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案》(22/47)-清-贪梦道人
(本文为《彭公案》第 22/47 部分)
我受大人知遇之恩,我当舍死相报。“刘氏说:”我把家中安排好了,上仇桑店去住着。你这一去,为的图个功名富贵,我也不能拦你。“石铸说:”大丈夫生在天地间,总要落一个千古芳名。“夫妻谈了几句话,天晚安歇。
次日石铸起来,收拾停当,带上盘川,拿了杆棒,辞别妻子,便起身走了。听说钦差公馆在永城,石铸来到门首,便叫差人进去回话,就说石铸前来给大人请安。里面办差官迎接出来,把石铸接进公馆,大家见礼。苏永福说:“石贤弟,你的吐血病好了?”石铸说:“多承兄长惦念,小弟遇见师父,给我一粒百草仙丹,已将病治好。我在家接到了一封书信,故此不敢耽延。”武国兴说:“石大爷,我给你引见位朋友。”用手一指说:“这位是人称赛毛遂的杨香武,这位是霍秉龄,这位就是盗玉马的碧眼金蝉石铸,你们三位多多亲近。”石铸说:“这就是盗九龙玉杯的杨五爷,久仰大名,今天得会,真乃三生有幸,求老英雄多多照应!”杨香武说:“英雄无岁,江湖无辈,你我不必说这些闲话,现有一件为难的大事!”石铸说:“大事小事,倒不要紧,我既来了,要先给大人请安。”彭兴和武杰说:“大人昨天在公馆丢了。”石铸听了就是一愣,连忙问道:“怎么大人会丢了?”武杰说:“大人来到永城,副
将刘芳请我等前去喝酒,当时公馆没人,大人就丢了;苏大哥先回来的,给我等送信,我等这才知道。今天我出去私访,遇见杨五爷,才知彭大人被宋起凤背到红龙涧,现放在水牢,虽然未死,但恐山贼不定几时就杀了大人,你我要赶快设法搭救。“
石铸说:“你们众位不必害怕,虽然红龙涧四面是水,我能进去把大人救出虎穴龙潭。”接着又对众人说:“这红龙涧的地势如何,那水牢由哪边进得去,哪位知道?”霍秉龄说:“这山涧是由西北直奔东南,里头水深两丈有余,浅地方也够七八尺。南边有闸板,水要落下去,就把闸板放下,截起水来,水牢就在这沟涧之内。戴魁章乃鲁莽之夫,里头也没有埋伏,你要会水,由水路进去,倒可以救出大人。若由旱路进去,那三道寨门防守很严,甚不容易,总由水路进去是为上策。”石铸说:“就是我由水路进去,你们几位也不必嘱咐了。”
石铸收拾停当,带上截肘镰刀和紧背低头锥,便起身顺大路直奔红龙涧。到了那里抬头一看,见北岸有许多船只,明分八卦,暗按五行,上面号灯齐明。他飞身便跳下水去,正行在水师营东边,浮有一里之遥,一瞧这道山涧,必有一股流归大河。仰面往上一瞧,东西山头上俱有房屋,里面灯光闪烁。石铸明白,这必是红龙涧了。他浮水就奔这山涧来,见里面宽处有两丈,窄处七八尺,两旁石头上尽是青苗。石铸又往前浮,见闸板提在半空,水由闸板下直流。进了头道闸板,浮了五里地,又见一处闸板,铁页子包着,也提上去了。往上一瞧,有二十余丈高,当中似一条线路。石铸钻过二道阐板,一直往里浮,又有四五里才到水牢。
这座水牢在水面上,原是山石掏出的一个大窟窿。从北边有一道台阶上去,有十间房,四十名喽兵围在那里该班昼夜巡查。石铸看罢,用手一按,钻到水牢,一瞧大人正在那里闭目
盘膝,坐着睡觉。墙上有一个黄沙碗,有半碗油,点着不明不暗的灯。石铸过来说:“大人受惊了!民子石铸营救来迟,大人急速跟民于归回公馆,再调遣官兵来捉拿这伙贼人。”大人睁眼一瞧,见石铸穿着水衣水靠,便说:“石铸,你怎么知道贼人的下落?”石铸说:“民子在家养病,一接着大人的信,就赶到公馆来了。有人已探访明白,知大人在此遇难,民子故连夜前来。”彭大人说:“你怎么把我救出去呢?”石铸伸手摸出一块油绸来,长有四尺,宽有四尺五六,说:“大人把这块绸子包着七窍,能挡住水,我背大人由水内回归公馆。”大人说:“好!”石铸就把大人背了起来,大人把绸子往头上一罩,拿手拢住了。石铸出了水牢,刚刚来到闸板,说:“大人把眼闭着,拢住绸子,我要钻出水去。”刚一拱身,当的正撞着脑袋。石铸赶紧往上一冒,换了一口气,仰面睁眼一瞧,只听得上头正有人说话:“这个会水的,胆子真是不小,打算要把赃官彭朋救走。你回去吧!就在这水牢内住上两天。”石铸一听此言,便知中了人家的诡计,只吓得惊魂千里!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五回诉前情求放钦差暗设计刺杀大人
话说石铸中了计策,闸在水牢之内不能出去,只得在石穴之内把大人放下,气得一言不发。大人说:“这个水牢,由北边往上有条路。”石铸出去往上登着石头台阶,到上面一瞧,见有铁页子上着锁,也不能出去。石铸无奈,回来见了大人,说:“上面不能出去。”大人说:“你我二人暂在这里,等候饿死了吧。”
杨香武等人一夜不见石铸回来,天光已亮,便把副将刘芳请来,有话要与他商议。手下听差之人,奔副将衙门把刘芳请来,到了公馆与众人见面。刘芳问大人的下落,杨香武说:“石铸昨天奔红龙涧,暗进水牢,至今未回。我这里想出一个主意,跟你商议。当初你父亲的拜兄弟四人,你都还记得记不得?”刘芳说:“我记得头一位大爷是神偷王伯燕,第二位是金翅大鹏周应龙,第三位就是我父亲花刀无羽箭赛李广刘世昌,第四位是四头太岁戴魁章。”杨香武说:“你这个四叔就是红龙涧的大寨主。你且穿上官衣,我同霍秉龄跟着你去面见戴魁章,求他把钦差放出来,并且叫你四叔洗手,跟你上衙门,他无儿无女,你就养老送他的终。我想戴魁章不能不依从这件事情。”
刘芳一想这个主意很好,说:“我去换衣服,吃完了饭,你我三人就去,也不用带跟人。”
公馆摆上饭来,大家吃完了,刘芳备上三匹马,三人便骑马起身。霍秉龄、杨香武暗带兵刃,出北门顺路走了二十里之遥,来到红龙涧。船上喽兵一瞧,见刘芳头戴纬帽,三品顶戴花翎,身穿官服,外罩红青八团马褂,肋下佩带太平刀。往常杨香武要来,不用回禀就放过船来,今天却不敢自夸,先进去回禀。
戴魁章这时正在大厅,宋起凤说:“岳父,昨夜晚水牢上拿住一人,我说霍老道是奸细,你还不信,刚走就有人来探水牢。今天吩咐外头嵝兵,若霍老道来,先回禀我知道,不准放他进来。”故此喽兵先进去回禀说:“回禀大王爷知道,外面现有杨香武、霍秉龄,同着永城的副将刘芳来在南岸,要拜见寨主。”戴魁章一听,站起身来说:“我须亲身出去迎接。”宋起凤说:“岳父且慢,今天这来者必有情节,依我之见,还是不叫他进来为妙。”戴魁章说:“你知道什么?这乃是我的两个老哥哥,既同着本地的官长前来,必有要紧之事。”戴魁章亲身列队,迎出寨门,摆渡直到对岸,见了杨香武,过去说:“大哥在上,小弟戴魁章行礼,霍大哥昨天见过了。”又用手一指刘芳说:“此位是谁?”杨香武说:“我给你引见引见,刘芳过来,给你戴四叔行礼。”戴魁章连忙说:“大哥不可,英雄无岁,江湖无辈,肩膀齐为弟兄,哪有这么称呼的?”杨香武说:“老四,你休这样客套,他并不是外人,乃是河南内黄县野马川花刀无羽箭刘世昌之子,名叫刘芳,字德太,绰号人称多臂膀,现做永城副将。他父亲与你是八拜之交,这还是外人么?”
戴魁章说:“你就是刘芳,这可不是外人。”方才同着上船,过了河,来到寨门。戴魁章说:“杨大哥、霍大哥是常来的,刘芳却是初次到这红龙涧,且让他头里走。”刘芳不肯,说:“三位都是我长辈,小侄焉能头里走?”戴魁章说:“恭敬不如从命。”刘芳说:“既是叔父伯父吩咐,小侄就在前头引路。”进了寨门一瞧,两旁都是排队的喽兵。
宋起凤自戴魁章出去迎接,他就拿了一把刀在门后等着,只要他三人进来,便将他等杀死,以除后患。他瞧刘芳进来,照刘芳的脖颈抡刀就剁,刘芳手捷眼快,转身一抬腿,将宋起凤的刀踢飞,又进一步把宋起凤踢倒在地。戴魁章说:“好孽障,我来了个朋友,你就想暗害;我的盟侄来了,你又抡刀就砍,若不是他手捷眼快,竟要死在你手里,你也太不知事务了。”说得那宋起凤闭口无言,半天才说:“岳父有所不知,我跟他仇深似海,当年破宋家堡之时,就有他在内,我跟他有杀父冤仇,不能不报。”戴魁章说:“他是本地的副将,既与你有仇,你本该夜晚背刀,到他衙门内去杀他,你在我这里不能如此。从今以后,再不准你二人记仇。刘芳过来,这是你大姊丈宋起凤。”刘芳过来行礼,宋起凤也只好答礼相还。
众人一同来到分赃厅落座,杨香武先开言说:“老四!我等今天前来,内有一段隐情。要是别人之事,我也不管。刘芳他是本地的副将,是你的盟侄,他今天上庙里去找我们哥俩,说钦差大人一丢,他等即要革职拿问,不知道是哪路英雄办的这事?我二人因知他是你的盟侄,故此把实话告诉了他,今天同他来见你,求你将钦差大人放出来,当面给大人请罪,即可两罢无事。还有一节,刘芳在此做官,你在此地占山,叫别人瞧着也不相宜,打算请你上永城衙门,你又无儿无女,他愿供奉你老人家,送终也有他。人生在世,也无非就是这样。四弟,你想想这件事,我办得算不算粗鲁。”戴魁章听了这一片话,就是一愣。刘芳在旁也说:“四叔,你老人家要这样办理,小侄男就接你老人家去到永城,我单给你老找一处房,叫人候。”戴魁章一听此话,心中犹疑。
宋起凤一听,却怕戴魁章应允此事,放了彭大人。他心中暗想:“有了!我且去到水牢之内,先把赃官杀死,他便答应也晚啦!”宋起凤把主意定了,又一想:“不好!昨日水牢之内,还拿了一个,打算饿他十天八天,再下去拿住他。也罢!
凭我这一身能为,也算行的了,我去杀他两个。“想罢,由兵器架上拿了一口刀,转身下去,方要往东拐,刘芳早已看见,就知道宋起凤是不怀好意,要去杀害大人。刘芳追了上去,伸手拉出太平刀一口,一语不发,手起刀落,就把宋起凤杀死。
前边喽兵一齐呐喊,戴魁章站起来往外一瞧,见刘芳已把宋起凤杀死,勃然大怒,说:“刘芳!你胆子真大!”刘芳恼羞成怒,一声喊嚷说:“戴魁章,我已将狗子杀死,你要替他报仇么!”刘芳总是年轻,伸手由兜囊掏出石子,照戴魁章头上打去。那戴魁章头上有三个粉瘤,故此人称四头太岁,今天被刘芳一石子打在粉瘤之上,打得哇呀呀直嚷,伸手抄起双戟,吩咐喽兵鸣锣聚众,连杨香武、霍秉龄一齐拿住。戴魁章把双戟一摆,直奔刘芳。众喽兵把霍秉龄、杨香武围上,各执刀枪棍棒,齐声喊嚷。
正在这个景况,只见山后来了金花、银花,金瓶、银瓶四位压寨夫人,人称四美,各摆兵刃来至前厅,一齐上前围住了杨香武和霍秉龄。杨香武说:“好戴老四,你真翻脸不认人,我自来没栽过筋斗,今天老哥哥的命不要了,跟你拚啦!”两下动手,正在不分上下之时,只听喽兵说:“姑娘来了。”刘芳动着手,留神一看,见由后院出来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年有十七八岁,身穿桃红色短绸衫,外套镶金边的坎肩,腰系雪青汗巾,葱绿绉绸的中衣,南红宫缎花鞋,瑶池仙子,月殿嫦娥也不如她。这女子一到,刘芳他三人要想逃走,势比登天还难。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六回刘芳怒杀宋起凤周庄水牢请英雄
话说刘芳与戴魁章动手,正杀得难解难分。戴魁章虽然勇猛,因瘤子一破,痛得心虚发慌。听到姑娘来了,只见她摆刀直奔刘芳。刘芳本不是戴魁章的对手,又来了一个帮手,便想逃回永城,调官兵来围困红龙涧。刚蹿上房去,那姑娘抖手一飞爪,便将刘芳抓下房来,叫喽兵捆上了。姑娘又奔杨香武、霍秉龄而来,来至近前,掏出墨羽飞篁石子,先把杨香武打倒,霍秉龄亦被她的绊腿绳绊倒。二位老英雄上了几岁年纪,都是力尽精乏,被他们拿住。戴魁章吩咐暂将他们搁在空房之内,等我歇息之后,将他们碎尸万段。众喽兵把三人捆好,抬着扑奔东跨院。在搁大人的水牢北边,上面也有铁叶子,把他三人搁在荆条筐内送下去,两个喽兵也顺着台阶下去,把三个人捆在木桩上,再出来将铁页子盖上,用锁锁好。那上面有三间房屋,由五个喽兵昼夜看守。喽兵回到前寨,早有人把宋起凤的死尸装殓起来。金花给戴魁章上了刀疮药,四个美人把他送往后寨,给他压惊解闷。
刘芳在水牢内说:“戴魁章翻脸无情,我死了不要紧,连累你们二位跟我受罪。”杨香武哈哈大笑,说:“我是洗手的人,生有处,死有地,虽然咱们爷们死了,也落个忠义之名。”
刘芳说:“你我不要紧,还有个钦差大人,要是死在这里,皇上焉能不调兵剿他!”天有初鼓,刘芳心想:“我这个副将得来也不容易,要是死在这里真冤!”他越想越烦,只听铁页子哗啦一响,下来一人,手中拿着红纸灯笼。霍秉龄只当是戴魁章派人来杀他们,仔细一看,这人已有六十余岁,花白胡须,身穿蓝缎裤袄,白袜青鞋。他来在刘芳面前,用灯笼一照,说:“这是刘大人么?”刘芳说:“不错!你要做什么?”那老丈说:“我奉家主之命,前来请你到上头有事。”刘芳问道:“你家主人是戴魁章么?我二人是仇人了,请我做什么?”那老人说:“我家主人并不是戴魁章,大人上去,到我们那里就知道了。”他把刘芳的绳扣解开说:“大人可不能走,这红龙涧如同铁壁铜墙,天罗地网,外头巡查的人甚多,大人走也走不了。”
刘芳说:“是了!我且跟你前去,见你家主人,你前头带路。”
那老汉打着灯笼,刘芳跟随在后,顺台阶出水牢一直拐过两层院子,便是座大花园,内有北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北房中灯烛辉煌。那老丈把帘栊一掀,刘芳进了屋中一瞧,屋内倒也干净,靠北墙有一张花梨木条案,东边摆着乳泉窑大瓷瓶,西边摆着文王百子图的果盘,上有佛手、木爪,当中金鱼缸内,养着龙睛凤尾的淡黄金鱼,两边有两架盆景,墙上挂的四条屏,画着杏林春燕,有一副对联,写的是:业能养身须着意,事不关己莫劳心。
头前一张八仙桌,两张太师椅,桌上用斑竹攒成一只笔桶,旁边有一块端砚及文房四宝。东里间接着落地幔帐,西里间围屏床帐俱全,屋内并无一人。刘芳在椅子上坐下,那老丈把蜡花夹了一夹,去了不大的工夫,端进一个茶盘来,有小茶碗两个,小瓷壶一把,倒了一碗茶,说:“大人在此少坐,我去请我家主人。”刘芳说:“你去吧,急速快来。”老人家便转身出去了。
刘芳在屋中等候多时,听大寨已交二鼓,才见那老丈回来,笑嘻嘻地说:“大人饿了,我给大人预备点饭,我家主人少时就来。”刘芳本来在公馆就吃的不多,此时火也下去,又喝了两碗茶,肚内发空,听老丈说要预备饭,便说:“甚好。”老丈转出去端了几样菜,拿了一壶绍酒来,刘芳也不做假,自斟自饮,吃了个酒足饭饱。刘芳说:“老人家,饭若是还有,到水牢给我们两个难友送一份去,还有我们钦差大人那里,也求你费费心。”那老丈说:“有我去办理,少时就回来。”刘芳说:“你去吧!”
老丈先给杨香武送去两份饭,又来到钦差大人的水牢,见那些看水牢之人俱已睡着,便私自把钥匙盗了,出来把铁页打开,将一壶酒和几样点心搁在小筐内送下去,蹲在上面说道:“钦差大人,这筐内有几样点心,暂为充饥,等半天就来救大人出这龙潭虎穴。”石铸过来把小筐接下去说:“你是谁?”上面答言说:“小人姓周名庄。”说完了话,把下面的筐再拉上来,照旧把铁页子锁上,把钥匙仍放在原处,转身回到后面,一瞧刘芳还在那里吃茶。
刘芳一见他进来,说:“这般时候,你家主人还不来,是什么情节?”老丈说:“我家主人正同压寨夫人在那里说话。”
正说着,听外面有脚步响,老丈说:“我家主人来了!”帘栊一起,进来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怎见得,有词为证:只见香风阵阵,行动百媚千姣。巧笔丹青难画描,周身上下堆俏。身穿蓝衫可体,金钗轻拢鬓梢。销金扇子手中摇,粉面香腮带笑。
仔细一瞧,却是白天拿他的姑娘,进来跪在地下说:“难女白天冒犯虎威,冲撞大人,望乞恕罪!”刘芳说:“你是什么人,见我有什么事?”那老丈也在一旁跪下,二目落泪,痛苦地说:“大人要问,内中有一段不白之冤。我家主人姓王,原籍顺天府大兴县人,名叫王文贵,在陕西做二府同知。只因夜晚出去办案,把腿摔坏了,告了终养,回归原籍。路过此地时,寨主戴魁章的两个拜弟,铁面大王朱义、混江鱼马忠,带领喽兵下山,把主人主母杀死,几个家人也都跑了。我家姑娘那时才九岁,是我苦苦给山贼磕头,才把我主仆二人带进山寨,留我当家人,伺候众位寨主。戴魁章喜爱我家姑娘,他夫妻两个教我家姑娘长拳短打,刀枪棍捧。前年梁氏一死,那戴魁章行同禽兽,竟要收我家姑娘做压寨小夫人。多亏二寨主苦苦劝他,才未成事。我姑娘因为此事,还上了一回吊。后来我把从前之事告诉了她,我家姑娘就惦念着替父亲报仇。今天白昼动手,我家姑娘把大人拿住,回到后面,我对她说,来的都是跟钦差大人的差官,我家姑娘才派我到水牢把大人请出来,打算商议商议,救出大人,里应外合,倒反红龙涧,捉拿戴魁章。”刘芳说:“你们可有什么主意?”周庄说:“有!打算求大人写封信,我亲身送到公馆,去调官兵前来。我把水牢铁页子打开,把钦差和众位救出来,外头官兵往里杀,里头往外杀。只要出去时,大人给我姑娘安置个地方。”刘芳说:“姑娘请起,你拿笔来,我给你写信。”王媚娘起来,在旁边一站。刘芳说:“这信我写了,你明天送到永城十字街前公馆,有一位武老爷,是江南人,你把信交给他。还有一件事,你家姑娘出去,可到我衙门住着,我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你二人是我救命的恩人,我刘芳不能不报。”周庄说:“只求大人收我家姑娘为侍妾。”刘芳点头。周庄把刘芳送回水牢,次日送书信,请群雄大破红龙涧。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七回见书信群雄定计谢家沟贼人遇贼
话说刘芳写好了书信,交给周庄,仍回到水牢之内。次日,周庄把书信拿到公馆,对听差的人说:“这公馆有位武老爷,我要见见他,有机密之事。”听差人问他名姓,周庄说:“我姓周名庄,有紧要书信面交。”听差人进去回禀了,出来说:“武老爷叫你进去,跟我来。”周庄便跟着到了里边。
众位英雄正因杨香武、霍秉龄、刘芳上红龙涧,至今未见回来,甚是着急。听到有人来看武老爷,下机密书信,众人忙说:“把他带进来。”周庄进来后,武国兴说:“我就姓武,有书信拿来我看。”周庄把书信呈上,武杰打开一看,上写道:国兴贤弟如晤:昨日同杨、霍二位由公馆起身,来到红龙涧。不料戴魁章翻脸无情,彼此动手,怎奈寡不敢众,我三人被获遭擒,捆在水牢之内。幸有周庄主仆,原是良善之人,系被贼人抢掠进山为寇,晚间由水牢将兄救出,告诉前情,愿为内应,捉拿贼寇,以报前仇。务望贤弟约请众位英雄,攻打红龙涧,你我里应外合,可以救出钦差,幸无迟误为盼!此请升安兄刘芳手缄武杰看罢,与大众诉说此事,然后又问周庄:“你是哪里人?你家主人是怎么一段情节?”周庄说:“小人叫周庄,因我家主人卸任归家,被贼杀死,小人苦苦哀告,才将小人并我家姑娘带进山去。那时我家姑娘九岁,戴魁章夫妇甚是疼爱,教练长拳短打,刀枪棍棒。前年他原配之妻一死,戴魁章就起禽兽之心,要收我家姑娘为妾。多亏二寨主苦苦劝他,始得保住我家姑娘的名节。是我把前情向姑娘说明,我家姑娘想报父母之仇,又怕贼人心怀不良,落在贼人之手。故此请出刘大人,定下计谋,情愿里应外合,逃出火坑,捉拿贼人,倒反红龙涧。”
正说之际,又有听差人进来禀报说:“河南上蔡县葵花寨的铁幡杆蔡庆前来给大人请安,现在门口下车。”武国兴与纪逢春、苏永福、苏永禄、李环、李佩一齐迎接出去。只见一辆太平车,套着两匹黑骡,赶车的人有二十多岁,甚是雄牡。一看蔡庆,头戴马连坡草帽,面皮微黑,身穿青洋线大褂,足下青缎快靴,花白胡须,二目神光满足。车上坐着金头蜈蚣窦氏。
这夫妇两个,由上蔡县葵花寨起身,要奔大同府去看女儿蔡金花。因听说大人在永城,故绕道前来,给大人请安。武国兴过去见礼,说:“老爷、姥姥在上,外甥男行礼。”纪逢春过去就说:“蔡大爷好呀?”武国兴瞪了傻小子一眼,心里说:“混帐东西!讨我的便宜。”李环等行礼,把蔡庆、窦氏让进公馆。
武国兴已叫听差人等给周庄备饭,此时正在那里吃饭。
蔡庆进来,彭兴等过去行礼,都知道是大人的亲家。大家行完了礼,蔡庆说:“大人在哪里?我给大人请安。”彭兴说:“大人你见不着了,我们这里正为难呢!大人夜晚被宋起凤偷着背到了红龙涧。那里的山大王叫四头太岁戴魁章,把大人搁在水牢之内。石铸去救大人,也被他擒了。昨日刘芳同杨香武、霍秉龄前去,也被他人拿住。现时这周庄刚送信来。”蔡庆一听,叫人把信拿来一阅,又把周庄叫过来说:“周庄,你先回去,天至正午时,你把众人救出来,把兵刃给预备好了,我们就到。我与戴魁章素有旧交,我先去说合此事,他如应允,两罢甘休,如不应允,再动手拿他。你先救出众人要紧。”周庄转身告辞走了。
蔡庆说:“我与戴魁章从前相好,武国兴、纪逢春,你二人就说是我的徒弟,李环、李佩就说是绿林的朋友,前去拜望他。苏永福、苏永禄调本处官兵接应。我先跟他说合,他如依从,把大人请出来,两罢甘休;如不依从,再行拿他。”大家商议好了,武国兴请蔡庆用过早饭,再由公馆起身。蔡庆说:“已经吃过。”武国兴说:“既然吃过,你我就走。”
众人暗带兵刃,连金头蜈蚣窦氏一齐上了车。赶车的秃子刘亮,一摇鞭出了北门,二十里地,展眼工夫就到了红龙涧。
来到河沿,秃子刘亮捏嘴一吹呼哨,那边放过两只船来,船上喽兵问道:“是哪路的英雄?来此何干?”蔡庆说:“我乃河南上蔡县葵花寨的寨主铁幡杆蔡庆,前来拜望你家寨主。”喽兵便进去通报。
戴魁章坐在大厅,思想拿住了这些人怎么办,正不得主意,打算等二弟朱义、三弟马忠回来,再行商议,见有喽兵进来禀报说:“铁幡杆蔡庆夫妇,带着朋友前来拜访。”戴魁章想:“这是我知己的朋友,须要出去迎接。”便吩咐喽兵摆队,大开寨门,亲身出来迎接。到了河岸,见蔡庆已下了车。戴魁章说:“蔡庆大哥在上,小弟有礼。我时刻想念哥哥,今日得见,真乃三生有幸。”又赶过去给嫂嫂行礼。蔡庆说:“贤弟久违。”
窦氏说:“戴老四,几年不见,你发福了,一向可好?”戴魁章说:“托福!”蔡庆说:“戴老四,我给你引见引见,这二位是江湖绿林中人,李大爷和李二爷。”用手一指武杰说:“这是我二徒弟。”又指着纪逢春说:“这是我大徒弟,他是哑巴。”
原来他们在路上,嘱咐纪逢春不要说话,怕他说漏了,等到动手时再说,就说他是哑巴。众人彼此见了礼,一同上船过河,来至大寨,只见众喽兵虎视眈眈,排队站立。
到了分赃厅,分宾主落座,刚要说话,又见喽兵慌慌张张跑进来说:“二寨主、三寨主劫镖回头,在河岸下马,禀报大寨主书中交代:二寨主朱义,三寨主马忠劫的是山西红旗李煜的镖。李煜打发徒弟蓝猛头一次保着三十万银子入都,沿路各山寨都送去了信。戴魁章跟李煜是故旧之交,蓝猛走在这里,把书信送到红龙涧,戴魁章不好意思去劫,故此打发朱义、马忠改扮行装,跟出去两站再劫。
这一天,蓝猛正往前走,来到四野无人之处,只见由对面树林之内,一声呼哨,放出几枝冷箭。从里面出来四五十喽兵,都是花布手巾包头,身穿蓝布裤褂,白袜子,花绑腿,手中使四尺多长的斩马刀。为首的朱义,使三股烈焰托天叉;马忠使三尺青铜蛾眉刺,把镖车一拦,大家齐声嚷:“不种桑来不种麻,全凭利刃作生涯。若要不信从此走,一刀一个尽皆杀。”
蓝猛一瞧,说声“不好!”客人又没跟着,就是他一人,说:“二位合字请了,在下姓蓝名猛,我师父是红旗李煜。”朱义、马忠说:“不认得你,也不用道字号,留下镖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蓝猛一听,知不是行中的人,抖手中枪分心就刺,朱义用叉往外一叉,马忠又摆蛾眉刺扎来,蓝猛敌住二人,并无半点惧色。斗够多时,蓝猛终是寡不敌众,只累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自己虚扎一枪,拍马败将下来。
朱义、马忠告诉赶车的往回走,喽兵押着,走有三十里之遥,天色已晚,来到了谢家沟。路东有座大店,写着“谢家老店,安寓客商”。车辆进店,他二人住在上房,喽兵住在东西配房。两个人要了一桌上等海味席,喽兵是六人一桌的便席,吃喝完毕,叫伙计算帐。只听一声锣响,有人要在谢家店抢镖。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八回蔡庆一怒抢寨主窦氏翻脸战马忠
话说朱义、马忠打了店中伙计。伙计说:“你们真不睁眼,寨主爷今天就在院中。老掌柜的,快出来,这两个不讲礼。”
只听东院中说:“哪里来的无知小辈,敢在这里撒野?小子们鸣锣聚众!”只听当啷啷的大锣一响,由东院中出来有五六十名打手。为首的两个人,头一个身高八尺,面皮微紫,粗眉大眼,准头端正,花白胡子,身穿蓝绸子裤褂,足下青缎快靴,手中擎着一条铁棍。后跟那人,身躯矮小,项短脖粗,身穿青绸裤褂,足下青缎快靴,手使一对虬龙棒。他们来在院中,一声喊嚷说:“你两个睁错眼了,在我这店中,谁敢打我的伙计,在太岁头上动土,今天你两个且留下!”朱义拧手中枪,马忠摆青铜蛾眉刺,跳在院中。
书中交代:这开店的人姓谢,人称金头太岁谢自成;使虬龙棒的是他师弟,叫矮金刚公孙虎。他们在店中也有几十名打手。今天看见朱义带着喽兵,各拿兵刃进店来,就知道他不是好人,这镖必是抢来的,放此带着打手,要把镖留下。朱义、马忠摆兵刃正要动手,只见从房上蹿下一人,跳在院中,说:“大家且慢动手,幸亏我来了,都是自己人,我要来迟就坏了。”朱义一看不是外人,原来是拜弟一枝桃谢虎,今年十七岁,跟他叔父练了一身好功夫,到后套《施公案》里捉拿一枝桃,就是此人。他赶过来说:“叔父在上,这是我两个拜兄,红龙涧的二寨主、三寨主;这是我叔父,这是我叔叔公孙虎。”
朱义、马忠见礼,谢自成说:“原来是二位贤侄。”一同进了上房。谢虎说:“二位兄长,哪里做的买卖?”朱义把劫蓝猛的事说了一遍,天晚各自安歇。
次日朱义、马忠告辞,店里也没要他们的饭钱。他二人回到红龙涧,派喽兵先进去回禀,他二人看守镖车。戴魁章一听,吩咐有请。朱义、马忠进来说:“蔡大哥!你老人家原来在此。”蔡庆说:“二位贤弟!我一来瞧瞧你等,二来还有一件小事,要与你等商议。”朱义说:“蔡大哥从哪里来的?”蔡庆说:“我由葵花寨起身,来至永城瞧一位朋友,顺便看望你等。”戴魁章吩咐献茶,喽兵端上茶来。蔡庆说:“四弟,今天我有件事跟你商议。我来到永城,听说钦差大人被你的亲戚宋起凤背到这里来了。我想你是明白人,怎么做这糊涂事?他是奉旨的钦差,你要害了他,皇上焉能善罢!依我之见,你把钦差彭大人请出来,当面请罪,我把大人带走,兄弟你还占你的红龙涧,两罢甘休。你看好不好?”戴魁章把眼一翻说:“蔡大哥,我只当你来瞧我,原来也是为赃官彭朋,你们都是他一党。”
这个时光,金蜈蚣窦氏早已下了分赃厅,周庄点头,叫她跟着到了后面,把那里的喽兵全皆杀死,将铁页子的锁拧开,把刘芳、杨香武、霍秉龄放了出来。那边石铸也把大人背了出来。周庄早已把各人的兵刃预备好了,大家齐抄兵刃,杨香武说:“我跟着霍大哥到前头帮忙。”刘芳说:“我保大人。”石铸说:“我背大人。”窦氏才要过来行礼,只听那边一声喊嚷,说:“伙计拿奸细,今天你等休想走一个。”马忠摆青铜蛾眉刺,带着四十名喽兵,早把金头蜈蚣的去路挡住。
原来,前面蔡庆跟戴魁章一句话说翻了,蔡庆一脚把桌子踢倒在地,众人齐抄兵刃动手。马忠想先把钦差大人杀了,然后再把蔡庆等俱皆杀死,这个红龙涧也不要了,只带着喽兵奔潼关去。那里有他的故友,正在招军买马,聚草屯粮,以图大事,早已有人送信前来,应许封他等为一字并肩王。想罢,用手中蛾眉刺一指,带着四十名喽兵,直奔东跨院来。到了水牢一瞧,见窦氏正在放人,便叫喽兵摆开,一声喊嚷说:“窦氏贱婢,你敢在此多事。”窦氏一瞧,说:“马忠,好猴儿崽子,你也不知道老太太的厉害,今天我要管教管教你。”一摆虎头钩,马忠摆青铜蛾眉刺,二人杀在一处。杨香武、霍秉龄蹿房越脊,奔分赃厅去了。刘德太说:“我来开路!石大哥,你我先将大人背出红龙涧,抢到贼人的船只,先把大人渡过河去。”
石铸说:“很好!”这时,马忠一钢刺把窦氏的裤子撕了一个洞,羞得窦氏蹿房就跑。马忠又摆蛾眉刺扑向刘芳。石铸顾不得刘芳,背着大人就蹿上矮墙。只听外面锣声震耳,喽兵越聚越多,展眼有二百多人,已把刘芳围住。
这时马忠蹿至分赃厅,一瞧戴魁章敌住蔡庆,四位压寨夫人敌住武杰、纪逢春,朱义战住杨香武、霍秉龄,外有兵三百多人帮着动手。他带一百多喽兵,就往外去追赶石铸。石铸背着大人,沿路有喽兵阻挡,他又要动手,又要保护大人,十分费事。马忠一声喊嚷,说:“小辈!你趁早把赃官放下,饶你不死。”石铸背着大人跑出寨门,一直奔命似地往前走,快到河沿,又见水师营的锣响,出来有二百余喽兵,当中有两个头目。石铸扑奔正东,躲开贼人的水队,边走边说:“大人不要害怕,只要浮过水去,就不怕了。”来到河沿,就跳下水去。
后面马忠喊嚷,说:“水师营的水手,张蛟、张鳌赶紧齐队,只见在那飞舟之上,马忠一声喊嚷,说:”背大人的那个小辈,你可有名姓?“石铸浮着水,把眼一翻说:”大太爷家住河南嵩阴县三杰村,姓石名铸,人称碧跟金蝉,盗过玉马,已改邪归正,保了彭大人。你等要知大太爷的厉害,叫我把大人背走。大人有好生之德,饶你不死。“马忠一听,原来你就是石铸,今天我也不跟你动手,只吩咐手下喽兵,响梆子放箭,把赃官射死。石铸一瞧不好,自己能拿兵刃拨挡箭枝,后面却不能护庇大人。正在危急之际,只听水面哗啦一响,由贼人船缝中挤进一只浪里钻的船来。船上有杆大红旗在空中飘摆,蜈蚣走穗,焰火掐边,坠脚铜铃被风一吹,哗啦啦地在响。船头站立一人,身穿麒麟宝铠,怀中抱定宝剑。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四十九回请侠义红龙涧要镖见钦差马玉龙拿贼
话说石铸背着钦差大人,被马忠所困;正在危急之际,见西北来了一只浪里钻,船上站立的正是马玉龙。
只因蓝猛在漫山洼丢了镖,自己正要上吊,又一想说:“且慢!临来之时,我师父说过,在河南地面上,要有紧急为难之事,到龙山请那公道寨主帮你。我今在此正自为难,何不亲身到那里去,请他给我寻找三十万银两的镖。”想罢,立刻催马走了一夜,到次日早饭后,便来到龙山。
一进山口,有巡路人拦住,说:“你往哪里走?前面就是山寨。”蓝猛跳下马来,一瞧此人年有二十余岁,头戴老虎帽,身穿月白裤褂,套着号衣,上面写着“龙山练勇余德胜”。蓝猛说:“我乃山西保镖的,保着三十万两银子的镖,在离此不远之处被人劫去。久闻龙山寨主是侠义英雄,特来拜求寨主,给我寻找。”那喽兵说:“你跟我走吧!”就带着蓝猛进山,来到了寨门的号房,说:“你这里等着,我进去回禀一声,见与不见,听我的回话。”喽兵转身进去,不多时,从里面出来说:“我家大王有请。”
蓝猛进寨门一瞧,两边排着的都是老虎兵。马玉龙在当中站定,面色微白,白中透润,鼻如玉柱,唇似涂脂,身穿蓝绸衫,足登官靴,年有二十余岁,精神满足。蓝猛过去行礼说:“久仰大王威名,今得见尊颜,真乃三生有幸,小人蓝猛有礼。”马玉龙答礼相还,让进大厅,分宾主落座。马玉龙说:“蓝大哥,方才我听手下说,是你把镖丢了,不知丢在何处?
劫镖之人使什么兵刃?有几个人?是什么样?“蓝猛说:”我这镖丢在漫山洼,劫镖的有五六十人,一个黄脸的使蛾眉刺,一个黑脸的使三股叉。“
马玉龙一听就明白,吩咐预备船,船上插一枝号令,又叫手下人备饭,陪着蓝猛吃完了,即一同上船。马玉龙身穿麒麟宝铠,怀抱湛卢剑,吩咐开船。离红龙涧还有四五十里之遥,船多靠了岸,吩咐众喽兵下水。马玉龙带蓝猛坐着一只船,那些喽兵就在水里跟随。来到红龙涧,一听梆子直响,不知何人正在打仗?马玉龙这只船挤进船缝,只听得红龙涧的水兵直嚷说:“赃官彭朋,你与石铸二人今天死在乱箭之下,休想逃活命。”马玉龙在船上一听,心想:“原来是盗玉马的石铸在此。
我久仰此人,恨不能见面,焉想今天在此奇遇?“见他背着钦差大人,便在船头嚷道:”石大哥,快把大人背到这里来。“石铸一瞧,知是龙山的马玉龙,急奔过来上船。
混江鱼马忠一瞧,气得颜色更改,说:“对面来者,你我是连山的街坊,为何干预我的事情?”马玉龙说:“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钦差大人乃是忠良,为国为民的清官,你为何做此伤天害理之事?”大人在后面问石铸说:“你可认识此人?”
石铸说:“久闻此人侠义英雄,乃是龙山的马玉龙。”大人说:“既然如此,吩咐马玉龙即将这伙贼人井贼首戴魁章拿获,不准一人漏网。”石铸站在船头说:“马贤弟!大人有谕,命你赶紧拿贼。”
马玉龙怀抱宝剑直奔马忠。马忠在船头用手中青铜蛾眉刺一指说:“马玉龙,你太不知自爱。”马玉龙说:“你这山贼草寇,不知国法王章,任意胡为!谅你这无名小辈,胆敢发威。
今天我为蓝猛要镖,扫灭你这伙贼寇。“马忠往水中一跳,说:”来,你我在水内战几合,你若能够赢得了我这蛾眉刺,饶你不死。“马玉龙一听,也蹿在水内,二人各摆兵刃,来往恶斗。
原来马玉龙深通水性,水内战斗最是他的能处。他在水中能看三丈远,马忠也能看三丈,两人走了十几个照面,不分输赢。
马玉龙一剑将马忠的水衣划破,马忠只吓得惊魂千里,顺水逃上船去。
马玉龙又吩咐响梆子放箭。诸葛鼓一响,由水内上来二百飞虎兵,露出半身,各人身穿油绸号衣,手使三截钩连枪,背着竹炮。马忠一瞧,就是一愣!由水内出来的二百水兵,人人踊跃当先。马玉龙二次诸葛鼓一响,二百水兵一字排开,俱把竹炮换在头里。三次诸葛鼓一响,一阵连珠炮,竟把马忠的船打翻十只,马忠落在水内蹿跳。马玉龙先带蓝猛来到南岸,查点镖银,分毫不短。蓝猛叩谢了马玉龙,仍然保镖去了。
这时只见正南尘沙滚滚,土雨翻飞,又来了一千马步军队,打着永城副将的旗号,带官兵的是苏永福、苏水禄,本城的参将、游击、都守也来了。队后抬一大轿,是大人的管家彭福、彭禄,预备官服来此迎接。钦差大人上了马玉龙的船,苏永福和众文武等过来参见大人。大人吩咐马玉龙带着水队,同石铸浮过水去捉拿贼寇。
马玉龙带着二百飞虎兵,同石铸浮过水去,来到了大寨。
此时铁幡杆蔡庆正累得热汗直流,口中带喘,难以敌挡。戴魁章的几百喽兵把武杰、纪逢春、李环、李佩、杨香武、霍秉龄、刘芳围在当中,正杀得难解难分。只听得外面一阵大乱,马忠由前面败了进来,一见朱义就说:“二哥,大事不好了。现有龙山马玉龙率领他本山的二百喽兵,杀进了红龙涧,二哥要早做准备。”朱义把叉一摆,带亲随百十人来到寨门,吩咐把寨门开放。只见马玉龙同着碧眼金蝉石铸来至近前。朱义用手中叉一指,说:“马玉龙,你胆敢前来送死,我来替我三弟报仇吧!”摆手中叉照马玉龙分心就刺,马玉龙用宝剑往上一迎,呛啷啷一响,便把叉头削为两段。朱义拨头就跑。马忠在旁边说:“二哥,你看大事不好了!这都是戴魁章宠信宋起凤,把你我铁壁般的一座大寨,闹得冰消瓦解。你我二人趁此走吧,不必跟他在此捣乱!”二人由后寨逃走,直至后来在大狼山二次出世。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马玉龙来至大厅前,一瞧众喽兵把差官困在当中,那铁幡杆蔡庆与戴魁章正杀得难分难解。马玉龙正要过去相助,见那边跳过来一个年轻的少妇,粉面朱唇,约有二十余岁。头上绢帕包头,身穿银红色短汗衫,足下红缎宫鞋,腰系蓝绸汗巾,来至马玉龙面前,用刀一指说:“呔,小辈你是何人?胆敢在这里撒野。”马玉龙说:“我乃龙山公道大王,奉钦差大人之命,特来剿灭你这伙山贼。你这妇人趁早闪开,叫戴魁章过来送死。”那妇人说:“我乃压寨夫人金花是也,你既是龙山大王,为何帮着彭大人?依我之见,你我都是连山的街坊,何必帮着外人,与我等为仇。”马玉龙说:“贱婢!皆因戴魁章目无王法,私把钦差彭大人抢掠上山,现有官兵前来,竟敢拒捕!”
金花听罢,照定马玉龙抡刀就砍。马玉龙往旁边一闪,说:“你这小妇人,还不急速退去,我有心结果你的性命,恐污了我的宝剑。”金花对马玉龙颇有爱慕之心,虽然动手,却眉眼传情,言语勾挑。马玉龙乃是烈性的男子,一瞧这妇人举止轻薄,气往上冲说:“你这妇人着实讨厌,待我结果你的性命。”
宝剑一摆,三五个照面,竟将金花一剑挥为两段。银花一瞧姊姊被杀,并不答话,摆手中双刀照马玉龙砍来。马玉龙用拔草寻蛇式把双刀削断,举起宝剑又将银花杀死。金瓶一瞧二位姊姊被马玉龙杀死,勃然大怒,赶奔前来。书要简短,四个美人一连俱被马玉龙杀死了。
戴魁章一瞧这事情不好,只气得哇呀呀直喊!再一瞧喽兵俱已逃走,朱义、马忠也踪迹不见。龙山的飞虎兵遇人便杀。
马玉龙摆宝剑跳过来,石铸在后面喊嚷,说:“众位办差的老爷听真,这位乃是龙山马玉龙,奉钦差大人之命,前来捉拿戴魁章。”蔡庆往旁边一闪,马玉龙一摆宝剑,扑奔戴魁章。戴魁章不敢交锋,拧身跳出圈外,扑奔寨门,往外逃走。此时马玉龙等在背后紧追不舍。戴魁章打算今天逃出潼关,奔庆阳府连环寨,以图后来报仇雪恨。后边马玉龙喊嚷,说:“戴魁章你休想逃走,我奉大人堂谕,定要拿你。”戴魁章跳下水去,马玉龙和石铸也跟着下去,相离不过两箭地,眼看就要追上。
戴魁章急急忙忙,回头一瞧,见马玉龙相离有一丈远,说:“马玉龙,我与你素不相识,生平未会,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苦苦追赶于我?”马玉龙说:“我与你虽无冤仇,但奉大人之命,要拿住你交与钦差。”戴魁章当下并不多言,仍然浮水逃命,正往前走,只见对面哗啦一声水响,又出来一位惊天动地的英雄,手使一对子母鸳鸯锤,把他的去路挡住。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回捉山贼魏国安出世灵宝县苏永福被杀
话说戴魁章正往前面浮水逃走,只见对面水中出来一个人,手中摆子母鸳鸯锤挡住去路。戴魁章看那人有三十以外,是个秃子,身穿水衣水靠,面皮微紫,紫中透亮。石铸在后面一看,认得是师兄追云太保魏国安。
书中交代:来者这位,家住在天津卫河东水碓子。自幼儿拜银须道董妙清为师,练就水上功夫,长拳短打,刀枪棍棒,样样精通。他与石铸是师兄弟,在绿林中偷富济贫,杀贪官,斩恶霸,到处剪恶安良。只因他在家中为朋友打伤人命,到案打官司,又从监狱逃出,流落到了河南。今天看见红龙涧有无数官兵前来剿贼,他意欲帮着拿贼,到树林中换上水衣,入水正遇戴魁章。他一见戴魁章就是一锤。戴魁章正要往岔路逃走,即被后面马玉龙施展鹦爪力的功夫,将他抓住,不能脱身。马玉龙将他拉至南岸捆好,一瞧山寨已经起火。周庄同王媚娘收拾细软金银,出山直奔永城,先找店住下,静候刘芳的消息。
里面剩下的喽兵还有三百五十余名,抄出贼人财物二百车,贼船二十五只。刘芳先把火扑灭,派本地官兵看守红龙涧。
马玉龙参见大人,大人说:“前者武杰拿回的履历条,说你在二山营拿贼有功,本部院就要保举你。”马玉龙说:“托大人洪福。旗人本是镶黄旗满洲二甲养余兵,因为在京师打伤恶霸,逃走在外,流落数年。现占龙山,以保镖为生。今天是受人所托,前来要镖,奉大人之命拿贼。大人若肯开恩递折,把旗人圈回本旗,旗人愿效犬马之劳。”大人说:“你且回去,把龙山众人散伙,我在前站等你。”马玉龙答应下来,与石铸等人相见。石铸说:“兄弟,你把龙山散了伙,千万可要回来,这是万年不遇的机会。”马玉龙说:“是。勿劳大哥嘱咐,我这就告辞。”说罢,跳上船去,带着喽兵竟自去了。
大众押解着戴魁章,大人坐着大轿,来至公馆下轿。众人道:“大人受惊了。”大人即把永城的官人叫来,立刻升堂。众人呐喊,把戴魁章带上来跪下。大人说:“戴魁章,你可认识本部院?你今年多大年岁?哪里人氏?在红龙涧有几年?”戴魁章说:“我原籍是河南内黄县戴家屯的人,由二十八岁起,同我两个拜弟朱义、马忠,招聚了五百多名亡命之徒,我跟大人并无冤仇。”大人说:“你在红龙涧打劫客商,拒捕官兵,情同反叛,你俱皆招实,不必往下再说。”大人吩咐把戴魁章钉镣入狱。大人又叫把杨香武、霍秉龄请上来,赏给一百两银子。
杨、霍二人执意不要,便告辞回庙。蔡庆上来给大人请安,道了受惊,彼此询问别后之事。蔡庆把要看女儿之事说了一遍,又说:“因听说大人到此,故绕道前来给大人请安!”大人吩咐款待蔡庆,又叫石铸把帮助捉拿戴魁章的那人叫上来。听差人说:“石铸送他师兄走了,尚未回来。”正说着,石铸已从外面回来,过来给大人请安。大人说:“石铸,你上哪里去了?”石铸说:“我师兄魏国安要上庆阳府找我师父去,我苦苦留他,他不肯在此,因此我给他十两银子川资,送出西门之外。”大人说:“可惜!我看此人水旱两路艺业极好,我要栽培他,他却走了。”石铸说:“这是他命小福薄。”
大人在这里把诸事办理完毕,即把戴魁章就地正法,派刘芳监斩。蔡庆已然告辞,奔大同府瞧看女儿去了。这里刘芳点齐了二百名兵丁,还有公馆众人护决,恐怕戴魁章余党来劫法场。知道红龙涧寨主问斩,瞧看热闹的人甚多。戴魁章来到法场,自己说:“想不到我戴魁章落到这步田地。”说了几句,刽子手把戴魁章一杀,人头号令,红龙涧抄产。大人按公事公办,参奏刘芳身为副将,地面不靖,竟有贼党聚众成群,占山落草为寇,究属捕务废弛。圣上旨意下:刘芳理应革职,开恩着降二级,随彭朋当差,戴罪立功。马玉龙着准回营当差,石铸着赦罪立功,以把总用,均赏加一级。众人谢恩。大人歇息数日,刘芳把家眷并王媚娘留在永城,买所房屋居住。
大人带着刘芳起身,下一站到了灵宝县。本地面知县龚文煜在十字街迎接钦差大人,进了公馆,参见已毕,即归本衙,众办差官各归配房。大人用完晚饭,在灯下看书,又把苏永福叫了上来。大人喜爱苏永福,见他虽已年过半百,但老成历练,公事熟习。大人问他:“现在你跟我当差这几年,你家还有什么人?”苏永福说:“家中就是结发之妻,另有一小子,在家拉弓练武。”大人说:“这一次回来,你等多要得些好处。再者,你也年过半百,为人练达,我很喜爱你。我这衣箱和要紧的东西,都在里头,你不必在下面睡,搬在这东里间来,给我看着。”苏永福答应,便下去把铺盖搬来了。
刘芳说:“咱们分前后值夜,走路又不乏。”石铸也说:“咱们八个人,四人一天。今天我跟刘老爷、武老爷、纪老爷,明天换二位苏老爷和李佩、李环四人。”刘芳说:“石大爷,今天咱两人前夜,你们没事就睡觉去。”武杰说:“吾跟纪老爷后夜。”刘芳说:“三更天换班,谁该值的时候出事,就是谁的事,各要小心,不准推诿。”纪逢春说:“小蝎子,咱们两个睡觉去。”两个人走后,天刚起更,石铸说:“刘大人!咱们一同出去绕弯,大人此时还没睡觉呢。”刘芳说:“石大爷!你明天再别这么刘大人、刘大人的,咱们这样的交情,不用这么客套,往后你就叫我刘大哥,我称呼你石贤弟。”石铸说:“恭敬不如从命,从今以后,倒是兄弟相称为是。”
正说着话,听外面梆响起更,公馆以外,有本地城守营的官兵巡更走夜。石铸到院中一瞧,满天星斗,皓月当空,看看上房大人已经安歇,西配房是彭兴、彭福等人,东配房南里间是武杰二人。石铸瞧瞧没有动静,翻身蹿上房去,四顾无人,这才蹿下房来,进了东配房北里间,见刘芳正在那里吃茶。石铸坐到二更,刘芳又出去一趟,不知不觉已到三更。石铸说:“我上那屋叫他们去。”石铸进去先把武杰叫醒,又叫纪逢春。
叫够多时,纪逢春仍在酣睡,鼾声如雷。武杰拧他一把,方把傻小子拧醒了。武杰说:“换班了。”纪逢春一醒,抓锤转身就出了东厢房,只见上房屋蹿出一人,手中拿着血淋淋的一个人头。纪逢春就嚷:“了不得了,大人叫贼给杀了!”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一百五十一回访刺客误入福承寺飞云僧行刺报前仇
话说纪逢春由东房出来,见上房蹿出一人,手拿一个人头。
他说:“呦!了不得了!刺客把大人杀了。”刘芳与石铸尚未睡着,蹿到院中,苏永禄也醒了。石铸问纪逢春,他用手一指说:“你瞧,上房门开了,有一人手提人头,蹿上房去,往东北跑了。”石铸蹿身上房,见影影绰绰有一人在前;低头在房上一瞧,见有鲜血滴下。石铸顺黑影追去,一声喊嚷,说:“刺客休走!你好大胆量,竟敢刺杀彭大人,任凭你上天入地,我也要把你拿住。”后面刘芳也追赶下来,直追至正东的一片树林,听那边有狗直吠,及至身临切近,再找贼人已踪迹不见。刘芳说:“石贤弟,可曾看见贼人往哪边去了?”石铸说:“我追到此处,就看不见了,咱们回去吧!”
众人由原路回到公馆,只见上房隔扇已开,灯光明亮,彭公在椅上坐着,彭兴等两旁伺侯。石铸等这才放心,过来给大人请安,说:“大人受惊了。”原来大人正在睡梦里,忽听外面一嚷,起来急叫彭兴。彭兴过来点灯,在各处将灯一照,说:“大人,了不得了!苏大老爷被人杀了。”大人站在东里间门口一瞧,见人躺在床上,人头已没,血流满地。石铸等回来,大人说:“昨天我把苏永福叫进来,我喜他老成练达,叫他给我看东西,不想被贼人所刺。”苏永禄放声大哭,说:“我哥哥一世忠厚,不象我机灵,怎么会遭这样报应。”大家劝他说:“苏二哥不必哭了,凡人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大家想个主意,替苏大哥报仇。”大人说:“我明天不走了,这贼人胆子甚大,必是戴魁章余党来刺杀本部院,误伤苏永福,明天谁出去访访这案。”纪逢春过来说:“大人不必着急,明天我去访刺客,准可以把他拿来。”大人说:“你一个粗鲁人,焉能办这事,不必要你前去。”随唤武杰说:“你明天吃完早饭,带着李环、李佩,换了便服出去明察暗访,访查明白,回来禀我知道。”武杰答应。大人说:“你等下去歇息。”天尚未亮,大家恐贼人去而复来,各人留神,这叫贼走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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