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义》(30/34)-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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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大八义》第 30/34 部分)

不言他们这里暗中作了准备,如今且说焦雄,一看自己没有拿手的军刃,当时在兵器架子上拿起一条钩连水拐,右手一口坡刀。他们全收拾完毕,大庭里面摆下了酒席,大家入座吃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焦雄一看石锦龙,面上不变颜色,谈笑自若,再看毕振远也是如此,面带喜容。少时吃喝完毕,吃茶,焦雄说:“毕大王,您多有原谅。”毕振远说:“太客气了。”说完三个人一齐往外。石锦龙说:“毕大王,你我过拳脚?还是过家伙?”毕振远说:“过军刃吧。”说完一齐来到当院。毕振远一看镖行伙计,个个全都有英雄的气色,自己连忙收拾紧衬俐落,将海下胡须结在额下,由兵器架子上拉下一口砍刀来。见石锦龙谈笑自若,长大衣服,他连氅都没脱,头巾也没摘,不由自己心中暗想:这他可是放份。遂说:“亲家,可曾收拾齐毕?”石锦龙说:“亲家我三招已过,收拾不迟。”毕振远一听,心里挂点气,遂上前抬手一晃,迎面就是一刀。石锦龙见刀到,连忙往旁边一转身。毕振远缠头一刀,看石锦龙转身躲过。毕振远前三刀没找人,知道此人必然武艺超群。那石锦龙说:“亲家,我要知道你这三刀这样的慢呀,那我就不来。再说在这三招内,我就可以胜了阁下。如今一招我没还手,你可要知道,我是看在你的名誉高大,我才不肯过招;那二招,我没有还手,那是我看在嫂子份上;第三招是看在我们姑娘份上,不肯与你动手。如今告诉你啦,以后再动手,我可要伤你了。咱们两下对兵刃便了,你要小心了。”毕振远一听,心中有点惧敌,俗语说的好,惧敌者必败。他可有点害怕,因三刀没找着人,遂说道:“阁下名不虚传。我听合山的人言,说您能为出众,武艺超群。”石锦龙说:“亲家请啊,你要容让我可不成。”毕振远说:“亲家你我好有一比,咱们是对头的冤家。”说完捧刀再扎。那石锦龙尚未还手,他一看这一众大小寨主们,各捧军刃发威,心中不服的样子。毕振远左一刀,右一刀,直向前砍来。那石锦龙是十成使出对成,就是跟他施展出来,叫他看上啦。
二人动手,那刀真个是上下翻飞。毕振远一口刀上下翻飞跟刀山一样,石锦龙施展出八仙战法。那毕振远一看,前后左右全是石锦龙,往哪边送刀,哪边没人。两个人过招也就在七八十个照面,累得毕振远嘘嘘待喘。听石锦龙说:“亲家,我姓石的说出话来不叫你知情,如今我可要出招啦。”此时大众人等一看,石锦龙不限输招,那石锦龙用菱角当中的钩,挂上五节鞭,是半套点穴。说道:“亲家我只要一出招,阁下就得输招。”毕振远说:“你赶快出招,净说不足为凭的。”石锦龙见他刀到,往旁一闪身,用左手鞭一磕他的腕子,右手鞭兜穴门中而去。原来是石锦龙看他刀到,用左手往上一撩,他用眼神一跟鞭,右手鞭一下子,便将毕振远扔在那里,石锦龙连忙一甩五节鞭,盖顶就砸。焦雄在旁,大声喊叫:“大弟鞭下留人。”石锦龙一闻此言,将鞭抽回,说:“兄长,此水寇万不可留。他将女儿许我儿身旁为妻,不知他又受了那个毛贼草寇蛊动是非,又后了悔。今天就可以将他废命,才对。”那山上一众寨主,以及合山喽兵,一齐将军刃抛于就地,大家一齐跪倒口中说:“焦二达官,您给讲情吧!求石老达官手下留情,暂且饶了我家大王性命。他对待我们实有感情。”石锦龙说:“你们大家有一个不服的没有?可以上前来,与我分上下,论高低,较量三合。”大家说:“石达官,您不用说别的啦,快将我大王的点穴破了吧。”说着响头碰地,是苦苦的哀求。石锦龙一看,这些人是这样的哀求,准知他待人公平,不亏负人,慷慨大度,仗义疏财。焦雄说:“大弟,你看在大众的面上,再说你们又是这样的亲戚,千万把他点穴给破了吧。”石锦龙说:“我看在二哥您的份上,我饶他不死。”焦雄说:“这才是啦。你想他要是死了,那姑娘无人扶养,合山的人等,无处投奔。”石锦龙说声:“好!”这才点他左肋,右肋给了一掌,这才解过来。毕振远将刀归入鞘内,一抱拳说道:“亲家您多留情啦。多承焦二达官赏给你我二人全脸,我心中感谢了。”石锦龙说:“小事一段,请不用挂齿。不过我有一句话,要与亲家提。我等走后,千万你要侦查山上,有那俐齿能言鼓惑是非者,可将他挑选出来,枭首示众。阁下要佛心面软,那时要将他赶下山去,可晓得将来不久必有大祸临头。”毕振远说:“是,谨遵亲家之言。”石锦龙一看大众人等,真有变颜变色的主儿。毕振远心中暗想:我二人过招,人家不出招,一出招,我就甘拜下风,如此看来,还是自己不是他人的对手哇。焦雄在旁说道:“毕大王,您想我大弟能为浅薄,他能掌八路镖头吗?”毕振远说:“是,那是当然。你们老二位可以在山中盘桓几日,再走也不迟。我山上若有料不到之处,您二位可以指教一二,小弟我是惟命是从。因为小弟在山上执掌生杀之权,我的山令不严,难以束缚他们。您二位在山上,可以辅助我,替我调动调动。”石锦龙说:“亲家,等我二人送镖回头,可以帮您重整山寨。”毕振远说道:“但不知这支镖,送到何处?”石锦龙说:“送到您这正北严家坨。”毕振远说:“可是那首户财主严春吗?”石锦龙说:“不错,正是此人。”毕振远说:“严春可在镖船之上?”石锦龙说:“正在客船。”毕振远说:“待我亲自登船拜访。”
当下哥三个下山,来到客船。船上马子江看见,连忙往里回禀说:“严掌柜的,又有盘龙岛毕大王,亲来拜访。”严春一听毕大王,不由心中暗想:他与我是正邻,自己必须出迎。连忙出了船,遂说:“毕大王,小可怎敢劳动大王前来。小可在都京作事,不常从岛前经过,所以未能拜望。而今我是发财回家,前场我来过一次,登山拜方,给您送点重礼,您可曾见着?”毕振远说:“甚么重礼?一共是多少呢?”严春说:“礼物倒不多,千里送鹅毛,礼轻人物重。不论多少也算是我的人心,也算是我严春有街坊的义气。毕大王口出不逊,非要劫我镖船。我船支入一水岛,竹城上卦,这是何故?”毕振远说:“严员外,这可是我毕振远亲自跟您说的吗?”严春说:“您倒是没跟我亲自说明,是您山上一位远探子,此人姓焦名豹,外号人称闹海魔王,是他对我言讲。”毕振远说:“您往我山上送礼物,一共价值白银多少?”严春说:“价值白银五万。我给山上小姐,买的玩物,不计其数。”毕振远说:“严员外,您是咱们邻居。那货物送来,有何凭据呢?”严春说:“是我赠送您的物件,全有我的姓名,有点金器,以及绸缎,那上面全有严春赠品四个字。”毕振远说:“您赏我的全脸,咱们要问焦豹。二位达官,到我山上打这个指对。您可以赏脸?”严春说:“我想求毕大王你我二人相见,能将里面详情由说在当面,不能听人家在旁边鼓惑是非。”毕振远说:“严员外,我要跟您领教一二。”严春说:“有甚么事?请说详细。”毕振远说:“有一严占方。”严春说:“那是我一位伯父。”毕振远说:“我有一位婶娘,乃是那里的娘家。”严春说:“不错,我伯父有一子,是我兄长,名叫严奇。他从岛前经过,出门在外,到如今此人是杳无音信,不知生死存亡。”毕振远说:“这个人如今还在山上。”严春说:“我到山上,观看我那兄长。”毕振远说便领焦雄、石锦龙、严春,一同上山。石锦龙说:“亲家若侦查出来,可算真赃实犯,可不能轻饶于他,那时无论男女,一齐斩杀。我想此事,必是那焦豹所为。那时若查明了,在大厅之上,连与他伙同一气的主儿,一同捆绑,砍去人头。若是这样的一办,一来压住合山的口舌,二来免去是非。”焦雄说:“毕大王,我有一友,名叫毕通,不知是您本族不是?毕振远说:“不错,有这么一个人,他正与我同族。要有他人在山上,虽然他武艺浅薄,他的山令最严,那时他会替我整理山寨。有那各地在外抢劫客船的主儿,就被他给砍啦,致招大家所不满,我才将他赶下山去。现下我二人是不通音信啦。”焦雄说:“我多时未见着毕通。你二人执掌水岛,水寨竹城以里,为毕大王所执掌。竹城以外,归他人调遣。那时扶保水岛高枕无忧。”
说话之间,大家来到山上。毕振远当时叫手下人巡海夜叉姜旺,手执铜锣一面,站在二门之外,鸣锣聚众,将合山的寨主全行叫来。姜旺答应,连忙出了厅,各处搜找,他所带二十名喽兵,十个拿绳子的,十个人怀抱鬼头刀的,拿着毕振远的山令,由大厅往东向各处找去。直到闹海魔王焦豹的住所,上前叫门。里面有人问道:“是谁叫门?”姜旺说:“现有大王爷的山令,派我各处搜查。”里面之人一闻此言,连忙将门开了,说道:“姜寨主,我家寨主说过,不叫您往里搜找。”姜旺说:“他说不成,现下我有大王爷的山令。你要不叫我找,那就无私就有弊了。你不让我搜,我可先把你绑上。你姓甚么呀?”这人说:“我姓张,名张燕。”姜旺说:“你且闪开。”张燕往旁一站,姜旺便带人走了进去,到了东西里间,以及东西掖间,并没有甚么私货。他又用刀往各墙上磕一磕,并没有夹壁之墙,又用脚一跺地,原来下面有地板。连忙叫进四名刀斧手来,将地板撬开,往里一看,有三尺长,二尺六七宽的箱子,不计其数。他注意一数,一共二十二只,在那各箱子盖上,全刻着字,上面注写着东海岸严家坨,当中四个大字,是严春赠品。看明白啦,便叫十名刀斧手在此看守。他又将东西配房一看,那两下里全有地板,下面全有物件,这才吩咐手下人,将张燕绑了,便将他带了回来,当时交到大厅,回禀了大王。毕振远一听,遂说:“严员外,您跟我到左山查看一番。那些东西,是您的不是?”严春答应,当下跟随来到山左一看,正是自己送来之物,一丝未动。毕振远说:“严员外,您这是几时送来的礼物?我是一概不知。”严春说:“在一个月之前,我派人给你送来的物品。”毕振远点头,他便在各处搜找。这一片山上,除此之外,他处并没有甚么私弊。当时一怒,便将焦豹及手下十一名,通盘绳缚二背。焦豹说:“毕大王是我在山前与您办了甚么事啦?您将我十一名一齐上绑。”毕振远说:“焦豹,我山外邻居,以及我山外的至友,你胆敢与我弟兄拆散和美,独吞重礼。你又累次鼓惑是非,隐藏重礼不献是何道理?”问的焦豹是闭口无言,立时令人鸣锣聚众,上至寨主,下至兵卒,一齐来到大厅之上。毕振远命人一敲锣,压住了人声,遂大声说道:“你们这十名兵卒,可是休怨我手狠心毒。上自寨主,下至喽兵,大家全知道你们这十一个人所作不法,斩者不冤。来呀!将他们十个人推出斩首。”有人过来往外就推。十个人连忙说:“大王爷饶命,您千万饶我十个人的性命!我们家中全有人口,再说这次是他出的主意。我们不敢违背于他,我们要违背于他,当时他能杀我们。”毕振远说:“我且问你,他在山上杀过几名兵卒?有人说:“上回有一个姓李的兵卒,名叫李忠。焦豹抢一年轻的少妇,李忠要回禀您,没容他来到屏风门,那焦豹将他追回住所,一刀斩首。”毕振远说:“离现在有多少日期?”兵卒说:“连十天都不到。”毕振远说:“来呀将焦豹绑了。”当时有人过来将他绑了。毕振远说:“把他们十个人的绑绳撤下吧。”兵卒过去将那十个兵卒绑绳解开。那十个人出去工夫不大,立时将李忠的死尸抬了来。毕振远一见死尸,连忙上了高凳之上,用木棒一敲锣边,众人压住了言。毕振远说:“来!将他们十个人还得上绑。”有人过去又将他们绑了。这十个不住声的苦苦哀求。毕振远说:“来呀!先将刀斧手唤来。”少时有人传出话去,六十名刀斧手来到,毕振远说:“你们这十个人,不是我斩你们。皆因焦豹有话,你们才与他通同作弊,惧怕焦豹。”又说道:“焦豹,想我毕某对于你,敢说不薄。山上我可以掌你生杀之权,你胆敢无故杀人。这十个人,每面五个人,将焦豹放到当中,去见寨主,下至兵卒。外面有镖行人等,拜访于我,音信不往山上回禀于我,违背我的山令,死在乱刃之下,别说我姓毕的,意狠心毒。”遂叫手下兵李洪,随着张九风,巡海夜叉姜旺,闹海白猿焦明,“与我将焦豹剁成碎肉,以正我山令。他死在乱刃之下,屈他不屈?焦明啊,你兄长作事,他独吞重礼,误杀李忠,我要不给这个李忠雪仇恨,这个山上谁要跟谁有仇,那就更无法睁眼啦。再说,没有我山令,意敢私自在山口之外,抢劫船只,这不是给我毕振远栽赃吗?”焦明说:“我兄长他死在乱刃这下,据我想他是不屈。”毕振远说:“他死了不屈?”焦明说:“不屈。”毕振远说:“好!既然不屈,来呀,给他个乱刃分尸!”焦豹死后,不知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三十六回毕振远访媚走四方二龙口揭榜擒贼寇
话说上集书中,说到毕振远要将焦豹乱刃分尸,这条令下,当时这些刀斧手,一齐动手,少时便将他剁成肉泥烂酱。早把他手下十个人,吓得浑身乱抖,有人便把焦豹碎尸抬出竹城以外,便扔在水中了。焦豹死者不屈,赃证俱明,死而无怨。毕振远下令放了这十个人,派他们到处去搜找,十个人遵令,到了焦豹的住所,先将东西间的踏板都撬开,将严春的赠品,一齐起出,抬到大厅之上。又将他私自在山外所劫的银钱,便一齐给大家分散了。焦豹的住所,便叫焦明代理一二。兵卒通同散去。毕振远说:“以后那一个人私犯山令,可以先报我知。倘若是在私下害伤一兵一卒,被我知道,我可将他剁成肉酱,与那死去的兵卒报仇。”此时是合山的寨主喽兵,俱都点头。毕振远这才令大家一齐散去。焦雄、严春、石锦龙向他告辞。毕振远率领众人一齐送下山来,毕振远说:“多承亲家教导于我,以后我决定整顿,再有犯法之人,我是一定斩杀不饶。”石锦龙说:“那是一定的,我告诉你一声,你可小心紫云观的观主,他要是来到岛上,那时恐怕亲家的首级难以保住。那位剑仙,他来无踪影,去无形像。”毕振远点头称是,遂说道:“您将这支镖船送到严家坨,从海岛前经过。可千万的将此女带走。”石锦龙说:“不必,容等此女长大成人,那时我儿他也成人,到那时候,再行迎娶,好与他二人拜堂成亲。”毕振远一想也对,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出相送。早有人将竹城门大开,又将绝户网拉起,船冲出水寨竹城,到了近岸。焦雄石锦龙带着石禄,护着镖船,从此告辞一走。船到东海岸,严春下船登岸,口中说:“二位达官,在此少等,容我去去就来。”说完他便回到自己的庄内,叫手下家人严荣、严安弟兄二人,带领长工月工人等,套车辆备马匹,一齐来到岸上。将船上东西物件,卸下镖船。焦雄从身上取出单帖,查着软包等,一共是八十四件,完全交代了严春,令他查点明白,不缺不欠。严春说:“二位达官且慢,我这里还有两件,请您带回,送给他们水旱夥计以及车夫人等。这两件赠送给达官爷。你们老二位回到镖店,多多代话谢谢蒋老达官的美意了。容等我在家收拾已毕,必然到镖行拜访列位。”焦雄说:“这倒不必。”当下石锦龙大家辞别了严春撤跳起锚,又将镖旗取出,挂成桅杆之上扬长去了。
按下不表。如今且说毕振远,他在水岛里面,从此便传授姑娘武艺。自己独出己见,给姑娘又请来文学先生。毕赛花文武全才,长得是外拙内秀,水旱两路精通。一口锯齿飞镰刀,左右手会打袖箭,左右胳膊会打盘肘弩、紧背低头弩、铁蒺藜,回光返照套魂锁一条,是败中取胜。年沉日久,姑娘长大成人啦。听见来往的镖船达官所说,石禄在外边成了名啦,掌中一对短把追风铲,横练三本经书法,发出自己的本心,反对莲花门。好打路见不平,能为高大,武艺超群。逢山扫山,遇寨灭寨。毕振远不由心中暗想,姑娘如今已然二十有八啦。我那姑老爷石禄,他也二十有八了。一眨眼就是相别二十年,我那女儿二十岁以外。山上连兵卒带寨主,与我知道的,与我不知道,已然斩去无数。从打此女成人,在东海岸一带,名震四外。我那姑老爷石禄,在外也是名扬四海,好比皓月当空。我毕振远年过花甲,没能作那不才之事吗?想当初倒退二十年前,我托焦雄亲自将她许配石禄为妻。自他走后,转眼二十年,杳无音信,真是令人心中难过。自己越想心中越难过,日子一多便忧虑出病来啦。后来他看见自己面上带了病容。毕连一见,连忙问道:“老人家,您面上带着愁容,所为那般?”毕振远说:“儿呀!只因你姐姐许配那石禄为妻。”毕连说:“爹爹,我姐姐已然有了人家,我怎么不知道呢?”毕振远说:“那是从小的事。那时你二人尚在年幼。”毕连说:“提亲之时,那一个是媒人呢?”毕振远说:“镖行十老,排行在二,人称神枪焦雄。”毕连说:“您先好好的养病!容等病体痊愈,孩儿我会推小车,那时咱们爷三个乔装改扮,多拿金银以及细软的物件,起身前往,访一访他人。先上兴顺镖行,去找我焦二叔,请他同着咱们到石家镇,有何不可呢?”毕振远一闻此言,心中痛快。将主意拿定,这才叫姑娘收拾那好看的衣服。每人一身粗布衣服,每人两套,应用物件满拿齐。外边备好了马匹小车。上面拴好一个荆条筐,筐里头卧上两个包袱。小车子捆上,应当是油篓子。他们安了一个小钱柜,里边放着是贵重物品,通盘路费,满预备齐毕。乔装改扮,那赛花姑娘已然二十有八,一身粗布衣服,绛色底衣,青布的大鞋。爷三个从此要动身,将山寨之事,完全交与巡海夜叉姜旺代管。临行时嘱咐他,说道:“姜旺,我走后若有犯山令之人,你可千万的要管。”姜旺说:“您要上哪里去呀?”毕振远便将就亲之事细说了一遍。姜旺说:“您将合山寨主喽兵一齐叫齐,当着大家,交派于我,那时我可以代头来管他们。若有犯山令之人,我能将他们推出去问斩。”毕振远一听很对,这才叫姜旺鸣锣聚将,上自寨主,下至喽兵,少时满都来到厅前。毕振远说:“你等大家将话听明,如今我父女爷三个,有事下山,将山中生杀之权完全交与姜旺代理。哪一位不遵他令,就如同违背我一样。若有犯山令之人,推出问斩。后山之事,完全并与巡海犬王保。”又叫毕赛花嘱咐好了两个丫环,另外有一仆妇。”姑娘说:“爹爹依女儿之意,你可以预备一只小船。将他们三个人,送到山后毕家小坡去住。恐其他们走后,出了甚么意外别情,那时与咱山上名誉有碍。”毕振远一听很对,这才叫仆妇带二丫环,各自收拾好了应用衣服,每人给了纹银三百。他叫王保备了小船,送他三人前往毕家坡。毕振远将山上事情交派已毕,这才由山上起身。父女三人弃舟登岸,此时那姜旺率领大家一齐往外相送,彼此分别。
毕振远父女到了岸上,姑娘坐在车上,毕振远在前拉着,毕连在后边推着。父女三人直向临安城而来。一路之上无事,饥餐渴饮,夜住晓行。这天来到临安城兴顺镖行的门前,将车停住。毕振远来到门前,说声:“辛苦诸位。”当时出来一位老者问道:“您找谁呀?”毕振远说:“我找焦二达官。”老者说:“您来的可不巧!这是一座空房,就是我与四个夥计看房,他们大家上了何家口啦。”毕振远说:“这个何家口在哪里?”老者乃是店里先生,名叫郑明,遂将何家口的地方告诉了他。毕振远一听,只得带了一双儿女,爷三个从都京起身,赶奔何家口。一路之上,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非止一日。这天来到何家口的西村头,一看有许多的兵丁乡勇把守村口。毕振远说:“毕连!你们姐两个在此稍候,待我上前探听探听。”毕连说:“是。”当时他一人来到西村头,说道:“诸位老乡,贵宝地是何家口吗?”兵卒说:“不错!正是何家口。”毕振远道:“这里有位首户,此人名唤分水豹子何玉,可在此处住?”兵卒说:“那是我家大庄主。”毕振远说:“劳驾你给往里回禀一声,就说有毕振远前来求见。”兵卒说:“您在此等候。我们这里有二位首领,待我与您回一声去。”说完转身往里,来见姜文龙弟兄一说。文龙一听,连忙随着他来到西村口。姜文龙一见是位老者,自己不认得。见此人身高九尺开外,年迈苍苍,往脸上一看,面如蟹盖,花白的扫帚眉,大环眼努於眶外,须发皆白。头蓝布贴身靠袄,头蓝布底衣,登山道鞋,蓝袜子花布裹腿。姜文龙一看不认得,连忙问道:“这一位老翁,您找谁呀?”毕振远说:“贵宝村是何家口吗?”文龙说:“不错。”毕振远说:“有位庄主姓何名玉,人称分水豹子,可在此处住?”姜文龙说:“不错在这里住。那是我的姐丈,此人已然故去了。”毕振远一闻此言,不由颜色更变。姜文龙问道:“老者您打听的庄主,有事故吗?”毕振远说:“此人故去啦。您与我请出他的家人,我有大事相求。”姜文龙说:“何玉是我姐丈,现下庄内无有人啦。只是我弟兄二人看庄,我也不好把您请到庄内。”毕振远闻言一看,这村口有许多的村兵把守,各抱军刃,准知道这里有事,便问道:“您贵姓呀?”姜文龙说:“我姓姜,名唤文龙,名号人称双枪将的便是。”毕振远说:“您的祖居?”姜文龙说:“河南姜家屯。”毕振远说:“我跟您打听打听,有镖行十老,可在此处?”姜文龙说:“那十老与我姐夫报仇去啦。”毕振远说:“上那里报仇去啦?”姜文龙当时将何玉受贼人一镖三刀、去西川报仇之事,细说了一遍。毕振远一听,连忙问道:“十老之中,可有焦二达官神枪焦雄?”姜文龙说:“我那兄长正在那里。”毕振远一抱拳说道:“姜贤弟!你好好看守村庄,待我也追奔西川。”说完回身就走,来到小车近前,说道:“毕连呀!咱们爷三个出来拜四方来啦,就为你姐姐终身大事。”毕连说:“那可无法,咱们爷三个就得到西川找着我焦二叔,您就不用着急啦。”毕振远拉着小车,毕连推着,姑娘可在车上坐着,爷三个由此动身,官行大道,一直正西。走在济南的城西,遇见一个打柴的老者。那老者看见,他须发皆白,这大道又分俩股走。便问道:“这位仁兄,你们是上哪里去呀?”毕振远抬头一看这位柴夫,须发已白,粗眉阔目,狮子鼻,四方海口,面如古月,大耳朝怀。身穿头蓝布贴身靠袄,头蓝布底衣,腰结一条绳子,青鞋白袜子,肩上扛一条扁担,上有绳子,手提板斧。长得慈眉善目。遂问道:“樵哥!你打听道路吗?”樵夫说:“我是本地人,倒不用打听道路。那车上你们是全家吗?”毕振远说:“不错!那车上是我的女儿,推车的是我的儿子。”樵夫说:“这前面有个二龙口,你们走南边。可千万别走北边,因为那边是股背道,松林特密,歹人不少。”毕振远说:“是股背道,还有甚么意外吗?”樵夫说:“若是保镖的达官,从此经过,也得出事,不短有断道劫人之事。”华振远说:“这位仁兄贵姓大名?”樵夫说:“我的家就在这正北张家屯住,离此地不足三里地。”毕振远说:“济南的知府,是清官还是贪官呢?”樵夫说:“到是清官。”毕振远说:“既是清官,他怎么不管这里的事呢?”樵夫说:“这伙子人,全不是本地的人,也摸不清他们全是哪里来的,游行不定。衙门派人来,他们早就远走啦。府台大人因为他们贴堂谕,因为府里无有能人,府台大人恨之刺骨,就是拿不住他们。那堂谕上写得明白:回汉两教,僧道两门,男女老少无论何人,要将此寇捉住,赏纹银二百两,另外赏官衔一份。”毕振远说:“甚么官衔?”樵夫说:“堂前的大班头。”毕振远说:“此贼姓甚么呀?”樵夫说:“您若问呀,我可是也姓张,我叫张顺。您一到北门打听樵夫张顺,没有不知道的。此贼可也是姓张,外号人称海底捞月,手下有二十多名人等跟在此地。”毕振远说:“张顺!此时若是有人能把那贼除了呢,又当怎办?”张顺说:“若有人能将此寇捉住,送到府衙,知府上堂一问,只要是他,决定有赏。”毕振远说:“那时必须也叫我上堂打质对,还是跟他打一面官司呀?”樵夫说:“不用!那时谁捉住贼寇,府台大人赏谁。您只要把他拿住,那算您给这一方除了害啦。”毕振远说:“待我全家到那里看一看,他作官若清,我自有道理。”张顺说:“我敢作保!官若不清,您可以将我全家斩首。”毕振远说:“这位贤弟,你休要拿我全家当行路之人,我全家是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到处行善,好打路见不平。我若将此寇捉住,府台大人可得有赏。”张顺说:“有赏!”毕振远说:“要是到了张家屯打听你,可有人知道?”张顺道:“那是有人认得,您要跟人一问,赶巧了就许指给您是那门。”毕振远说:“好!那么你就在家听信吧。”遂说:“姑娘你把咱们那军刃预备齐了。”赛花答应,便将三个的军刃拿出,预备手下,又用铺盖压上。毕振远说:“樵哥!倘若我要治死几名山寇,还有甚么舛错吗?”张顺说:“别管您治死多少,只要是有军刃,府台大人一见,准知道与您交手来着,死多少也没关系。只要将他们打尽,可千万必须把那为首的拿住。”毕振远说:“说定了!”
当时爷三个一直往正西,来到了二龙口。走北道,一进北道走在正居中,那两旁正走之间,忽听树林子里呼啦一声,东西的人全出来啦。毕振远装作不知,忽然正西有人说话,说道:“!那个老头,你的小车,别往前进啦!”毕振远也不停仍然往前走。前边有一人说:“你怎么不停住哇?毕振远便站住了。毕连也坐在车上啦。毕振远一看,对面这人,平顶,身高八尺,胸间平膀背宽,精神足满。面如淡金,半截眉,三角眼,蒜头鼻子,翻鼻孔,大嘴岔,大耳相衬。花布手巾缠头,前后撮打拱首。蓝布的靠袄,蓝布底衣,登山用的鞋青袜子,花布裹腿,青抄包煞腰。右手提着一口鬼头刀。遂问道:“拦我的去路所为那般呢?”那人说:“你们是干甚么的?”毕振远说:“我们上西川投亲,从此道过。你们是干甚么的?”那人说:“你要问,这是二龙口。正道你不走,偏走背道。”毕振远说:“背道也许人走。”此人说:“你要走背道,你们有买路的金银吗?”毕振远说:“你们要金银,我倒是有的是,大半还用不清的。你贵姓啊?”此人说:“我姓李名玉,登山豹子便是。你是谁呀?”毕振远说:“我乃无名氏,买路的金银倒是有,你可拿不了去。”李玉说:“我乃山寨一个小头目,谁的钱我也能拿。你想我若拿不了去,在此处作甚么呀?”毕振远说:“小辈,你两只瞎眼,不怕你断道劫人,可是你也得看看我是作甚么的呀?你浑迷了心眼,没看出你家老太爷是干甚么的。”李玉说:“这一老翁,也不是我说,不用说你有多大能为。既然从此过,就得花买路的钱。我看你也是善财难舍。”毕振远说:“地上画三个圈,你拿刀砍我。若是砍着我,那算你成。”说完站在当地,左腿站好,一转湾,便用右脚一画,成了一个圈,那李玉一见,举刀上前搂头就砍。毕振远往后一倒步,飞起一腿,正踢在他脉门上,刀就飞啦。李玉一见不好,转身就想要走,毕振远横着一百灵腿,当时把他摔倒,过去便将他捆上。赛花一见,忙叫道:“爹爹呀!咱们把他炖了吧。”这本是行话,就是把他杀啦。毕振远说:“不用那样,大小给他留点记号吧。”说完毛腰捡起他的刀,左手一提他耳朵,‘哧’的一声,便将耳朵给拉下一个来。毕赛花赶紧收刀。那李玉一听,准知道是江湖人,遂说:“这位小姐,您家住那里?姓氏名谁?”赛花说:“你不必打听,你们为首的是谁?”李玉说:“为首的姓张名茂,名号人称海底捞月。您报出您的真名真姓。”毕振远说:“我是无名氏,你少要问。不过今天你们拦路打抢断道劫人,也不看一看我是甚么人。”李玉说:“我劫道还管你是什么人。”毕振远说:“难道说,你们还要钱吗?”李玉说:“这位老者,你既然要说出行话来,阁下必有名姓。报通你的名姓上来。”毕振远说:“你不必问我的名姓,你是为首的吗?”李玉说:“我是二为首的。”毕振远说:“你们总万儿是何人?”李玉说:“姓张名茂,海底捞月的便是。”毕振远说:“好!那么你把张茂叫下山来,我与他讲话。”李玉说:“你我必须过招,再叫大寨主不迟。”毕振远说:“你乃是一个无名之辈,还用跟你过招吗?我一说出名姓,能吓出你一屁屎来。”李玉说:“我也不致於那么小的胆呀。”他说到此处,猛然往前一扑身,举刀就砍。毕振远一看他的刀来啦,往下一坐腰,使了一个左百灵腿,将刀踢飞。李玉转身要走,毕振远横着一抽腿。李玉再躲,那可就躲不及啦,便翻身跌倒。毕连上前揪住左腿一转,那李玉便爬伏在地。毕连用绒绳丝莺带,将他捆上。毕振远说:“姑娘给这小子留点记号。”赛花过来拾起他的刀,将他左耳削下。趁着血热,反着给他贴上啦。此两旁的呼哨子,是连声响亮。工夫不见甚大,东西来了三四十名兵卒,手中各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往这边而来。毕连一见他们人来啦,便将李玉提到小车旁边。毕振远说:“你们哥俩个把兵刃预备好了,咱们与他等一决胜负。”说完他毛腰拿起这口鬼头刀,刀上的血渍,还没干呢,遂对李玉说:“你们大头到了,你指给我,我自有法子对待他人。你们这些无名小辈,也要问我名姓。”说话之间,由正西如飞来了一人。看他平顶身高七尺开外、细条条的身材。往面上一看,煞白的脸面,半截眉,大环眼,蒜头的鼻子,小嘴岔,小元宝耳朵。头戴青布紫巾,青布衬身靠袄,青布底衣,洒鞋蓝袜子,蓝抄包煞腰,紧衬俐落。掌中一条勾连枪,双手提枪来到近前。大声说道:“对面的老儿,报通你的名姓!”毕振远说:“小辈,你先通报名姓,好在你家老某的刀下作鬼。”那旁姑娘说:“爹爹呀,他们人多,一招可别让。”毕振远说:“姑娘,你看着此贼,别叫他人将此贼救走。”姑娘说:“您自管放心!哪一个不服,就可以上前来。”说着抱着那口锯齿飞镰刀。毕振远问道:“你叫何名?”来人说:“我姓李名豹,外号叫连三枪的便是。来啦!上前动手。”说完前把一立,后把一扬,直奔胸前扎来。毕振远一看他是有意的来扎,枪到啦,忙往旁一闪身,进身就是一刀。李豹抽身再躲,那就来不及啦,只听噗哧的一声,人头砍下。那些群贼一见,各个胆惊,暗说:“这个主儿,全死在他人刀下。像你我过去,是白白的送死。”旁边又蹿过一人,口中说道:“老贼报上名来!”毕振远说:“非得见了你们为首的,才能说出真名实姓来。跟你们这些无名之辈,不配说出我的名姓。”那个人说:“你不用忙,我家大寨主随后就到。”毕振远说:“好啦,等他到啦,我再通报我的名姓。你们哪个过来讨死?”旁边这人,平顶身高不满七尺,长得五短身材,面皮微黑,剑眉毛,小眼睛。脸面真是无一不小:小鼻子,小耳朵。紫花布的手绢蒙头,是紫花布的裤褂,鱼鳞洒鞋,青袜子,蓝布裹腿,掌中一口鱼尾刀。遂问道:“问了半天我,你倒是叫甚么呀?”此人说:“我姓蓝名杰,外号人称登山无影的便是。老贼你不敢通报你的名姓,可是我家老员外传我这口刀,为杀那有名的。谁知今天偏遇见无名之辈。”毕振远说:“小辈,你祖居何处?”蓝杰说:“五江口正西,韩县南门外,五峰山蓝家寨。”毕振远说:“要是蓝家寨,我打听一个人。”蓝杰说:“有名的便知,无名的不晓。”毕振远说:“蓝氏五杰,你可认识?”蓝杰说:“那是我家员外,焉有不认识之理!”毕振远说:“好!那我看在你家员外份上,饶尔不死,必须将你生擒活捉。”蓝杰上前提手一晃,遂说:“老贼你不是没有名姓吗?我是非杀你这个无名氏不可。”说着举刀往下就砍。毕振远见刀到,忙往旁边一闪。蓝杰一分手,名为凤凰单展翅。毕振远往下一坐腰,刀过去。往回又来个正缠头,毕振远使个铁板桥,躲过此刀,鲤鱼翻身跳在一旁。说道:“你且慢!头一刀,我可没还招,皆因我与你们员外有交情;二一招我还是没还手,我劝你早走,千万别在这里荡浑水,你必须知道退才对;第三招,我还是没还招,人不亲艺亲,你还能逃出武圣人门前这十八个字吗?”蓝杰说:“哪十八个字?”毕振远说:“棍棒刀枪戟钺叉环裆,鞭锏锤抓拐剑钩镰斧。”蓝杰说:“就这几样啊,人人全知。”毕振远说:“别说你不知道,就连我那五个拜弟也不知道啊!你快束手被擒吧!”蓝杰焉看得起他,上前一刀紧似一刀。毕振远是闪展挪的解劝,蓝杰还是不听。毕振远说:“蓝杰,我给你全脸,你是一死的不听,好不达时务。”这一回他刀又到,连忙一坐腰,横身一腿,蹬在他中脐之上,蓝杰蹿出多远去,遂令毕连过去,便将他绑了。毕振远说:“还有哪个过来?”旁边又过去十几个人,各执刀枪器械,当时便将毕振远围啦,毕振远正在当中走圈,这十几个人,是个个带伤。此时西边有人说道:“列位宾朋闪开了,待我看一看老贼,有多大的本领。”
大家人等往两旁一闪,来者正是张茂。他一看手下人等个个带伤,此人来到近前,一抱拳说道:“对面可是盘龙岛的毕大王吗?”毕振远说:“你认识毕某。”张茂说:“不错,我认识您。”说着上前双膝跪倒说:“我在您那水岛的竹城为首领,您往前倒退一年,您可记得杀了一个闹海江猪李元,小人我那时一见心惊,才乘跨小船私行逃走。”毕振远说:“好!你快起来讲话。你为何跟府台大人为仇作对?”张茂说:“您若问呀,苦不可言。当年我在十字街上打把式卖艺,那府台大人不准我在街上卖艺,他说我明着卖艺,暗中要探道,夜间好偷。他令官兵,逼我太甚,因此我才来到二龙口,断道截人。可有一节,小人我至今奉行您的山令,对于少妇长女,决不亲近。无论年岁多大,我是概不欺压于他。”毕振远说:“张茂,你既然在我山上待过,就得听我之言,不可跟他们胡作非为。你要一意胡行,那你可难免有掉头之苦。”张茂说:“我听老大王之言,您还能给我错道吗?”毕振远说:“你可有妥实的铺保?”张茂说:“有!”毕振远说:“要是有保的话,我可以保举你在府台衙门内当一名班头。多时大人任满,你再回山不迟。”张茂说:“就是吧,您可得容我日期。我将山上的宾朋,寨内的钱财,给大家分散分散,然后再随您去。”毕振远道:“好吧!”遂叫道:“毕连,你随他过去,到他窑口内瞧瞧去。”张茂说:“大家随我来。”那些人说:“张寨主,您这就投降了知府大人,咱们是各尽交友之谊,通盘散伙,你我大家既是一个头磕在地上啦,那也就如此。”内中有个叫王明的,当时说道:“大兄长,您要走光明之路,我王明很是佩服,也打算叫您给我一保。”毕连说:“你是哪里的人?”王明说:“我是青州府南门外王家坨的人氏。”毕连说:“我跟您打听一位老前辈,您可否认识?”王明说:“只要是王家坨的人,无一不知。您说那一位吧!”毕连说:“此人姓王,双名殿元,是左十二门头门的,你可认识?”王明说:“那是我家老主人,焉有不认识之理。少达官,您跟王殿元怎么认识?”毕连说:“我爹爹与王殿元神前结拜。”王明说:“原来如此,那你我就不是外人了,多求你父子关照于我。”三个人说话之间,一直进了路北一个坟圈子,那里头有坐北朝南的两间看坟房子。一进明间到了里间,是一股地道。王明说:“毕贤弟,你在外边稍候,我下去少时就来。”毕连说:“好吧。”他二人下去,工夫不见甚大,从里面出来男男女女的有二十几名。王明、张茂也跟了出来。大家有拿包裹的,有拿行李的,等等不一。将大家人等一齐带到毕振远的面前。毕振远问:“张茂,他们的银钱,你可曾与他们大家分好?”张茂说:“我已与他们大家分好。”毕振远说:“这十几个人,该当怎么办呢?”张茂说:“也有他们的。”当时解下抄包,每人送给十两。吩咐道:“你们拿此银两,各去做小本经营,千万别断道劫人,再作此事!”大家答应。
正在此时从南边来了一片官人,头前是那樵夫张顺带路,原来张顺与毕振远分别,他进了西门到了衙署的班房,说道:“辛苦班头!”当时那刘头、李头、张头、赵头,连忙站起来说道:“这不是樵夫张顺吗?你又上这里会柴草来啦。”张顺说:“不是。”刘头说:“你不会柴草,你还有甚么事吗?”张顺说:“不错,我有点事。”遂将毕振远父子走二龙口背道,要替府台捉贼降盗之事说了一遍。刘头一听,遂说:“好吧,你在此稍等,待我禀报一声。”当时进里面,来到书房,将此话禀报大人知道。大人一听,喜出望外,连忙亲自落笔写了一份请贴,上面说:“本府张文华,请毕老侠客府衙一叙。只因公事特多,不能亲身往接,请多海涵。务必驾临为祷。文华拜上。”写好之后,遂说:“你领本府之谕,带领官兵,前去二龙口,将毕老侠客接回。如果那老侠客不是他人的对手之时,你们可以助他一阵。”刘头遵谕,带领官兵人等,与张顺大家直奔二龙口而来。出了西口,大家脚下加快,樵夫张顺将一干官人带到二龙口。大声说道:“毕老达官,您不必耽惊,我将官兵约到,助您一膀之力。”毕振远说:“好,那么张茂啊,你如今可得受点屈,我将你绳缚二背,面见府台大人。”张茂一听,说道:“毕大王啊,您捆了我去见大人,那时恐怕我的性命难保。”毕振远说:“你在本城内,可有一件因奸不允、刀伤人命之事吗?”张茂说:“我没有花命案。”毕振远说:“既然没有,那我可以在大人台前保你在府衙当差,叫你们可以效其犬马之劳,报答府台大人不斩之恩。”张茂一听,这才将军刃抛掷於地,自缚二背。毕振远叫毕连上前将他绑好,毕振远叫道:“张茂,你可知学会文武艺,就应当三股大道走当中,为人应当知过改悔,方为俊杰。你要旧性不改,将来难免将六阳魁首失去。我来问你,你的左耳为甚么失去?”张茂说:“皆因我作了不才之事,被一位姓贾名斌,号叫德成,追问我的情由,我提说我在盘龙岛待过,那位才看在老大王您的面上,斩去我的左耳。”毕振远说:“你看,那贾斌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早将你杀死。”张茂说:“您只要保存我的性命,情愿报效当差。”毕振远说:“好吧,那么你随我走吧。”刘头说:“你们哪一位会推小车?”毕振远说:“不必!毕连呀,你去推着吧。”当时将鬼头刀给李玉带好,有官人过去,扛着被擒二贼,大家由此动身。刘头说:“这个人对敌官长、被杀不屈,暂将此人掩埋。”官兵上前动手将尸首埋好,这才一同起身。进西门,来到府台衙门,早有人报知大人。大人忙下令大开中门,迎接老侠。府台大人亲身来到大门之外。张顺一见,连忙紧行几步,说:“大人,您看那白发须的便是毕老侠客。”府台大人一闻此言,往前紧行几步,双手一抱拳,说道:“毕老达官,替本府捉住盗贼,本府实在感谢。”毕振远站起身形,此时将张茂等三个人一齐押到班房,府台大人请毕振远同到书房,大人说:“老达官请坐!”毕振远说:“有大人虎威在此,焉有草民的坐位!”大人说:“老侠客请坐,不要客气了。”毕振远说:“谢谢大人。”这才谢了座,分宾主坐好。毕振远说:“大人您这里所见状纸,有刀伤人命之事没有?”大人说:“达官若问,到有几处。”毕振远说:“那您可以升堂,追问他们的前情,他们要是没有刀伤人命之情,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将他们三人收下,在您台前效力当差,可是必须追问他们对妥实铺保。”大人说:“毕老侠客,他们一个落匪之人,哪一个铺家敢保他们三个人?您要看他三个人无有反覆之意,您肯在当中作保吗?”毕振远说:“您能赏草民的全脸吗?”府台大人说:“老侠只要看他三个人能在衙署内当差,那本府就可以看在您的面子上,收他们三个人。老达官啊,口说可无凭,立张字据为证。”毕振远说:“大人,从今日为始,您备下文房四宝,我当时可以写给您一张字据。”府台大人说:“您祖居何处?”毕振远说:“我祖居清江四大冷海东海岸盘龙岛,身为山大王,姓毕号叫振远。别号人称巡海苍龙。”府台大人说:“来人,快将他三人松绑,带来书房。”手下人答应,当时出去。少时带进三个人来,三人见了大人跪倒行礼,口中说:“大人在上,罪民张茂与你老人家叩首。”府台大人说:“你抬起头来。”张茂说:“草民罪该万死,不敢抬头。”大人说:“本府恕你无罪。”张茂这才一正面。大人定睛观看,原来他骨骼五官像貌,实在有忠厚的样子。这为官的主儿,全有点麻衣相的知识,能可以看人。如今一看张茂,并不奸诈,遂说:“张茂,我看在毕老侠客的面子上,要不然你一进门,就应当打你三十大板子,为是打去你的煞气。必须皮开肉绽,血溅满堂,然后再按国家法律,治你等之罪。你们在外乌合为众,狐假虎威,将生死置于九霄云外,目无王法,胆敢对敌官长。”张茂说:“大人!休发雷霆之怒,慢施虎豹之威。”大人说:“你且慢言,这里有毕老侠在此,你是认打?你是认罚呢?”张茂说:“认打怎么论?”大人一乐说:“认打我是把你枭首示众。”张茂说:“我要认罚呢?”大人说:“你必须有妥实铺保。”张茂说:“草民已然占山为寇啦,外边即或有铺保,大人请想,谁还敢保我呢?”府台大人说:“你要知晓在外没有人保,你还敢在外作那强盗之事,将来难免尸首两分。”张茂连连叩头说道:“大人,您叫罪民对妥实铺保,所为那般。”大人说:“我看你的五官像豹不藏奸诈,本府当前既无能人,我打算叫你在衙中服务,当一名班头。”张茂说:“大人,您要留我在衙中,我与他二人,情愿与您打保,在衙中效力,将功折罪。”大人说:“张茂,那二人是谁呢?”张茂说:“就是他二人,名唤李玉、蓝杰。”大人说:“李玉,你们抬起头来。”李玉说:“大人,草民有罪不敢抬头。”大人说:“本府恕你无罪。”李玉连忙一正面,大人一看,也没有奸诈的行为,这才又叫蓝杰抬头。一看他的五官,也是很正气,这才说道:“你弟兄三个人,愿意在本府当差?”三人连忙说道:“我弟兄三人,情愿在你府内当差。”大人说:“既然你三个人愿意,那么空口无凭,你们必须找一个保来,具一张结,然后再在本府当差。”毕振远这才站起身来,一抱拳,说道:“大人,赏我毕振远的全脸,我情愿在当中作保,我保他三人在府中当差,他们若有一差二错,您拿我全家治罪。”大人说:“你弟兄三人,站起身形。”三个人这才谢过大人。张茂说:“大人,您稍等片刻,我弟兄三人到外面沐浴身体已毕,回来设摆香案,对天赌咒,有毕老达官当中作保,我弟兄三人,在您府前报效当差,清理地面,弃暗投明,走一正大光明之路。若有反心之意,叫我弟兄不得善终。”毕振远说:“我在当中作保,我将他们三个人带到外面,前去沐浴身体,回头好设摆香案。以后他们若有意外的别情,我情愿担负完全责任。”大人点头答应。毕振远这才将他们三个带出衙署。张茂说:“老达官,你舍死忘生,在大人台前保举我弟兄三人,我们从此走这个光明正大之路,将来把名誉正过来啦,这可是您的好处。”毕振远说:“你们只要往正道上走,我一到贾家寨,将你们的情形对他们一说,为人要作侠义一流才好,万古千秋,死后全有美名。”弟兄三人说:“老达官,您请放宽心,我三个人若办出不才之事,违背了府台大人之命,叫我等不得善终。”毕振远安置他们一番,回到衙署之内,回禀了大人,当时立好一张保结,画好押,按上斗迹,这才从此告辞起身。府台大人挽留他们多住几日。毕振远说:“大人不知,我另有要事:我一来为夏江秀水县就亲;二来我为追赶焦二达官,要上西川路去与明友报仇,不能在此久待。您只要说到此处,那草民我就感念了。”大人说:“达官,我赠你盘费,你必不收。我如今送你饯行酒一桌,请您全家用过后再走。”毕振远说:“谢过府台大人了。”大人当时叫刘玉去到十字街前二友居,在楼上预备上八席一桌,请毕老达官受用。刘玉答应出去。毕振远出来,带着姑娘毕赛花,公子毕连,爷三个一齐来到二友居的楼上。那府台大人也随着相陪。毕振远忙给他们一致引,大人一看这个姑娘的五官,遂说道:“老达官,在下官我看姑娘的像貌,有掌印夫人之贵。二品大员,决无二色。”毕振远说:“大人您是高抬。”府台大人说:“那绝对没错。”毕振远说:“不用说二品大员,准要是有吃有喝不受委屈,我就知足了,那时我就来到衙前道喜。”大人说:“姑娘的相貌不俗。”毕振远说:“您吃酒吧。”
大家吃喝完毕,手下人等将残席撤下,擦抹桌案,献上茶水。大人说:“您赶奔西川,回头之时,来到衙署一叙。”毕振远说:“大人您还有甚么话可说呢?”府台大人说:“没有甚么事啦。”毕振远这才向府台大人告辞。大人预备出来白银三百,作为路费。毕振远说:“大人您既然说到此处,我就领情不过。”大人说:“老侠客难道说不赏本府全脸吗?”毕振远说:“那么大人您赏我全家的脸子。”当时便将白银收下。父子从此告辞,下了楼、回到班房,叫过张茂、李玉、蓝杰三个人,将这三百两银子交与他三人,说:“这是大人赏与你们的,你三人可得多效犬马之劳。在大人所管地内,有那不清之人,扰乱地面,你三人要奋勇当先,必须将匪人拿获,那才对啦。再者不准在外吃私作弊。我父子们上西川,前去找那焦二达官,然后好将此女夏江就亲。回来之时,我再望看你们弟兄三人。”三人点头,将银收下。毕振远说:“如果有不敌之贼,我父子回来,一定拔刀相助,将贼拿获。”张茂说:“毕大王,我所认识那目无王法之人,我弟兄三人在府衙当差,有您作保,自然无忧。他们那些不法之人,全是我手下的败将,料也无妨。”毕振远说:“不要自夸海口。”张茂说:“您几时起程啊?”毕振远说:“明天赶路一直奔西川。”张茂说:“明晨我弟兄三个人送您一程。”毕振远说:“不用!如今你们有官事在身,同不得没事,不能随便私离衙署。”三个人点头答应。第二日天明,弟兄领大人堂谕,将他父子女三人送出西门。那毕连推着小车,毕振远带着姑娘步下行走。大人说:“张茂、李玉、蓝杰,你们三个人带官兵送毕老达官,务必送出一里地去。”毕振远说:“大人且慢,这就赏我全家之脸。民子毕振远有何德何能?对大人又有甚么样的好处呢?如今大人虎贺送我们父女到了西门,这就叫我感谢您的好处,大人您将大小头目请回衙署。”大人说:“老侠客就亲回头,千万请到衙署一叙。”毕振远连忙答应,从此告辞,直奔西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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