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案》(18/47)-清-贪梦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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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彭公案》第 18/47 部分)

拉着杆棒跳过来,直奔地理鬼,抖杆棒就打。焦智闪身躲开,使三截棍盖顶就砸,二人杀在一处。独角鬼说:“高通海,你从哪里请来这几个小辈?我先把你打死,少时再拿那几个鼠辈。”
蹿过去抡棍就打,高通海往圈外一跳,说:“且慢,拿你须得我的大跟班。”他回头就嚷,说:“大跟班的快来呀,又有贼出来了!”
伍大爷说:“呔!高源不要害怕,伍大叔来也!”伍显拉杆棒跳过来就打。焦礼摆三截棍说:“来者何人,你通上名来!”
伍显说:“我家住河南嵩县金银山元宝岭珍珠峰三仙庄,姓伍名显,绰号人称伍氏三雄,我特意前来拿你这一伙叛逆之人。”
焦礼说:“我等在剑峰山住,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这是无故前来送死,要知世务。趁早去吧!”伍大爷听了一阵狂笑,说:“慢说是你,就是焦振远前来,他也只得甘拜下风。”用手中杆棒一缠,三五个照面,便将独角鬼摔倒在地,直摔得他东倒西歪。高通海就过来将他捆上。
方将独角鬼捆了,只见活阎王带领焦仁、焦义、马赛花、九花娘,后面跟着五六百名庄兵,过了莲池岛,把庄兵一字摆开。马赛花看见把焦礼拿住,一拉手中浑铁棍,过来照定伍大爷劈头就打。大爷往旁边一闪,一缠手中杆棒,就把马赛花拉
倒在地。马赛花急忙爬起来,抓棍又扑奔上前,三五个照面,又被伍大爷捺倒,一连五六次,被高通海赶过去按住捆上。
此时,张耀宗已带领五千名马步队,与众英雄赶到剑峰山来,把山口堵住了。武国兴、纪逢春追赶过来,在一旁瞧伍氏三雄动手。伍大爷拿住了马赛花,焦义摆棍扑奔上前,又与伍大爷动手,二人各施所能。二爷伍元已然把地理鬼拿住,三爷伍芳也把独角鬼拿住。
焦振远和焦仁一瞧,把眼都气红了。焦振远拉兵刃扑奔伍元,焦仁战住伍芳。九花娘扑奔正西,想要逃走。大家说道:“妖妇今天往哪里逃走!”九花娘一伸手,把五彩迷魂帕一招。
武国兴说:“我这里有解药。”众人这才拉兵刃与九花娘动手,九花娘在正当中遮挡,并无半点惧色。走了有七八个照面,九花娘看看还想窜逃,武杰抖手一镖,正打在九花娘的腿上,“哎哟”一声,翻身栽倒,被高通海骑在她的身上,将她捆上。高通海将九花娘扛回本队,交与官兵看守。伍大爷与焦义动手,几个照面,就把焦义捺倒,逢春抡锤过去,照焦义腿上就打,高通海把他的三截棍抢去,武国兴等过来把焦义捆上。伍大爷赶过来说:“二弟,你帮助三弟来捉住焦仁。”
伍大爷与焦振远一个照面之后,焦振远说:“老夫闻你之名久矣!为何无故前来,与我作对?”伍显说:“只因你劫牢反狱,不服王法。”焦振远说:“小辈休要夸口,你赢得了老夫这条虎尾三截棍,老夫甘拜下风。你赢不了,你休想逃活命。”
伍大爷并不答话,一摆手中杆棒,照焦振远就缠,焦振远施旱地拔葱往上一蹿,二人在战场斗了有两刻工夫,不分胜败。
伍大爷正在难以取胜之际,只见西山坡之上,站立二位老英雄,上首是金眼雕邱成,下首是银头皓首胜奎。只因高通海遣人至元豹山送信,说伍氏三雄来到了,邱成便同着胜奎到了
剑峰山。邱成见伍大爷赢不了焦振远,带着胜奎下了山坡,来至临近,说:“伍显闪开,待我来。”
焦振远一瞧邱成赶到,气得暴跳如雷,说:“邱成老匹夫,你倚仗着彭大人,我今天跟你一命相拚。”说着话,抡棍照定金眼雕就打。金眼雕伸手把杆棒拉出来,照焦振远缠腿一绕,三五个照面,就把焦振远拿住了。那边也把焦仁拿住。伍氏三雄又同众官兵堵住了山口。金眼雕说:“你等不准伤害良民,剑峰山民众是被焦家父子所欺,你等若扔下兵刃,保你无事,如不扔兵刃,拿住立斩。”众庄兵俱把刀枪扔了,跪了下来。
金眼雕说:“大家不必进山。”正说之际,只见剑峰山烈焰腾空,有惊人之事。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七回捉叛逆群雄建奇功彭钦差回都见圣主
话说金眼雕正在阻挡官兵,不叫进山。山内焦振远之妻,知道他父子被擒,全家绝无生路,就放火将庄院一烧,全家投火而死。这边吩咐百姓将火救灭,押解着焦家父子直奔大同府,官兵各归本标。
众人回到公馆,把剿灭剑峰山之事回禀了大人。大人吩咐,把焦振远带上来细细审问。焦振远并不隐瞒,俱皆招认。便把他父子六人,交大同府钉镣入狱,九花娘、马赛花并收女监。
大人拜折入都,将剿灭画春园、剑峰山的出力人员,奏明圣上。
又款待邱成,厚赏伍氏三雄。金眼雕随即带领伍氏三雄回元豹山。
过了几日,圣上旨意下来:叛臣傅国恩克扣兵饷,纵兵叛反,着在大同府就地正法。九花娘、马赛花凌迟处死。焦家父子着彭朋酌量照例治罪。
这一天,金眼雕带着伍氏三雄,同胜奎来给焦振远求情,苦苦哀告大人,要给焦振远留后。大人说:“焦仁大闹公馆,目无官长,持刀行凶,理应斩首。焦振远纵子行凶,劫牢反狱,理应凌迟处死,看在邱成面上从轻办理。焦信窝藏九花娘,起祸之端,亦行斩首,只把焦义、焦礼、焦智充军西安府,永不
准回。是日派大同总兵和知府三人做监斩官,在大同府西门外施刑。将诸事办理已毕,胜奎辞别大人,回黄羊山胜家寨,所有功劳都给了孙女婿武国兴,又派李环、李佩保护武国兴跟随大人入都。伍氏三雄随同邱成上元豹山。神手大将纪有德立功不要,全给孩儿纪逢春。
大人将事件办毕,骑马回都交旨。一路之上秋毫无犯,到了京师面见圣主。粉面金刚徐胜得了河南参将,高通海、刘德太赏三等待卫,武国兴升天津卫守备,纪逢春以南山千总补用,苏永福升京都右营把总,苏永禄升南营把总。众人辞别大人,各各领凭,带家眷上任。徐胜又回大同府完姻,娶侠良姑过门。
武国兴带着胜玉环和李环、李佩,奔天津卫接守备任。此时,只剩下苏永福、苏永禄、高源、刘芳四人在家,住在大人衙内。
伍氏三雄在元豹山住了几天,想要回南,便在邱成跟前告辞。金眼雕送了五十两盘费,三人离开元豹山,顺着道路往前行走,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天来到新保安地方。正在茶楼吃茶,只听喝茶的人在说:“咱们这个地方,老爷倒是清官,自到任以来,断事如神,不幸这地面又出了无头命案。北新庄花得雨的侍妾金娘,与家人进财通好,二人被人杀死,把人头挂在大道柳树之上。他家中有人呈报当官,老爷验尸回来,一无凶手,二无对证,咱们这里的两个班头陈清、冯玉,虽是久惯办案之人,为这件事也甚是为难。”内中又有人说:“杀人的这位,倒要算惊天动地的英雄,他杀的是奸夫淫妇。”众人正喝茶说着闲话,三爷伍芳说:“大哥、二哥!提起这一段事情,我还没有对二位兄长说起。那一日走到这里,瞧见奸夫淫妇,不想我方到屋中,早有能人把他等杀死,人头不见。今朝此事尚未完案,二位兄长想想,此事应该怎么办理?”大爷说:“这件事你不知道是谁做的么?”三爷说:“我不知。”大爷
说:“那天晚上,是我把他二人杀死,将人头挂在树上的,这场官司我还得打,你们回河南三仙庄,家中事情全托靠你二人了。”三爷说:“这场官司我打了,你二位兄长回去吧。”伍元说:“大哥、三弟都不必争,这件事理应我去。你二人回家,我来替兄弟、哥哥打这场官司。”说着就给了茶钱,下楼直奔二府同知衙门等候。
大爷、三爷跟随在后,来到班房之中,说:“哪位班头该班?”过来两个班头陈清、冯玉说:“我二人是这里班头。”
大爷说:“北新庄杀死二人的是我。”二爷说:“北新庄杀死两人的是我。”三爷也说:“是我。”两个班头知道这三位都是英雄,连忙问道:“贵姓?”大爷说:“姓任,叫任大,这是我两个兄弟任二、任三。”二位班头就将他们弟兄俱自认是凶手这稀奇之事禀明二府,请老爷酌量办理。
法福理乃清正之官,一听此言,吩咐升堂。两班役吏答应伺候,将伍氏三雄带上堂来,跪下磕头。法福理往下一看,见三人虎背熊腰,威风凛凛,五官之上带着一团英雄之气,不象行凶作恶之人。作官的讲究聆音察理,鉴貌辨色,他一见伍氏三雄,就知道是侠义英雄,往下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因何在北新庄一刀连伤两命?从实招来!”伍大爷说:“草民是河南嵩县人,名叫任大。只因那一日夜过北新庄,听人传言奸夫淫妇奴仆欺主,以下犯上,我自幼受过异人的法术,便夜入北新庄,杀死了奸夫淫妇。听说老爷捉拿凶手,我等特意前来投案。”伍元与伍芳也是这样说法。老爷吩咐,暂且把他们三人看押起来。这老爷本是清官,见三位义士前来投案,就有些爱慕之意,故暂且退堂。
且说三仙庄伍大爷的家中,石氏算着中秋节时,丈夫同三位兄弟该当回来了,却至今不见音信。她同贾氏正在思念之时,
家人通禀说:“舅老爷来了。”石大奶奶问道:“是哪位舅老爷?”家人说:“三杰村的碧眼金蝉石铸。”大奶奶说:“快请进来。”石铸到里面给姊姊行了礼,又见过了贾氏,说:“我姊丈现在哪里?他三人怎么至今尚未回家?”石氏说:“你姊丈同他的二位兄弟,被大同府元豹山金眼雕邱成约请,到剑峰山捉拿焦振远和五鬼去了。”石铸说:“我久闻金眼雕之名,未能见面,小弟明天去探问姊丈的消息,访问金眼雕便知。”石铸吃完饭归家,次日便出门上路了。
那日到达京都,住了两天,便出离德胜门。石铸想:我姊丈在元豹山住着亦未可定,就顺着大路往前行走。到了保安州地方,听人纷纷谈说:“此地出了新闻之事,北新庄夜内捉奸,杀死奸夫淫妇,一月之间凶手无获。忽然来了三个人自行投案,说是姓任,乃是亲兄弟三个,哥哥要认,兄弟也要认,彼此相争。”石铸一闻此言,就知道是绿林侠义所为,可惜我不认识这三个姓任的,不如今天去到衙门探监。“便到了二府同知的衙门首,说:”哪位该班?我来瞧那任大、任二、任三。“班头说:”你贵姓?“石铸说:”我叫任四。“班头就和他一同来到班房,说:”任大爷,你兄弟任四爷来了。“三雄所了莫名其妙,只得说声”有请。“见石铸前来,伍氏三雄吃了一惊。
石铸这一来,闹出一件惊天动地之事。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八回三雄投案保安州金蝉行宫盗玉马
话说伍氏三雄一瞧石铸由外面进来,知道他脾气不好,就怕闹出意外的事情。石铸过来见了礼,见左右无人,便说:“你三位被邱爷所约,办理正事,因何来到这里,遭这样官司?”
伍显说:“我告诉你吧,这件事是我杀的人。他二人要替我打官司,几次叫他们回去,就是不听我的话。我告诉你,人生天地之间,要不辜负此身。我虽身受国法,却是英雄所为。你跟我练了一身功夫,日后作事也须像我这样。我虽在九泉之下,也不忘叫你跟我练了一场。”石铸说:“这件事头一个是彭大人的不对,第二就是邱成不懂交情,他是明知不管。我走了,你兄弟三人放心,我先把彭大人告下来,然后斗斗这金眼雕邱成,瞧他是何如人。”伍氏三雄说:“你千万不可管这件事,这是我三人自愿投案,彭大人并不知道,也不与大人相干,你回家去吧。”石铸给三人买了些点心,留下了银两,告辞说:“我这一去,只管放心,过了半月,你三人的官司就算完了。”说罢,出了衙门,回到北京,在前门外西河沿高升店内一住。
此时康熙老佛爷驾在京西海甸,住了几天,圣驾又前往热河避暑,带了随行保驾的文武百官来到避暑山庄。这天在行宫晚膳,伺候圣驾的是梁九公、莫珠侍御和小太监十余名。天有
三更,圣驾安歇。次日天明,康熙老佛爷的安乐宫内,失去了心爱之物九点桃花玉马。在砚台之下,留有字柬一张。早有人呈进,万岁爷闪开龙目观看,上面写了八句诗:子民斗胆犯天颜,跪叩当今圣驾前。
邀请三雄捉五鬼,事毕遭屈在保安。
忠臣不作忠臣事,豪杰一怒到金銮。
行宫失去桃花马,绰号人称碧眼蝉。
康熙老佛爷看罢,龙颜大怒,说:“这九点桃花玉马,乃是朕心爱之物,竟有胆大贼人,把我的文玩盗去。”圣上旨意下来说:“朕在行宫失去九点桃花玉马,着交兵部尚书彭朋即行拿获,连贼人所留字柬一并发抄。”
书中交代:这九点桃花玉马乃是外国所进之贡物,羊脂白玉琢成,上有九朵粉红桃花。康熙老佛爷用它作为笔架,今朝失去,心中甚是不乐。
圣谕一下,彭大人即行回京,先叫高源、刘芳、苏永福、苏永禄四个人来到宅内,说:“你四个跟我当差有年,今圣上失去桃花玉马,你等可知这贼是哪里人氏?姓什么、叫什么吗?”高通海说:“大人明鉴,那盗玉马之贼,留下四句诗来,说到了三雄捉五鬼,此事大人不必着急,我去保安探听回来,禀与大人知道,因那诗上有‘事毕遭屈在保安’之句。”大人说:“你既要去,诸事要小心,我给你十两银子路费。”
那高通海自京都起程,来至保安州二府同知法福理衙门,差役人等都过去迎接高老爷。高源便问了陈清、冯玉一些话。
陈清道:“这里北新庄刀杀奸夫淫妇一案,有任大、任二、任三自行投首。我等看他们是个朋友,满照应他三人,现收牢中。”
高通海说:“我看看这三个自行投首打官司的,你带我到他那里。”他们到了班房之中,高源一看,连忙过去,行礼说:“三位叔父因何在此?小侄男前来有紧要事相求。“伍显问道:”高源来此何干,有什么紧要事只管讲来。”高源说:“只因圣上在热河避暑山庄失去九点桃花玉马,那贼人临走还留下八句诗,小侄男已把诗底带来,三位叔父请看,可知这盗玉马之贼是谁?“伍显接过来—看,说:“高源不必着急,这是我小舅子石铸。这孩子好大胆子,真是新出犊儿不怕虎,他竟敢作这件惊天动地的事情。高通海,你可急速到元豹山找金眼雕邱成大哥,叫他写一封信,送至河南三杰村,叫石铸带玉马自行投首打官司。”高通海说:“就这样办,三位叔父只管放心,小侄男回京面见彭大人,求大人托个人情,管保无事。”
高通海说罢,出了二府同知衙门,慌慌张张直奔元豹山。
到了门前一叫,家人出来问道:“你是谁?”高通海自报了姓名,家人带他进去,见金眼雕邱成正同胜奎着棋。高通海上前见礼,在旁边恭恭敬敬一站。金眼雕说:“你坐下,来此何干?”
高通海就把伍氏三雄在保安杀了奸夫淫妇,自行投案打官司;碧眼金蝉石铸盗去九点桃花玉马,在康熙圣驾前留下字柬告诉彭大人;万岁降旨,叫彭大人派差拿贼;大人派小侄男到保安探问伍氏三雄,大爷伍显知是石铸,叫我到元豹山来找邱伯父,写一封信送河南嵩县三杰村,叫石铸带玉马投案打官司的原委,一一述了一遍。金眼雕听罢,便叫高通海先自回去。他拿过文房四宝,提笔写道:石铸贤弟台览:小兄邱成书奉。只因前番约请贵亲伍氏三雄,捉拿五鬼事毕,即自敝处告别回家。不料他兄弟在保安行侠作义,杀死奸夫淫妇,自行投案。小兄闻得贤弟气忿不平,误怪小兄知之不问,在圣驾前盗去九点桃花玉马,留下字柬,真乃惊天动地之人!小兄久闻鸿名,如轰雷灌耳。可惜小兄无福未识尊颜。现在圣上派彭大人访
拿盗玉马之人,想贤弟乃盖世英雄,理应随带玉马,自行投案。令亲之官司,自有小兄一面承当,勿劳挂心。后会有期,书不尽言。
书信写好,封叠起来,把邱明月叫过来,说:“你带盘费起身,奔河南嵩县三仙庄,将信交给你伍大婶母,转交石铸,听候回信回来。”邱明月答应,转回收拾行李盘费,带了护身兵器,便来辞行。金眼雕对胜奎说:“三弟,你我到保安探看三雄兄弟,随明月一同下山去吧!”走在道路之上,三个人各施陆地飞腾之法,展眼来到保安。
邱明月先告辞走了,头一天到昌平州。一路晓行夜宿,这一天到了三仙庄。来至门首,一见王伯蒸便提说下书信之事。
王伯燕说:“三位奶奶全不在家,都往娘家去了。出这庄头,往南过了伏牛山,三里之遥,就是三杰村,有一人名叫石铸,那是我们大奶奶的娘家,你上那里投递书信去吧!”
这且按下不表。话说这时正有人来到三杰村,在石铸门首把刀拉了出来,拍门叫喊道:“盗玉马之贼快快出来,我等特奉大人堂谕,前来拿你。”只听里面一声喊嚷,蹿出一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十九回四英雄嵩县办案一豪杰戏耍高源
话说多臂膀刘德太和苏永福二人,来至三杰村石铸的门首叩门,说:“我二人是京都来的,特意来捉盗玉马之人。”只听里面一声喊道:“哪里来的小辈,敢在我的门首吵嚷!”苏、刘二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人出来,年在二十余岁,身高六尺以外,穿一件青洋绉大褂内衫,蓝绸裤褂,足下青缎实纳帮抓地虎快靴,淡黄脸面,两道重眉,一双碧眼神光满足,黑眼珠碧绿,白眼珠灼灼放光,准头端正,四字口,很透雄壮之气。刘芳一瞧,就知道此人是个人物,说:“我姓刘名芳,这位姓苏,我二人跟随彭大人当差,我乃是三等侍卫,他是京营把总。因这里有一石铸,他盗了圣驾前的九点桃花玉马,我二人奉彭大人堂谕前来办案。朋友你是何人?快通上名来。”这人说:“我就是石铸。你们二位是办案的?不错,九点桃花玉马是我盗的,你们二位过来把我拿住,我跟你去打官司。”苏永福一听,拉刀上前,照定石铸劈头就砍。石铸一闪身,飞起腿来,把苏永福的刀踢飞,一进步来了个连环腿,把苏永福踢倒。刚要过去捆人,刘芳过来抡刀就剁。石铸从腰中拉出杆棒,一抖手又把刘芳摔倒在地。苏永福抓起刀来,复又过来动手,亦被石铸扔倒。一连扔了七八个筋斗,摔得二人晕头转向。石铸喊叫家人
六儿,拿绳子把二人捆上,说:“你们二位既来了,我早给你们收拾公馆出来,在我这里住两天吧。”叫过几个家人,把三人抬到了西跨院。
这院中有个四方亭子,周围有栏杆,瞧着当中,其形就象一眼井,砖砌的井口,上头有架子绳,有荆条筐,能往下系人。
下面是三间房,里面也有桌椅条凳,应用家伙俱全。石铸把刘芳、苏永福倒捆双臂,放在荆条筐里系下去,在上面嚷道:“你们二位拿嘴把绳解开,渴了有茶,饥了有饭,闷了有骨牌过五关。”刘芳、苏永福到了人囤里一瞧,内有围屏床帐,铺盖被褥,那边还有一堆小铜钱。苏永福用牙把刘芳的绳扣解开,二人对坐,面面相觑。刘芳说:“咱们乃皇上家的三品职官,石铸好大胆子,竟把你我放在人囤里。”苏永福说:“不要紧,咱后面还有接应。”二人便躺在床上睡觉。
不言二位被擒。再说高通海同着苏永禄来到了嵩县,他眼珠—转,说:“苏二哥,我们商量商量,是你拿贼我捆人,还是我拿贼你捆人?”苏永禄说:“高老爷你的爵位大,你去拿贼,我来捆人。”高通海说:“既然如此,到了三杰村,晚上你给我打接应吧。”
篇通海一直扑奔三仙庄,来到伍氏三雄的门首叩打门环,见里面把门一开,正是神偷王伯燕。高通海一见认识,就过去叫了一声王大叔,赶紧行礼。王伯燕说:“高通海你从哪里来的?”高通海说:“我来投信。”王伯燕说:“三位奶奶都不在家,在伏牛山正西石铸那里住着,你有什么事?”高通海说:“既然如是,我上三杰村,这里就不进去了,你老人家请回。”
高通海转身出了三仙庄,一直扑奔三杰村。来至村西头,见有几个庄农人正在那里闲谈。高通海过去说:“借光,有一石铸他在哪里?”这几个人说:“你从我们这里一直往东,到
了十字街西路的北大门就是。“高源说:”借光了,多承指教。“
他往东来到石铸门首,上前叩了门。里边家人六儿连忙出来开门问道:“找谁呀?”高通海说:“我叫高通海,来找我石大舅,这里有书信—封。”六儿说:“先等等,我到里面给你回禀。”此时伍大奶奶同二位贾氏正住在娘家,都在这院中闲谈,见家人来报,说:“外面来了一个姓高的,口称来找石大舅。”
伍大奶奶说:“请进来吧!”六儿出去,把高通海让了进来。
他把书信呈上,石氏一看,说:“你叫高通海,我看书信知道你是三等侍卫,奉堂谕来拿盗玉马之贼。这也不是外人,你石大舅出去了,等他来时,叫他跟你前往。”高通海说:“你老人家给我引见吧!我也不是来拿石大舅,是来请他老人家跟我前去。到了京都,我等自能保他老人家无事。”伍大奶奶对高源按子侄之礼接待,叫家人送过茶来。
正在说话之间,石铸从外面进来了,说:“姊姊,你怎么让进一个嘎杂子来?”伍大奶奶说:“你别胡说!这不是外人,是鱼眼高恒高大哥之子,名叫高源,现在是乾清门三等侍卫。
现有你姐夫陪你,只管前去,跟他进京打官司。不要紧,自有照应的。“高通海来给石大舅行礼。石铸说:”走吧!咱们爷俩书房坐着。“高通海跟着石铸来到书房,三人对面落座。石铸吩咐家人摆酒,说:”今天尽欢而饮,明天我跟你前去打官司。“高通海说:”是!那样一来,舅舅你就成全了我了。“
石铸说:“不要这么叫,英雄无岁,江湖无辈,我不当你的舅舅,我怕挨的骂多。”高通海说:“石大舅,自己爷们,不要玩笑。”石铸说:“喝酒吧!”石铸安心要把高源灌醉了;把他捆上,装在人囤里。高通海也打算把石铸灌醉了,动手把他拿住。两个人都是暗藏诡计,不肯多饮,吃了几个满杯,二人就谦让起来。直到黄昏时候,石铸已酩酊大醉,说:“高源,
你见过这九点桃花玉马没有?“高源说:”我未见过。“石铸说:”我拿过来与你瞧瞧,叫你开开眼界。“在西墙有一暗窑儿,外挡蓝布帘,上下有搭子板,石铸一伸手把板拉开,拿出一个玉马来。高通海一看,是羊脂白玉的,上面有九点桃花,粉红颜色。高通海说:”拿来我瞧瞧!“伸手刚要接去,石铸一撩蓝布帘,又放在暗窑之内,把搭子板放了下来。二人又对坐饮酒,直吃到月上花梢,方才用完了晚饭。石铸说:”我也不进里面去睡了,咱爷俩都在这屋内吧!“叫家人搬过二件铺盖,在前檐炕上睡觉。
高通海尽惦记着玉马,天有二鼓之时,见石铸已然睡着,他慢慢起来,刚一下地,石铸说:“你做什么去?外头的狗甚是厉害,你去撒尿我跟着你。”高通海说:“我听外面有贼。”
石铸说:“那么你上外头瞧瞧去。”高通海本想要拿玉马,见石铸一醒,他改说外面有贼。石铸见他出去,也随后跟了出来,说:“贼在哪里?”高通海猛然想起苏永禄在房上等着他,就说:“石大舅,你上正房瞧瞧去,房上有一个奸细在那里趴着。”
石铸到上房一瞧,果然在后房坡趴着一个人,便一声喊嚷,说:“好贼崽子,真正好生大胆,敢到我这里扰乱!”苏永禄吓得魂魄皆冒,伸手拉刀过来动手,被石铸踢了一个筋斗。苏永禄说:“好贼,敢动你家老爷!我乃钦派委员苏二爷,特来拿盗玉马之贼,你胆敢拒捕。”石铸把他拿住,放到人囤之内,与刘芳、苏永福一同作伴。石铸回到书房,再找高通海已踪迹不见。
原来高通海见石铸拿贼,他便进了书房,从暗窑内将玉马拿出来,放在怀中,跳墙直奔嵩县衙门。他大摇大摆,心满意足,说:“该班的过来,快回禀你老爷知道,就说我是京都乾清门的侍卫老爷,奉彭大人谕前来办案,找回了九点桃花玉马,叫你们老爷派人给我护送。”官人连忙往里回禀,知县立刻升堂,把高通海请了进去,说:“既是上差到此,找回了九点桃花玉马,快拿来我看,此物从何处得来?”高通海说:“这地面窝藏了贼盗,趁此派官人把盗玉马之人拿来。”知县说:“你先拿玉马我看,少时我派差役给你办案。”高通海伸手掏出玉马来,不看犹可,一看不禁呆呆发愣。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回笑面虎投信三杰村碧眼蝉毁书骂邱成
话说高通海自怀中掏出玉马来一看,却是个冰糖作成的,不是真玉马。知县说:“你可有办案的文凭?”高通海本来不懂官事,一听此言,说:“我给你拿文凭去,在我伙计手内拿着呢。”知县说:“你冒充上差,扰闹本县公堂,该当何罪!
今先将你拿住,然后再细细追问。“
高通海飞身蹿上房去,越想越生气,复又来至三杰村。先到村外隐住身形,等天黑夜晚,来到石铸门首,由房上跳进去,把六儿吓了一跳,说:“那位怎么从上跳下呢?”又说:“高爷呀!你快走吧!昨天我们大爷说,你是一个办案之人,你是讲交情的,夜内不留神,却被你把玉马盗去。今天你又来了,我家大爷要翻脸把你拿住,依我说你走吧!”高通海伸手把刀一抽,说:“你一嚷,我就把你绑上!我问你,拿住那几个办案的官,都放在哪里,是死是活?你说来我听。”六儿见高通海手中拿着钢刀,便洗:“高老爷别生气,拿住韵几个人都在后院,那里有个人囤。”高通海把六儿绑上,把嘴堵上,放在门房里头,再将门带上,自己奔后院到了人囤,把荆条筐一拉说:“下面的三个人快坐到筐内,我高通海是特来救你等的。”
下面刘芳等一听,心中甚喜,想必高通海已把石铸拿住,大家有了出头日子了。
高通海正在这里叫人,忽听前面石铸赶到,只吓得往房上一蹿。石铸在后面紧紧跟随,追出十里之遥。见前面有一条河,高通海一想,说:“将他诓在河里,可以拿住他。”石铸刚到了小河边,高通海说:“我不活了。”石铸说:“你不用耍花招,你外号叫水底蛟龙,焉有不会水之理,咱俩到水内比比雌雄。”高通海在水里翻着眼睛,看他下水之时是怎样下法,只见石铸翻身落水,在水面真象一个大活蛤蟆,他料想水斗也不能蠃人,便连夜赶回北京城去了。
且说石铸回到家时,笑面虎邱明月正拿着书信来到门首。
六儿自从吃了高通海的亏,石铸将他放开,从此诸事留心,不敢大意。他这时正在门房,听外面有人打门,连忙开门出去一瞧,见此人四十余岁,长得虎背熊腰,黑黑的脸膛。六儿说:“你姓甚名谁?找谁的?说来我好给你回禀。”邱明月说:“我乃大同府元豹山的邱明月,上三仙庄送信,听说伍大奶奶在这里住家,故来此送信。”六儿说:“你是面交,还是我给你拿进去?”邱明月说:“我见了婶娘面交。”六儿转身进去,回禀伍大奶奶说:“有大同府元豹山邱明月前来下书。”石氏一听,连忙叫六儿请进来。六几转身出去,把邱明月带进里面。
邱明月先给三位婶母行礼,见旁边还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媳妇,不知是谁?石氏说:“明月,我给你引见,这是你石大舅母。”
邱明月过来行礼,刘氏答礼相还。只听外面有人说话:“雕崽子来了,这个样是要到我门上来跟我斗斗。”石铸说着来到屋中。伍大奶奶说:“兄弟你回来了,别满嘴胡说,这不是外人。
明月过去见见,这是你石大舅。“邱明月知道是碧眼金蝉,听婶母引见,连忙过去行礼,说:”石大舅,现有我父亲书信在此,一看便知。“石铸接信拆开一看,把脸一沉,说:”邱明月,你爷儿们诡计多端,想要把我诓去,我不能上这个当。今天我先结果你的性命,然后等金眼雕来一比雌雄。并不是在我的家门口,我姓石的不对,皆因你爷们先不对。拿书信请人至剑峰山捉拿五鬼,给你把事办完,不求有功,只求无过,我姊丈在保安遭屈打官司,你爷们知之不管,我一怒才盗了九点桃花玉马。彭大人办差的不能拿我,你又拿书信诓我来了。“说着话,把衣裳一摔,拉出杆棒,就要跟邱明月动手。伍大奶奶一瞧,气往上冲,说:”石铸你可是要反,你要这么不懂情理,我就一头撞死。“石铸用手—指,说:”姓邱的,在我家也不能动手,由这里往北,有个伏牛山钓鱼台,我在那里等你。你去是英雄,不去是鼠辈。“邱明月说:”很好!你在头里等我,哪个怕你不成?“说着话,石铸头前走了。
伍大奶奶对邱明月说:“不准你去,石大舅年轻,你要容忍他。”即将书信扯碎说:“你回去吧,早晚必有官人拿他。”
邱明月说:“婶母只管放心,小侄男决不做无礼之事。三位叔父在保安遭官司,我父子实不知道。后来是高通海送信,我父子才知信息。我父连夜奔往保安州,派我拿书信前来,叫我唤石大舅到京中,有我胜三叔面求彭大人,保管无事。”伍大奶奶说:“贤侄请回吧,我也不留你。”叫家人送上了五十两盘费。邱明月说:“婶母,这里盘费够用,我要走了。”
邱明月出了三杰村,走了有四五里,见前面是一道山岭,半山坡有一块平地,四面有七八十棵松树。邱明月非从此地经过不可,他方才走到树林,见石铸手拉杆棒过来,说:“邱明月慢走,石大太爷在此等候多时。”邱明月一瞧,气往上冲,从腰中拉出杆棒,说:“石铸,你真欺我太甚,你来打大太爷,我怕你么!”石铸说:“好!你既不怕我,快拉兵刃过来,姓石的要不捺你一个筋斗,就不算英雄。”邱明月赶过去方要动手,只见伍大奶奶坐着爬山虎由正南而来,手拿一把刀,说:“石铸,你要一动手,我就自刎。”石铸最怕他姊姊,因他自幼父母双亡,跟随姊姊长大成人,这身功夫又是跟姊丈练的,他一见姊姊要自刎,只吓得自己颜色更变,说:“雕崽子,你回去告诉你老雕,我姓石的要斗斗他。他若敢来,我把他的翎篁给他拔来做扇子,挖了他的雕眼,就怕他不敢来!”邱明月说:“好,你等着看吧!不上一月准来找你。”石铸说:“我等他一个月,如他不来,我去找他。”邱明月听了这个话,只气得浑身直抖。
他下了伏牛山,认上大路,一路上晓行夜宿,那一日到了元豹山。进了厅堂,见胜奎正同他父亲吃茶,便先给二老行礼。
邱成问道:“石铸见了书信,他与你说些什么?”邱明月把石铸所说的话,从头至尾述了一遍。金眼雕一闻此言,气往上冲,要上河南找石铸,水箭打金蝉。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一回胜奎实心遭诡计邱成水箭打金蝉
话说邱成一听邱明月所说,气得须眉皆张,说:“我要不找他,不是英雄。”胜奎说:“兄长暂息雷霆之怒,那石铸乃年轻无知之人,不知兄长的厉害。”金眼雕性如猛虎,并不答话,转身到里面带上盘缠,随即换了衣服,下元豹山直奔河南嵩县去找石铸。胜奎连忙追赶,先回到了胜家寨,带上镖囊和金背刀,也连夜奔往河南。
这日到了河南嵩县,离三杰村二里之地,有一个清化镇,西头路北有一德胜店。胜奎进了北上房,净了面,吃了茶,便问伙计说:“这三杰村有一碧眼金蝉,你可知道?”伙计说:“知道,乃嵩县有名人物,无人不知,哪个不晓。你老人家贵姓,找石大爷有什么事?”胜奎说:“我来访访他,吃两杯茶就去。”胜奎问明道路,出了店门,一直奔往三杰村,来到十字街路北,到了石铸家门首,刚要打门,只见一人在门首站立,自言自语地说:“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敢情刚才就是金眼雕来找我家主人,看他未必是我家主人的对手。”胜奎说:“石铸在这里住吗?”六儿说:“不错,你贵姓?找我家主人何事?”胜奎说:“我家住大同府黄羊山胜家寨,姓胜名奎,绰号银头皓首,找你家主人石铸,有几句要紧的话说。”六儿说:“我家大爷被朋友所约,游山玩景去了。”胜奎说:“我住在清化镇德胜店,回来叫他等我。”六儿说:“是了。”胜奎转身回店。
六儿回到门房,想到金眼雕方才来找过,我已经回了,现在又来了个姓胜的。这些人都没有来过,待我们大爷回来,细细回禀,叫他早做准备。正在思想之际,听外头又嚷嚷说:“石铸在这里住吗,我就是金眼雕。”六儿出去说:“还没回,还没回,你在哪个店住?我家主人回来,叫他找你去。”金眼雕说:“我住清化镇西头德胜店,在西院北房。”六儿说:“是了!你老人家回去吧。”
金眼雕走后,石铸才由外面回来,喝了个醉眼朦胧,来在门首,说:“六儿,今天有什么事没有?”六儿说:“方才有一个大同府元豹山来的邱成,到这里找你三次了。还来了一个姓胜的,自称住在胜家寨,他叫胜奎。”石铸一听发愣,见胜奎复又返来。六儿用手一指,说:“这个就姓胜,大爷你看。”
石铸一瞧,这人有七十余岁,白四方脸,慈眉善目,准头方正,四字方口,海下一部银髯,身穿蓝绸长衫,足穿白袜云鞋。石铸此时酒也醒了,说:“来者莫非胜家寨的银头皓首胜三哥么?”
胜奎说:“不错,你是何人?”石铸道了姓名,说:“今天我已酒醉,不能让往家中,有什么话,明天到三杰村后面,有个钓鱼台,从辰到巳,等你两个时辰,准约会,不见不散。”胜奎说:“好!我就此告辞。”
胜奎回店,此时金眼雕已然安歇。胜奎并不知他住在跨院,即回屋中歇息。
天至傍晚之时,金眼雕又至三杰村去找石铸,方到门首,只见家人六儿说:“我主人留下话了,明天到伏牛山半山腰中,那里有一块平地,天至正午,不见不散。”金眼雕说:“好!就是这样,我在那里等候于他。”说罢转身就走。刚走到清化镇十字街,见一群人在一座店门首围得风雨不透。金眼雕分开众人,往里一看,见一人约有二十余岁,生得虎背熊腰,正在那里练石头,足有二百多斤。众人围着呐喊,说:这人力气不小,他名叫马二,乃清真教的人,外号叫做马二愣。金眼雕看他练了半天,无非是些笨功夫,并无出奇之处。金眼雕分开众人进去,大众一瞧,见他年有八十余岁,黑脸膛,须发皆白,二日神光满足,身穿一件白绵绸汗衫褂,青绸子中衣,白袜青缎皂靴,挟着一件青洋绉长衫。马二愣说:“我练的这石头,有二百四十斤,你这个年岁了,趁此躲开,别碰着你。”邱成哈哈一笑说:“你所练这个,无非是孩童玩意。”走过去单臂便将石头举了起来。马二愣一看,惊得目瞪口呆,连忙问道:“老丈贵姓高名?”邱成说:“我乃大同府元豹山之人,姓邱名成,外号人称金眼雕。”马二愣说:“原来是邱老爷子,我常听保镖的人说,你老人家的威名远震。来吧!我给老人家磕头拜为老师,你住在哪个店里头,打发人把行李搬了过来。”
邱爷见马二愣忒志诚,并无半点虚言,便说:“那就派人把我的包裹拿过来吧。”晚上,马二愣预备了炖牛肉,邱爷吃了晚饭,就告诉马二愣所练的软硬功夫招数。马二愣说:“邱老爷子,我们这地方有一石铸,我总赢不了他。我二人在先很好,后来因练功夫练出仇来。他要叫我拜他为师。我又不肯。你老爷子就教给我练点真能为,也叫我出出这口气。”邱爷说:“也好!我明天见见这位石铸。”马二愣转身出来,邱成就睡了。
一夜无话。次日,胜奎因跟石铸定了约,老英雄决不失信,便带刀出店,直奔三杰村,逢脓问钓鱼台在哪里?有人指引,他来到了三杰村后面,眼前有一堆土,高有二丈,方圆有四五尺,周围有几十棵树,名为钓鱼台。台上还有土台一座,瞧瞧倒也干净。胜奎在大树之下将包裹放好,坐在上面等候石铸。
约有两刻之时,只听那边有人说:“一步来迟,胜老丈在此受等了。”胜奎一瞧石铸笑嘻嘻地过来,连忙站起来说:“我今天来此,所为你与金眼雕之故。此事皆因我而起,我要不拿活阎王焦振远,焉能请伍氏三雄。贤弟,诸事皆不可认真,邱成来时,你赔个不是,带着玉马出去打官司,有我照应,决无受累,要叫你受了委屈,也对不起伍氏三雄。”石铸说:“你叫我跟你打官司,还叫我给老雕赔不是,你这是出来说和的吗?
我告诉你说,胜三!姓石的我是个英雄,天塌了有地接着,脑袋掉下不过碗大疤拉。我既敢惹他,我就要会会他。你怕金眼雕,我是不怕金眼雕的。“胜奎一听,这个小子说话讨人厌,就伸手将刀拉出来,把长大衣服一甩,一摆金背刀说:”小辈!
三老爷子没那些话跟你说,我先把你捉住,送到当官治罪。“
胜奎乃家传八卦追魂夺命连环刀,十一刀不容人还手。当年神镖胜英老英雄的这一刀法,传过三个徒弟,大徒弟是江南绍兴府人,人称飞镖黄三太;二徒弟是陕西长安的神弹子火龙驹戴胜其;第三个就是胜奎,父传子受,焉有不尽心之理?当年神镖胜英,仗着迎门三不过飞镖,甩头一子,和这八卦追魂夺命连环刀扬名天下。
今天胜奎施展出这路刀法,石铸如何能敌得了!石铸说:“胜老丈别动手,我输了,情愿跟你前去,你说怎办就怎办?”
老胜奎乃是慈心的人,如何肯赶尽杀绝,自己就往圈外一跳,把刀法一收。石铸累得满头流汗,手拿棍棒,并无还手之力。
他瞧着胜老丈在那里站定,便笑嘻嘻地过来说:“老头,真有你的。”说着往前一凑,抖起杆棒,就把胜奎捺了个大筋斗,按倒就捆。老头本来力气不足,石铸先把他稳住了,如何能防备?石铸说:“咱们两不该,你赢了我,我也赢了你,谁也不算输。”他扛起胜奎便奔伏牛山去找金眼雕。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二回伍显带罪回嵩县石铸陷身伏牛山
话说金眼雕离了清化镇,来到伏牛山,见来了一个挑水的,就把他叫住问道:“你挑水一天,能卖多少钱,是甜水苦水,从哪里挑来的?”那挑水之人说:“我们这里多是井水,这水在北边,龙王庙里头有井。”金眼雕说:“你给我挑两挑水,挑到伏牛山半山的那片空地,我给一块银子。”那挑水的穷人一听,乐得心花俱开,长了这么大,还没见过银子,听见金眼雕说给银子,他连连答应说:“老爷子,你头里等我,这就到。”
金眼雕点头,来到半山平川之地,在树林中找一块干净之处落座。原来金眼雕练就了一宗水箭功夫,把水喝到肚腹之内,用混元真气把它托住,一张嘴使这股水出来,厉害无比。今天金眼雕要拿这个来赢石铸。正在思想之际,见挑水的已然来到,金眼雕搬起水桶,喝了一口,站起来走了几步,把水滋出来,又照样来三次。他告诉挑水的,再挑一挑来。挑水的去不多时,又挑了水来。金眼雕给了他一块银子,约有二两多重。挑水的接过来,只乐得欢天喜地。
金眼雕把水喝了,运在肚腹之中,就见石铸扛着胜奎从半山坡而来,来至近前,说:“姓邱的,把你这拜弟交给你吧!”
说罢,将胜奎放下,先把绳扣解开。胜奎站了起来,含羞带愧。邱成一瞧,气往上冲,就说:“一个蛤蟆崽子,邱大爷今天把你扒叉坏了。”石铸抖杆棒过去,邱成说:“你先站住,我要跟你一般动手,赢了你不算英雄。象你这个能为,还搁不住我一口唾沫。”石铸说:“好一个老雕,你不用拿大话吓我,你赢得了石铸,我甘拜下风,跪倒给你磕头,拜你为老师。”邱成说:“好!我在这里站着,你过来使这杆棒兜我一个筋斗,我就给你跪倒磕头。”石铸赶过去,一抖手照老雕就缠。那邱成使千金大法一站,石铸用尽平生之力也兜不动他。石铸心中仍然不服,一连几下,俱都如此。金眼雕往旁边一闪,石铸要往前蹿。邱成说:“石铸你站住,我一口唾沫要啐不倒你,就算我输。”便把口内的水,照定石铸迎面张嘴一啐,白亮亮似水箭一样,正打在面门上。石铸翻身栽倒。邱成说:“我要拿他到京都完案。”胜奎说:“大哥不可,随他去吧!”
说着话,二位老英雄转身下了伏牛山,刚往前要走,只见那边又来了挑水之人。邱成一瞧,正是方才那个挑水的。金眼雕把挑水之人叫住,说:“你把树林之内躺着的那人,背送三杰村石宅。”挑水之人说:“我认得。”金眼雕又掏出了二两多银子给他。那挑水之人接过银子,找个地方把水桶先存好,就把石铸背起来直奔三杰村。
邱成同胜奎回到店中,算还店帐,歇了一夜,次日便上路回京。那一日来到京都地方,住在西河沿高升店。次日换上衣服,邱成同胜奎来到了彭大人住宅。到了门房,有人往里回话。
彭公正在书房之内,听见胜奎同金眼雕邱成前来,连忙吩咐有请。此时,高通海已回来,彭大人正为石铸这一案不能回奏,心中着急。胜奎同邱成来到书房之内,见了彭公施礼。彭公让二位坐下,说:“二位义士从哪里来?”邱成把上河南之故细说了一遍。彭公说:“本部正为盗玉马之案不能复奏,二位义
士有何高论?“胜奎说:”要拿石铸,大人必须递折子奏明,由保安调来伍氏三雄,叫他等带着内大班去往河南,可以把他拿来,派别人去只是枉费跋涉。“彭公一听此言,深以为是。
即派人摆酒款待胜奎、邱成。次日大人递了折子,提说盗玉马之贼,有伍氏三雄知情。可以派人先调伍氏三雄,然后派内大班跟随至嵩县办案。圣上准奏,即派内大班的汤文龙、何瑞生,押着伍氏三雄前去办案。
这日由京都起身,晓行夜住,来到了三仙庄。一打听,石铸此时正在家中养病,因他自从被邱成打坏身体,这时尚未养好。伍氏三雄带着汤文龙、何瑞生来到三杰村,到村里一打门,六儿开了门。大爷说:“你家主人可在家?”六儿说:“在家。”
伍氏三雄直奔书房,就来拿他。及至掀帘进去,见房中无人,又连忙把六儿叫过来问道:“你说你家大爷在书房,此时哪里去了?”六儿说:“白日就在房里睡觉看书,小人此时并未见他,你老人家可在前后各处找寻吧!”伍氏三雄到里面去见伍大奶奶,提说石铸之事。伍大奶奶说:“是在书房。”伍大爷说:“既在书房,现在必是逃走了。”正在说话之际,家人来报说:“石大爷到那边把二奶奶、三奶奶房中的东西全给碎了。”
此时西院的贾国栋、贾国梁也都过来了,对伍氏三雄说:“石铸在家中歇了几天,惹了祸啦,听说后头还有个人囤。”伍大爷把六儿叫进来,说:“后头人囤放着人么?”六儿说:“有人,有三位办差的老爷,被我们大爷拿住了放在里面。”
伍氏三雄赶紧到里面把三人救出来,一问刘芳、苏永福、苏永禄,才知道从前之事。贾国栋、贾国梁说:“如今他到三仙庄把东西碎了,你们何不前去找他?”伍氏三雄就同二位班头和办差官前去捉拿石铸。方到了三仙庄,见王伯燕从里面出来,说:“石大爷走了,他把二奶奶、三奶奶房中的东西全给
碎了。“伍大爷一想,他必然是跑了,决不敢回家来的。贾国栋、贾国梁说:”他跑了我知道,他所去的地方我也知道。我三人时常在一处,他这一走,必然是上青龙山、伏牛山的峡谷间,那里有座三清观,有一老道刘道元跟他是拜兄弟,他准往那里去了。“伍氏三雄说:”咱们到家中歇歇,回头再去找他。“
先叫厨子做点菜喝酒。刘芳、苏永福、苏永禄都是河南瓜,大家叙了些闲话。正在说话之间,家人来报说:“石大爷跑到贾大爷、贾二爷家中去了。”众人一听,连忙站起,又回到三杰村。到了贾国栋、贾国梁家中一瞧,二人气得半响不能说话。
原来,贾国梁之妻为人忠厚,素常与石铸论着兄嫂,也说一言半语取笑话。如今他竟把贾国梁之妻抹上一脸锅烟子,把贾国栋之妻捆在树上,还将衣服剥去。家人说:“我等已把二奶奶放开,石大爷他打完闹完就定了。”贾国栋、贾国梁说:“好,我拿住了他,焉能与他善罢甘休?今天晚上到伏牛山去找,那里准能把他找到。”众人说:“也好。”气得伍大爷浑身直抖,说:“石铸你气死我也!我自幼教他武艺,叫他做正大光明的事情。不想他任意胡来,惹下这等大祸,叫我跟他着急。我自今以后,与他誓不两立。你们几位跟我来,先到伏牛山去找他。”
众人来至三清观叩打庙门,里面刘道元出来迎接,一见是伍氏三雄,连忙往里让。大爷说:“我们不进去了,石铸在这里没有?”老道说:“没来,石大爷这一向都没来过。”伍氏三雄说:“既然如此,我们走了。”候至天黑,众人复又来至三清观,把庙一围,伍氏三雄蹿过墙去,只听得石铸正与老道说话。大爷一声喊嚷,石铸便由后窗户逃走。伍显赶紧就追,石铸一低头,打出了紧背低头锥,只听大爷“哎哟”一声!未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二十三回哭丧计捉拿石铸遇故友义结金兰
话说伍氏三雄追赶石铸,刚出了三清观,石铸回身照定那伍大爷的咽喉一锥,只听“哎哟”一声,伍大爷翻身倒地。后面众人说:“好石铸,你竟敢把姊丈打死!”各摆兵刃追赶石铸。伍二爷到来,把大爷背回了三仙庄,又派人把伍大奶奶接回来,说:“大爷被石铸打死了。”伍大奶奶回来一瞧,见伍大爷挺在床上,摸摸身上冰凉,不禁放声大哭,口中不住地直骂石铸,又派人到外头瞧了一口棺木。贾国栋、贾国梁立刻去讲棚,伍元、伍芳找和尚讲放焰口,一家人穿白挂孝。
那石铸与庙里的老道相好,听到他姊丈叫他,一害怕就跑。
他姊丈追来,他冷不防一锥,也没想到竟把姊丈打死了。听伍元、伍芳说把他姊丈打死,他还不信。候至天光大亮,他便改换了衣服,来到了三仙庄。在村口一探听,只见有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处说闲话,说:“伍大爷在此庄中居住多年,没得罪过人,平生所学能为,都传授了他内弟石铸。谁知那石铸盗来玉马,惹下大祸。他姊丈来拿他,竟被他一锥打死。今天家中办事,石铸这厮真是丧尽天良。”石铸一闻此言,五内皆裂,心中又想:“且慢,我姊丈诡计多端,怕他其中有诈,待我访真了再说,别中他的计。还是先回三清观改扮行装,细细访知,
如果是实,我再去不晚。“石铸到庙内换衣,心想:”我本无心把你打死,你老人家一死,小弟决不活着,我要活着,只恐千载落个骂名!“
他痴迷了半晌,又复回三仙庄。在伍家的大门对过,有个茶馆,他拿手巾把脸一蒙,进了茶馆,倒杯茶摆在桌上,偷眼瞧大爷家的门口,正在搭吹鼓手棚,又听见喝茶之人也提这回事情,说:“石铸丧尽天良,不该做出这无情无义之事!”开茶馆的掌柜,姓杨名泰。这人爱说爱笑,跟石铸素常也爱开玩笑,听众人这样说,他便答了话,说:“石铸竟做出这件事来,人人骂他,我现在给他起个外号,叫贼鬼子。”石铸听见,一声不言语,站了起来就走。他来到姊丈门口,推门进去,到了院中一瞧,棺材就在那里停着。他放声大哭,说:“姊丈,我石铸服罪。”正在痛哭之际,棺材盖一起,伍大爷蹿出来便把石铸拿住。
书中交代:此乃是伍大爷见石铸狡猾,自己就翻身栽倒,他对过来的伍元、伍芳说:“你二人就说我死了,我闭气装死,可以拿他。”伍元、伍芳这才大嚷起来,说:“伍大爷死了!”
石铸和贾国栋、贾国梁、刘芳等,都一概不知是诈,连伍大奶奶和家中的女眷,也都不知道伍大爷是假死。今天石铸一来,伍大爷便由棺内蹿出,将他揪住。石铸说:“好!你们这条计真高,官司我打了,拿家伙来把我锁上吧!”何瑞生说:“贤弟,又何必锁上呢,你跟我们人都打官司就得了。”伍显说:“我来给你引见,这汤大哥和何大哥,当年也是绿林中的朋友,现在京都充当内大班,奉圣旨押着我三人前来拿你。大丈夫作事敢做敢当,方是朋友,我三人打这场人命官司,也是自行投案的,就是身受国法,死在云阳市口,也是自作自受。”石铸说:“姊丈既然说到这里,我今日做这件惊天动地之事,也是
为的留下英名,传于后世,虽刀斧加颈,并无半点惧色,咱们今天就此起身,我姓石的决没有什么儿女情长,家中事情自会有人照应。“伍氏三雄一听,说:”很好!汤二哥,你们把家伙给他带上!“
石铸说:“你们几位先跟我到对过的茶馆拿点东西。”大家跟随进了茶馆,石铸说:“杨泰!我盗来的九点桃花玉马交给你了,拿出来吧,跟我去打这场官司。”杨泰一听,吓得颜色更变,浑身直抖,说:“石大太爷别开玩笑,我怎么见着你的九点桃花玉马?”伍氏三雄也知道杨泰是个好人,决不会做这个事,便说:“石铸,这是怎么回事?你不可诬赖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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