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义》(23/34)-清-佚名
(本文为《大八义》第 23/34 部分)
当下众人一齐回到店中。有人接过马去,刷饮喂溜,马俊忙上前将棍接了过去,众人进屋中,他一看何斌穿白挂孝,佟豹刚要追问,鲁清说:“何斌暂且别多言,现下我鲁清瞧他这个形景,他要记恨前仇。”遂说:“列位老哥哥,我必须看在我哥哥面上,给我佟大哥陪一陪礼。您与我兄长神前结拜,您就如同我亲哥哥一个样,您平素暴躁我几句,我并不怀恨。您与各位老哥哥,俱有来往,我鲁清在众位之中,您打听打听,是谁的小菜碟儿?而今您栽到石禄手里不算栽,您先受我一拜。”说着上前跪倒行礼,佟豹忙用手相搀,说道:“二弟请起。”鲁清说:“求您看在我哥哥的面上,宽恕于我,我还有事拜托于您。”佟豹说:“有甚么事你说。”鲁清说:“我兄长与您神前结拜,您到我家与我娘亲拜寿,我兄长送您一走至今未回。您可知晓此人生在何处?在与不在?”佟豹说:“我也不知。”鲁清说:“何斌你快上前与你佟叔父磕头,此时咱们用人之处甚多,求他也得拔刀相助。”何斌说:“是。”忙上前跪倒,佟豹说:“何斌你与何人穿孝?”何斌便将他们大家入都交铠,逃走二峰,勾来普铎,治死何玉之事说了一遍。当时怒恼了佟豹,他说道:“何斌,你快商量哪天起身,好杀奔西川。以后不准他们莲花党有一个贼人再来山东扰乱,你我众人还没齐吗?还缺少哪路的宾朋?”何斌说:“现下见请帖的也来啦,不见请帖的也到啦。”鲁清问道:“你们小哥几个可把主意拿定了?”马俊、石俊章等说道:“鲁叔父,我们已然商量好了,还是杀奔西川去。”鲁清一看,就是杜林一声不言语,连忙问他道:“杜林啊,你还有甚么心意吗?”杜林道:“鲁叔父,我与他们大家俱无真正好主意,全是一勇之夫,心太粗。”鲁清说:“杜林,要依你之见呢?”杜林说:“我说出主意来,你们大家想,要是我的主意不高,那我听你们的,可别落在我的话把底下。”鲁清说:“杜林,你说一说我听听。”杜林说:“这个火龙观,是在咱们山东省,还是在西川呢?他是离着这里近呢?”刘荣说:“离着咱们何家口近。”杜林说:“离这里有多远?”刘荣说:“不到两站地。”杜林说:“既然不远,那咱们是先扫灭火龙观,一来给我石大哥报了仇,二来先把众贼聚会之处平啦,三来可以保何家口高枕无忧。”鲁清说:“杜林,到了西川,不知道三寇窝藏在何处,咱们到西川空山一座,岂不是大家白去一回?”鲁清说:“火龙观的群贼,他们知道咱们上西川啦,那时他们来到何家口,烧杀砸碎,人家把仇报啦,远走他逃。咱们从西川回来,再拿群贼,那就难啦。杜林,你既然提出火龙观来,我指你一条道,你敢走吗?”杜林说:“鲁大叔,你划出一道,我当河走,吐一口吐沫就是水。既然指到我这里,我若不去,那我是畏刀避剑,怕死贪生,枉为男子。武圣人门前弟子,没有软弱之人。生来一个人,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呢?我替我爹爹尽其交友之道,我与何大哥说起来,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吗。我要是死到火龙观,那西川路我就不上西川啦,再说,我这些位叔父伯父,能够叫我白丧命不能?我死在九泉之下就是我老爹爹无人照管。”杜锦、杜凤一听,别看杜林人小,他在人前真敢说这么一句大话。杜林说:“鲁叔父,有甚么主意,您说吧。”鲁清说:“刘大哥,那火龙观是哪路的贼寇?刘荣说:“是边北的贼寇,左右手能打火箭,两只胳膊,能打盘肘火弩,凡是打出来的暗器,俱都挂火,这种暗器利害无比。列位,我鲁清要委派哪位,哪位有推托不去的没有?”大家一齐说:“没有。”鲁清说:“好。谢春呀,你拿钱去到对过,买一身蓝布衣服,白布袜青鞋,可着杜林的身量,要蓝串绸的。”谢春答应,拿银钱到了外面,少时买了回来,交与鲁清。鲁清接过衣服,叫杜林到了西里间,说道:“杜林呀,你二叔与你兄弟不来,我是束手无策。你先把你那身衣服脱下来,把这件衣服换好。你要到了火龙观,要这般如此,如此这般,一定可以成功。”
杜林连忙点头答应,将衣服换好,走出明间。杜锦说:“杜林呀,你换了这身衣服,你鲁叔父派你上那去呀?”杜林说:“派我上火龙观,前去盗那道人的暗器火药。”杜锦一闻此言,不由长叹了一声,杜林说:“爹爹这个地方,您别着急,孩儿我说一句大话,要是小瞧咱们爷们的主儿,这个地方他不敢去。咱们跟莲花党之人是冰炭不同炉,如今前去观中,盗贼人的暗器是八成准死,两成活路。我鲁叔父说出来,我若是不敢去,咱们爷们的瘸脚腕叫人家拿着啦。爹爹您尽管放心,我倘若命丧火龙观,认母投胎,过十六年,我还是这么大。”此时杜锦也是犹疑不定,何凯说:“杜林呀,你别一个人去,要去咱们大家一块儿去,把他叫出来。”杜林说:“何二伯,那可不成,那不是打草惊蛇吗?那老道也不是三拳打不透的贼人,此老道也很扎手。”杜锦说:“鲁贤弟,我们父子可没小瞧你,你别拿我儿送礼。”鲁清说:“杜大哥您只管放心,杜林若有个一差二错,兄嫂有归西之时,我鲁清代替于他。这话还让我说甚么?我二哥不来,杜兴不来,我也没有这条计,谢斌、谢春、石俊章,你们哥三个到外边去找一匹废物驴来,只要能走就行。”谢斌说:“要找一匹驴能成,双盛永杂粮店,他有一匹套磨使的,要用可以换下来。”鲁清说:“好吧,你们去把它换来吧。”
谢斌出去拉了一匹好驴,去到双盛永杂粮店。问道:“掌柜的在铺子里啦吗?”夥计说:“在哪,你老有甚么事?”谢斌说:“这里有匹驴,你们把那匹驴换出来,我们借用一下子。”掌柜的说:“你们借那匹废驴干甚么呀?”谢斌说:“有用处,这匹就归你们啦。”掌柜的知道他们必有要紧的用,这才将那匹拉出来,两下里交换了,谢斌便拉回来。说道:“鲁叔父,您看怎么样?”鲁清说:“可以。”当时教给杜林几句话,叫他捎上一个口袋,装上点银子,又拿点铜钱,前去如此如此,便可成功。”杜林说:“鲁叔父,您指出我一条道路,我就得走。不过有一点,要叫我一个人去,到了那里去送死,我可不去。”鲁清说:“那是当然,我们大家也一同到那里,现今也不能叫你一个人单走。”正说着话,谢斌又从外边买来一身月白裤子,交给鲁清。鲁清接过来说道:“朱二爷呢?”朱杰说:“甚么事?”鲁清说:“你把这身衣服换上,军刀暗器全带好,随同他前往。再让电贤弟当劫道的,只要老道一出来,这条计就算使上啦。”又叫道:“徐国桢、蒋国瑞、李廷然、左林、窦珍、丁云龙、姜文龙、姜文虎、何凯、杜锦,这十个人别去,看守祥平店。何斌别去,你在店中守灵。其余大家,是一拥而去火龙观,拿老道不费吹灰之力。朱杰、电龙、与杜林,吃完饭,将一切应用的物件拿齐啦,大家也一齐的从这里起身,全不带马匹。”鲁清说:“刘大哥,在火龙观的东边有个村子没有?”刘荣说:“有。”鲁清说:“离着越近越好。”众人往下,一日两,两日三,这天天到平西,来到一个村子。他们将一到东村头,由西边出来一位老者。鲁清上前说道:“贵宝庄叫作何名?”老头说:“叫做赵家坡。”鲁清说:“村中可有店口?”老者说:“有店口,路南路北全有店口。”鲁清与老者道谢,大家这才进了村子。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七回鲁清打店赵家坡杜林设计盗火弩
话说鲁清等众人,向老者打听好了道路店口,众人这才进了村子。来到中间,路北有一座招商店,上有横匾,是义聚店。鲁清喊道:“店家。”当时从里面出来一个夥计,说道:“您几位住店吗?”鲁清说:“不错,正想住店,可有上房?”夥计说:“有。”说着他一看众人,全有军刃,也有拿着的,也有身上佩带的,又有穿长衣的,也有穿短衣的,老少丑俊不等。他心中一动,连忙改嘴道:“客官,我们这里没有闲房。”鲁清说:“你千万别拿我们当匪人,我们全是五路保镖达官。我们大家不是行侠,就是作义,专好打个路见不平。”夥计说:“众位大太爷,您这里从那里来呀?”鲁清说:“我们大家是从何家口来。”夥计说:“您要是从何家口,无论老少的达官,我得认得一两位的。”谢斌说:“夥计,是何家口的,你就能认识吗?”夥计说:“我到是认得一位两位的。”谢斌说:“你认得谁呢?”夥计说:“何家口的二员外爷我认识。”鲁清一回头看没有何凯,夥计说:“您贵姓呀?”鲁清说:“我姓鲁名清。”夥计说:“你的名姓,我听着到是耳熟。不过有一样,咱们二位没会过。”鲁清说:“你问的根根切切的,莫不成有甚么惧怕之处吗?”夥计说:“鲁大达官,您把话可听明白啦,我在柜上吃工钱,就得与人消灾,不能把房子租与匪人。”石俊章说:“夥计,这个倒不要紧,我弟兄三人是何家口的少达官。”刘荣说:“你姓甚么呀?”夥计说:“我姓赵。”刘荣说:“赵夥计,你们要是有闲房,就可以说一声,我姓刘名荣,外号人称闪电腿。”夥计说:“您诸位全是一块的?”刘荣说:“对啦,全是一块儿的。”夥计说:“那么您诸位往里请吧。”当下众人来到里面。佟豹说:“夥计,你们写出一个纸条去,此店不卖外客。”夥计答应,将众人让到北上房,出来将驴拉过,他一看原来是一头瞎驴。先将褥套拿进屋中,然后将驴拉到槽上去喂,与众人打来脸水茶水。鲁清等众人净面吃茶。鲁清问道:“夥计,从你们这里往西,还有村子没有啦?”夥计说:“有。您诸位是上那里呀?”鲁清说:“我们全上火龙观去。”夥计一听,连忙跪下啦。鲁清说:“你起来,有甚么话直说。”夥计说:“您诸位跟火龙观有来往吗?”鲁清说:“夥计你认识这个姓夏的吗?”夥计说:“这个老道时常到个村子来。我们老东家有个孙子,让他给领了走啦。施舍也得施舍,不施舍也得施舍,并且还时常上我们这村中来,化粮米,化金银。”鲁清说:“火龙观离这里有多远?”夥计说:“不足三里地。”鲁清说道:“这个老道是好老道,还是恶老道呢?”夥计说:“列位达官,小人我可不敢说这个老道,他发卖五路薰香,在这方近左右,河南河北的住户人家,吃他亏的可太多啦。”鲁清说:“夥计,你既然说了出来,我告诉你吧,我们众人是上那里去报仇去。你快给预备饭吧。”众人吃完之后,朱杰电龙便将那匹驴拉了出来,爷三个出了店。
来到了西村口,电龙说:“你们爷俩个先走着,待我前去。”说着向前飞跑,来到了火龙观,先绕了一个弯儿,看好地势,原来这庙四面是松林。他便来到了东面松林之内,耗到初鼓,忙将白日衣服脱下,换好夜行衣靠,在松林内一站,就见朱杰拉着这头驴,杜林在上面骑着,直奔那座浮桥而来。将到松林里头,电龙抖丹田一声喊道:“行路的站住!此庙是我开,庙前松林是我栽,行路之人从此过,留下金银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追去小命不管埋。”拉驴的二爷撒手了驴,抹头就跑。电龙上前一抡刀,噗的一声,驴头就砍下去啦,死驴一倒,将杜林压倒在地上。他改了声喊嚷:“可了不得啦,这里有了劫道的啦!把我赶驴的也宰啦!是和尚老道,姑子,快来救人吧!”连三并四的足喊一气,电龙便隐到别处去了。
正在此时,那边林中有人口念“无量佛。”原来夏得贵正在佛堂喝茶,他听见庙外有人喊声站住,又一念口词,他就不喝茶啦,连忙甩了大衣,摘下青霜剑来,出来到了东界墙,一纵身上了墙头,这才口念:“无量佛,胆大的狂徒,竟敢来到你家祖师爷的庙前,断道劫人,与你家祖师爷来栽赃。”说完他下了界墙,来到松林之外,还听小孩不住的喊嚷,他才来到切近,说道:“小孩,你不必担惊害怕。现有你家祖师爷前来搭救於你。”此时杜林是裹着音说道:“老爷您救命吧!老爷您救命吧!”老道听不出来,到了切近一看,原来驴脑袋没啦,忙说道:“小孩呀,你先住口。甚么人在这里做买卖来啦?”杜林说:“你们管劫道的就叫做买卖呀?”老道说:“这是我得罪了毛贼草寇,上这里来给我栽赃来,小孩我跟你有缘呀。你这里从那里来?上那里去呢?就是你一个人吗?”杜林说:“我有一个赶驴的跑啦。”老道说:“不要紧有我啦。”杜林说:“有你那就没有我啦。”老道说:“劫道的这个人,你看见怎么个长像啦吗?”杜林说:“我看见他啦,一个鼻子,两个大眼睛,嘴横着啦。”老道说:“小孩,你说的话,我听着全别拗,谁的嘴不横着?”杜林说:“老道的嘴竖着。”老道说:“你胡说。”杜林说:“你要竖着呢?”老道说:“你别费话啦。”说完老道转身要走。杜林说:“道爷别走哇,那个杀驴的要是回来,他把我要砍了呢?银子也被他劫去啦。”老道说:“劫道的往那里去啦?”杜林说:“往那么走啦。”老道一看,是往北去啦,赶紧来到浮桥,把东边的水手,叫上一名来,来背着小孩,把他背到庙门口等候。老道围着庙绕了一个弯,找一找那个劫道的,不见有人。这才从东界墙进了庙,先把山门拉开,说道:“你把小孩背到后面鹤轩,回头你再把他褥套给拿来。”杜林说:“这位道爷,我那褥套里有银子,回头他拿我银子。”老道说:“不要紧,你有多少银子,他不敢拿。”当下这个水手把他背到后边鹤轩东里间,放在床榻之上。杜林翻脸一瞧这个水手满脸匪气,心里就明白了七八成。书中暗表,这些水手全是老道的帮凶,专门给老道勾人。东边这三个人走河北岸,西边那三个人走河南岸,要遇见行路的呢,他们好往庙中勾人。勾了一个落宿的,无论客人有银子没有,老道总给十两银子。日久天长,这个庙里,可就害人害多啦。老道可是江湖绿林人,无论是谁,若是知道他脾胃的,银钱东西,全能拿的了走。不知道的,半文钱你也拿不了走,是江湖人全是夜晚来。不知老道秉性的,到此一叫门,无论你有多大情事,他有多大交情,求财问喜,是一概不成。夜晚你飞身上墙,来到鹤轩,廊子底下一答话,你要借一百,一分钱都不能给你。要提买东西啦,少一分钱全不成。因为这是讲的买卖来啦,并不是讲交情的地方。他说这个,不是我上我师父那里去拿药,也是如此呀。那位说:怎么提此事呢?这不过是个垫笔。
话说当时,那水手把褥套取了回来,把山门紧闭,来到后边鹤轩,将褥套交与老道,口中说道:“观主爷,这是小孩的褥套。”老道夏得贵,自从松竹松月一死,自己心中闷的慌。在这方近左右都找遍啦,并没有小孩,要把老道闷死。今天他一见杜林,就很投缘。如今坐在鹤轩,他一看更好啦,他越看越好,遂说:“小孩,你姓甚么?”杜林心中所思,身为男子,行不埋名,坐不改姓。我要叫他们听见我改了姓啦,拿着当话把说,那倒没有意思啦。到那时候,我杜林就算栽啦。老道问他好几句,他也不言语,却假作出惊慌的样子来。夏得贵说:“小孩,你不必担惊,全有我啦。家住在那里?姓字名谁,你这是上那里去?说明白了,我可以送你回去。”杜林说:“我住家在这北边杜家村,我姓杜,我叫小杜梨。我上我姥姥家去,他们住在河南边赵家沟。”老道说:“这个赶驴的,你认得不认得呀?”杜林说:“这个赶驴的是我们隔壁的街坊。”老道说:“小杜梨,你今年十几啦?”杜林说:“我今年十三啦。”老道说:“你家中都有甚么人呀?”杜林说:“我家中我叔父,有我爹爹,有我娘,有我婶。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老道说:“你吃了饭啦没有?”杜林说:“我到是吃了饭啦,可是早晨的。”老道说:“你从家中甚么时候动的身?”杜林说:“我们从一清早就出来啦,走在半道上我们打的尖。那个村名,我还记得呢。”老道说:“叫甚么名字?你饿不饿呢?你要饿可说话。”
这个老道,正在屋中与小杜林说话,听外面天交二鼓,已过二更啦,老道说:“小杜梨,你明天回去,向你父母去商量,将你施舍庙中。”杜林说:“老道,那可不成。”老道说:“你别说尽在我这呀。”他们正在屋中说话,听外边有人说道:“道兄啊,你不是说您的徒弟不是死了吗?”老道说:“外边是那位贵友?”外边人答言说:“兄长,您连我的语声,全听不出啦?”老道一听,外边那人又说:“兄长,我姓丁名春芳,千里独行的便是。”外边一报名姓,杜林一听,好吗,这个贼比老道还利害,他是山东东昌府,章邱县东门外聚泉山,绿林三猴那里的。大寨主叫通臂猿猴邵永清,二寨主叫铁臂猿猴邵永海,三寨主叫多臂猿猴邵永志。这个丁春芳乃是末尾的寨主,可又是山贼中的福星。他有一个拜弟在聚泉山的北边,小地名儿叫姚家洼,他外号名粉面童子。这小子到十分利害,那时俊章,交五路保镖的达官。可是在绿林之中,大家全知道他。聚泉山相离不远,一来不劫人,二来不交官长。与他们起名为绿林三红。结交五路保镖达官,与章邱县知县,平起平坐。可这哥几个跟莲花党的人也结交。他们到一处,便做了些伤天害理之事,五路薰香使完啦。邵永清便问道:“姚贤弟这薰香使完啦,可以上那里去买呢?”姚俊章说:“兄长,那倒不费吹灰之力。只要有金银,到哪里都有。在咱们山东省,就有一个地方,官厅所不知,除去莲花门的人知道,外人不知。您可以派我那兄弟丁春芳,到一趟火龙观,就可以买来。”邵永清说:“春芳,你可曾认识那个庙?”丁春芳说:“我认识,不但认识火龙观的观主,我与他神前结拜,我与巧手将军白起来到山寨,因为见您这山上情形,没敢说出莲花门之事。不过我们两个人记在心中啦。”邵永清说:“你怎么会不说出来呢?”丁春芳说:“皆因您所交的多一半是行侠作义的人,又是官府人家,所以我没敢说。这些人与莲花党的人,是冰炭不同炉。那时我才将我姚仁兄引到山中。”永清说:“那没别的可说,今天你多受风霜之苦,给辛苦一趟吧。”春芳说:“那倒没有甚么的,兄长啊,您可以备下银钱,多买点来,以备应用。那鸡鸣五鼓返魂香二十块,断魂香十块,子母阴阳拍花药五包,解药五包,四两一句,多拿黄金,多拿白银。”姚俊章说:“丁贤弟,你可知道道兄的脾气?”丁春芳说:“我略知一二。”姚俊章说:“你可赶快去,赶快回来。一路之上,逢州府县,村庄镇店多要注意留神,仔细的注目。少妇长女,芙蓉粉面,美色出众,窄窄的金莲,门庭认好,打下莲花板的暗记,把薰香拍花药,通同买来,回到山中,咱们哥五个下山。你们弟兄五人,一同前往云雨之情。”丁春芳点头应允。姚俊章当着邵氏弟兄,将丁春芳的百宝囊摘了下来,将那东西物件,一齐点齐,又将薰香兜拿出来。让大家验看完啦,又把他薰香兜子拿下,以防备他在半道上看见少妇长女,有采花之情。他没有薰香兜子,自然费一点手段。遇见节烈的,难免刀伤人命的,或者他不敢前去,那就减很多的麻烦。古事今说,今事古比。在大街之上,有甚么样的喧哗,有甚么热闹之事,女子不能出去观瞧。外面的人是甚么样的人全有,恐怕有异外之情,本身的名誉不好听。女子应当守住了家规,名姓要紧。
闲言少叙,当时俊章说:“春芳,你就去吧,将各项买回,你可小心柴宇,别把他们带到山口来,将应用的百宝囊,军刀物件,夜行衣包等,通盘带好。”下了山,他四个人送出山口,春芳在一路之上,不敢稍停,这天来到火龙观。天色已晚,二更已过,站在东界墙以外,四下观瞧,并无一人。长腰挂界墙,飘腿就下来啦,到了鹤轩,廊子底下一站,在东里间窗户下一立,听屋中有人说话。丁春芳心中所思,这个小孩我听着声音耳熟,好像兖州府西门外,杜家河口的小畜生杜林。要是杜林呀,可是小畜生的报应循环。这才答言说道:“道兄,您不是说您徒弟死了吗?这是跟何人说话?”老道说:“这也不是哪路宾朋,与我夏得贵栽赃,我与他何仇何恨,在我庙外东界墙,断道劫人。这不是给我惹祸招灾吗?”丁春芳说:“道兄,我可没进您那屋啦,里面说话的这个小孩,太已耳熟,好像混海龙杜林。道兄,我可告诉您,黄家弟兄已随普铎到山东何家口找何玉报仇。现下已然完了事,回了西川银花沟啦。他们入都交铠之人,可是全回何家口啦,那个何斌,不是好惹的,会友熊鲁清,跟他们久在一处。他出主意,聘请山东水陆的老少达官,要杀奔西川银花沟,眼下在何家口请人哪,那石禄起誓,我可没进去看去。我在外听这个说话的语声,可是小辈杜林的语声。”老道说道:“贤弟,你这是胡说起来啦,那小辈杜林,也不是我说,我借给他一点胆子,他也不敢呀!不是说,他们若是来到我这庙中,我是火化其尸。这个小孩奶音还没退啦,你可别诬赖好人。”杜林在屋中一听,连忙说道:“道爷,这外边说话的是谁呀?”老道说:“是我拜弟丁春芳。”杜林说:“您让他进来瞧一瞧,人一个样的长像,一样的骨格,一样面目的人很多,便把他叫进来,千万别瞧错了,瞧差了。道爷,他一进来我一瞧,别是扎驴肚子砍驴头的那个人来了吧?”老道这么一听,也有理。遂说:“丁春芳你进来瞧一瞧。”春芳当时挑帘子往里来到里屋。杜林说:“师父,那个人可也这么高,砍我驴的与他差不多。”丁春芳说:“杜林小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寻啊?”丁春芳一看正是杜林,遂说道:“道兄呀,这个小孩正是杜林。”杜林说:“师父,我说咱们爷俩个无缘,您一死儿的说有缘。”老道说:“徒儿,你自管放心。他把唇齿说破,舌尖说焦,也是前功枉费。他说你是杜林,你就是杜林吗?”杜林说:“我就瞒怨阎王爷,怎么给我这么一个面貌,怎么会跟他的仇人长得一般无二呢?也算是我的命该如此,我们家中无德,三门守我这么一个人。您还叫我给您当徒弟啦,我看他大半是砍驴脑袋的。”说话之间,他用眼一看,老道用手直摸剑把,冲丁春芳直咬牙拧眉毛,又听老道说:“丁贤弟,你可要瞧明白啦,骨格相貌,言语动作,世间有的是长得一个样,你可看明白了?这是我投缘对劲的门人弟子。在我门前做买卖之人,我要把这小子拿住,必定斩成肉酱。丁贤弟,我与你前二年,你要拿薰香,我没给你,难道说,你还要记恨前仇吗?你所做所为的事情,屡次三番与贫道栽赃,还有不透风的篱芭吗?随我方近左右的村庄住户,你到里面有云雨之情,妇女若是节烈,不允此事,你亮刀斩杀,你走后决不该留下我夏得贵的暗记。”丁春芳说:“道兄,您听谁的言讲?”老道说:“你认识穿红的,我认识挂绿的。”春芳说:“道兄您那样说可不成,您必须把那人的名姓给我。”老道说:“丁贤弟,你要是素日跟我没仇,我收这个小孩,你不能在这里直给破坏。”丁春芳说:“您收徒弟我不管,您必须把给咱们拴对的那人是谁,说了出来。”夏得贵说:“你可知道给绿林打盘子?再者说,要是一个人跟我说,我决不信。向来我不受人指使,我姓夏的一生,没惧怕过谁。你要把他二人找了来,我给你们三个人对质一下子。”丁春芳说:“我找他二人,我知道他们两人是谁呀?”老道说:“斜骨六子刘六,癞蛤蟆张顺。”丁春芳一听,遂说道:“道兄,他二人有能为阴我,我也有手段去阴他。我们三个人,到时候再算,见了面我若不要他的残喘性命,我不叫丁春芳。先把他二人抛开,这个小孩可是杜林。”老道说:“你瞧他是杜林,何为凭据呢?”丁春芳说:“您把他大衣服脱下来,他里面围着夜行衣包,短把刀啦。”老道说:“春芳,他里面要没有夜行衣啦?”丁春芳说:“他要是没有夜行衣包,您亮宝剑将我斩杀,那是我二眸子该挖。”杜林心中暗想,我鲁大叔是高人,身上江湖的物件,一样没有,满放到何家口。我身旁配戴一样,遇见此人,我命休矣。我今天要不把你小子的人头要了下来,我不叫混海龙杜林。老道说:“小杜梨,你把大衣脱下来,叫他瞧一瞧。”杜林说:“我不脱呢?”老道说:“你把衣掌脱下来,叫他得看看。”杜林说:“我穿着他还瞧不见吗?必得我脱下来,他才能看见吗?”老道说:“他说你这个大衣里面,藏着夜行衣包。”杜林说:“这个夜行衣包我可没有,我还不知道穿这个衣服犯物,我要知道我决不穿。我们学伴穿着就没事,怎么惟独是我就有事呢?您叫他把夜行衣包拿来,我得看一看。”老道说:“丁贤弟,你把夜行衣包拿来,叫他瞧一瞧。”丁春芳便将抄包打开,杜林一看那夜行衣是深瓦灰色的。”杜林说:“师父,这个就叫夜行衣呀?”老道说:“对啦,这个就是夜行衣。”杜林说:“我娘给我作衣服,甚么色的全有,就是没有这个颜色的。”
丁春芳将夜行衣包好,此时杜林就将大衣脱了下来,说道:“师父,您叫他瞧一瞧,夜行衣在那里哪?”老道接过来,交与丁春芳。丁春芳伸手接过来一看,原来是单衣服。遂说道:“道兄,您叫他把裤子脱下来,他里面也许裹着。”老道一瞧小杜林颜色不改,遂说:“徒儿你脱下来,叫他瞧一瞧。实在没有,为师亮剑斩杀他的人头。”杜林说:“师父,您把我送家走吧。怪不得我们村里人说有小孩别往和尚老道庙里送,一送就算一辈子的人啦,僧道不能娶妻生子。老老道,小老道,老少和尚,他们没事竟脱裤子玩。”老道说:“徒儿住口。丁春芳,你怎么瞧他是杜林呢?”丁春芳说:“我跟您说,他是杜林,他一定是杜林,那小孩的胆子可大啦,他们上五门,个个全是横人。那杜林与咱们莲花党为仇作对,您就叫他把上下身全脱下来,他那里头,一定围着夜行衣包啦。”老道说:“你就把裤子脱下来吧。”杜林这才将衣裤鞋袜子,满全脱下来,赤身露体,上下无根线线。丁春芳伸手取过来一找,并无夜行衣。杜林一看,说道:“师父哇,我不埋怨别人,先怨恨阎王爷,怎么给我这么一个骨格?叫我长得跟那个一个样呢?姓丁的你可千万别瞧错啦。”丁春芳说:“杜林,你要把皮剥啦,我能认识你的骨头,绝对错不了。”杜林说:“师父,我叫您把我送家走,您不送。如今他来啦,您说我是甚么杜不杜的、林不林的。”丁春芳说:“道兄,这不是他把衣服脱下来啦吗?您把小辈用绳缚二臂,挂在明柱之上,拷打贼匪似的水盆鞭子拿来,这么一打他,若打不出来真情实话,您再亮实剑将他尸头两分,要不是他,那算我二眸子该挖,误赖好人。我死在九泉之下,情屈命不屈,是我没长眼珠子。”杜林说:“师父,这要是真拿鞭一抽打我,那时我疼痛难忍,不是杜林,我也得说是杜林。姓丁的,你跟那个姓杜的有多大仇恨呀?打得我屈打成招,我一说我是杜林来,我得死在这里,我真不认得那个杜林呀!那不我两个人见过一面,还不用提有交情有认识,替他死了也不冤呀!师父啊,今天反正我脱不了这一顿打。”
书中暗表,杜林来到火龙观盗弩,他是变嗓音,不用本人的声儿,他是骄舌说话,所以老道不信。书说现在,杜林说:“师父呀,总算是我们家门不幸,才遇见此事。那杜林若是来啦,那我可就白挨这一顿打。这个姓丁的可就伤了德啦。”老道说:“小杜梨,你满打是杜林,你全能说不是,我老道实在看你骨格相貌有缘。这个姓丁的是我的朋友哇,他还能大的过我师父去?就是我师父李玄清来,打破头心全不成。为师我打你十鞭子已过,你咬住牙关吧。只要十下子打完,那时我亮宝剑斩杀丁春芳,与我投缘的徒弟报仇雪恨。”老道叫人取过绒绳,一翻腕子就把水手的脑袋给套上啦,一揪绳子,水手就是一个爬虎儿,过去又给他一个大嘴巴。老道说:“你撕下半批软帘去。”水手爬起上前将帘子撕下一块,交给老道。老道便将杜林捆好二臂,然后又用绳子挂了。挂在明柱之上,又叫水手取来打徒弟那个水盆鞭子过来。此时杜林一看,那水盆中的鞭子,足有核桃粗细,鞭梢与把儿,细不了多少。遂说道:“师父呀,我要挨这个一顿打呀,我不承认杜林,我得活活的被您打死。”说完,仰天叫道:“我伯父大娘,我叔父婶娘,三门你们守我一个人,我两个姐姐是脸朝外的人。没想到我小杜梨,在这里受一顿。我长这么大,连一手指头全没挨过。今日我不幸,真要把我打的屈打成招,那可冤苦了我啦。”此时夏得贵脱了大衣,毛腰拿起皮鞭子来说:“小杜梨,你就咬住了牙关吧。”丁春芳说:“道兄,您慢着,您打可不成,那得我打。拿绳您还舍不得啦。”老道一有气说:“好吧,你打。”杜林说:“师父您可别叫打他,他打我不到十下,我死过去,他就跑啦,我白挨这一顿打。”那杜林一看老道的情形,实在跟自己不错,不由心中所思,好丁春芳,我要不把你人头弄在这里,我不叫杜林。丁春芳说:“道兄,小弟我说的这个话,是金石的良言,不入您的逆耳。他要不是杜林,能有这一片话吗?道兄您把我的绒绳解下来,这边拴上我的腿,那一边拴在床腿上,十鞭子已过,您就亮宝剑斩杀我的人头,不算您欺生,算我看错啦,死者不冤。”杜林说:“师父您可别上他的当,他那绒绳可全糟啦,一揪就折。他跑啦,我白挨这一顿打。”丁春芳说:“道兄您把丝绦解下来,跟我的绒绳撮到一处,那还不结实吗?夏得贵一听也对,这才将白丝绦解了下来,跟他的绒绳拧到一处,有核桃粗,便将丁春芳的腿拴在床腿上。杜林道:“师父,您可别受他鬼计多端。”丁春芳说:“道兄,您可跟他有缘?我看透他啦,我打他一百鞭子,要问不出来真情实话,我不姓丁。”杜林说:“师父,他那里可有刀哇,他把我打死过去,用刀一拉绳他跑啦,我不是白挨这一顿打吗?”丁春芳说:“道兄,我把这口刀给您。”
说话他把刀拉出,递与老道。他又说:“道兄,您看着我不过十下,要打不出他的实话来,您尽管亮军刀杀我。”说完他伸手拿起皮鞭子,他一看杜林是贴骨的干腱子。杜林心里说:小辈,我若不把你人头要下来,我不叫杜林。自己一咬牙,横了心啦。丁春芳说:“杜林,你是飞蛾投火,尔可想起前次之仇,你打我那一瓦,打我一瓦还不可恨,当时你冲散我的姻缘,真真可恼。”说完他扬鞭子便打,刷的一声,那大腿的肉,就给打掉了一块,鲜血长流。杜林嗷的一声,头就搭拉下来啦。老道一看说:“丁贤弟,你好狠啦。你倒是看准了是他不是呀?他要是杜林呀,这里把他一捆上,他就辱骂你我啦。”老道拿着刀,站在旁看着。丁春芳二鞭子,又往下打来。杜林心说:小子你打吧,我是豁出去啦。那丁春芳三鞭子刚要往下再打,忽听外边有人说话,说:“老道喂,你别打人家,你家杜小太爷我在这里啦。你看明白再打人家,我在这里瞧了半天啦。那一个小孩别着急,待我给你报那两鞭之仇。小子你出来,我在背后跟下你来啦,专为拿你。”丁春芳刚要转身跑,老道一长腰,将他踢倒,用脚蹬住。丁春芳道:“道兄且慢,”老道哪听那一套?伸手抓住发髻,举刀一落,噗哧一声,尸首两分,将刀扎在死尸之上。回到屋中,摘下青锋剑,合到手内,将剑抽出,来到外面,飞身上了西房。在房上蹿房赵脊,来到前面,围着庙兜了一个弯儿。四外一找没有人,他便到了浮桥这里,叫上两名水手来,回到庙中先开了山门,放进二人,将丁春芳的死尸搭出,连人头一齐扔到河内。二人答应,照计而为,将死尸拉走。
老道将山门紧闭,回到屋中,将剑挂好,出来一看杜林,是低头不语。用手一摸他的胸口,突突的乱乱。用手推起他的头来,那只手便抚他的心口,说道:“徒儿苏醒。”杜林把这口气缓了过来,不由哭道:“师父哇,这个人跑了吧?”老道说:“徒儿呀,他鬼魂跑啦,你看这里的血迹,他已被斩杀了。”说话之间,将他摘下来,抱到床上,将绑绳给他解开。杜林坐在床上说:“师父啊,我的腿疼。”老道说:“不要紧,我这里有好药。”说话他到了西里间,取来了金枪铁器散,红白的药面,给他敷上好了,叫他穿好了衣服。杜林说:“师父,今天我挨这一通打,倒不要紧,您闻一闻,这屋中是甚么气味呀?”老道说:“我刚把丁春芳杀啦,你看这个血迹,还没干啦。”杜林说:“师父,他虽然死啦,您已然给我报了仇啦,可是扎驴肚子那个人一来,咱们爷两个,全活不了。”老道说:“徒儿,你不要害怕,谁来也不成,连那么大的石禄,全教我给烧了个少屁股没毛。我有火竹弩。”杜林说:“甚么叫火不火努不努的,是甚么样啊?”老道说:“待我取来你看看。”说着话他到了西屋,拿出那火竹弩。原来这竹弩就在一个瓦灰色的兜子里装着啦。老道拿到杜林面前,取出令他观看,原来是一个竹筒,有八寸多长,核桃粗细,遂说:“师父您拿过来我看一看。”老道说:“徒儿你看,这便是袖箭盘肘弩。”杜林伸手接过来一看,原来竹筒上,一头三道钢丝,当中有一道铜丝,足有四寸长,在下面那一头,有一个好像按钉似的。老道说:“小杜林,这个是左胳膊上的,中指按崩簧,二指定心,指那里打那里。右边也是一样,要打的时候,左胳膊一盘,用右手中指从纵纹上一顶,那盘肘弩就打出去啦。”杜林说:“师父,我成不成呢?”老道说:“成倒是成,你等天光明亮,我同着你到你们家中,跟你家中人说明,把你施舍我这庙中,那时我好传授你武术。你学会了以后,必须要用的时候,好像一层窗户纸,一指就破。那时再教给你,还不成吗?”杜林说:“师父,您先比一比,徒儿我记在心中,将来练的时候,您也省事。我那艺业学成,您一指我就会啦。”老道连忙将盘肘弩一盘,说道:“徒儿你看,二指当心,中指磕崩簧,”说话之间,他用手指一顶,磕吧一声,呼的一片火光,出筒外去了。当时打在软帘之上,老道上前弄灭了。杜林一看,那桌案之上,还有一个青布套,有鸭嘴粗细,一尺二长,有青绒绳编出来的一个排子,不到五尺长。老道说:“这个是紧背低头花竹火弩。”杜林说:“这个怎么使呀?老道说:“你看。”说着把弩背在身上,又向杜林说道:“你看,肩头当心。”用手一揪绒排子,一低头,磕吧一声,又是一片火光。杜林说:“徒儿瞧明白了,您把他收起来吧。”说完,那夏得贵便将暗器全收拾起去啦。杜林说:“师父,我现下肚中很饿,您可有剩下的馒头?拿来徒儿一用。”老道说:“我没有剩的,如今我也有点空啦,咱们叫厨房给作点酒席,师徒可一用。今天又是好日子,足可以畅饮一番。”
说话之间,老道便去到南厨房,吩咐一遍,少时酒菜一齐来到,通盘摆齐。杜林一看,放着一个酒杯,一个茶壶,看那样子,壶中也就盛四两多酒,旁边有一个酒杯。老道说:“小杜梨,你会喝酒不会喝?”杜林说:“我会喝。我在家之时,竟偷我叔父酒喝,我娘亲一闻我口中有酒味,就打我。您让我喝酒,我听说酒是串皮的。”老道说:“不错,酒是串皮的,我这个药是好药,什么全不怕。”杜林说:“那我也不敢喝,明天您上我家去,我娘闻见我口中有酒味,谁说全不成,我娘也得打我。师父啊,今天咱们爷俩,是大喜的日子,我必须敬您四杯酒。”老道说:“人家全敬酒三杯,你怎么敬我四杯呢?”杜林说:“今天咱们爷儿两,您两杯,我两杯,咱们是四季皆全。我有四句酒令。”老道说:“甚么酒令?”杜林说:“您先把酒满上,我好说。”老道当时把酒满上之后,杜林说:“您先吃点菜。”老道这才吃口菜。杜林说:“杯杯净,盏盏净,咱们爷两才有缘哪。”老道说:“好吧。那头一句酒令怎么说呀?”杜林说:“酒是仙传迷魂汤,量小多饮发言狂,太白贪杯吃酒醉,海底捞月一命亡。”二杯酒又满上啦,杜林叫他又吃点菜,将酒喝下。杜林再说二句酒令:“色如市井一枝花,君子一见骨肉麻。纣王贪淫失天下,杨广好色观琼花。”又满上第三杯,杜林说:“财乃传国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石崇有钱不算富,范丹有子传后人。”老道听他念完,一仰脖,一饮而干。再满上第四杯,老道吃口菜,杜林念第四句是:“气是人间一棚烟,耳听传言气冲天。范离好气家财败,三气周瑜染黄泉。”老道低头不语。四杯也饮干啦。杜林一看,老道是过了量啦。酒走三肠,酒入愁肠,酒入喜肠。如今老道他是酒走烦肠,平常人喝酒,有几种毛病,酒一过量,有爱睡的。如今有一句话,今事古比,古事今说。现在有这种留声机,俗说话匣子。也有话匣子酒,喝完了竟说,还有妇女酒,喝了酒啦,便想近妇女,那是酒色相联。这个喝酒,有慢性酒,从早晨能喝到下午去。另外还有一种以酒撒疯酒,还有暴性酒。这暴性酒,比方说吧,他一进酒铺,端起酒来一仰脖子,全倒下去啦。还有厨子酒,喝完酒找人厨。有莲花落酒,喝完了得唱。有隋炀帝酒,喝完了必须叫人打一顿。有酒后伤事,有酒后伤德,有酒后失物,有迷路。那会喝酒的人拿酒,不会喝酒的酒能拿人。会喝酒的诸位老先生,学徒有几句话,跟您说一说。列位要是能有六两的量,可以饮三两。有十两的量,可以喝半斤。要喝一斤,那非把事情误了不可。喝酒的人也有酒后吃亏的,也有以酒成大事的,无酒不能成席。
闲言少叙,这个夏德贵,烦到两句酒令上啦。末一句有海底捞月一命亡,三气周瑜染黄泉。老道当时就把火竹弩的口袋,压在胳膊之上,爬在桌子上,他就睡着了。杜林生来胆子最大,人虽小,心劲可大。他恐怕老道装睡,他过去用手推老道的肩头,说道:“师父,您要困,快去上床去睡。”问了两三声,老道一声没言事。他又一听老道的出入气匀啦,知道他睡沉啦,这才用手推开他的腕子,将口袋抽了出来,把火竹弩撤了出来,不要口袋。杜林暗自说道:鲁大叔,从这看起来您有错处,我的军器没拿,我要是拿着刀,非给他一下子不可。我今天要拿火竹弩给他一下子,老道死不了,他一明白过来,那时我命休矣。想到此处,这才起身来到外面,站在廊子底下,往四处一瞧,房上全有人。鲁清在西房上,前坡爬着,看见他出来了,连忙问道:“杜林,你可将火竹弩得到手内?”杜林说:“已得到手中。”
书中暗表,那鲁清自从派他三人走后,大家便一同来到了火龙观。临来的时候,鲁清说:“石爷,咱们今晚上砸火龙观去。”石禄说:“我不去,那老道他有嗄吧呼,贴身上就着了,我是不去的。火一来啦,就粘我身上。要没有那个火呀,我早就把他给弄碎啦。”鲁清说:“我打发小棒捶和小白脸,跟小龙头,他们三个人去啦。把他的火暗器全拿来,你还不敢去吗?”石禄说:“只要杂毛没有火啦,我就能把杂毛拿住。”鲁清说:“你要见着了老道,非把他劈了不可。”大家这才将应用的物件拿齐,众人来到火龙观。鲁清派马德元,巡山吼马志、马俊,双鞭将邓万雄、钢叉李凯、铜叉李继昌,把守东界墙。花面鬼佟豹、小灵官燕清、小花刀莫陵、莫方、闪电腿刘荣,把守北面的界墙。林贵、林茂、飞抓将云彪、金棍董相,你们五位,把守西界墙。登山伏虎马子登、下海擒龙马子燕、柳金平、柳玉平、单鞭刘贵,把守南界墙。三道山门,未曾要飞身上墙的时候,必须要先用抓问一问,有甚么埋伏没有。其余的大众,任凭尊便。前后中三层大殿,随便隐住身体。听我鲁清的呼哨子响,大家好会战恶道。”众人点头。石禄、鲁清、杜兴,三个人到了河坡。说道:“石爷,你先在此等候,咱们人拿着火竹弩,你再进庙。他拿着你可不用进去,你看好不好?”石禄说:“就是吧,你们去你们的,我在这儿等着。”当时鲁清带着杜兴爷俩个入庙堂,这才使计策,好搭救杜林。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混海龙赚死丁春芳众英雄大破火龙观
话说鲁清杜兴换好夜行衣,将白昼衣服打在小包袱之内,结在腰间,背后背好刀,这才用飞抓搭在房上。往上一问,并无消息埋伏,二人来到了上面。鲁清在前,顺房往北,来到后殿,听见北房屋中有人说话,急忙来到西房后坡。就中脊往北偷看,见屋中掌着灯光,正赶上丁春芳要打杜林。鲁清说:“杜兴,你会学你哥哥说话吗?”杜兴说:“我会。”鲁清说:“你要会学你哥哥说话,那可就省了事啦。我叫你说你再说,不叫你说,千万别说。”此时里面丁春芳抽杜林一鞭子,杜兴说:“叔父我嚷吧,”鲁清说:“你别嚷,二鞭子下去,你也别嚷,”后来看见他第三鞭子将扬起来,鲁清说:“杜兴你嚷吧,咱们爷俩个好走。”杜兴这时才说:“老道喂,你别打人家,一个样的长像可有的是,里面那个挨打的小孩,不论是谁家的,我承情啦,一定设法子与你报这两鞭子之仇。我姓杜名林,混海龙的便是。”说完了这些话,爷儿俩个便下房跃出界墙,来到界墙之外,急忙上树。老道治死了丁春芳,没找着人。他便叫去两个水手,将死尸搭了出去,扔在河内,顺水漂去,看他们把山门关好。他二人才二次入庙,正赶上杜林,拿着火竹弩出来。鲁清看了,就跳下房来。到了廊子底下,说道:“杜林,你可曾将他暗器得下来?”杜林说:“将他的火器,满全得到手内。”鲁清说:“行啦。”杜林这才大声喊道,说:“师父,扎驴肚子的来啦。”说完这句话,二人飞身上房。那时老道正睡的困眼朦胧,忽然听见外边有人喊嚷,老道急忙起来,回头一看,徒弟小杜林不在身旁,遂叫道:“徒儿为何喊嚷?”杜林在西房前坡答言,说:“兔儿爷,我在这里啦。”夏得贵一听,他在房上答话啦,连忙站起身形,一看兜子里火竹弩没啦,他便上前先摘下宝剑来,推簧亮出,来到明间,伸手掀开帘子,斜身往西,来到廊子底下西头。看见房上三面全有人,不由说道:“房上有多少人?”杜林说:“房上有三个人,好你个胆大的恶道!你说跟我有缘,我偏说没缘。你家小太爷,夜入你们庙堂,为给我朋友报火竹弩烧石禄之恨!将死抛於度外,尽交朋友的义气。这才来到庙中,盗取你的火竹弩。”老道一听,不由咳了一声,说道:“丁春芳,你死在阴曹,是我辜负了你的金石良言。我罪大矣!不怪你说他胆子太大,我夏某上了他的当了,将你斩首。你的阴魂慢走,我必要与你报仇,非将杜林杀了不可!”说完跳在院中,捧剑一站。西房上没容老道站稳,瓦先打下来啦,紧跟着人也到啦。老道一躲瓦,口中说:“无量佛,甚么人?”杜兴说:“恶道,现有你家杜二老爷,姓杜名兴,人称小花麟的便是。恶道,你可是飞火燕子夏得贵吗?”夏得贵说:“正是,小辈看剑”。说罢挺剑便刺。杜兴用刀一拨,他道用剑顺刀背削来,名为顺风扫叶,杜兴矮身形缩颈藏头,刀往上一裹,老道一转身形,用宝剑施展凤凰单展翅,往外一撩。老道是身高,杜兴是小身量。书说的可慢,这当场动手,刻不容缓。杜兴往下矮身稍慢一点,在发髻座上,被剑尖就给带上啦。这个时候,杜林在房上一捏嘴唇哨子响啦,杜兴蹿到一旁。老道仰脸一上外,房上人全满啦。鲁清下房将杜兴带走,那东房上下来一人,老道在江湖上也是一个成了名的贼寇,当时问道:“对面来者甚么人?”那人说:“恶道,你要问我,我乃莫家村学艺,双鞭将邓万雄是也。”老道捧剑分心就刺,邓万雄摆手中鞭动手,他用左鞭一压,右手鞭搂头就打。老道抽身一走,一转身剑走磨盘式,横剑奔腿扫来,邓万雄忙用单鞭挂了上来。老道一见,急忙抽剑再走中路,万雄再躲,老道使了一个海底捞月,分心又刺。邓万雄使鞭往下一压,老道身子跟剑一块走,他一长胳膊,身子一闪,邓万雄一见剑进来啦,往后一仰身,老道一长腰,邓万雄可躲开上三路,那左腿上,被剑就扎上啦。北房前坡跳下一人,说道:“大师哥闪开了,徒小弟会战於他。”老道捧剑问道:“对面来者甚么人?”此人说:“在下姓燕名清,小灵官便是。”老道上说:“无名的小辈。”举剑往下就劈,此时老道的酒气可就下去啦。燕清刀背挂剑,老道往下一垂腕子,用了个控剑式,他可就没挂上。燕清的刀一过,老道用剑往上一撩,他抽刀便走。一转身,此时老道使了一个外百灵腿,剑腿一齐到。燕清来了个大爬虎,心口着地,往前一扑,腿往起一扬,好像寒鸭浮水是的。底下腿躲过去啦,来了个就地十八翻,到了一旁。那西房上跳下一人,高声喊叫:“恶道休要逞强!”老道一闻此言,忙跳出圈外,问道:“来者何人?”此人说:“恶道,我乃东昌府西门外,单鞭马得元也。”老道说:“对面可是单鞭马得元吗?”马得元说:“不错,正是你家马老太爷。”老道说:“休走看剑。”说着捧剑就刺,马得元往后一撤步,举鞭就砸。老道看鞭到,往旁一闪身,不由心中所思:他这条鞭,软中有硬,专打金钟罩,乃是少林门的军刀。我听说过,倒没会过,不过听边北的朋友说过,十分利害,必须小心才是。此时马得元横鞭一扫他耳门,他一矮身,马得元往下一压,进道向他中脐而来。老道捧剑往里裹,马爷一见,忙往后一倒腰,绷鞭往外一兜。老道一看,人家实在有功夫,心中很是佩服。自己往上一提气,起在空中,一连躲了他十八招,没把老道裹着。马得元绝手鞭到,老道施展绝招,叫作猛虎跃山头,他承鞭就进来啦。往里一进,马得元一转身,因为年岁已大,腰腿不见灵便,被老道用剑尖扎一下子,赶紧长腰纵了出去。南房上下来了巡山吼马俊,一摆手中水磨竹节钢鞭,上前盖顶就砸。老道往旁一闪,用剑一押鞭往里就扫。马俊把鞭往上一扬,老道抽剑分心就刺。马俊往后一闪,躲之不及,右腿上受了一剑。老道与大家动手,带伤者一片。原来他技艺出众,武术超群。他吃亏是莲花门的,要是正门正户的人,不在左云鹏之下。
当时他与大家动手不提,且说杜林,站在西房上前坡,说道:“鲁叔父,我石大哥来了没有?”鲁清说:“来啦。”杜林站在房脊上往四面一看,不见石禄。鲁清说:“他在庙前头河岸那里哪。”杜林说:“树林以外的是他吗?”鲁清说:“对。”杜林说:“您众位看住了老道,千万别叫他脱逃!我叫我石大哥去。”说完,蹿房越脊,来到庙外,对石禄说:“石大哥,你还在这看热闹。”石禄说:“小肚子来啦。”杜林说:“你快去,把我养活的,全叫杂毛给砸啦。”石禄说:“他有嗄吧呼,厉害。”杜林说:“我已然把那个盗来了,您看是不是?”说着用手一按子母钉,嗄吧的一声,那火弩便打在树上了。石禄说:“对,倒是这个,不知你拿来没有?”杜林说:“我全拿来啦。”石禄说:“那我去。”说完二人一齐来到庙墙外。石禄飞身上了墙,房墙不挡,一直来到西殿前坡。石禄将双铲取到手中。大声喊嚷,说:“你们大家闪开吧,他的嗄吧忽叫小棒捶给拿了走啦。我可不怕杂毛啦。”说完飞身跳了下来,一分双铲说道:“杂毛,你看你弄的那嗄吧呼,把我那处的毛,也给烧啦。”夏得贵一想,这个小辈石禄,会没把他淹死?也没把他烧死?心中很是纳闷。那石禄上前用单铲一劈他,老道用剑一锁他的手腕子,当时两个人便打在了一处。那口剑如同白蛇一般,石禄的铲是上下翻飞。二人各施所能,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老道一见,心中暗想他的铲若是落到我的身上,一定砸的我骨断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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