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义》(21/34)-清-佚名

本文阅读 74 分钟
首页 话本 正文

(本文为《大八义》第 21/34 部分)

如今再说知县张纯习,见那个黑大个儿,浑身的血迹,身高有一丈二,鹿筋绳勒扎腰间。紧杂俐落,青底心,薄底靴子。看他头如巴斗,紫微微一张脸面,粗眉阔目,大鼻子,火盆口,大耳朝怀,唇不包齿。光头未戴帽,高挽牛心发髻,竹簪别顶,很是威风。那石禄一看县太爷,到也长得忠正,站起来平顶身高七尺,长得五官端正,面皮微红,重眉阔目,鼻直口方,大耳相衬。头戴团城乌纱,身穿团龙袍儿。自己心说:“听老莫子说过,他是个好官,我不可错看了他人,连忙上前跪倒。说声:“县太爷在上,走而大有礼。”张纯习说:“下面跪的可是走而大吗?”石禄说:“是走而大。”县大爷说:“你满口里胡言乱道,这百家姓里,没有姓走的,你怎么叫走而大呢?分明是一派谎言。快说了真名实姓,本部我必然给你往轻里所择。”石禄说:“我就姓走,名叫走而大。”张知县心中所思,观其面知其心。此人一定是个好人,他将吕登清治死啦,倒是给我除了一个眼中钉,肉中刺。因为本地面有许多土豪恶霸,他们全挑着吕登清的字号。如今这一来是全得消灭,倒是一件好事。可不能那么问,遂说:“走而大,在吕家寨抢金银,杀死多人,可是你一人所为?”石禄说:“我上老莫子家里去,碰见铜头抢老莫子的女儿,我没叫他女儿去,我坐在他那小屋,那个小塔里头,这个黑就别提啦,悠悠忽忽的到了他们家,后来就把帘儿打开,给我一个苹果吃。后又有人拿灯照,我出去啦,这两个人这样糟就别提啦,我每人给他们一个嘴巴,他们全花红脑子就出来啦。”旁边张和说道:“回禀县太爷,走而大击石如粉,是我亲眼得见。”知县一听,不用说,那两个婆子一定是死在他的掌下,遂问道:“那两个人花红脑子全出啦之后,又怎样啦?”“我把两个人收起来啦。到西屋去睡觉去啦。刚睡着,铜头就来啦,他一摸我,我就醒啦,我问他你搭老莫子的女儿,我代他来啦。你有什么事?他叫我黑贼。铜头说:我爱老莫子的妞儿,我问他你爱我不爱呀?你家要有妞子,被人家抢走,你愿意不愿意呀?他说:我爱抢谁家的孩子,就抢谁家的,连本处的知县全不能管。我说知县不敢管,我敢管!铜头拿刀砍我,被我给举了起来,他比谁都糟,当时我往下一砸,他那铜头就进腔子里去啦。他们大家才拿我,被我一个嘴巴一个,全打睡啦,我说老爷哪,你怎么不敢管他呀?”知县说:“不用我说,再比我大一点的也不敢管他,那吕员外生前所结交的一般朋友,全不是安善良民。那么在吕家寨杀人放火抢走金银,可是你一人所为?”石禄说:“没有,我一点都没抢。”
张纯习心中暗想:这也是吕登清的报应临头。本当秉公判断,又碍於有他管家吕禄在此。虽然他是个好人,可是他哥哥死在走而大的手下,他也得连点心,有他在旁,不敢袒护他人。那吕禄要是回到了京都,一回禀蔡京,我的乌纱没有了倒不要紧,就恐怕我的家眷有险。便问道:“走而大,你家住在什么地方?”石禄说:“我家住大府大县大村,树林子没门。”张纯习说:“你是满口里胡言乱道,不动大刑。你是不招哇?来呀,先打他四十。”石禄说:“老县你要打我,好啦,我在家的时候,他们竟打我屁股,早已练出来啦,回头叫道:“班儿呀,老县叫你们打我。谁要不使劲打,我是谁爹。”这些衙役一听,全都挂了气了,心说:谁要不使劲,他是谁的家堂佛。想到此处,上前拉倒石禄,头东脚西,爬在堂口。张纯习一听,他不怕打。这才说:“好吧,你们每人打十下,换人再打。好追问他的口供,追出真情实话,好与吕员外抵偿。”掌刑的人,有一个坐在石禄的脊背上一个人,又有一个骑着他双腿,就把他裤子给退下来,露出屁股,将裤腰往腿下去掖。石禄说:“小子你们慢往下掖,那里有个包儿。”石禄在莫家村的时候,吃了一桌酒席,喝了一肚子凉水。肚子里开锅一个样,来了个出溜屁。薰得掌刑的来个倒仰。两旁掌刑的抡圆板子这么一打他,走而大一想:你们真打我呀?忙一叫功夫,将三经叫了上来。全叫在腿根之上。石禄爬在那里打呼,呼声震耳。这些打完了一人,又换了一个人,用板子一打他,板子全毁啦,掌刑人等上前回禀太爷说:“您不用打啦,他有功夫在身。刑具损坏,他不在乎,反倒睡着啦。”此时忠良一想,心说这你就不对啦,忙叫人再加四十。石禄一听,心说,还没打完啦,怎么又加上四十啦。待我装死,大半他们也就不打我啦。想到此处,忙叫足气功,咯喽一声,是闭气而亡。掌刑的急忙回禀太爷:“走而大是受刑不过,立毙杖下。张纯习忙叫人住刑,用纸薰他。掌刑的当时一住刑,石禄心说如何这他就不打啦?那衙役一看他挺了尸啦,便用手放在他的鼻孔上,看他有出入气没有?及至一试验,他没有气啦,连忙将他衣襟解开,用手一摸他心口,到是崩崩的乱跳。这才说:“大人,此人背过气去啦。当时倒是不能致命”张知县说:“拿纸薰他,用凉水喷他。”那官人照此法子一喷他,石禄暗想:喷我是干吗呀?我一装死搭出去得啦。差人忙回禀说:“大人,此人喷不过来,吸呼三气全没有啦。”
张知县说:“走而大这场事,是为我的纱帽而来。”赵子华说:“请示大人,不要耽惊。待我慢慢的设法救他便了。”说着便命那胆大之人,将石禄搭在西跨院,派那胆大的人在西屋里守候着他。赵子华说:“大人,我在镖行里听他们说过,这个练武人有道门,是闭气之法。下役原听人说过,他能憋住这口气,一两天能够缓过来。”刘春当时伸手取出一封书信,连忙献与县太爷。张纯习接了过来,暗中观看,上写许多字句。忙命童儿到外面看一看,有外人没有。小童答应,连忙的出去查看。少时回来说道:“回禀大人,外面并无有外人。”大人说:“好吧。”这才拆开书信,定晴观看。见上面写着:“贵县休要耽惊,草民莫方,早与贵县思索此情,皆因吕登清,他是蔡京的义子,恐怕吕某人一死,那蔡京向贵县追问凶手。草民怕贵县有险,请您照信办理。”再看下面写的是回禀蔡京,那走而大乃是保镖的达官,在莫家村店里住。因为吕登清上店里去抢他家之女,未抬走姑娘,竟将那走而大给搭了回去,这才大闹洞房。摔伤人命,小县带领众人抄拿走而大。那时走而大听见官军一到,他竟惊吓远逃不知去向。小县又去搜拿莫方,将走而大抄来。升堂拷问,他不招口供,动刑再问,不想竟立毙杖下。这也算是与吕员外报仇雪恨了。张知县看完说道:“刘春,咱们衙门中有胆子最大的人没有?”刘春说:“有。”知县说:“谁呀?”刘春说:“有醉鬼王三,大胆李四。”知县说:“好。我赏他们酒席一桌,外带四个夥计,前去看守走而大。他要还阳之时,快来禀报我知。”刘春答应,这才转身出来。
到了班房一看,那吕禄还在班房坐着啦。刘春说:“二管家,怎么没回庄去。”吕禄道:“这个走而大他有功夫在身,决打不死他,这一定是假装死。”刘春与他在班房坐着,便说道:“李四、王三,大人有谕,叫你二人看守走而大,大人赏一桌酒席。”李四、王三点头答应。当时带着四个夥计,有人将走而大搭到西房廊沿底下,六个人将坐位放好,围着八仙桌一坐,少时厨子给送过酒席来,六个人一同的吃酒闲谈。那李四说道:“三哥您看这个走而大,到是条英雄好汉。他周身没有一处不大。”王三说:“四弟,你就不用说话啦,我提一样他就不能大。”李四说:“您是不是竟挑毛儿?您说那一处不能大?”王三说:“咱们横是大不了。”李四说:“得啦,您别打哈哈啦。三哥,我跟您说一句夸海口的话,问要讲胆子大,敢说这全县城,属我第一,您信不信?要说看十个死的,也不看一个活的。一个活的竟说胡话,甚么七姑、八姨烂眼边二舅妈,说的你毛手毛脚,叫人害怕。”王三说:“四弟你可先别说此大话,今晚你敢给走而大一个丸子吃不敢?”李四笑道:“别说丸子,就是甚么他也吃不着哇,我先给他一个吃也无妨。”说话之间,天时已黑,早已掌上灯来。李四左手端着一盘把儿灯,右手挟了一个大丸子,来到走而大身旁。此时石禄一听要吃丸子,他便把嘴一撇,净等给丸子吃啦。那李四说道:“走而大呀,我看你倒是一条英雄好汉,我们大人为官清正,可是惹不了吕登清,因此地面不靖。如今你路见不平,这才摔死他人,算是给地面除了一害。方才堂上,我家大人用话领你,你不会说。好在你会装死,可也是不是啊,可也不是真死。我家大人要不生气还不至于打死你呢,又因为你睡觉,才二次又加四十,你虽有功夫在身,也是不成啊。可是当堂若是没有他们二管家吕禄在堂上听审,决不至于如此。他若听出有一句偏袒的话,那时吕禄回到京都,向蔡京一报告,我家大人的纱帽,就算完啦。七品皇堂哪能抗的过太师呀?”
此时石禄躺在地上一听。心中暗想:这个吕禄,我不认识呀。他怎么一死的跟我没完呢?我必须想个法子,也给他一个嘴巴。叫他家去,省得他去报告蔡京去。想到此处,那李四便将一个丸子送到石禄口中。仍又坐下去吃酒,这个丸子就在牙床上停着。王三一看,说道:“老四,你看一看走而大他把丸子吃了没有?”李四此时已带酒意,不由说道:“三哥您这是说哪里话来啦,他是已然立毙杖下啦。还能吃丸子吗?那可真叫新鲜,真是我们好朋友啦。今生今世我们不能交友,等到来生来世再交吧。”王三说:“那么你去看看他把丸子吃了没有?”李四端灯过去一看,那丸子真没啦,吓得他心惊胆战。便用灯在他前后左右一照,是踪迹没有。王三说:“你看一看,不是被老鼠拉了去啦。”李四说:“没有。左右旁边,连一点渣子都没有。这个丸子可那里去了呢?”原来那个丸子,早被石禄给吃了。心中还想再来一个。这个好大胆李四说道:“哥哥你瞧这个丸子真叫他给吃啦?我说走而大呀,你在此地除了吕登清,倒是给我家县太爷除了一个心病。不过有个吕禄,怕他骑快马进京,前去报告太师去。那时我家大人必要全家给他抵偿。您有功夫在身,千万别拿我们开玩笑!现下吕禄在外班房,正与我们刘头说话啦。这个后院是我们哥俩带四个夥计,看守着您。没有多大关系,您可以起来,咱们谈一谈。”石禄一听也不言语。李四过去一摸石禄心口,是突突的直跳,遂回头说道:“三哥呀,他没死他必定会甚么混元功,闭住自己的元气,一装死。我说走而大呀,你若是行侠作义之人,可以一走。再制死吕禄,那时他家没有活口供,我家老爷倒好办啦。你是怎么办吧?”石禄一闻此言,连忙坐了起来,吓了大家一跳,石禄说:“班儿呀,我也想着制死他人,可是不认识他人呀。”李四说:“那不要紧,回头我一叫他管家,您就可以上前给他一个嘴巴,立时打死他人。”石禄说:“班家,我从此走行不行啊?”李四说:“行可是行,您必须先告诉了大人一句话。”石禄说:“我必须先告诉老县一句话呀。”李四说:“对啦,您要不说一声儿,我们几个人担架不住。”石禄将
话说完说:“我可要走啦。”李四说:“先别走,等我去告诉吕禄一声,叫他拦住您,那时我上前叫他一声吕管家,您上前给他一个大嘴巴,打死他,你就救了我们大人啦!”石禄说:“好吧。”说完李四来到班房说道:“刘头呀,那个走而大真是装死,方才县太爷派我们六个人,在西房看着他,赏了我们一桌酒席,全被他吃了。他要走,我们拦不了他。”吕禄一听心说:别放走了他呀,他向外走来。正好那石禄从县太爷大堂前过,说了声:“走而大我可走啦,老县。”说完往外走来。正好吕禄出来。说道:“班上人快来!把他给我拦住。”刘头说:“好可不成,别说你是吕二管家,大管家来也不成,我们太爷没话,我们不管。”石禄上前一把将他扭住,说道:“你可是吕管家?”吕禄说:“我不是管家。”石禄问道:“四儿呀,他是管家不是?”李四说:“您问到我这里,不敢不告诉您,他正是吕二管家。”石禄一闻此言,往过一拉他,吧的一声,给他一个反嘴巴,当时打的万朵桃花崩现,死尸栽倒在地,死於非命。
走而大转身形就走,赶奔东门,来到门洞,有人说话。石禄一听那里有人说话,原来是两个头领。一个叫张子祥,一个叫李山。李山对张子祥说:“你看你们当家子,上莫家村办案去啦,他们二人叫案给办啦,犯人倒拉着锁练,进城的时候,他还说给他留着门呢。可是他摔死吕登清,给本县除了一个害,咱们太爷没有惧怕之人啦。”正这说话,忽然听见正面有人大喊一声,如同打了一个霹雷相仿。说:“班儿的,快给我开门。”张子祥与李山,两个人一闻此言,吓得颜色变更。李山掌着钥匙,哪敢与他开门,连忙顺着城墙往南跑去。石禄再听没有人言事,自己来到城门洞内,伸手揪着锁头,一用力磕吧一声,锁就毁啦。将城门大开,他出了去,如飞似的,直回了莫家村。
中途遇见李忠,由北头进了村子,李忠忙问道:“大太爷怎么样啦?”石禄说:“事情完啦,老莫子在家啦吗?”李忠说:“正在家中。”石禄说:“好吧,我快找老莫子,趁早走吧。”说完他奔了莫家住宅。跳进院中,此时天光虽然已亮,可是屋中还不十分能看出面目来,石禄进到屋中,莫方一看他浑身血迹,面现惊慌之色。忙问道:“玉蓝呀,你去了半夜,怎么样了呢?”石禄说:“老莫子你们还不快走哪,是我到了县中,那老县竟打我。把我打急啦,我一掌把老县给打倒啦,也不会动了。后来他们班上的人又来打我,也被我完全打倒,没有一个站着的啦。”邓万雄一听,说:“师父您看怎么样?想必是他敌对官长,咆哮公堂。一定打死了不少的人,咱们大家还得赶快逃走为是。”莫方说:“咱们应当上哪里去呢?”石禄说:“你们拿过刷子来我用。”莫方取过一个刷子,石禄说:“不是这个刷子,”说着用手一比划的样子。说道:“这样的刷子。”邓万雄说:“是啦,一定是毛笔。”说着便将文方四宝取了过来,拿起笔来说道:“是这个不是?”石禄说:“对啦是它。”伸手接过来,将笔帽撤下,用笔头在那砚台中间一抹,就成了刷子啦。笑道:“您看,这不是刷子吗?”说着取过信纸来画了一个花样,遂说:“你们拿这个找马子去,一定能成。”莫方说:“找马子他能管吗?”石禄说:“能管,马子掌中一条鞭。”莫方一听,心中大悟。他说的一定是单鞭将马得元,是他舅舅。遂问道:“马子是你甚么人呀?”石禄说:“是我舅舅呀。”莫方心说:对啦,我与马得元神前结拜,与石锦龙过命相交,还是上马处为是,当时告诉好了店中夥计,说:“以后无论那里官人来问我,你们就说我们走啦。别的不知,给他个一问三不知,神仙怪不得。”嘱咐好了大家,忙命家中人收拾齐备,套好轿车,拿好细软物件,叫彩娥母女上了车。莫方给夥计每人十两纹银,他们这才一齐出了店。与石禄一件新大褂,叫他罩在外面。又洗了手脸,也随着出店。莫方问道:“玉蓝呀,你上那里去呢?”石禄说:“我上口子,找大何去。咱们走吧。”众人这才上了马,出村子直向东南而来。
正走之间,对面尘土飞扬。莫方往前一看,不由大惊,原来正是一拨子官兵。书中暗表,那县官正在书房看书,忽然听见有人说:“老县,走而大可走啦。”张纯习一听,不由一怔。少时刘春、张和进来禀报。说:“走而大死而复生,又打死了吕禄。竟自逃跑。”知县忙命他二人赶奔守备衙门,请守备魏尽忠,带官兵前去莫家村,将莫方抄来,堂前回话。刘春、张和当时与守备点齐兵卒五百,各拿长枪短刀,挠钩套锁,前往莫家村。魏尽忠骑一匹战马,手捻白杆大枪,督同大家。刘春、张和头前引路,一出东门。尽忠问道:“莫家村是东西巷口,还是南北的巷口呢?”张和说:“是南北的村子,有两条大街。他住家是南村口内往西小胡同。”尽忠说:“我带人别进北村头,那走而大一进莫家村,莫老达官有慈善之心,一定携眷逃跑。咱们莫若顺北村口外过,往回再抄。他们有意逃跑呢,一定是奔山东一带,那时正往远逃。一定拢在网兜里,咱们伸手可得。”当下他们从北村头路过,一直往东,北头留下二百五十人,这一半官兵,随着往回抄来。此时刘春、张和两个随在一处,心中暗想,我家县太爷管理地面,不定还有多少无头奇案。尽忠乃是高俅手下。那高俅与童贯全是奸诈之人,在朝扰乱。我家县太爷这是官运见旺。今天叫走而大再把魏尽忠制死,那时我家太爷就可无忧啦。他们这样的想,大家一齐来到南大道。魏尽忠在马上说:“刘春、张和,我看这车辙之上没有行动,咱们可以散着走。”迎了上去,果然看见远处莫方全家往这里走来。魏尽忠说:“果然没出我所料。前面的莫方,快把走而大交出来,咱们算是两罢甘休,如其不然,我叫众人将你等困住,一个也逃不出去,全把你们拿获。”莫方一听,心中大惊。自己不敢对敌官兵。石禄一听,忙说:“老莫子快躲开,你们可是听我的,叫你们奔前走。”当时他一催黑马,赶奔上前。伸手取出一对短把追风铲,手中一捧。说道:“这么办,你们哪个过来?咱们是一铲一个。”魏尽忠一见,问道:“刘春,他是何人?”刘春说:“魏大老爷,您可多多的留神,他可就是走而大。”魏尽忠伸手摘枪拿在手中,往前一撞,来到当场,问道:“对面来的是走而大吗?”石禄说:“你既然知道我走而大,还问我作甚么?你们是这个班,前来拦阻老莫子是怎么回事?你要真来挡老莫子,我立刻叫你家去。”说着一分双铲,大声说道:“大小班听真,你们大家是挡我者死,闪我者生。”那魏尽忠一闻此言,说道:“好一个走而大,你胆敢目无王法,对敌官长?”石禄说道:“来者大班,你报通尔的名姓。”尽忠说:“你若问你家大人,乃是教军场的军长,金枪无敌将魏尽忠的便是。”说完催马拧枪奔石禄扎来。石禄见枪头到,忙用左手铲往外一支,右手的铲搭在枪杆之上,一催马,便并了马。石禄右手铲往他胸前一扫,魏尽忠一见,大吃一惊。连忙横枪要架,身子随往后一仰,使了一个铁板桥。右手铲虽过去,左手铲已到,他再想躲,那可就来不及啦,一铲正中脖项之上,耳轮中只听噗哧一声,人头落地。尸身栽下马来,空马落荒而走。
张和一见,他一死,县太爷的纱帽,可以高枕无忧。这个机会不可不来一下子。这才大声说:“列位快把他们围啦,休要放走一人。”众官兵一闻此言,只可各执刀枪。围了上来。石禄说:“大小班儿听真,你等是闪我者生,挡我者死。”说完下了马,一抡双铲向官兵砍来。这二百五十个兵卒,被他打的尸横一片,血水成河。真是遭劫的在数,在数的难逃,死伤不少。大家一看知道不成,连忙散开一条道路。石禄说:“老莫子雄儿,你们还不快走啦?”当下莫方等,便催车辆马匹,冲了过去。石禄横铲在此断后。张和一见,忙叫官兵去到北村头,叫刘头带兵前来。官兵飞跑去了报告,来到北村头,大声喊道:“刘头,您快快看看去吧,那走而大杀法骁勇万战无敌!魏尽忠魏大老爷全死於走而大的军刀下啦。”刘春一闻此言,连忙率领二百五十官兵,迎了过去。到了切近一看,那走而大还没走啦。当时就要想围。石禄一见,飞身上马。说道:“大小班儿听真,我要走啦。这里的事,你们办吧。”一打马竟自扬长而去。
如今且说刘春张和,看官兵死伤三十多名。轻伤者无数,内中有一兵,姓万名叫万通。他说道:“列位,咱们大家没有办法,只可向县衙两位班头,来商量后事吧。如今官兵死伤遍地,魏大老爷人头两分,该当如何?”刘春说:“如今死伤无数,走而大与莫方人已逃跑。那只可先回县太爷吧。”这个时候有人将马追回,又从魏尽忠尸下手中拾枪来,派人在此看守。刘春便带四个官兵进到莫家村的南村头,来到店中,叫道:“店家。”当时,李忠、王英,听见忙出来查看。刘春问道:“你二人叫甚么名字?”李忠、王英二人通了姓名。原来李忠在北村头,看见一枝子官兵往东而去,他赶紧去报告老家人莫福。说:“有一枝子官兵,往东而去啦。”莫福说:“不要紧,少时若有人来问,就给他一个不知道。一问三不知,神仙都没法子。”王英、李忠答应:“是。”少时刘春带官兵来到,便向李忠问道:“你家达官啦?”二人一齐说道:“我家达官上了青州府啦。”刘春说:“他走的这么快?”李忠说:“走了半天吧,无法去追。”刘春说:“你们这里跟吕家是怎么回事呀?”李忠说:“都是因为我家小姐,才硬下花红,前来抢亲。那时我们店中正赶上一位达官专好打路见不平,所以没搭走了我家姑娘,倒把走而大给搭走啦。所以到了他家,才出了事。”刘春说:“那么走而大与你家达官有个认识吗?”李忠说:“不认得。”刘春说:“我看他一定不是真名实姓。”李忠说:“对啦,我听说那走而大,不姓走。他本姓石名禄,外号穿山熊。”刘春说:“他住家哪里呀?家中还有甚么人?你们能知道吗?”李忠说道:“平素我们不认识,也不知道他的住处。”刘春说:“那就是啦。”说着便叫那四名官兵,分头去到南北村头去站。四兵走后,刘春说:“王英、李忠,你二人别说我有私心,我跟县太爷全是一个心。要讲吕登清,他们反到何处去啦?这一来倒除了害啦。以后无论何人,要是前来打听你们莫老达官与走而大,可千万的别说真情实话。咱们全是一样的人,说甚么也不要紧,就别向他人说,免得露了马脚。”王、李二人一听说道:“不错。想那吕登清在世之时,乃是一个土豪恶霸的头儿,地面上有那恶奴为非作歹或是作了命案,知县都没地方拿人去。刘春在店中打听出来,走而大原来就是石禄,遂命李忠去到南村头叫来两个官兵,好一齐回衙交差。李忠答应去了,刘春又问王英道:“那么你家老达官投奔哪里去?”王英说:“这一层我们员外到没说,我们不知道上哪里去了?”刘春说:“既然如此,那就不必说啦。可是以后再有人来问,你二人千万也照这样说法。别改口语,免得我们县太爷纱帽不稳。”王英点头称是。少时李忠与两个官兵回来,刘春便带着这两个兵,一齐到北村头,会同那两个兵,五个人一齐回到县衙。
刘春见过知县,说道:“回禀县太爷,下役奉谕前去抄拿莫方家眷,我与守备魏尽忠,点官兵五百,赶奔莫家村。中途路上遇见莫方率领车马人等,出村逃走,当时有魏大老爷与他办理,不料走而大未走,他手分双铲迎了过来。魏大老爷提枪催马,拦住走而大,他二人当时交起手来,没有三合,魏大老爷便命丧走而大手下。那时官兵一围他,死了十数名。带伤的无数,走而大吓退官兵,放走莫方满门家眷,他也飞身上马,远遁逃脱了。下役命张和在当场照料一切,我先回来禀报您知。请您早作准备。”张纯习一闻此言,说道:“刘春呀,我想这个走而大一定是假名假姓。”刘春说:“下役到了莫家村店中,向李忠、王英去打听,据李忠说他姓石名禄,外号穿山熊。”张纯习说:“是啦,那你下去快预备,咱们好上莫家村南口外验尸去。”刘春答应,出来一齐人,少时知县出来,便一同的向莫家村而来。到了南村口外,见张和带些兵丁正在那里看守。一查验死者十七名,受伤者三十二名,便赏了死者每人一口棺材。有哭主另有恤金。受伤官兵每人十两纹银,半个月官假。没有哭主的掩埋死尸。张纯习这才带领众人回到衙署,从新带了稳婆,又到了吕家寨,前来验尸。验看男女的死尸。刘春先到内宅,到了院中一看,是横尸遍地。一找吕登清的尸首,好容易才找着。原来他脑袋剩下半个,再看别的尸首,有腰断两截,有立劈两半的,有摔死的,此时因为死的太多,无法认啦,只可按照各人衣服来分。他又到屋中,各处查看,西间没有死尸。这才来到东里间,查出床下有两个死婆子,遂出来到前院,一回禀县太爷。当时张和县带领忤作人等来到后院,先验看刘、杨二婆。稳婆上前观看,少时验完,回禀太爷说:“这个妇人被一掌打碎头颅,这一是反嘴巴打偏了脸,也是死於非命。”书中说到,验完尸,一查点东西,是全被抢啦。先行领来棺木,令人收拾死尸。派十名官兵,在此看守宅院。刘春派好了大家。县太爷一看全派好了,这才回衙。后来张和又回来细报一次,这才备公事,行文上司。知府姓韩名德祺,一见公事到啦,连忙命该差之人走马报去临安城,直到蔡府下书。下书之人名叫张隆,知府赏路费二十两。骑马拿好公司书信,赶奔都京。一路之上,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来到都京。拉马匹进东门,直到珍珠巷,到西口内路北蔡府,上前打门。里面有人问道:“外边谁呀?”张隆说:“我乃知府派来的下役张隆,前来下书。”仆人蔡会开了门,问明白了,到里面一回蔡京。蔡京忙叫把下书人带了进来。蔡会出来,将张隆叫到里面,见了蔡京,跪倒行礼,说:“下役张隆,奉了我家府台大人之命,前来见蔡太师。有书信公文,请您观看。”蔡京说:“好。你站起讲话。”张隆说:“谢过太师爷。”站了起来,用手取出书信及公文,双手呈与太师。太师接了过来,不由吃了一惊。欲知端的,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五回石禄误走火龙观老道火烧穿山熊
且说蔡太师接书信一看,上面写的是:“禀报太师爷得知,您放奴才韩德祺来府上任,为照料您那义子吕登清。现据兑城县知县报告,吕登清去莫家村抢亲,有一走而大好打路见不平,这才摔伤人命。那走而大原名石禄,别号穿山熊。如今不知他与莫方的去路。知县张纯习忧愁,恐爷怪罪。为此呈报。”蔡京一见,说道:“蔡会呀,你去将护院的神拳李增,潭腿江文,二人叫来。”蔡会答应,出去传知二人。当时江文、李增两个人来到书房。一看太师爷面带怒容,连忙上前拜倒。口称:“太师爷在上,呼唤我二人,有何事故?”太师爷说:“我那义子吕登清,乃是你二人的拜兄。如今他被那奸王八贤王赵毓淼重用的石禄给摔死了。”江文、李增一闻此言,气顶咽喉,当时翻身栽倒。太师忙命将二人缓醒过来。少时,二人缓醒过来,站起身形,一跺脚说道:“太师爷呀,我二人必须走一趟。”太师爷说:“你二人走一趟,我这宅院何人看守呢?”江文说:“您可以派人去到天官府把老教师爷请来,我可以与我师父说明,请他老人家代理即可。”当下太师爷便派蔡会,前去天官府把赖教师爷请来一叙。江文说:“蔡会呀,你去到那里,见了我师父,你就说太师爷有请。”
蔡会答应,便出去了。穿街过巷,直到了天官府。与那吏部天宫马的府相离不远,蔡会到了府门外,一叩门,里面有马府家人马明出来问道:“你是甚么人?”蔡会说:“我是太师府的管家。”马明忙问:“有甚么事吗?”蔡会说:“我家太师爷有请赖教师爷。”马明说:“你在此稍候,待我为你回一声去。”说完转身往里来到内回事房,大声说道:“老教师爷,太师有请您哪。”赖荣华答应,随定马明一直来到外面,见了蔡会,那蔡会说:“教师父,我家太师爷请您去哪。”赖荣华说:“有甚么事吗?”蔡会道:“您到了那里就知道啦。”说完两个人便一同的来到太师府。蔡会把他安在门房,他进里头去回话。太师传话,令他在此务必与我义子报仇雪恨。江文、李增说:“是。”二人随家人出来,到了门房。见师父行礼已毕,一同来见太师。赖荣华见了太师,上前有礼完毕,忙问道:“太师爷呼唤有何事故?”太师爷道:“我跟你打听一个人,有一个姓石名禄的,你知道吗?”赖荣华说:“不错。有一个叫石禄的。”蔡京说:“这个石禄是干甚么的呢?”荣华说:“我听说此人是横练三本经,善避刀枪,在前一个月,各戏馆子贴官座,那就是八主贤王与石禄他们定的,因为他们给八贤王找过宝铠。那石禄蒙上人见喜,天生的有运气。”蔡京说:“老教师爷,我有一个义子名唤吕登清,跟您两个门人是神前结拜,不料被那石禄给制死,我打算派遣江、李二位追赶石禄,好与我儿报仇。我再想一条妙计,把奸王参倒。江文、李增二人说:“是。”荣华说:“你二人要离府追石禄,你们可知道他是回家呀,可是回何家口呢?你二人可多要十分注意才是,咱们师徒可是艺业浅薄,见了他可万万留神。他一对短把追风铲,实有万夫不挡之勇。自古道,逢强智取,遇弱活捉。在上半个月有黄云峰、黄段峰及银花太岁普铎,夜入天官府要借路费,是我与他相见,我每人赠送他们一百白金。据黄云峰说:他们三个人是从西川路来,要上何家口前去报仇,因为他有一个兄弟,名叫狠毒虫黄花峰。他刚要走,我便对他们说道:西川人不是好惹的,可是山东人也不是好斗。后来云峰又说:他们到了何家口,一镖三刀制死何玉。不知从南房上下来二人,是那路的达官。而今他们一齐离京,回了山东。”赖荣华说:“为人交友,必须交那会友熊鲁清。别看他阴毒损坏,那可是地道君子一个,山东半边天。只要是山东人,在外边吃了亏啦,他一定给你设法。再说,在兖州府西门外杜家河口,为首的达官,老龙神杜锦。他有一儿,名叫混海龙杜林。这两个人在山东省是威名远震。是咱们绿林人,全拿他二人赌咒。他们送宝铠之时,我看见有他二人在内。江文、李增,你二人打听好了石禄他们山东的事情完毕回来,可千万别动手。”二人答应,当时收拾齐毕,蔡京给预备了盘费。二人说:“师父,我二人走后,师父你老人家可以多来几次,因为府中无人护夜,银钱事小,恐怕师爷的心爱之物取成。”荣华说:“是啦吧,你二人走你们的,不用操心啦。”蔡京说:“快命人与二位义士备马。”江文、李增说:“不用,我二人脚力最快,不用马匹。”告辞往外就走。赖荣华说:“为师我听你二人的准信。”那蔡京送到屏门,蔡会赖荣华将二人送出大门以外。江文、李增拜别老师,穿街过巷,够奔山东。暂且不表。
且说石禄放了莫方他们一走,看他们已然走远啦,这才说:“班儿的,这里的事我可不管啦,我上大府大县大村子去啦。”说完打马往前飞跑,走到了一片大河,东西有座桥。这匹马在贤王府八年没出来过,如今一看大白石桥,它一眼忿便顺着西河沿,往南惊下来了。石禄说:“老黑,我看你有多大的力量?”马跑到南头,那河就往东拐下去啦,直跑到天黑,马已然没力啦,便缓缓而行。眼前有片松林,在河北有座庙,庙前有座小土岗,东边有三只打渔的小船。河的西边也有三只小船。石禄忙将马勒住,往四外一看,村庄镇店没有,就有这座孤庙。只得翻身下马,拉马过河,以为遇见人好打听道路。过桥往东,来到庙门外,还不见有人,他便拉着马围着庙绕了一个湾儿,顺西端往南,在山墙外边一看庙内,是三层大殿。便对马说道:“这里不知道是陀还是佛?是陀咱们吃和尚,要是佛呢?(就是老道)咱们吃斋。”当下将马拴在松树之上,上前打门,高声说道:“是佛呀,是陀呀?”就听见里边有人问道:“无量佛。是那家施主在外边山嚷怪叫的啦?”石禄说:“我叫唤哪,快开门。”那小老道忙将门开放。书中一句垫笔书,他不进此庙还则罢了。一进庙中,是凶多吉少。
且说石禄一看是小老道,遂说:“小杂毛。”那小老道说:“我是老道,你有事吗?”石禄说:“有事,眼看着白灯笼就灭啦,我打算在你们这里住一夜,明早就走。多给你们点钱。”这要是明白的主儿呢,可以跟人家说明,是走在此地,因为天黑,上不着村,下不着店。无奈石禄他是任什么不懂,不会说话。所以说了个糊里糊涂。那小老道一听,暗中从袖中取出一个柬帖来,细看石禄,暗中点头。遂说道:“施主您稍微等一等,我去与您回禀一声。留下您也别喜欢,不留您可也别恼。”石禄说:“小子,你就去说去吧,留我也不走啦,不留我也住下啦。”说着话将马解了下来,拉马进了庙门。小老道说:“您等等吧,待我与您回一声去。”说完他走了进去,见他师父施礼。老道问什么事?小老道说:“方才外边有人叫门,原来来了一个黑汉,您忘了前七八天,我黄大叔他们来了,不是与您留下一个柬帖吗?我看这个人好像石禄。不过不是那匹马,我听说他得的中江五龙的粉定云鬃扣,今天这匹马乃是一匹黑的,在八骏马中第七匹。您看这不是咱们还有这个图吗?”老道抬头一看笑道:“徒儿,你可知他叫甚么名字?”小老道说:“您没对我说过呀。”老道说:“此马名为卷毛狮子乌獬豸,踏雪乌,一丈青。此马烈性太大,可是一匹宝马良驹。徒儿,你去将他引了进来,是石禄将他毒死,好与那普莲报去前仇。我那死去的贤弟黄花峰,被他力劈两半,全给他们报了仇。此人若不是石禄,那时算是他情屈命不屈,他是命该如此。”书中暗表,这个老道弟兄三人,他是长兄,姓夏双名得贵,外号人称飞火燕子。此庙名火龙观。后文书正北有一双马土地庙,那里还有他二兄弟夏得林,外号寻花羽士,改庙名为双龙观。再正北有个禹神观,观主夏得峰,外号人称小桃花。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如今且说夏得贵,他弟兄全是九首真人李玄清掌门的三个徒弟,他三人在外发卖五路薰香,结交江洋大盗,没有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全是一群亡命徒。与石禄这些人,正是冰炭不同炉。如今他听石禄到啦,遂说:“徒儿,你快去把他引了进来,晚上与他备下酒饭,要甚么吃,就给他甚么吃。那食物之中,多下八步断肠散,要他一死。他是石禄,算是与我至友报了仇。要不是石禄呢,那就算得了他这匹宝马良驹,我也不叫你白受累。将来送你五十亩香火地,令你出庙还俗,自行度日。”小老道一听,心中大喜,连忙来到了外头。说道:“师弟你随我来,师父许给我的,我不能一个人独吞,算咱们两个人的。”两个小老道,一个叫清松,二个叫清鹿。清松说:“这个事我一个人也办不了,必须咱们二人才成。”清鹿说:“好吧。”当下两个人一齐到了外面,清松上前说:“施主,您把马赏给我吧。”石禄说:“小杂毛,你别动手。我这个老黑,不叫人拉,哪里拴马?你告诉我吧。”当时小老道把他带到一个院里,将马拴好。石禄将皮搭子拿了下来,问道:“小杂毛呀,这个门不开,要有人拉走这个大老黑呢?”清鹿说:“施主您放心,惟独我们这观中不用说是大骡大马,就说一草一木,也丢不了哇。”石禄说:“丢了我跟你要。”小老道说:“是啦吧。您跟我要。”他们说话的功夫,那清松早将山门关好,将屋中打扫干净,这才同他到了西殿屋中。
这院是西殿五间,东配殿五间,正殿七间,院中方砖漫地。他们到了西配殿一看,是一明两暗,南北里间,明间南房山,有一张抽屉桌,上头有一面古铜镜子,高有六尺,宽有一尺二,上面擦得光亮无比。桌上全是妇女应用物件。桌子东西有小凳,北房山照样的一份,前面挂着虾米须的斑竹帘,当中有佛桌,后面有佛柜。南北里间,挂着青布软帘。石禄将皮搭子放在桌上,说道:“小杂毛,你快去打酒端菜来馍馍,铡草喂马,吃完了我好睡觉。明早好走。”小老道说:“施主,把您马匹拉这里来喂呀?”石禄说:“你找打呀?拴马的那里喂。”清松说:“是啦吧。您稍等一等,少时全到。”说完转身出去,石禄看他走了,打帘进了北里间。前糟有八桌,左右有椅,后槽有书阁子。又到北掖间,见前槽有大床。他又来到南里间一看,与北里间一样,他这才来到明间,坐在上垂首。自己心中暗想:听我叔父刘荣言道,树林有庙,四着无靠。不是凶僧,必是恶道。今天我睡着了他要咬我。他不咬我,我也把他拉,或是掌铲把他们送到家去。
不言石禄暗中准备,且说清松来到院,东房三间是厨房。西房三间是斋堂。他到了厨房,进北里间。小老道说:“五叔,您赶紧预备酒席一桌,菜里多下八步断肠散。”里面的厨师父,姓赵,名叫赵贵。做饭做菜最快无比,因此大家送他一个美号,叫快手军师。不论甚么菜,他都能给起个名儿,他比世人都多知多懂。老道夏得贵在此结交往来宾朋很多。要有那高的傲的来此买薰香,在此住个三天五日,夏得贵要一说,这个人吃过花过,这个赵贵便能做出一样菜来,能将人考住。老道要夸讲谁,他便叫老道把他请来,赵贵用面做一个面人头。佐料等物满在人头之中蒸好,放到碟中,给放在桌子当中,然后将布碟放好,几个人吃放几份,真能把人头给盘问短啦。没吃过的主儿,不会下家伙,吃过的主儿,先拿起筷子来,往面人头的鼻子眼里一阡,然后往上一掀,就算揭了盖啦,然后再吃里面的佐料。再拿起牛耳尖刀,斩去人头左耳,那就任凭你们吃啦。这个赵贵,在盘龙岛做过厨房。各山各岛,他全作过事,就是酒后无德,好犯脾气,所以他在哪里也长不了。今晚一听,忙问道:“清松,是你师父说叫下药,还是你说叫下药呢?”清松说:“我师父叫下药。”赵贵说:“我未曾要下药,是治一经,损一经,我卖的是手艺。我可不能白下,你师父许给你多大的利益?我也得沾上一点。”清松说:“五叔,您做好了,我师父许给我的,我也分给您一半。”赵贵说:“你师父许给你甚么哪?你送给我一半。”清松说:“我师父许给我五十亩香火地,三合房一所,四百两白银。您是要那样?说明白点。”他们两个人正商量怎么分啦,清鹿来到,进门问道:“你们老爷俩个商量甚么?”赵贵说:“好,你来了正好。我们正商量怎么分啦?我最不会打哭啦一个,哄笑了一个。干脆咱们爷儿三个,每人一样吧,平均。”清松问:“五叔您要甚么呀?”赵贵一想,房子较好。遂说:“那么我要三合房吧。”清鹿问道:“师哥您要甚么呀?”清松说:“我要四百两白银。”清鹿说:“到我这里不用说啦,一定五十亩地归我啦。”赵贵一听也乐啦,当时刀杓齐响,预备好了一桌毒药的酒席。清松说:“师弟,回头我一个人在那里侍候他得啦,两个人倒叫他生疑了。我听黄云峰说,石禄掌中一对短把追风铲,能为出众,武艺高强。别说你我二人,就是连师父算上也不是他人的对手。”
说完清松端着油盘,清鹿给拿着蒸食,两个人来到了外头,就听石禄正在西间大声喊道:“小杂毛,快点儿呀。”清松说:“施主别喊,酒菜全到啦。”说着话,清鹿给他打帘子,清松便端了进来,与他摆好。原来他二人,要是为伺候往来香客。每次要看见少妇、长女长得美貌,清松便派清鹿与恶道夏得贵送信。那老道假借赠药,暗中以拍花药将人迷了,带到后面,就被恶道毁啦。怕死的从啦,不过五天也得剑下废命。那不从的主儿,当时就杀死啦。老道为甚么叫飞火燕子?原来恶道所用的暗器,全带火药。左右的袖箭,盘肘弩以及低头弩,火鸡、火鸽、火鸟,全都带着火药,中到身上就起火,箭头上有倒卷鹅眉刺儿,打在人的身上,掉不下去,所以他的外号叫飞火燕子。那大徒弟清松,姓高。清鹿,姓田。这两个小老道,助恶为虐。今天石禄一到,这两个小老道要遭报应。那石禄是出世以来见山剿山,遇寨灭寨。那好的主儿,他可帮助,专灭万恶之人。他如今一到火龙观,也有一难。他的难处在何处呢?因为他的父亲与他叔父,在江湖结交水旱两路的宾朋。石锦龙在江湖之时,保镖为业。不论年岁,肩膀齐为弟兄,真叫屈己从人。要是有人叫他叔伯父,他便随声回答说:“贤弟你为甚么叫我这个呀?骡子马大值钱,我辈大不值钱呀!看我好,与我结交金兰之好,以后有我那晚生后辈,在大街之上有点甚么事,你可以出头相拦。那我子孙就可以得到好处啦。”后来有李翠云龙找铠之事,才将石禄请了出来,攻取屯龙口打虎摊。那石禄在世上,遇见年老的达官,他不说真名实姓,不肯论爷们朋友,他乃是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才目空四海,眼中无人。自觉横练三本经书法,五路掌法学全。今天在火龙观,所以要有一难。书说当下,那石禄是外拙内秀之人。在一进山门之时,看见小老道看看自己,又从袖内取出一个柬帖,然后才让进庙来,不由心中一动,心说:这小子,八成没安着好心吧?酒菜不可用,一用到肚中,大半我就家去啦,我呀全不用。想到此处,他到了西殿等着小老道。后来忽然看见那古镜子里反照到外面,两个小老道来啦,进门摆好,然后走了出去。石禄细往菜中一看,心说:好小子,你们全都搁好啦。正想着又见那古铜镜子里有影儿,就见外面有两小道童儿,正在外面指手画脚的比划啦。石禄心中一动,连忙喊道:“小杂毛,快来吧。这菜太咸,没法子吃。怎么舌头上不得力呀?”清松一听,连忙走了进来,说道:“施主,我给您换一换去吧。”说着话一伸手,就要端菜。早被石禄一伸手将他发卷揪住,右手拿起一块肉来,说道:“小子你吃一块吧。”清松知道内中有毒药,他哪肯吃呢?连忙说:“施主我不吃,今天我吃素。”石禄说:“你吃一回荤吧小子。”说话用手一捏他脖子,嘴一张,他就把肉给他喂下去啦。清松往前一,两眼一翻,立时七孔冒血而亡。石禄说:“小子,你家去啦吧。”说着伸手提了起来,把他送到北间门后。心说:我还得把那一个也叫了来,这才叫道:“小杂毛快来呀,我这里有菜没有酒。”后边夏德贵说:“清鹿你快去看看去,前边那个小辈又叫上啦,你去看看去。”清鹿点头,飞跑到了外面,一进西殿,看见石禄正在那里两手按着肚子,用靴尖在地上划啦。清鹿忙问施主:“喊甚么啦?”石禄说:“我吃了菜,那菜在肚子里直咬我。你们酒壶里没有酒哇。”小老道说:“也许我五叔忘了灌酒啦,待我与您再取一壶去。”说着伸手要拿壶,石禄一把手抓住了他的腕子,说:“小子,你要给弄洒了,我可打你。你师兄吃菜,你喝酒吧。”小老道心说:不用说,我师兄早已死啦。我也是难讨公道。说着话他往外就走,早被石禄一把揪住啦,右手拿起酒壶来,左手一用力,便将他按倒在地。遂说道:“小子他吃菜,你喝酒。”小老道说:“我可不喝,我不会喝。”石禄说:“小子你不会喝也得喝。”说着用酒壶嘴儿,硬往他嘴里灌,把门牙都给弄活动啦。一壶酒满给灌下去啦。石禄这才站起来,看见小老道倒在地上,两只手直抓胸口,来回翻滚。少时七孔冒血,双足一登,竟自身死了。石禄把死尸又拉到北里间,放到床底下。说道:“小杂毛你们两个人,在此就伴吧。等一会我还叫老杂毛啦。”
此时天色已然黑啦,他来到外间,脱了大氅,摘下头巾,全放到皮搭子里,大声喊道:“老杂毛。”就听后面半天空中,好像打个霹雷似的,有人说了一声“无量佛。好一个大胆的石禄。”石禄一听,这个老杂毛他怎么认识我呀?那老道来到外院,说道:“石禄你出来!”石禄一分短把追风铲,用铲一挑竹帘,往南一闪身,转身纵出西殿。来到院中一看,那个道人,平顶身高九尺,汉壮魁梧。短衣襟小打扮,手捧一把青锋剑,此剑为纯钢打造,又宽又长。上身穿蓝缎色贴身小道服,青缎护领,绒绳十字绊,丝莺带扎腰,紧身俐落。青纱丝底衣,高腰白袜子,足下大云竹履。往脸上看,面似生羊肝,扫帚眉,斜插入鬓。黄眼珠子挂血丝,努於眶外。头戴混元一字巾,化木道冠扣顶,横别如意金簪。老道手持宝剑,往对面看对面石禄,见他身高有丈二开外,胸前厚,膀背宽,膀阔三停,长得威武。粗脖梗,大脑袋,面如紫玉,粗眉阔目,蒜头鼻子翻鼻孔,唇不包齿,七颠八倒,大耳相衬。高挽牛心发卷,前发齐眉,后发盖顶,压耳毛抓笔相似。青缎色贴身靠袄,青绒绳十字绊,有核桃粗细皮挺带扎腰。三环套月短把追风荷叶铲,那铲头不亚如半个车轮相似。铲杆鸭蛋粗细,纯钢打造。老道说道:“对面小辈,你可是石禄?”石禄说:“杂毛,你既知道,何必多问?你手中拿着那个小刀干甚么?”夏得贵说:“我来问你。”石禄说:“你问我甚么呀!”老道说:“你在前面不吃酒,喊我何干呢?有你家祖师父两个门徒,伺候於你,叫我何事?”石禄说:“那两个小老道,原来是你的徒弟。”老道说:“对啦,正是我的门人弟子。”石禄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一桌酒席,全便宜了他们两个人啦,他们吃了,我才吃啦。那酒也是他们喝完了,我才喝啦。头一个叫他吃肉,他不吃,被我捏住他塞下一块肉去,一会功夫,一咧嘴,一蹬腿,七个窟窿一冒水,他就家去啦。第二个更好啦,他把酒全喝了,他也家去啦。”当时飞火燕子夏得贵,一闻此言,心中大怒,说了声:“好石禄,你竟敢将我两个门人治死,休走看剑。”说完举剑当头就劈,石禄一见,忙用左手铲一迎,老道抽剑回身就走。石禄用铲从后便扎,夏得贵用剑回身一找他脉门,石禄撤铲再进招。
想当年传艺之时,在阴天下雨,在罩棚底下,石锦龙叫他瞧闪,石禄一看一道亮光,锦龙问他:“你可看明白了?”石禄说:“我看明白啦,眼睛不敢瞧。”石锦龙说:“若在两军阵前,无论宝刀宝剑,若是一道寒光,那时你可留神,那是宝家伙,金钟罩可避不住。那时你用铲杆,可别碰他的刀儿,只要不放光的军刀,刺到身上不怕他。”说着伸手取过一口宝剑来,用手一比,说道:“玉蓝呀,你看此剑二寸五宽,二尺九长,此剑名为密松乌龙剑。此剑无光,这是一口宝家伙。”石禄见了,是谨记在心。今天他一见道人使的这口宝剑,自己就加上小心了。谁知一个未留神,剑尖划到石禄手腕子上,衣袖破啦。手腕没怎么样。二人过招,也就有三四个回合,那老道用剑尖一指石禄,石禄以为他打袖箭啦,并不闪躲,原来道人所打,乃是个竹弩,哧的一声,就带着火打在石禄胸前。石禄连忙一摆头,打算把箭甩下去,谁知分毫也不动啦。老道一见,便将火鸡、火鸟、火球等物一齐打了出来。当时石禄一见,连忙左右的闪,休想甩下一个,这回成了火判啦。老道一声喊叫:“好一个小畜生石禄,我看你小子还往那里跑?今天叫你脱不开火烧死!叫你在火龙观丧命!横练也难逃火攻活埋!一来给我两个徒儿报仇雪恨,二来也给绿林除一大患。”此时烧的石禄,连声大喊,说道:“老杂毛,你是火神爷的孙子呀?为甚么竟是火呢?”夏得贵手提宝剑,往来看着他。

解压密码: detechn或detechn.com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

《大八义》(20/34)-清-佚名
« 上一篇 07-30
《大八义》(24/34)-清-佚名
下一篇 » 07-30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