得又有几分姿色,这小子又动了邪念。马氏说:“志文呀,我这个婆儿,与我这姑娘,你就不必惦记着啦。”说到此处,忙叫于氏将姑娘带到东里间去啦。
这里马氏与殷志文,志文道:“嫂嫂,您将阵图拿来,待我观看。”马氏当时开了箱子,取出一个蓝包袱来打开。里头有个匣子,长有五寸,宽有四寸,厚有一寸中盖上有字,上写着:摆阵之时,先看阵图,摆阵不破阵,存阵不摆阵,摆阵若破阵,此人不得善终,此乃阴阳八卦蛇阵图。将匣子盖打开,马氏说道:“志文你看,这上边是破阵的,那下面才是摆阵的啦。”殷志文忙将阵图打开一看,见当中有一个阴阳鱼,四外有字,写的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里面写着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此阵有虚眼,有实眼,实眼在头里,虚眼在后头。志文还要往下瞧。马氏说:“你不用看啦。”当将阵图又放到匣子内,包好了,说道:“志文呀,容等他们报仇回来。人家要来报仇呢,我躲的开,那就无的可说。倘若是躲不开,全家死后,你务必要与我报仇。那时我阴在九泉之下,也就甘心瞑目,死而不屈。现下屋中无人,你可以对天赌咒,你若是对我女儿,有安心不良之念,要起个重誓,我才放心。”殷志文听,当时跪倒地,说道:“嫂嫂啊。我要有一点不良之念,叫我不得善终。天厌之,地厌之。”马氏说:“好吧,志文呀,你到前边去吧。”殷志文这才出了后宅,到了前边与志武等,暗中巡查山寨。这里马氏便将于氏与红花叫到西里间。马氏将此包袱交与红花,说:“女儿,你可放到你的身旁吧。”书中暗表:这于氏婆子与殷志武有染。后话不提。
如今且说,普铎段峰云峰,他们三个人,奔山东而来,饥餐渴饮,晓行夜宿,报仇的心盛。这天离着何家口切近啦。云峰说:“二哥,咱俩要进何家口的西村口,可有认得的?在没盗铠的时候,我二人常上何家口来。咱们到了那里,先住前街。”普铎说:“好吧。”三个人这才够奔前街,进村口,来到中间路北一座店,字号是祥魁客店,进店问道:“店家,可有干净屋子没有?”从里边出来一个伙计,看他身高七尺,一身毛蓝布的裤褂,白皂青鞋,腰结一条围裙,面如重枣,粗眉阔目,准头端正,四字海口,大耳相衬,光头未戴帽,年岁也就在三十里外,问道:“三位客官,你住店吗?随我来。这里有三间西房,新收拾的。”三个人答应往店里而来。那伙计把马接过,拉到后边马棚,令人刷饮喂,回来给他们开了西屋的门。三个来到屋中。伙计给打脸水,净面烹茶。这个伙计爱说话,说道:“你们三位,从那里来呀?”普铎说:“从打西川地面。”伙计说:“您来这里有甚么事吗?”普铎说:“我为访一个朋友,望看一个贵友。”伙计说:“您望看哪一家呢?”普铎说:“贵村是何家口吗?”伙计说:“不错,是何家口。”普铎说:“此人在何家口很人名望。我要打听你能知道吗?”伙计说:“您说吧。只要是在这三条大街住的,没有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的太少了。您说罢。”普铎说:“这里有一位逆水豹子何凯吗?”伙计说:“那是我家二东家,哪有不认识的。”普铎说:“我烦劳你一趟,将他请了来。那不是外人是我盟兄。”伙计说:“您可来的不巧,我家二当家的没在家。”普铎说:“他上哪里去了?”伙计说:“人都交宝铠去啦。”普铎乃是明知故问,因为知道何凯没在家,他才打听他啦。伙计说:“没有几天,就可以回来啦。”普铎说:“我三人先在此住着,是等候他。二爷没在家,那么谁在家呢?”伙计说:“我们大员外在家呢。”普铎说:“你家大员外官印怎么称呼?”伙计说:“名唤何玉,人称分水豹子。”普铎说:“我且问你,甚么人盗去宝铠?”伙计说:“客官,我说话可嘴冷,您得多多的原谅。盗宝之人也是西川之人。”普铎说:“我怎么不知。”伙计说:“前几个月西川地面没见滚单吗?宋朝九省地面,全都见了公事,拿盗宝之寇。”普铎说:“我没听说过,我常常的不在家。”伙计说:“他是银花沟的金花太岁普莲,来到了屯龙口打虎滩。那看守宝铠的与我们店主有交情。后来我家庄主请来各路宾朋,攻开山寨,逃走三寇。后来追到中三亩园,才将盗宝之寇拿住。如今入都交铠,您在此等着吧,三五天也就该回来了。”普铎说:“何玉他们住在那里?”伙计说:“我家大员外住在中街路北有座吉祥店,就在那里住着。”普铎说:“你把那上等酒席给预备一桌。我们三个人,去到里请我大哥去,好一同用酒用饭。”伙计答应前去叫厨房预备。少时酒菜全来啦。摆齐了之后,普铎说:“你给照看一点。我三个人去请我们大哥去。”伙计说:“您请吧。”
当时三个人出了店,往西出村口,往北进中街,进中街来到中间,看见何玉正从祥顺店出来。云峰低声说:“二哥,您看那人便是何玉。”说着他二人紧行几步,就到杂货铺屋中去避。”那普铎用袖子挡住了面孔,偷看何玉,看他高九尺开外,胸前厚膀背宽,精神足满,头戴蓝布头巾,净白抹子眉,一对环眼努于眶外,鼻直口方,大耳相衬,海下一部花白胡须,年长约有六十开外,看他样子已然龟了腰啦,一身蓝布衣服,身背包袱,闪披一件英雄氅,花布裹腿,走到吉祥店门口,往南一拐湾,叫开店门进去啦。三人看的明白,遂照旧回了店口。那伙计说道:“您三位回来啦。”普铎说:“我们回来啦。”伙计说:“您见着我家大员外了吗?”普铎说:“没见着。”伙计说:“也许是有事出去了,他的事情太多。这三条大街,不论有甚么事,全都请我家员外爷。”三人来到屋中说道:“伙计,你把灯给我们点上。叫你你再来,不叫你就不用来啦。”伙计答应,送来灯,他就去侍候旁的客人去啦。这里三个人低言小语。普铎说:“少时到他家,我一人敌住何玉,你二人与我打下手,杀他满门家眷。”云峰说:“且慢。少时咱们吃喝完毕,天交二鼓,咱们到了那里先给他挑个亮子,然后再给他个措手不及。小子有甚么能为,也不成了。”普铎笑道:“好吧。咱们到了那里,临时再商量。”当时他们等到天交二鼓。三个人换好夜行衣,上房软底袜,绒绳十字绊,背后勒刀,明露刀把,将白昼衣服包在小包袱之内,青纱包扎腰,收拾紧衬俐落,不绷不吊。低头看了看,零碎东西不短,将灯息灭。三个人出了屋中,反身将门倒带,扣好料吊。各人长腰上房,蹿房越脊,向中街而来。站在房上看见那吉祥店门大开,来往人不少,他们没敢下去不知道那里有甚么事。
书中暗表:那何玉自从将各店的总账拿来之后,一查没有底漏之事。何玉道:“就拿我弟兄来说,自生人以来,没有多少得罪人之处。连我儿何斌,都不知怎么叫得罪人。今天可以叫人到各镖店,找来各处的伙计,每家两个人,将木头枪刀也带了来,在此练习。”先生说:“对啦,您可以传授我点真正武术,我们多学点,您也可以多活动活动。您累得浑身是汗,也能多吃点。”何玉一听也对。此时外边已将各店的伙计找来,祥顺店的伙计,已将刀把子拿了来。何玉便命人把院中灯光点齐,此时院内照如昼。何玉将大衣脱了,收拾利落,一齐来在院中。何玉说:“你们大家爱怎么使兵器,就怎么使吧。”众人答应,各人毛腰拿起各人的合手军刃。有一个拿起大枪的,就有拿起一把大刀的。何玉道:“这个大刀有四个字,是扇砍劈剁,大刀为百般兵刃之帅。”又有一个人拿起一根棍来。何玉道:“棍乃百般兵器之王。凡是长家伙,全是从棍上所拆。齐眉者为棍,是短军刃之宗。”那边又有一个人拿一条杖来。何玉:“杖乃百般军刃之威,也有四个字,支扑床盖。”又有一个伙计,拿起一条大戟来。何玉道:“戟乃百般军刃之耳,也有四字,是勾排锁挂。”有一个人拿起一把竹剑。何玉道:“此乃百刃之师,它也有四个字,击刺割丝。”大家各人全拿了军刃,站在四外。何玉伸手拿了口砍刀,太轻不合手,放下拿起一口朴刀,仍然是不成,遂说:“你们大家在此等候,等取我的军刃去。”说完便来到柜房,打开立柜,取出金背砍山刀来。来到外面,众人一看这口刀,是明煌煌照眼增光。伙计说:“达官爷,咱俩不练啦。”何玉说:“怎么?”伙计说:“我们全使的是木头的,您使真的,那如何能成。您的刀砍到,我们躲之不及,那时轻者带伤,重者废命。”何玉说:“不要紧。可是我这口刀,疆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不过有一样,我有眼力,不能叫你们受伤。不信你们把大衣服穿上,我要刀划了你们衣裳,赏银五两,见血给十两。”伙计何四说:“如果有谁不小心成了刀下之鬼,那时有恤银一百两。只要有我姓何的在,就有你们哭主每月取十两银子。你这个人多大岁数出的世?就以一百年为期。”有一个伙计说:“四哥,您今年高寿?”何四说:“我今年四十有四啦。”这个说:“你家中有多少口人?”那个何四说:“有你的嫂嫂,还有三个姑娘一个小子。”这个说:“大的是姑娘小的是小子?”何四说:“是姑娘。那小子今年才四岁。”这个说:“莫若您跪在那里叫咱大员外爷,给您个脖子平。叫我嫂嫂每月领十两恤银,还有一百两恤金。”何四说:“你别费话啦。好死还不如赖活着,谁也不愿意死呀。”说话之间,他双手抱着一条大枪说:“达官看枪。”何玉说:“你拿枪扎我,你就别言语啦。我跟敌人动手,他能告诉我吗?”说完还了一刀。那何四转身就面向北啦。他往北一看,那后罩棚照有红光,连忙说道:“达官爷,您后宅不是没有人吗?”何玉说:“是呀。”何四说:“您快去看看去吧,那后边可有火光的亮子。”何玉一听,急忙向后观看,果然有红光。他赶紧往后边夹道而来。到了夹道一看,那三寇正在那里站着。
书中暗表:三寇来到南房,看见他们正在院中要比式。三个人便绕房来到吉祥店后宅,往下一看是黑洞洞的,下边无人。普铎连忙纵身,跳下房来。到了北上房廊子底下,伸手取出银针,扎个小孔,往屋中观看,见屋内灯光明亮,一人没有。他一点手,将二人唤了下来,遂说:“这个老贼料事料得远,老小子会把家眷移开啦。来吧,后宅咱们先给他个亮子,好不好呢?云峰说:“好!”说话之前,三个人各亮火摺子,当时就把窗户给点啦。东西配房连到一块,火光冲天。他三人见火起来啦,急忙各亮军刃,到夹道来等何玉。
此时何玉提了砍刀,来到夹道,见了三寇,忙问:“对面甚么人?”普铎一见摆刀上前,说道:“老贼何玉,你还有今日,休走看刀。”说着上前举刀往下就剁。何玉闪身往后一窜,就来到了院中。云峰段峰也追了过来。三个人当时就将何玉给围住。伙计忙放下木刀,来到柜房,取下铜锣,在店门外鸣锣聚众。四面人等前来救火,大家一到,可就将店门给插上啦。此时三寇围了何玉。那普铎过来,迎面就是一刀。何玉往左边一闪,黄云峰托刀扎,何玉一转身,黄段峰的正拦头刀就砍进来啦,直奔脖子。何玉忙一坐腰,稍一慢点,就在发卷座上刀就砍上啦,当时血就流下来啦。普铎一见,急忙横刀拦腰斩。何玉急忙闪身蹿出。四个人一齐杀在一处。何玉虽然能为好,也是一人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自己心中暗想:我儿何凯入都,兄弟徒弟全没在家,如今被围,我一人如何抵挡得了他们三人,想我弟兄在外做事,没有不光明的地方,不想我何玉会落到这步天地。我只有祝告佛祖的灵验,千万给我落个全尸,就是我死后也是感念的。四个人打的正在紧急之时,何玉头上受了一刀,自己不由使了个诈语:“你们诸位才回来呀!”三寇一听,急忙一回头,往外一看。何玉用手一分,说:“列位老哥们快闪开一条生路。如今有西川的恶淫贼,前来找我拼命。”说着用手一分众人,众人往后一退。那后边的众人是救火的心盛,往前直拥。何玉是长腰往外一窜,从人群中纵出店门外。到了杂货铺的门外,来到门前说道:“老王呀,你快给我开门吧。有西川的贼人,前来找我拚命。”这个老王乃是山西人,平日何玉净跟他玩笑,平素老王怕虫子等项。如今他又一叫门,老王以为他又与自己开玩笑啦,没给他开门,在里边说道:“你别胡捣乱啦,假装作是真的一般。”当真没给他开门。何玉实在不成了,便坐在门外,面向北。三寇出了吉祥店,普铎在前、云峰第二、段峰第三。黄云峰一见何玉双手拄着刀,坐在店门口,忙掏出毒药镖来,用左手刀把一推普铎,说:“二哥你闪开了”,叫道:“老儿何玉,你看上面刀到啦。”说着抖手一镖。何玉忙向上一抬头,镖中哽嗓。普铎上前砍了他左肩一刀。三个人上前要砍他,不想南房上,砖、瓦、镖、袖箭、铁蒺藜、飞篁石等暗器,一齐打了下来。三寇连忙顺着房沿下,向西逃去。
房上跳下二人,有一人说道:“三弟你快追下贼人,别叫他们跑啦。”此人过来一看何玉,人已然死啦,不由哭道:“哥哥呀,小弟一步来迟,哥哥命丧了。”哭着哭着,就背过气去了。当下救火的众人全都过来,扶着他撅叫。见此人穿蓝挂翠,年约三十里外。旁边何四问道:“列位谁认识此人?”有人说道:“这位二太爷非常慷慨,仗义疏财,每次到了咱们这些店,永远是每人五两银子,跟老当家是神前结拜。”何四问道:“那么你知道人家姓名吗?难道说,人家给银钱。你们就不问姓名吗?”人说:“当时我可就记不清了。”何四问:“谁认得他是那山上的呢?我也能想起来他的名姓。”有一伙计道:“我倒知道。他是豹雄山上的二山主。”何四想了想,忽然想起,说道:“此人姓朱名杰,人称银面太岁。”说完上前将何玉的尸首,拉在一边。大家撅叫于他,叫了半天,朱杰才“哼哼”出声,睁眼坐起,又放声大哭。何四道:“二爷您就不用哭了,我家庄主反正也是死了,哭几时也不能活。您这一来到是我们大家的主心骨儿。这些事还得您办呢。”这正说着,王老西已将杂货门开啦,出来说道:“二爷来啦。好吗!俺老西是王八日的。”说着自己打了几个嘴吧,回头叫起伙计说:“你们大家收拾行李回家吧。先给我家带个信,就说我给何庄主祭了灵啦。”王胜说完了,来到了何玉的尸前跪倒,放声痛哭,口中说道:“何庄主啊,你说是你的错处,还是俺老西错呢?从打你祖父与我祖父,就有了交情,到了你父与我父,又有交情,直到如今,你我二人又是好友,真是三世的朋友啦。我王胜生来胆子小,你父子时常叫开门,给我往进扔田鸡长虫等等的,吓得我老西怪声喊,你们一乐儿。今夜想不到你遇了真事,又来叫门。是俺老西一时大意,才叫你被贼人所害。朱二员外,您把俺老西绳缚二臂吧。俺老西要给他开门,他死不了。”朱杰一抱拳说:“老哥哥,快把门关上,别叫他们走。平素您与我哥哥有个诙谐,焉能拿您祭灵呢?冤有头,债有主,自有祭灵之人。”说着话上前先将镖起下来,带在自己镖囊之中,遂问道:“伙计们,我那二哥,与侄辈他们,全上那里去了?我那贤嫂可在后宅?”何四道:“二爷您要问,那姜氏夫人是命不当绝。大家入都交宝铠,走了五六天,那河南姜家屯的二位舅爷就来啦,将夫人及姑娘婆子丫环,全行接了走。姜氏夫人不走,我家庄主将夫人催走。我家庄主在世之时,料事料的太远。在中三亩园拿普莲,逃走了云峰段峰,二寇逃回西川银花沟,勾来了银花太岁普铎,这是那三寇所为。”朱杰问道:“我且问你,逃走云峰段峰,他们大家知道不知道?”何四说:“知道。”朱杰道:“那小孩何斌,就放心大胆的去了?我二哥何凯,他也疏神大意。”何四:“二爷,您休要怪罪他叔侄,这内中全有原故。人反正已然死了,您只好设法给我们庄主报仇,也就是了。”朱杰道:“他们就那走了?”何四道:“他们众人,就如轰走一个样,叫他们到杭州兴顺镖行。再者为是在王爷面前,好得出点赏赐来,为是争光。”朱杰说:“伙计们,你们先将我弟兄的暗器收起来。那店有客人吗?”何四说:“祥平店没有客人。”朱杰说:“好,那么你们将那西房腾下来,将北里间搭好一个床,把我兄停放在那里。”何四等答应,赶紧去收拾。当时就将何玉的尸身,抬了进去。朱杰看明,忙叫人取来新棉花,围成一个团儿,将何玉血口堵上。自己泪下如雨。又叫:“伙计们,你们到西村口外看一看去,他们回来没有?”伙计们答应,出去看去不提。
且说三手将电龙,山东青州府东门外,有个金家口,西村口有个大车口,正北往西,地名叫厉家寨。那里为首的哥俩,专保东路镖头。大爷叫混水鲲鱼厉蓝旺、二爷叫展眼鳌鱼厉蓝兴。鲲鱼与鳌鱼,在水里外号,算他二人为尊啦。头至扶桑尾至昆仑,鳌鱼展眼地动三千转,喷墨如玉,鳌鱼在上垂首,鲲鱼在下垂首。两个鱼每个背上全出一个独鳍,鳌鱼分水往南歪着,鲲鱼分水往北歪着;四面有一块蒲围,上坐地母,坐北向南,蓝脸红发,赤金的耳环,身穿土黄色的袍。按《纲鉴》所载,鳌鱼展眼地动三千里,喷墨如雨,普天之下三山六水一分田,市井之人,全在他身上驮着呢。如今他弟兄二人是以此鱼为绰号,那厉家弟兄的水性,也就可想而知了。厉蓝旺之妻张氏,中年故去了。厉蓝兴之妻刘氏,所生一子,乳名叫金雄,两生三岁。这一天蓝旺说:“兄弟,你在家中看守家业。我那弟妹与咱们厉氏门中,留下后代根苗,愚兄我心中喜悦已极。你夫妻二人在家中,看着此子,容他到五岁的时候,与他折腰折腿,传授他武艺,到了七八岁,再给他请一位先生,传他文学。愚兄我必须要在外云游,访一位对劲投缘的宾朋才好。”厉蓝兴说:“兄长,您已然年到了花甲啦,飘门在外,作甚么呀?是您弟妹对您有个不字?还是兄弟我不听您的话啦?还是仆妇人等气着了您哪?”厉蓝旺道:“全不是。我因为在家中烦闷,打算出外散逛散逛。”蓝厉兴说:“兄长,您不必。要有甚么事情,您可以在家照料,我能出去,银钱还有多的吗?”蓝旺道:“贤弟呀,你我一母所生,咱们是手足,还有甚么说的吗?不过那银钱挣得必须要够才成。要是没完没结累碎三毛七孔心,临危是连一文钱,也拿不了去。二弟,你还要上哪里去挣钱去?”蓝兴说:“寨中不敢说是首户的财主,要讲在青州府往东,可就是第一的财产。咱们二人在家,敢说是茶来张手,饭来张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您可还出去云游干么去呀?”厉蓝旺道:“二弟,你不用阻拦于我哪。我要打算出外云游,访一位投缘对劲的好友,好扬名四海。”蓝兴一听,这才不敢相拦,遂说:“既然如此。哥哥您在外头,到了那里,就要往家中寄信。兄弟我好知道哥哥您扎足之地,我也放心。”
厉蓝旺点头应允,这才收拾水衣水靠,夜行衣包,百宝囊、金背刀一口。应用物件,通盘拿齐。刘氏来到边,跪倒说道:“兄长,您上那里去?年过花甲啦,您外出云游,我夫妻二人放心不下。”厉蓝旺长叹一声,说道:“妹妹,赶快请起。你夫妻二人,在家中照料此子,将来长大成人,算你功劳一件。”刘氏道:“兄长,您要飘门在外,小妹我在您兄弟跟前受累。”厉蓝旺闻听此言,双目落泪,说道:“二弟呀,咱们家门有德。我那弟妹来到咱们家中,知三从晓四德,尊敬长上。我走后兄弟你的脾气,务必要更改才好。你夫妻二人好好将此子,对付长大成人,兴咱们厉氏门中,顶门立户。你脾气要是不改,金雄有个差错。到你我弟兄这一辈上,要缺嗣断后呢。”遂说:“弟妹快请起吧。你夫妻二人,受愚兄一拜。”说着跪了下去。厉蓝兴刘氏,连忙也跪下,将兄长搀起,说道:“兄长,您跪者何来?”厉蓝旺道:“是我拜托你二人,务必将养此子,长大成人,好不断厉氏香烟。”厉蓝兴止住泪水。弟兄一拉手,蓝旺道:“二弟。许有来往的镖船,插咱们旗子一走。不论他多么重要的,你尽答令他去走,决无有危险。”蓝兴点头,这才与兄长预备行囊褥套,搭在马身上。厉蓝旺转身形往外。刘氏夫妻送出门外,恋恋不舍。蓝旺道:“妹妹请回吧,看守金雄要紧。”厉蓝兴说道:“兄长您走后务必要往家中来信才好。”厉蓝旺点头。直送到西村头,厉蓝旺说:“兄弟你回去吧,我要赶路啦。”蓝兴点头,自行回去。蓝旺拉着马,回头看二弟,心中也是难过,一狠心便飞身上马,打马离了厉家寨,往下赶路。饥餐渴饮,晓行夜住,在沿关渡口,听人所说,这个店口没有名誉,又有人说:“要讲店口好,那可比不过电家庄那电家店。在这庄子的中间,南北一道大墙。在大墙的当中,有两扇大棚栏门,天交五鼓开,夜交二鼓关。门以外东是二里半长街。交界以西是老庄主,此人姓电名华,是老有少心,此人无所不为;在交界墙以东,有位少庄主,此人姓电名真,字维环,人送外号分水玉麒麟,掌中金背朱缨刀一口,是口宝刀,生来侠肝义胆,此人在交界墙以东;路北是宅院。路南的店口,那店名叫德升店。要是有人,于夜中住在那店中,有电少主必定夜内过去查问一遍,沿路上有被劫的没有,或是受了甚么人气了没有,他全都问一问。若有那受气的主儿,能叫你过的去,顺过你的气来。有被劫的主儿,真能把你的东西物件,找了回来。不过他人脾气太烈,沾火就着。”厉蓝旺在屋中偷瞧,喊来店小,要酒要菜。吃喝完毕,安歇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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