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案》(34/47)-清-贪梦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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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彭公案》第 34/47 部分)

这时,外面喽兵点了三响震山雷,一拿号,八寨的英雄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水上漂江龙、不沉底江虎、闹海哪吒梁兴、翻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俱皆来到中平寨。外面的喽兵二千,飞虎大战船一百只也已齐备。金清带着金茂远和水八寨的英雄出了大寨,上了九龙舟的大战船,开队往外而来。相距不远,见马玉龙一只小船如飞来到。金清见马玉龙站在船头,头戴包耳麒麟盔,身穿麒麟铠,水衣水靠,油绸子连脚裤,抱着宝剑,真是威风凛凛。金清吩咐把船队一字排开。马玉龙往对面一看,见过来一只九龙舟大战船,当中一把太师椅上坐的就是金清,水八寨的头领各拿兵刃,侍立两旁,在背后伺候的是金茂远。
马玉龙看罢,一声喊嚷:“对面贼人听真,我乃钦差彭大人手下办差官副将忠义侠马玉龙,今天奉大人堂谕,前来要印。”
水里滚王墩说:“老寨主观阵,待我去拿他。”金清说:“好,须要小心。”王墩一摆手中钩镰枪,跳过来说:“马玉龙,你自己想想,这连环寨赛似天罗地网一般,你还想出去么!”马玉龙一听,气往上冲,说:“你这一干贼辈,不奉公守法,自安生业,却无故占山为寇,窝聚贼人,打劫客商,还敢前去盗印,寄柬留刀。”王墩说:“皆因你在会仙亭杀了我家老寨主金亮,故此要拿你报仇。”马玉龙说:“金亮相助邪教叛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理当身受国法。”水里滚王墩并不答言,一摆手中钩镰枪,照马玉龙分心就刺,马玉龙一闪身,摆宝剑相迎。二人动手,三四个照面,马玉龙一剑,呛啷一响,就把钩镰枪削为两段。王墩急忙一拧身,扑通跳下水去。浪里钻一瞧王墩被马玉龙杀败,这贼人一声喊嚷过来;马玉龙一翻腕,顺水推舟,宝剑向着贼人脖颈削去。贼人缩颈藏头,一闪身,几乎被宝剑削着,只吓得一身冷汗,魂不附体,跑回本队。又听贼队中一声喊嚷:“好马玉龙!胆敢这样发威,你也不知道寨主爷的厉害,待我拿你。”马玉龙抬头一看,这人身高七尺,淡黄脸膛,头戴分水鱼皮帽,身穿水衣水靠,手中拿着一口单刀。马玉龙说:“你是何人?通上名来。”那贼人说:“寨主爷姓江名龙,江湖上人送绰号水上漂。你要知道寨主爷的威名远震,趁此退去,不必前来送死。”马玉龙—听,说:“小辈你有多大能为,敢在此胡言乱语。来来来,你家大人倒要跟你比并三合。”水上漂江龙一摆手中单刀,蹿过来照定马玉龙劈头就剁。马玉龙一闪身,用宝剑往上一迎,呛啷一响,竟把单刀削为两段,一个照面,贼人拨头就跑。
马玉龙一连赢了贼人数阵。王墩说:“你我何必一个对一个地跟他费事,何不大家一齐拥上,将他拿住就得了。”说着话,众贼各摆兵刃蹿过来,就把马玉龙围上。马玉龙独战水八寇,并无半点惧色,手中这口宝剑上下翻飞,有七八个照面,水八寇中已有两三个带了伤,也有伤了兵刃的。金钱水豹金清在船头上看得明明白白,不由气往上冲,把水八寇一声喝退,这才吩咐从人,拉过镔铁狼牙钏,一摆兵刃,要与马玉龙分个上下。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一回忠义侠被陷卧龙坞碧眼蝉率众探连环
话说马玉龙一连杀败了水八寇,金钱水豹金清气往上冲,说:“好一个胆大鼠辈,竟敢这样无礼,待我亲身拿你。”吩咐手下喽兵,传知四十八寨,各调齐了兵队,准备官兵来时,将彭中堂杀退,然后杀进庆阳府,自立庆阳王。金清传令叫喽兵给四十八寨送信,然后一摆兵刃,就要过去跟马玉龙动手。金茂远说:“爹爹暂息雷霆之怒,谅此无名小卒,何必爹爹动手,待孩儿前去将他拿住。”金清说:“儿呀,须要小心。”金茂远答应说:“是。”一摆钩镰拐,扑奔马玉龙而来。马玉龙一看来的这人,有二十多岁,面皮微白,白中透亮,浓眉大眼,头戴分水鱼皮帽,日月莲子箍,身穿水衣水靠,油绸连脚裤,手使钩镰拐,精神百倍,品貌不俗。马玉龙看罢,用手中剑一摆,说:“来的小辈,你是何人,快通上名来!你家大人今天特来要印,捉拿你这一干小辈。”金茂远用手中钩镰拐一指,说:“呔,马玉龙休要这等发威,你家小寨主姓金双名茂远,绰号人称破浪分水鼠,你要知道小寨主爷的厉害,趁此退去,如若不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马玉龙摆宝剑就剁,二人杀在一处。马玉龙这口剑有神出鬼没之能,金茂远这钩镰拐有万将难敌之势。二人各施所能,金清吩咐擂鼓助阵。
此时四十八寨都得了信,知道马玉龙独自一人来打连环寨。
别寨不表,单说余家坡老寨主翻江鳌余化虎,正在中军大帐同兄长闹海蛟余化龙谈心吃酒。忽有探事人来报说:“现有钦差彭大人办差官忠义侠马玉龙,单人独自来打连环寨,请老寨主调齐兵船,听中平寨的传牌,抵挡官兵一阵。”余化虎一摆手说:“再探。”闹海蛟余化龙听了大吃一惊。书中交代:余化龙破了佟家坞后,在潼关将女儿嫁给了马玉龙。因钦差大人要奔庆阳府,余化龙向马玉龙说:“我带着女儿先到卧龙坞兴隆寨,把喽兵遣散,料理料理。大家如不愿散,我带他们回连环寨,顺便到祠堂祭祖。”老英雄便带着女儿余金凤,跟马玉龙分手,自潼关回到卧龙坞。义子铜头龟余强、铁背鼋余猛迎接出来。
老英雄到了兴隆寨,把喽兵聚齐说:“你等各自回家去吧。”即派余强、余猛带着五百飞虎舟,由水路绕道奔连环寨,他自己带着女儿,收拾好细软金银,雇车前去。来到余家坡,喽兵一报进去,老寨主翻江鳌余化虎听说哥哥回来,不由心中喜悦。
因为余化龙出外好几年,虽往返通信,但弟兄手足之情,近来余化虎深为惦念。今日听喽兵一回禀,赶紧亲身排队,把兄长迎接进去,给兄长行礼。余化虎之子余得福、余得寿也上前来给伯父行礼。余金凤见了叔父,行礼问安。余化虎一瞧侄女已开了脸,便问道:“兄长,侄女许了甚么人家?”余化龙说:“贤弟,你侄女我已给了跟钦差彭大人的副将马玉龙。他剿灭八卦教匪立的功劳,我今到家祭扫坟茔,看看贤弟,等马玉龙跟彭大人出使回来,那时把女儿送至北京,我再回家度晚年之乐。”余化虎说:“我侄女造化不小,此时已是三品诰命夫人了。”自己越想越乐,又问:“兄长,你收了两个义子,现在哪里?”余化龙说:“在后面,不过半月必到。”
自此,兄弟二人每日在一处吃酒。那余金凤有她的堂妹彩霞陪伴,姐妹二人甚是和美,除了讲论刀枪棍棒,就是学习针黹活计。这日,余化龙兄弟二人又在前厅吃酒。在这本寨西南,原先曾开出一道银矿,上月十九日祭了山,派四个小头目带领二千五百人挖出矿砂,火炼成银甚好。余化龙说:“兄弟呀,你是精明之人,凡天生一方水土,定养一方之人。”正说话之际,只见一个家将来报说:“二位老寨主,如今有彭大人的差官马玉龙单人来打连环寨,已杀进四道套口,奉中平寨之令,报与二位老寨主知道。”余化龙一听,心中一动,对探事人说:“你再去探明马大人胜负如何,回来报我知道。”探事人下去,又把家将叫过来,问马大人为何打这连环寨?家将就把大王韩登约赴群英会,老寨主金亮因是韩登的义父,就去给韩登助拳,在会仙亭打架,被马爷杀了。金清听到后,即派金茂远盗来知府的印信,如此如彼地细说了一遍。余化龙一听,说:“贤弟,你看这件事怎么办?马玉龙是你至亲,金清是你至好,又是街坊,咱们是帮着马玉龙打连环寨呢,还是帮着金清打马玉龙?
我看都不能帮。“余化虎说:”不要紧,这好办,咱们出去给他们说合说合。“余化龙说:”也好。“余化虎这才派人传令,带上五百家丁,到那里去给他们说合,如金清不允再说。
再说马玉龙自进了连环寨,连赢数阵,所向无敌,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正跟茂远杀得难分难解。金清惟恐儿子有失,眼珠一转,对手下人如此这般一说,正是“安排香饵钩金鳌,预备窝弓擒猛虎”,这才吩咐鸣金,把金茂远调回。锣声一响,金茂远跳出圈外说:“且慢,我队内鸣金,少时再与你较量。”
金茂远回去,金清便一摆镔铁狼牙钏过来说:“马玉龙,老夫与你较量三百合。”马玉龙的小船往前一拢,金清一摆镔铁狼牙钏就打。马玉龙用宝剑往上一迎,打算伤他的兵刃,焉想到金清手急眼快,躲闪开来,一个照面,金清就往东南败下去了。
马玉龙哪里肯舍,自己撑船就追。这水望东南流,转过两三个山湾,但见金清手拿狼牙钏,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马玉龙焉知是计,恨不能一时追上,把金清拿住。
原来这金清乃是假人所扮,就为把马玉龙引到前面卧龙坞,那里的水鹅毛俱沉。马玉龙是顺水船,越往前走,船不用撑,竟快得与箭相仿。马玉龙一看连环寨的水都往这一处归,自以为前面逃走的就是金清,焉知真金清早已隐在山湾,等撑船的水手到了险要地方,他早跳下水去,藏在一旁。马玉龙越往前走,浪头越大,水的颜色也变了,自己知道不好,想要站住,哪知风浪催船似箭,也由不得自己。这时,就见前面的船,连马玉龙的这只小船,都唿噜一下进去了。这大英雄看来今天就要丧在卧龙坞内,不知性命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二回斗江珠英雄被骗报旧恩细说前情
话说马玉龙落在卧龙坞里,早有四个水手报进中平寨来。
金清哈哈大笑说:“今天我可给兄长报了仇啦!娃娃,你也死在我的手内。”吩咐大摆筵宴,请水八寇在中厅吃酒。
且说余化龙、余化虎点齐了兵,刚要奔中平寨,给金清、马玉龙说合,忽听探子前来报信:马玉龙已在卧龙坞内落水。
余化龙如在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中断桅,“哎呀”一声,几乎要昏死过去。他缓过来对探子说:“探子,你探得果真么?”
探子说:“原本那些人都不是马大人的对手,是金清出了个主意,叫四个水手撑了一只船,扮一个假金清来诱敌。马大人不辨真假,便追了下去。转过几个山湾,水手跳下水一藏。那只船顺水进了卧龙坞,马大人的小船收不住了,随后也就进了卧龙坞。”余化龙说:“好金清,你害苦我了!”余化虎说:“兄长,既然到了那里头,人是万不得活了。那里鹅毛俱沉,连死尸都不能捞,人生有处死有地,马大人犯了地名了,他叫玉龙,此地却叫卧龙坞。”余化龙对手下人说:“千万别叫姑娘知道,她的脾气不好,要知道大人死了,决不会活着。老夫就是这一个女儿,女儿一死,我也不能活了。”众家人说:“是了,决不能叫姑娘知道。你老人家不要悲伤,这也是天数使然。”余化虎不住地解劝,待等天明后,就到庆阳府公馆去给钦差彭大人送信。余化龙也只得如此了。他原打算要上庆阳,后来又想:“不必了,若是公馆的人一问。我将无言可答,人家要说,你既在连环寨,怎么会叫马大人中计?”
不言这里。且说公馆之内,钦差彭公那日被闹庆阳吓病了,这几天未能办事。石铸聚集众差官说:“马大人去探连环寨,今天要不回来,就是三天了。大家该去打听打听,怎样办理?”
众人说:“连环寨是水路,我等都不会水。”内中却有金眼雕、伍氏三雄和邱明月要去,总是师兄弟更加关心。还有追风侠刘云、醉尉迟刘天雄也要去。石铸说:“你们几位都不会水,我去就是了。我要带武国兴、纪逢春、孔寿、赵勇、李环、李佩、冯元志、赵友义几个人去。”众人说:“事不宜迟,你我今天就起身吧。”
收拾收拾,他们各带随身的兵刃,走出了庆阳府东门,顺大路一直来到河口,雇一只小船,九个人上了船,一直扑奔连环寨。到了头道套口,就有喽兵将船拦住,说:“你们上哪里去?”石铸说:“我们是庆阳府来的,找金清。”喽兵说:“可认得我家老寨主?”石铸说:“不认得,我们是钦差大人公馆的,特来拿他。”喽兵急忙鸣锣,铜头胡牛带着手下亲随,由东山坡下来问道:“尔等鸣锣何事?”喽兵说:“有钦差彭大人的办差官要进连环寨,为首一个绿眼珠的,口出不逊。”胡牛一听,跳上了一只战船,扑奔石铸而来。
石铸刚要换水衣水靠来迎胡牛,纪逢春说:“这个交给我。”
一摆短把轧油锤说:“小辈休往前走,你可认识纪老爷?”胡牛一看,见纪逢春个子不高,身穿紫花布裤褂,手拿短把轧油锤,问道:“来的小辈通上名来,你也敢来讨死。”纪逢春说:“贼呀,大老爷叫纪逢春,外号人称打虎太保,你要知道我的厉害,把你打死,你瞧好不好?”胡牛一听,气往上冲,说:“好小辈,你也敢在寨主面前撒野。”一摆钩镰钏,照着纪逢春刚要进步,纪逢春蹿起来就嚷:“捅嘴。”胡牛刚闪身躲开,纪逢春一伏身又嚷:“扫腿。”一锤打来,胡牛没躲开,翻身落水。李环、李佩乱砍喽兵,小船闯进头道套口。胡牛不敢追去,只得任凭他等往前闯至二道套口。铁角何罗早已得信。带着二百水鬼喽兵,二十只战船迎了出来,一声喊嚷,说:“你们这些该死的囚徒,好大胆量!连马玉龙都死在我连环寨了,何况你们这些无名之辈。”怒恼了小丙灵冯元志说:“贼人你好大胆量,真是作死。”一摆单刀照何罗就砍。何罗用铁角往上相迎。
两个人走了三五个照面,小丙灵冯元志抖手一镖,打在何罗左肩头,扑通掉下水去。这船闯进二道套口,又来到了三道套口。
金毛海马带着水鬼喽兵,各拿强弓,打算一阵乱箭,把他们这船给射回去。小火祖赵友义一瞧,说:“众位,交给我了,你等大家且闪在一旁。”小火祖赵友义来到临近,把火喷筒拿出来,冲着海马等人一丢,连海马并众喽兵的衣裳都烧着了,各自四散奔逃。
这船闯进了三道套口,石铸早把水衣换好,说:“众位该瞧我的了。”刚至四道套口,火眼江珠带着三百多水鬼喽兵,二十只飞虎舟往两旁分开,他把刀一顺,说:“对面来的是哪里的办差官?前者马玉龙来,都叫中平寨寨主拿住,扔在卧龙坞,何况你们这些无名小辈!依我良言相劝,不如趁早回去,何必送死,寨主爷有好生之德,饶你这几条性命。”石铸一听,气往上冲,说:“贼子好大胆量,竟敢这样满口胡说,待我来拿你。”石铸挎着爪镰,身穿水衣水靠,背着紧背低头锥,腰上围着杆棒,跳了过去,与江珠在船上动手。二人各施所能,江珠见石铸武艺出众,不能取胜,便想:“我何不跳下水去,大概他不会水,我可以将他拿住。”想罢,翻身跳下水去说:“小辈你敢下来,寨主爷跟你战三百合。”石铸一笑,说:“贼辈休逞你水里能为,莫非你家石大太爷还不敢下去,待我到水里拿你。”说罢,扑通跳下水去,扑奔江珠。二人在水内又各施所能,江珠见石铸水性高强,走了四五个照面,料想蠃不了石铸,就想诓石铸到螺蛳岛,将他拿住。想罢,且战且走。石铸焉有不追之理,那江珠引来引去,便将石铸引到螺蛳岛的岛口。这螺蛳岛原本是六十四个山湾,奇巧古怪,弯弯曲曲,也有活道,也有死道,人要进去,决不能活着出来。贼人把石铸引到这里,就进了岛口。石铸一瞧这个山势,心中明白,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块画石,拐一个弯便画一道,处处留神。进到螺蛳岛里边,再找火眼江珠却已踪迹不见。石铸大吃一惊,只见有一块石碣,写的是“螺蛳岛”,要找进来画的道出去,又怕贼人在暗中用暗器伤他,十分为难。
这且不表。单说火眼江珠抄道出来,向石铸的那条船扑奔过去。武国兴等人一看江珠回来了,不见石铸,大众一愣,就知道石铸已经被害。小火祖赵友义说:“众位!咱们来了九个人,打听马大人的下落,现在石大爷被害,我这条命不要了。”
他手拿喷火筒,腰带七星尖刀,站在船头说:“江珠过来,你我较量三合。”江珠说:“你是何人?”赵友义通了名姓,把喷火筒照江珠甩了两下,青烟就直往他身上扑去,连须眉衣服都烧着了。江珠说:“好厉害。”扑通跳下水去了。这些喽兵刚要上前,却见石铸一蹿身由水内出来,要捉拿江珠。不知石铸怎样出了螺蛳岛,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三回石铸大战水八寇金清一怒擒差官
话说众人正在动手之际,见石铸由水里钻了出来。这石铸已被江珠诓到螺蛳岛,又怎么能出来呢?其中有一段缘故。原来石铸在岛里正自为难,想寻路出来,只见由对面来了一个人,说:“石老爷,别来无恙?”石铸一看是镇江龙马德,就说:“寨主,你在这里哪?”马德说:“避罪在此,偷生苟活,昔日多蒙众位老爷护庇,得免身受国法,感念众位老爷的厚恩,我终身时刻不忘。此时我是这里前寨的寨主,特意前来给众位送信,忠义侠马大人死了,你们众位知道么?”石铸一听,吓得魂魄皆失,说:“此话当真么?”马德说:“前者马大人来,也被江珠困在螺蛳岛,是我把他救了出去的,劝他不听,又跟金寨主动手。金清用计,把大人引到卧龙坞,那卧龙坞鹅毛都沉底,何况是人?死在里面,连死尸都不能捞。依我劝,你们几位回去吧!这连环寨赛过天罗地网,战将极多,再说金清积草屯粮,这里又有金银钢铁锡矿,慢说你们来七八位,就是七八十位也是白来。我把你带出去,我也不能帮着,只好暗中把机关让你知道。石老爷,我跟你打听一个人,他来没有?”石铸说:“是谁?”马德说:“冯元志,他是我们亲戚,先前我二人同盟,后又结的亲。”石铸说:“来了,现在得了千总啦。”
马德说:“好,总算是遇见恩官,才能改换门庭,胜在绿林多多矣!石老爷,你跟我走,我送你出去。”
石铸出了螺蛳岛,马德便由水内回寨。石铸出来一瞧,见赵友义已杀败了江珠。他跳上船去,说:“众位兄弟,大家跟我往兰闯。”众差官点头,船进了四道套口。早有喽兵报进中平寨,说:“现有钦差彭大人手下的差官数人,乘一只小船闯进四道套口,大家抵挡不住,寨主爷早作准备。”金清吩咐:“尔等鸣锣聚众,调水八寨的英雄给我捉拿,务要一网打尽,剪草除根。”手下立刻鸣锣,点齐了五百水卒。金清有一儿一女,他儿金茂远是水旱两路的能为。他女儿金赛玉,外号健仪娘,膂力过人,手使宝剑,会打子午闷心箭,若是被打在身上,只要见了血,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准死无疑。今天金赛玉见他父亲齐队,也要跟着出去瞧瞧热闹。这姑娘今年十九岁,生得花容月貌。金清说:“女儿,你要小心了,将兵刃贴身带着。”
金姑娘点头答应,一同上了九龙舟。外面水八寨的寨主,五百水鬼喽兵,也都已预备齐了。金清在船头上一坐,儿女两个在他身背后站立,金鼓大作,人声呐喊,出离了大寨。
金清等往对面一瞧,见是一只小船,两个水手。那水手早吓得魂都没了,要知道是这个买卖,决不敢渡,可事到如今,也就没法子了。金清船一对面,水里滚王墩说:“老寨主,你看来的这几个无名小辈,还用你老人家身临其境。我去把他们拿住,在寨主台前献功。”金清说:“好,把他几个拿住,斩草除根,以后就没人敢来了。”王墩一摆手中双锤过来,李环见他身躯矮小,也不放在心上,摆手中朴刀大嚷一声:“矮小子休要逞能,待你家老爷拿你,给马大人报仇。”王墩说:“你等何必又来送死,马玉龙已死了。”李环并不答言,摆刀就剁。
两个人走了有三四个照面,王墩一脚便将李环踢下河去,那边有水鬼捞上去捆了。李佩一瞧哥哥被擒就急了,摆刀过去,说:“鼠辈休要逞强,我来给兄长报仇。”劈头就砍,王墩一闪身躲开,用双锤一架,底下一个扫堂腿,又把李佩踢了一个筋斗,喽兵过来按住捆上。这边怒恼了武国兴,大喊道:“唔呀,要了我命哉!这两个人是由胜家寨跟我出来的,混帐王八羔子,你拿了我去,我也不活着了。”一摆单刀跳过去。王墩说:“你是何人,满嘴说些什么,敢在寨主爷面前讨死!”武国兴通了名姓,摆刀就剁。王墩本来武艺高强,两人走了有七八个回合,不分胜负。武杰抖手一镖,打在王墩左肩头,翻身落水,那边已有人救了上去。
浪里钻刘迁气得哇呀呀直嚷:“好蛮子,敢打我兄长,待我来拿你。”过来要替王墩报仇,三五个照面,又被武杰一镖打在大腿之上,败了下去。那江龙把刀一顺,蹿过来说:“你竟敢用镖连伤我水寨的两个朋友。”摆刀照武国兴就砍,武杰往旁边一闪,二人各施所能,双刀并举,走了七八个照面,不分胜负。不沉底江虎见哥哥赢不了这个蛮子,恐他哥哥被害,回头向闹海哪吒梁兴、翻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说:“咱们何必跟他单战,莫如大家以多为胜,过去把他拿住得了。”众贼一摆兵刃,往上拥来。纪逢春一瞧,说:“众位,看他们要以多为胜,咱们上去帮个忙。”纪逢春便敌住江虎;孔寿、赵勇敌住梁兴、梁泰;冯元志、赵友义战住谢宾、谢保。
石铸一旁观阵,看这几个人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无奈他们都不会水,人家却穿着水衣水靠,就是打下水去也不怕。
船上狭窄,贼党甚众,众差官一个个眼都红了。江虎见纪逢春这对锤上下翻飞,招数各别,就跳下水去,说:“雷公崽子,你下来,我与你战三合。”纪逢春说:“闪电娘娘,你上来,纪老爷不会水。”江虎说:“你这小子敢情不会水,我要知道,早把你拿住了。”江虎蹿上船来,又跟纪建春动手,他安心往船边挤,打算把纪逢春挤下河去。纪逢春本是傻子,也不留神,三五个照面,往后一闪,就扑通一声掉在水内。这水有好几丈深,他喝了一口水,已被喽兵水鬼捞上去捆好。纪逢春在那边直嚷:“小蝎子救人哪!可了不得了,大老爷叫人家给拿住了。”
武杰说:“混帐王八羔子,你不要嚷,我把他们拿住,必来救你。”他只顾跟傻小子说话,一失脚也掉在河里,江虎过来把他拿住,拉上来叫喽兵捆了。
石铸一瞧真急了,奔过去一抖杆棒,就把江龙扔在河里。
江虎奔过来,石铸一抖杆棒,又把江虎扔在河里。金茂远一看,摆单刀过来说:“你是何人?敢在连环寨发威。”石铸哈哈一笑,说:“你也不知道大太爷,我乃河南嵩阴县三杰村人,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前者盗过九点桃花玉马,蒙彭大人赦罪封官。今天特来要印,拿你这伙贼人。”金钱水豹金清一听,知道石铸的威名,伸手拉摈铁狼牙钏过来,要与石铸分个高低上下。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四回连环寨群雄被获闻凶信钦差担惊
话说金钱水豹金清一听石铸道出名姓,知道他是一位英雄,不可藐视,就想将孩儿唤过来,省得年轻人栽在他手里,脸上也无光彩,便吩咐喽兵鸣金,把少寨主叫了回来。手下人一棒锣,金茂远止住脚步,连那四个水寇都跳在圈外。孔寿、赵勇、冯元志、赵友义也回到自己船上。
四个水寇来到大船,问老寨主为何鸣金?金清说:“你等闪在一旁,待老夫前去拿这个盗玉马的石铸。”众贼人说:“老寨主须要小心了。”金清一摆手中狼牙钏,跳在船头,石铸抖杆棒照金清就打。金清用狼牙钏往外一拨,石铸知道不能缠着,往回撤身,一连又是三五棒,却都没有缠着。金清亦未还手,先要瞧瞧这杆棒的招数。几个照面,金清的狼牙钏上下翻飞,石铸使的是软兵刃,自己心里先就发慌,怕赢不了人家,甘拜下风。他见金清的狼牙钏招数各别,想跳下水去赢他,便扑通跳下水去。金清用钏一指,梁兴等四个水怪也跟着跳下水去,五个人把石铸围在水内动手。走了五六个照面,石铸焉能敌挡得住,被金清一狼牙钏叉在腿上,后面的钩镰拐又打了过来。
石铸往外一闪,蹿上船去。金赛玉照定石铸就是一子午闷心箭,正钉在肩头之上,石铸又由船上跳下水去了。
这时,二十名水鬼各拿锤钻,来钻冯元志他们的这只小船。
那两个水手是行家,说:“不好了!我这船要坏,水鬼来钻船底了。”冯元志说:“船坏了,你上庆阳府去,大人必会赔你。”
水手说:“船是小事,你们几位的命没了。”冯元志说:“快跑吧。”水手说:“那我们可顾不了你几位啦。”两个水手扑通跳下水去,竟自逃命去了。孔寿说:“了不得了!此事应该如何?
你我都不会水。“正说着,只听见船底下当当响了几下,就把船底钻漏了五六个窟窿,那水直往里冒,少时船舱中就灌满了水,那船在水上滴溜溜乱转,将要沉没。冯元志见四面是水,无地可逃,一跃身便往敌人船上一蹿,因相离太远,力小未能蹿到,扑通落下水去,被那边的水鬼拿住,这小船也就沉了。
孔寿、赵勇、赵友义俱皆被擒。金清吩咐道:“喽兵撤队,船回中平寨,把拿住的八个人俱搭到大寨发落。石铸顺水逃走,也不必追他,大约总逃不出连环寨,六个时辰准死,等死尸漂上来,报我知道。”众喽兵答应下去。船到中平寨,金清下船来到里面,吩咐摆酒,要与水八寨寨主同饮。
此时前寨的寨主马德早已得情,知道来的众位差官俱皆被擒,他一打听,内中就有他妹夫冯元志。马德跟金清也是亲戚,他母亲是金清的叔伯妹妹,他是金清的外甥,跟金茂远是表兄弟。今天听说冯元志被擒,自己连忙收拾收拾,就来到中平寨找金茂远。见了面,马德把金茂远拉到无人之处,说:“贤弟,有件事非你不可。”金茂远说:“兄长有甚话?请说。”马德说:“今天拿住的人,内中有一个姓冯的,名叫元志,乃是我的妹夫,现在跟彭大人当差。今天被擒,求兄弟设法搭救了他。”金茂远说:“原来这位姓冯的是表兄的亲戚,无奈老寨主的脾气火暴,不容易办。既是兄长跟我说了,我焉能袖手旁观,我必设法救他就是了,兄长且在这里等着,听我的回信。”金茂远径奔里面,马德就在外面等着。
金茂远见了他的母亲,就说:“我表兄说,他有个妹夫姓冯,叫冯元志,在彭大人手下当差,今天在连环寨被擒,我父亲少时必要结果他的性命。马德托孩儿设法救他,孩儿没有办法,不知母亲你老人家可有什么好主意?”老太太说:“既是你表兄托你,再说你父亲这件事办得也太粗鲁,拿住彭大人的办差官,情如造反,又岂能白杀了,要惹出抄家败产之祸,那时悔之晚矣!”金茂远说:“我父亲为给伯父报仇,事情既已做到这里,也没法了,只要母亲设法,今天别叫我父亲杀了他们,然后再想主意。”老太太说:“那容易,明天是我的生日,每年逢我的好日子,连杀生都不许,你出去把这话跟你父亲说,就提是我说的,先把他几个暂且押到后面,等过了寿日再杀,晚上我还要瞧瞧这八个人怎么一个样子。”金茂远说:“若不是老娘提起,我一时也懵懂了,我这就去。”
金茂远转身来到大寨,见金钱水豹金清端坐当中,大摆筵席,左边坐着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水上漂江龙、不沉底江虎,右边坐着闹海哪吒梁兴、翻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拿住的那八个人已经绑好,众喽兵抱刀在两旁伺候着,单等寨主爷的吩咐。金茂远过来说:“爹爹在上,孩儿有话告禀。”金清说:“讲,何必这样吞吞吐吐,快些说来。”
金茂远说:“明天是我母亲的寿日,早间已经传牌下去,晓谕四十八寨,不准杀生害命。现在吃的鸡鸭牛羊,都是昨天预备出来的。方才孩儿去到后面,母亲问孩儿前寨出了什么事,孩儿说拿住了公馆的差官。我母亲叫跟爹爹说,过了明日再杀他们不迟。”金清说:“哎呀,我倒忘了,敢情明天是你母亲的生日,是要晚杀他们两天。可是彭大人公馆能人甚多,要被他们救了出去,又如何是好呢?”金清踌躇了半天,终是惧内,既说出来了,他又怎敢违背。愣够多时,才说:“金茂远,你有什么主意?只管说来。”那水中蛇谢保抢先说:“寨主不要为难,我有一条妙计,就是有能人来救,也是无用。老寨主可把姑娘叫出来,姑娘会打子午闷心箭,只要见了血,把他们搁在后面,就是有人来救出去,六个时辰也得死,又省得杀人,岂不是两全其美。”金清说:“有理,还是谢寨主高才。”金茂远一听他出这个毒主意,就吃了一惊。金清说:“儿呀,去把你妹妹叫来,要她带上子午闷心箭,把这八个人都给我打了。”
金茂远转身来到后面,跟他母亲一说。老太太说:“这可怎么好?”金茂远说:“不要紧,我叫妹妹别使子午闷心箭,拿没药的箭打,对父亲就说是毒箭,他们哪里知道?”老太太说:“甚好,就叫你妹妹金赛玉跟你出去。”兄妹来到外面一瞧,这八个人都在大厅外的木桩上绑着,那纪逢春直嚷:“小蝎子,完了,别人死了都不冤,我是大老爷守备,可还没娶媳妇,谁行好,给我一个媳妇,乐一夜再死也不冤。”众人说:“这傻小子是色迷,临死还要媳妇呢。”金茂远兄妹来到大厅,金清吩咐女儿,过去把那八个人用子午闷心箭打了。金赛玉答应下来,把八个人的左肩头扎破,一见鲜血,众贼人就知道这八个人都不能活了,六个时辰必死。金清这才派金茂远押着喽兵,将那八个人抬到后边土牢之内。金茂远叫喽兵两人抬一个,由十六个人抬着,转过大厅,往南就是一座花园,靠山修出二十间土牢,打山石挖下五尺深,上面有七尺,共一丈二尺高,有门没有窗户。金茂远将八个人在里面捆好,把门锁上,再回前面来回复金清。
马德知道这八个人已中了子午闷心箭,六个时辰必死,又不见金茂远给他回信,自己心中一阵难受,转身就出了四道套口,坐着一只小船,要到庆阳府彭大人公馆,约请众位差官来攻打连环寨,给妹夫冯元志报仇。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五回众英雄三打连环寨孟巧云五打闷心钉
话说镇江龙马德一片血心热肠,见八位差官都受了子午闷心箭,准知必死,自己想道:“官兵一来,玉石不分,要是把我拿去,三罪归一,也得身受国法,我莫如到公馆送信,叫众差官早作主意。”想罢,自己带两三名亲随,乘一只小船,越过螺蛳岛,闯出四道套口。胡牛问道:“马寨主意欲何往?早间有老寨主的传牌,传知四十八寨,不准私自出入。若要出去,须得有老寨主的令箭。”马德说:“我受少寨主所托,到庆阳府采买药料。方才老寨主传的令,我还没得信,既然出来了,莫非我再回去,没什么说的,胡寨主,你替我通报一声吧。”胡牛说:“马寨主还能有什么错,你去吧,少时我替你通报。”马德这才划着小船一直往前,到了沙头镇,就不能再往前走了,只得停泊在此,带着亲随人等上岸,直奔庆阳府。
天将日落之时,到了庆阳府城,进了东门,就询问钦差大人的公馆在什么地方。经人指引,来到了十字街前,见朝南的门首,有一些听差之人。马德说:“烦劳众位到里面通报一声,我来拜这里的差官老爷,有机密事面禀。”门上人通报进去,苏永禄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认得他是镇江龙马德。此时马德见苏永禄出来,忙过去请了个安,说:“苏老爷,带我进去见见众位老爷,我有一机密大事,前来送信。”苏永禄说:“你跟我来。”进了大门往西一拐,是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众差官老爷都在里面。内中有追风侠刘云、邓飞雄、邱爷父子、伍氏三雄、胜奎、胜官保、李芳、陈山、周玉祥、苏小山、姚广寿、曾天寿、刘得勇、刘得猛、赵文升、段文龙、胡元豹、张四、刘天雄、徐胜、刘芳、钱文华父子,连苏永禄共二十七位英雄。
自忠义侠马玉龙未回,石铸带着纪逢春、武国兴、李环、李佩、孔寿、赵勇、冯元志、赵友义出去,迄今音信无有。内中金眼雕邱爷就要去找师弟,银头皓首要去找孙女婿,刘云要去找姑爷,邓飞雄要去找拜弟。众人正心中狐疑,只见苏永禄带进一人来,内中有人认识,就知道是镇江龙马德。他进来给众人行完了礼,说:“我虽在连环寨,无非借寨栖身,也不能指望久远。我来这里是给众位送信的,那一日忠义侠副将马大人去探连环寨,困在螺蛳岛,我已把他救出来,他自己又去要印,这才中了金清之计,落在卧龙坞孽龙潭内,那马大人就算当时身死了。昨天碧眼金蝉石铸九人前来,石铸中了子午闷心箭逃走,他们八个人俱被获遭擒。当时未杀,但每人都中了子午闷心箭,约六个时辰准死,今特来给众位送信,可有力量前去搭救。”众人听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纷纷议论,不知该当如何办理?内中有飞行太保姚广寿、神拳太保曾天寿二人说:“那连环寨里面,我二人最熟。”曾天寿又说:“我家中有二十只船,可以假扮做粮船,众人扮作米客,暗把四百子弟兵藏在里面,叫邓爷、刘爷父子带着,混进连环寨捉拿金清。”马德说:“那不成,扮作米客也进不去,连环寨如非里应外合,官兵不能进去。这连环寨四十八寨,就是金家寨、余家坡、尹家寨、孟家岭四家管事,采买的米粮军装,都归这四家管。我虽是寨主,也不管事。你们如跟这四家有认识的,才能进得去,不然是不能进去的。”金眼雕和邓飞雄说:“好办,你既来送信,算你一件功劳。我问你一句话,马大人可是真死了?”马德说:“决不能活,那水鹅毛俱沉。”邓飞雄一听放声大哭,金眼雕也二目流泪。老英雄刘云心中难受,自己的女儿和干女儿都守了寡,这可怎么办,便放声大哭起来。金眼雕说:“不要哭了,我一时懵懂,闹海蛟余化龙他还在连环寨呢,玉龙也是他的姑爷,死了总该知道,他不能不去报仇。马德,你先去给余化龙送信,随后就有人到。你们谁熟连环寨的道路,去走一遭。”曾天寿、姚广寿、段文龙、赵文升、蝴蝶张四说:“我们五人去。”
马德吃了晚饭,次日先回去了。那五个人收拾收拾,暗带兵刃,由曾天寿带路,四人跟随着来到沙头镇,要雇一只小船。
船家问:“去哪儿?”众人说:“上连环寨。”撑船的说:“不行,我们不敢进去。这两天连环寨紧着呢,生人不能进去,我们也不能渡一人进去,恐寨主发怒,船要留下。”曾天寿说:“不要紧,我是曾家场的人,里头有亲戚,时常去的,到套口就有人来接,你只管放心,船要留下我赔你。”船家说:“既然如此,你们上船吧。”五个人这才上了船,飘飘荡荡到了头套口,便瞧见对面有兵船拦住,不准进去。曾天寿说:“你们趁早躲开,我进山中找余寨主,他与我乃是故旧之交。”手下喽兵一通报,铜头胡牛带着五六十人下了山,往对面一看,只见一只小船,有四五个人,两个水手,那曾天寿长得仪表非俗,就说:“对面来者找谁?现在四十八寨老寨主有令,不准放闲杂人等出入。
要是平常日子,也不这么紧,只因常有彭大人的差官前来探山,两下正在交兵,老寨主军令甚严,如放一人进出,就要把我枭首。“曾天寿道了名姓,说:”我跟余老寨主是亲戚。“胡牛说:”我得先进去通报,你等余家寨的船来接你吧。“曾天寿说:”你这小子真不要脸,好话跟你说,你也不叫我进去,谅你还挡得住我,我把你宰了得啦。“船头相碰,曾天寿照定胡牛就是一刀,胡牛摆刀相迎,也就是两三个照面,曾天寿一腿就将胡牛踢到河里去。曾天寿家传的五祖点穴拳,神拳无故,那喽兵又焉能拦得住。
进了头道套口,来到二道套口,何罗没敢下山,又闯过去了。来到了三道套口,只听锣声大震,战船一字儿摆开,金毛海马手使钩镰拐,挡住了去路,说:“小辈好大胆量,焉敢前来讨死?”神拳太保曾天寿把手中刀一顺,哈哈大笑:“贼辈趁此闪开,如若不然,叫你知道我的厉害。”海马哪里肯听,摆兵刃杀上前来。曾天寿会打七样暗器,由兜囊掏出一块墨羽飞篁石来,明着好象要拿刀来剁,冷不防一抖手,正打在贼人鼻梁之上,那海马疼得转身逃走。
这里众人进了三道套口,早有喽兵往里面去送信。火眼江珠先已得信,一听喽兵报道:“外面来了一只小船,口称要上余家寨,为首有一个白脸膛的俊品人物,甚是骁勇无敌。”他这里便安排好了,打算要生擒曾天寿。曾天寿以前上这里来过,知道螺蛳岛三十二盘山,形似螺蛳,进去就出不来。火眼江珠一照面,便被曾天寿一镖打败。众人刚进四道套口,就见对面战船无数,五位英雄要惹出一场大祸。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六回四太保设计救英雄彭钦差调兵打连环
话说曾天寿等人一进四道套口,见对面来了战船二十五只,上面是皂色大旗,写的一个“孟”字。今天乃是孟家岭的巡山虎孟基巡查四十八寨,带着一儿一女,儿子名叫打虎将孟达,女儿叫七星秀枝孟巧云。老英雄孟基手使五翅描金幡,有万夫莫敌之勇。打虎将孟达手使浑铁棍,武艺高强,能为出众。孟巧云会打子午闷心钉,打上六个时辰准死,厉害无比。今天曾天寿等人一来,正遇孟基带着喽兵巡察各处套口,查点兵船。
出了孟家岭,正遇喽兵来报说:“外面进来了一只小船,上面有四五个人,为首一个白脸膛的,骁勇无敌,已杀进了四道套口,前敌挡不住他。”老寨主孟基一听,说:“再探。”立刻吩咐鸣金齐队。工夫不大,喽兵回报说:“水队喽兵战船俱已齐备。”
孟基带领一儿一女,督着队伍往前直奔,见曾天寿的小船来到,便吩咐把战船一字排开,往对面一瞧,见那只小船上有四五个人,为首的人有二十多岁,身高七尺,一双虎目,准头端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巡山虎孟基看罢,说:“来者何人?敢在连环寨这样无礼。”神拳太保曾天寿一声喊嚷:“呔,对面听真了,趁早躲开,休得阻挡我曾大太爷的道,若有半个不字,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这边打虎将孟达一听,气往上冲,一摆手中铁棍,跳在船头上说:“小辈焉敢说此大话,你有多大本领,少寨主与你比较比较。”众人一看,来者这人有二十多岁,身高八尺,膀阔三停,面皮微黑,手中擎着一条浑铁棍,站在船头,很透着雄壮气概。曾天寿刚要过去,蝴蝶张四说:“曾爷且慢,谅他这无名小辈,焉用兄长跟他动手,待我前去将他生擒过来。”说罢,把单刀一顺,蹿过去一声喊嚷:“呔,对面小子你是何人?通上名来,你家张四太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依我相劝,你趁此快快闪开,叫我等过去,不必前来送死!”孟达一听,说:“小辈,你也不知道少寨主的厉害,你叫什么?”张四说:“你家太爷姓张,江湖上人称蝴蝶张四。你叫什么?”打虎将孟达通了名姓,一摆浑铁棍,照定张四搂头就打。蝴蝶张四往旁边一闪,说:“小辈,你真不知自爱。你家张四太爷是养儿养女的人,不肯结果你的性命,你何必苦苦的找死。”孟达并不答言,摆棍就打,蝴蝶张四用力急架相迎。二人动手,走了有七八个照面,不分胜负。
那七星秀枝孟巧云一瞧张四刀法精通,恐怕哥哥有失,就想在暗中助他一膀之力。想罢,由兜囊掏出子午闷心钉,往前一凑身,照着蝴蝶张四抖手就是一下。本来孟达的武艺高强,能为出众,乃是家传的棍法,门路精通,招数纯熟;蝴蝶张四就是嘴上能行,武艺手段倒也平常,一动手就知道敌不住了,心中发慌,提防不及,就被孟巧云的子午闷心钉钉在肩头上。
张四觉着一疼,半身发麻,扑通翻身栽倒。这时孟达往前一赶步,搂头就是一棍,竟把蝴蝶张四打得脑浆迸流。
打虎将孟达洋洋得意,说:“对面小辈,哪个不怕死的过来,跟你家少寨主爷比并三合。”这边怒恼了飞叉太保赛专诸赵文升,他见贼人一棍把张四打死,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飞刀太保小孟尝段文龙见哥哥被人家打倒,眼就红了。孟达举棍正要结果赵文升的性命,被段文龙用斩虎刀往上一迎,孟达急忙往后一撤身,就与段文龙杀在一处。那边早有喽兵过来,把赵文升按住捆上。段文龙跟贼人动手,走了有五六个照面,不分上下,便伸手从背后拉出飞刀,照定孟达砍去。孟达一闪身,又把飞刀躲开了。这时孟巧云一抖手,将子午闷心钉打在段文龙左肩头,孟达趁势一腿把段文龙扫倒,喽兵按住就捆。神拳太保曾天寿一瞧,这还了得,急摆手中刀照定贼人砍来,贼人用棍相迎。飞行太保姚广寿只恐兄弟有失,也摆刀过去相帮。七星秀枝孟巧云过来敌住姚广寿,三五个照面,抖手又是一子午闷心钉,打在了姚广寿的左肩之上,翻身栽倒,被喽兵过来拿住。孟达与曾天寿正杀得难解难分,孟巧云抖手一子午闷心钉,又打中曾天寿的肩头,被孟达一棍把他打倒,手下喽兵连忙过来按住捆好。这兄妹两人回到了大战船,说:“爹爹在上,孩儿把他等全皆拿住。”巡山虎孟基说:“好。”便把令旗一招,吩咐撤队,叫手下人把拿住的四个人押进大寨。可叹四个英雄被获遭擒,俱皆中了子午闷心钉,六个时辰,一准要丧在贼人之手。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七回曾天寿遭逢敌手美英雄舍死战贼
话说神拳太保曾天寿等四人,俱皆中了子午闷心钉,被获遭擒,早有探事人报进了余家坡。且说那日马玉龙来打连环寨,被金清设计谎进了卧龙坞,闹海蛟余化龙闻听之后,心如刀砍,肺似油煎,打算给姑爷报仇,又怕人单势孤,不能取胜,反伤了面皮。随后又听说来了九位差官攻打连环寨,跑了一个,拿住八位,都中了子午闷心钉,更是日夜焦急,无计可施。今天有镇江龙马德来到余家坡求见,喽兵进来回禀:“现有马德要见二位老寨主,说有机密大事。”余化龙说:“把他让进来吧。”
马德带着两个亲随,来到里面一看,见这院落甚是宽大,北上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余化龙兄弟二人对坐着,两旁站立三十余名家将伺候。马德紧走几步,先行完礼,余化龙二人答礼相还,叫家人看座。马德说:“二位伯父在此,小侄焉敢坐下?今有机密之事前来禀告,请伯父把左右之人退去。”余化龙即吩咐家将外厢伺候。众家将出去后,马德见左右无人,才说:“二位伯父谅不见怪,我今竟是为副将马大人来的。那日我由螺蛳岛把马大人引出来,我告诉他老人家要诸事小心,他竟中了金清之计,身坠卧龙坞内。昨日公馆来了九位,又被捉住八位。那石铸看来也活不了,他中了人家的子午箭,虽浮水逃生,六个时辰准死。我到庆阳公馆送去一信,众差官纷纷议论,无计可施,要我给你老人家先来送信,今日公馆有曾天寿等到你老人家这里,再作主意。”正说着,家人来报说:“金寨主派人来请,明天到中平寨面议拒敌官兵之事。”余化龙一摆手,说:“知道了。”这时由外面又跑进两个家人来说:“老寨主,今日钦差彭大人派来一只小船,上有五六个人,俱被巡山虎孟基捉住,解往孟家岭去了。”余化龙一听,半晌不言,问马德有什么主意?马德说:“只有先探明被捉之人的下落,设法救出来;再用本山之船,托名采办米面,暗藏众差官来到里面,先放火烧着山寨,外面官兵一到,里应外合,才破得了这连环寨。”余化龙说:“好,你先去探访所有被获之人,是死是活,回来禀我知道。”马德即出了余家坡,坐上一只小船,径奔孟家岭来。
书中交代:小丙灵冯元志、赵友义等八个人,自那日中了子午闷心箭,便把他们搁在土牢之内。金茂远出来再找马德,早已踪迹不见,心想:“我表兄好荒唐,托我办的事,我给办好了,把他们救了,怎么他倒走了?我也不找他去,只想法把冯元志救活,才对得起表兄。”他把这八个人的兵刃拿着,也都搁在土牢之内。自己用完了饭,就来到后面见他母亲。金茂远说:“那八个人现在土牢,你老人家见不见?我瞧内中有几个长得不俗的,跟孩儿相仿。”老太太说:“你去带来,我见见何妨。”金茂远来到土牢,把冯元志、武国兴四个好模样的带到后面。天已到了掌灯之时,走着道儿,曲曲折折的,金茂远说:“你们几位不要害怕,刚才打的那子午闷心箭是没药的,你们死不了,不然这时早见了阎王爷,有朋友给你们托了。”冯元志说:“谁给托了?”金茂远说:“你内兄镇江龙马德。”冯元志一听,说:“你讲的不错,我们是拜兄弟,又是亲戚。”金茂远说:“你们是亲戚,咱们也是亲戚,他是我表兄。”冯元志说:“原来如此,我实是不知。你我总是至亲,这可不是外人。”
说着话,拐弯抹角,来到一所院落,是北上房,明三暗五,前后出廊,院子点高脚灯,还支着一对气死风灯。金茂远把四个人让进北上房,一瞧倒也干净,北墙上挂着四条屏,画的是王摩诘的雨中芭蕉,两边对联写的是:“司马文章元亮酒,右军书法少陵诗”。东间屋里垂着帘子,里面灯光闪烁,大概必是卧室。西间屋里,围屏床帐俱全,众人进来落座。金茂远给众人倒上茶,这才奔里间说:“母亲!孩儿从拿住的那八个人中,带来了四人,一个叫孔寿、一个叫赵勇、一个叫武国兴,那一个就是冯元志。”老太太同女儿金赛玉往外边屋内一瞧,见这四个人都是品貌端方。老太太心中暗想:“女儿也不小了,老头子不办正事,胡作非为,莫非终久还把女儿嫁给山贼?”
想罢,叫金茂远附耳过来,如此如此一说:“你出去问问,我在屋中听着。”
金茂远答应,转身出来说道:“冯兄,你是何处人?从前作何生理?由几时跟彭大人当差的?谁人保荐?”冯元志说:“在下是临潼县的人,当初有几顷薄田,小弟在家务农,后因大人攻打清水滩,有一个朋友把我找来保了彭大人,随同剿灭邪教。”就把以往之事说了一遍。金茂远又问武国兴是哪里人?
武国兴也把自己的来历说了。又问孔寿、赵勇,孔寿说:“我二人乃是灵宝县状元屯的人,本是武童生,在家练的弓刀石,马步箭。”金茂远又问赵勇今年贵甲子?赵勇说:“小弟今年十九岁,十七岁中的武秀才,十八岁随彭大人当差。”金茂远说:“我比你长一岁,我再问你一件事,尊驾跟前有几位世兄?”
赵勇说:“我尚未成家。”金茂远说:“赵兄可曾定下嫂嫂?”
赵勇说:“并未定下。”金茂远说:“家中还有什么人呢?”赵勇说:“就有老母在堂,并无别人。”金茂远一听说:“既然如此,我有一事跟兄台相商。我们现在也并非以绿林为业,只因此山有些怪石金矿,时常有人前来讹诈,故此招集民团护山。
前日会仙亭是我伯父惹的祸端,如今闹的合家不安。现在我有意把你们几位放了回去,说合这件事,两罢干戈,马大人就算给我伯父抵了命。我还有一个胞妹,长得颇不丑陋,赵兄若不嫌弃,咱们结为朱陈之好,不知兄台意下如何?“赵勇听罢,心中暗想:”我要应了这亲事,不但我活了,也可以救出大众。“
想罢,说:“少寨主既然台爱,小弟敢不从命,无奈我等中了子午箭,六个时辰准死,兄台可有解药?”金茂远说:“不必解药,你们中的不是毒箭。内中有一段隐情,是我表兄马德托我庇佑,说冯老爷是他的至亲。”冯元志说:“不错,他先跟我拜兄弟,后来又结的亲。”金茂远说:“那就求你做大媒吧。”冯元志说:“是。”跟赵勇来要定礼,赵勇一想,说:“这里有我外祖父自幼给我的长命百岁玉佩,我随身带着,时刻不离。”
就从腰中解下来递给金茂远。这时,只听得外面一阵声喧,正是金钱水豹金清来到后面。四位英雄被堵在屋内,不知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八回重亲情设法救差官联新姻赵勇订侠女
话说赵勇订了亲事,正要拜见岳母,就听前面一阵声喧。
原来金清正在前面大厅喝酒,水八寨的盗寇说:“今天是老夫人的寿日,我等理应进去拜寿。”金清说:“倒不必了。”水八寨见金清一拦,又说:“我等每人敬你老人家三杯酒,今天总是喜庆的日子。”金钱水豹金清说:“好,今天我倒可以多喝几杯。我想,咱们这四十八寨,每寨就说三千人,总共也有十几万人。这山中方圆数百里,出产的金银各矿,很够用的。官兵不来便罢,彭大人真要递了折子,官兵来时,老夫下传牌传知四十八寨,调齐兵队,就此造反,你等须助我一臂之力。”水里滚王墩说:“老寨主请放宽心,如官兵真来围山,我等先杀退了官兵,然后抢占庆阳府,保你老人家自立庆阳王。”金清哈哈大笑,说:“好,你等既然同心协力,老夫从此无忧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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