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案》(35/47)-清-贪梦道人
(本文为《彭公案》第 35/47 部分)
明天先把拿住的八个人开刀枭首示众,把人头挂在头道套口,使彭大人的差官再不敢正视连环寨。明日给夫人庆寿,大家畅饮一天,我再定章程。“众人齐说:”是。“金清本来好酒,今日心中喜欢,故此多贪几杯,直吃到二更以后,水八寨之人俱各告辞。金清说:”你等明日早晨就来。“
这时,有家将手提灯笼,送老寨主回归后寨。看宅门的家丁,乃是金茂远的心腹,一见老寨主回来,只恐里面不知,故此他大声说:“老寨主回来了,把灯笼交给我吧!”外面家人答应,都回去了,早有人跑进来给金茂远送信。金茂远正要请老太太出来,叫赵勇拜见岳母,忽见家人来报说:“老寨主来了。”
金茂远忙拉着那四人来到院中西厢房内,说:“四位可别动,这时外面定有巡察之人,要叫他遇到,真了不得。”冯元志四人说:“放心,请吧。”金茂远出去接他父亲送上房坐下,金清说:“儿呀,我今天多吃了几杯酒,你去到外面,把头目叫进两个来,叫他等带兵看守那被获之人。明天是你母亲生日,不能杀人,大概他们也活不过六个时辰。”金茂远说:“是了,孩儿知道。”
金茂远来到西厢房,把四人领到北跨院中自己的居住之所,把酒摆上。然后亲自去到南院,把赵友义、纪逢春、李环、李佩放下来,送到北院和冯元志等见了面。金茂远陪着吃酒,越吃越高兴,对众人说道:“今日众位不能走了,明天我给马德表兄送去一信,再放众位出这大寨,顺山坡往东北,尽走山边,有七八十里地,一夜可到马德的山寨。你们去到那里,他自然要救你们出这连环寨。如若众位到了庆阳府,在钦差大人台前,只求两罢干戈。马副将自不小心,落在卧龙坞,也不是我等所害。至于碧眼金蝉石铸,也不知怎样了,求众位总是无事才好。”
冯元志、赵友义说:“我等如到钦差大人的公馆,必定设法把这件事了结就是。”金茂远说:“那好。”众人吃到四更之时,金茂远说:“我把你们还是送到土牢之内,几位再受些屈,千万不可偷着走。这中平寨有七道圈子,巡察的人多,外面还有水八寨围着。”冯元志说:“少寨主只管放心,我们焉能偷着走?这大寨曲曲弯弯,防守之人甚多,明天还要少寨主指引道路。”金茂远这才说:“我看你们几位也不用上土牢去了,就在我这屋里,明天有人伺候吃喝,到天晚我送你们出去就是。”冯元志说:“好,谢谢少寨主。”金茂远叫众人就在北跨院北厅睡觉。
次日早晨起来,这一天是金茂远母亲的生日,四十八寨的寨主,无一个不来送礼的,金茂远帮着金清应酬了一天。金清最爱听戏,家里自己打的一班戏,也有戏子。这金家寨、孟家岭、尹家寨、余家坡四寨,都有自己打的戏。今天悬灯结彩,金清就在大厅同众人开怀畅饮。金茂远来到后面说:“母亲,现在已把我妹妹许配赵老爷,如今他保了千总,这回跟彭大人查办回来,必然越级高迁,将来还不定到什么地步,我把他带进来见见母亲。”黄氏说:“你把他带进来见我也好,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他。”金茂远说:“是。”转身来到北跨院,见了众人,说:“赵老爷,你跟我到后面见见老太太,说几句话,我再送你们走。”赵勇说:“是。”跟着金茂远来到内宅。
老太太早在椅子上坐定,赵勇忙过去行礼,拜见岳母。黄氏老太太见他生得五官不俗,一表人材,大为欢喜,便说:“你们回去见了钦差大人,千万要说几句好话。”赵勇说:“是,岳母吩咐,小婿必当遵命。见了钦差大人,一定设法恳求,把这件事完结。”老太太一听说:“好,儿呀,你叫他们几位吃得饱饱的,喝了茶,给他们指一条路,叫他几个人去吧。”
金茂远这才带着赵勇,辞别了老太太,回到北跨院,一问众人吃饱没有?众人都说:“吃饱了,此时天有什么时候?”金茂远说:“此时不到起更,就在这里喝两碗茶再走。”众人把茶喝足,金茂远说:“你们几位由我这北跨院出去,顺山坡小道一直往北走,到北头再往西北出去,往南一拐,这一绕就有八十多里,那就是前八寨。往西南不远,头一寨是马德所往,你们几位见了他,他必设法叫你们出去。”众人说:“就是吧。”
金茂远带着众人出了北跨院,径奔花园子,出了北边角门,抬头一看,天上星斗光辉,对面是一带山峰。众人这才对金茂远抱了抱拳,说:“少寨主,你我青山不改,绿水常存,他年相见,后会有期,我等必要报答活命之恩。套言不叙,就此告辞了。”金茂远说:“你们在路上须要小心紧走,不可多管闲事。”
众人说:“是。”这才顺着山坡一直往北走去,只见水八寨那边灯号齐明,照耀如同白昼。众人顺着山坡行至东北角,见有一座大寨,顺着边墙往北走,是一座花园,里面有一男一女正在比武,院中挂着四盏气死风灯,两旁站着四五十个家丁。只见那女子一棍打在那男子的肩头,几乎栽倒。纪逢春在墙外看得明白,不觉失声说:“好。”里面锣声一响,那两个男女各摆兵刃出来,把众人去路挡住。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九回送差官指引迷途观演武又惹是非
话说纪逢春站在墙外看那女子的棍法,见她一棍几乎把男子打倒,不觉失声叫好。里面两人往外一瞧,见围墙外站着七八个人,便吩咐孩儿们各拿兵刃,捉拿这几个无知的小辈。围墙北边是大门,那一男一女带着七八个人绕出来,瓦截住众人的去路。武国兴借着灯光一瞧,说:“傻小子,你瞧热闹,又叫的甚么好,真是惹事。你瞧瞧看,他们来把你拿住,就要你的狗命。”众人都有兵刃,也不理论,借着灯光一看,见这个男子有二十多岁,身高八尺,黑脸膛,身穿青洋绉裤褂,薄底鞋子,手中擎着木棍,分量很重;那女子有十八九岁,长得面似桃花,朱唇皓齿,杏眼桃腮,真有倾国倾城之貌。这一男一女带着四五十个人,各执刀枪,迎面把众人的去路挡住。
这座山寨原来就是孟家岭,那男子是打虎将孟达,正同胞妹七星秀枝孟巧云在一处比武。那四十多名家丁,跟打虎将孟达练的武艺,都是些年轻力壮,武艺超众之人。只见孟达把去路挡住说:“哪里来的野男子,敢在这里窥探你家少寨主,趁此通上名来。”众人都怨纪逢春,无故不应多事,惹出事来了,你去挡人家吧。纪逢春跳过去把双锤一摆,说:“好一伙无知匹夫,你老爷叫纪逢春,乃是记名守备,来这连环寨捉贼,你等休得挡我去路。”那孟达白天跟他父亲察看各处山寨回来,他最爱练本事,今日正同妹妹练得高兴,因有人叫好,出来一看,见那纪逢春出言无状,相貌讨厌,就一摆棍说:“呔,无知小子,看爷的棒打你。”纪逢春见棍打来,一闪身,把双锤一晃说:“着打!捅嘴、扫腿、掏心、贯耳、捅屁股、打麻筋、拦腰眼、堵屁股。”这一路锤,闹得孟达不知怎么是好。孟巧云在旁边见哥哥不是雷公崽子的对手,暗说:“不好。”自己把子午闷心钉上好了,就照定纪逢春前心打去。纪逢春一闪身,并未躲开,翻身栽倒,说:“小蝎子武杰快来救我,我不行了。”
武杰拉单刀跳过去,说:“唔呀?你们这几个混帐东西,吾来和你决一胜负。”将刀砍去,孟达用棍相迎。两人一来一往,走了十几个照面,不分胜负,孟巧云一子午闷心钉又把武杰打倒。李环、李佩二人过去,亦被人家暗器打中,全都捆好了。
赵有义、冯元志、孔寿、赵勇四人一齐拥上,想要捉住这男女二人,焉想到人家也都各有兵刃,尽力抵抗。那孟巧云站在高处眺望,瞧见一有漏空,她就是一闷心钉。书不重叙,展眼之间,那四人也被获了。孟达吩咐家人,先把这八人抬进庄门,听候发落。孟达说:“妹妹好暗器,真是百发百中,只要打上,他就得倒下,那药真厉害。”孟巧云说:“不但灵,我师父教给我的时节,还说道不准无故打人,这毒药钉,没有解药,打了人是不能救的,只要见血,那人就算死了,休想再活。”说着话,兄妹二人进了花园,只听那边家人来请,说:“老寨主派我来请少寨主,说有要紧之事相商。”
再说孟基擒住了曾天寿等四人,押回大寨正待发落,听说有青莲岛的董妙清派人来请,连忙坐上小船,径奔青莲岛而来。那庙里的老道姓董,双名妙清,别号人称银须道,使用铁扫帚,有万夫难敌之勇,跟孟基来往甚密,孟基女儿的武艺就是跟他练的。所有这庙里用的,都由连环寨四十八寨供给,一年四季的灯油粮米,样样都够用了。今天孟基来到青莲岛,进了这庙的角门,就见有两个小道童,正在院中浇花。他们见孟基进来,说:“呀,孟寨主来了。”这时,只见一个老道出来,年在七旬以外,口念“无量寿佛”。孟基说:“久违少见,今天派人来呼唤我,不知有甚事情?”老道说:“请里面坐吧,有话屋里说。”孟基进了上屋,童儿倒上茶来。孟基说:“我今天巡山回来,你派人来呼唤我,不知有什么事呢?”老道说:“我请你有要紧事。”孟基说:“你讲。”老道说:“你今天出去,我听说你拿住了几个人。”孟基说:“不错,我巡山拿住四个人。”
老道说:“我跟你说,这内中有一段隐情。我有一个徒弟要给你见见,让他跟你把根由一说,你就明白了。”说着就对道童说:“快去把你师兄叫来。”道童出去的工夫不大,带进一个人来。孟基抬头一看,见此人身高八尺,面皮徽黄,两道英雄眉,一双碧眼,蛤蟆嘴,正是碧眼金蝉石铸。
书中交代:石铸自那日在中平寨与群贼动手,中了金赛玉的子午闷心箭,便浮水逃生,只觉浑身麻木,疼痛难禁,自知决无生理,也顾不得赵友义等人,自己浮水往下逃走,真是急如丧家之犬,忙似漏网之鱼,恨不能肘生双翅。原来这子午闷心箭,跟孟巧云的钉都是一人传授,只要见血,六个时辰必死,没有解药。所以说,每逢跟妇人女子对敌,都要留神。石铸知道自己必死,想着找个清静没人的地方等死完了。他浮水出来,赶紧上了山坡,不辨东西南北,往前抢了六七步,就栽倒在地,不省人事。正在糊涂之际,由那边过来一人,原来是位渔郎,今天打了四五尾金鳞大鲤鱼,正往前走,只见坡上趴着一人,仔细一瞧,认得是碧眼金蝉石铸。这人一想:“奇怪,他是打哪里来的?”一瞧左肩头上钉着一只子午闷心箭,他伸手拔出来,由箭眼就流出了黑血,闻了一闻很腥,摸摸身上尚热,忙将石铸扶起来,叫道:“石贤弟!”连叫几声,石铸忽然明白,睁眼一看,不由心中喜悦,焉想到竟在他乡通故知。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零回受毒钉众人被获遇故友死里逃生
话说石铸睁眼一看,见眼前一人,身高七尺以外,颈短脖粗,长得三山得配,五岳停匀,身上穿着油绸汗衫,油绸连脚裤,两只眼睛灼灼有光。石铸认得这位是天津卫水碓子的人,姓魏,双名国安,绰号人称追云太保。他前番曾在红龙涧帮石铸、马玉龙拿过四头太岁戴奎章,同石铸是亲师兄弟。石铸定了定神说:“师兄,你我自红龙涧一别,天南地北,人各一方,没想到兄台在此。小弟如今活不成了,我中了人家的毒药暗器。”
魏国安说:“我知道你中的是子午闷心箭,箭上写的金赛玉,这个人我认得。你中的这毒药暗器很厉害,我先把你带到师父那里去就是了。自从红龙涧一别,我就到这里来看师父。咱们师父在青莲岛妙清观居住,我已把红尘看破,就跟师父在这里参修。今天我捕了五尾鲤鱼去孝敬师父,不想却在这里遇见师弟,我把你送到师父庙里去吧。”
他手挽着石铸,往前走了有半里之遥,来到庙门,推门进去,到了西跨院之内,说:“师父不好了,我师弟受了子午闷心箭,这便如何是好?”银须道董妙清往外一看,见是徒儿石铸,说:“石铸,你怎么这样狼狈?”石铸把经过之事如此如彼述了一遍,给师父磕了一个头,起来到里面床上躺下。董妙清进去看了看伤痕,便到西屋内取出一粒有弹丸大的金丹,叫魏国安取来半杯凉水,研了一半药,敷在伤痕上,剩下的一半又用凉水化开,给石铸灌了下去,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叫魏国安去用大鲤鱼一尾氽汤,加葱姜蒜全料,等他醒来时喝下去,一见透汗就好了。
魏国安去外面把鱼汤做好,端进来给石铸喝了下去,只听得肚腹内一阵阵肠鸣,立刻出了一身透汗。天有初鼓之时,石铸觉得腹中疼痛,起来到外面一出恭,把毒由大小便中排出去,人也精神了。石铸说:“师父救了我,可是还有同来之人,他们八个都不会水,大概也全被捉住了。听马德说,我们公馆中的副将马大人,死在这里卧龙坞之内,也不知是真是假,明天求师兄你去打听打听。”魏国安说:“就是,明天我必到中平寨去,探听到了消息,再作道理。此时天色已晚,师弟你吃点东西,歇息歇息,不要劳神,要是伤痕复发,那就不好。”石铸说:“是了。”
一晚无话。次日早晨起来,董妙清对石铸说:“你去外面散散步,周身血脉一活,这个伤就可以痊愈。”石铸答应,转身出了妙清观,站在半山坡,往四下一看,果然山青水秀,又往连环寨那边一望,水势汪洋,船只荡漾,很透清爽。石铸正在外面站着,忽听到观中打钟,真是:一棒钟声云霄外,惊醒多少名利人。
此时他心中暗想:“我虽在此,但不知那八人是死是活?”
不由心中一阵烦闷,自己回到庙中。魏国安说:“饭已好了,吃完饭我就去探听探听,你在庙中等待。”二人就叫道童去打饭来吃。
魏国安吃完,出了妙清观,来到河口,把小船解下来,自己撑着径奔中平寨。来到中平寨门口,众喽兵认得他是董老爷的徒弟,背后都称他魏秃子。一见来到这里,众喽兵都说:“魏老爷来了,今天怎么这样闲在,是捉鱼还是捕虾?”魏国安说:“我不捉鱼捕虾,听说这两天中平寨甚乱。”喽兵说:“可不是,我们老寨主这两天要调兵打仗呢。今天是中平寨寨主夫人的生日,过了今天就要调兵了。”魏国安一听,说:“为什么打仗呢?”喽兵说:“你还不知道呢,我们这里的老寨主金亮有一个义子,名叫大王韩登,约我们老寨主去给他助拳,他是邪教,明着是夺会仙亭,暗里却要造反。没想到老寨主去后,被钦差彭大人手下的护卫马玉龙所杀,幸亏水八寨的寨主,才把尸首抢了回来。少寨主一怒,把知府的印盗来,寄柬留刀,要斗马玉龙。那天副将马玉龙来了,被老寨主金清诓到了卧龙坞里。昨日又来九个,只跑掉一个,拿住了八个。依老寨主立即就要杀,赶上我们寨主奶奶今天是寿日,所以才没杀,还在寨里押着呢。”魏国安听明白了,刚撑船要走,一瞧孟家岭的兵船,旗幡招展,正与神拳太保曾天寿、飞行太保姚广寿、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蝴蝶张四打仗。魏国安一直瞧到四个人被擒、蝴蝶张四死了,这才回去,跟石铸一说。石铸说:“了不得了,死的那个也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孙辈,那四个人是我的同事。”董妙清说:“只要是巡山虎孟基拿了去,还不要紧。国安,你赶紧到孟家岭去叫孟基,请他务必随后就来,千万说准了。”魏国安答应,自己撑着小船来到孟家岭,说与管事人。管事人说:“往常没事,老寨主必要到庙里找道爷下棋,这两天没去,准是有要紧的事,他回来我给你回禀,你不用等着,先回去吧。”魏国安说:“是。”自己便回归青莲岛来了。
孟基回来后,管事的一回禀,赶紧就来了。见了董妙清,坐下叙话,董妙清就问他是不是拿住了四个人?孟基说:“不错,是拿住四个人,都中了子午闷心箭,也活不成了,你徒弟打的。”董妙清这才叫小童去叫师兄。石铸进来,董妙清说:“给你伯父行礼。”石铸过去行了礼,往旁边一站。孟基说:“这是何人?”董妙清说:“这是我二徒弟,叫碧眼金蝉石铸,乃是河南嵩阴县人。前番因为他亲戚在保安打官司,他盗了皇上家的九点桃花玉马,被发往西安府充军。彭大人西下查办,他便暗中保着。后来大人拿文书把他调来,赦了罪,保了把总。
徒儿,你把底里根由,对伯父说明了。“石铸就把上项之事说了一遍。孟基听了说:”原来如此,我还不知细情。前者听说马大人落在卧龙坞了,又来了几个人,也被中平寨拿住。今天我见过这几位,这才明白。“董妙清说:”你要过安闲日子,就该急速弃暗投明,免受连累。“孟基说:”甚好!我也久有此心。“董妙清说:”你拿住的这几个人,不就是门路么?“孟基说:”不成,都中了子午闷心钉,没解药也是活不成了。“董妙清说:”什么时候打的?“孟基说:”就在未申时候。“董妙清说:”你既愿弃暗投明,就叫魏国安去把拿住的这几个人渡到这里来,我设法救他们。“孟基说:”好。“立刻带着魏国安回转孟家岭来。焉想到家中正闹得地覆天翻,又出了一件大事。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一回逃生路喜逢故旧临大难师生相逢
话说孟基听了董妙清之言,深觉有理,一想:“自己本不是贼人,只因所居之地都是宝山,出了金银钢铁铅五种矿藏,未去报官,我等深恐被官兵拿获,故此招募无业游民,训练兵卒,以备调用。我等也没抢过行商客旅,无非倚着四十八寨人多势大,地方官也置之不问,这才算万幸无事。如今只为金家的私怨,惹动彭钦差,真要奏明圣上,调来官兵,量这连环寨弹丸之地,如何抵挡得了。再说马副将死在孽龙潭卧龙坞之内,这就不好。我依着董道兄之言,也是一个机会。”想罢,叫魏国安跟他出了妙清观,坐船来到孟家岭,先叫人到里面把孟达叫来。
不多时,儿子女儿全来了。孟基说:“你二人往哪里去了?”
孟达说:“儿子正与妹妹在花园之内练了几趟拳脚,不想有彭钦差的差官八人前来,他们都中了妹子的毒钉,被我兄妹二人捉住了。”孟基说:“把先打的那四人给我抬到外面船上,然后把这八个人带来我看看。”孟达即叫家人去办。不多时,就把纪逢春等八个人全都捆好送来了,只听得一个个哼哼之声不止。
内中一人长的雷公嘴,嘴里说着:“结了,完了,我今年二十一岁,还未娶媳妇,我要死了才冤呢!小蝎子,你想主意救救我吧!”武杰说:“我没主意,也不能救你,你自己惹祸,连累了我,还不知忍着。”孟基在上面说:“你们这八个人是由哪里来的?怎么会到了孟家岭?从头至尾说了实话便罢,如若不然,把尔等乱刀分尸。”冯元志说:“你要问,我等都是彭大人的差官,跟碧眼金蝉石铸来打连环寨,探听马大人的消息。只因在中平寨被金清所擒,我等得便才跑出来了。你要知王法,便是大清朝的安分良民,趁此将我们放了,等大破连环寨的时候,决不连累于你。如若不然,你家差官老爷既被你擒着,要杀要剐,凭你自便。”孟基说:“原来你们几个就是跟碧眼金蝉石铸来的。也好,我把你们带到一个所在去吧。”吩咐手下人,把这八个人也搭到外面船上去,又告诉魏国安:“你把他们带到庙里去,我明天一早准到。”魏国安说:“你老人家何妨一同前去,今天就住在庙里好不好?”孟基说:“也好。”吩附孟达在家里好生照料,不准多事,便带着几个亲随人同魏国安上了小船,展眼来到妙清观,水手把那十二个人都搭进庙中北上房来。
此时,曾天寿、姚广寿、赵文升、段文龙四人俱已昏迷不醒。老道念了一声无量佛,由柜内拿出一个有海碗大的金漆盒,里面有一百粒百草金丹,便拿出六粒来,叫石铸研了,给那十二个人敷在伤口上。又拿出六粒,叫石铸化开,给那十二个人灌了下去,然后抬到里面炕上,拿棉被一盖,叫他们各自养神。
接着又叫魏国安用活鲤鱼加葱姜蒜氽汤,每人一碗,叫他们喝了下去,只要发了汗,明天见了大小便,就算好了。
这里老道与孟基摆酒对坐谈心。董妙清说:“我到青莲岛数年,除了教这几个徒弟,惟有你我知己。这话我不能不跟你说,我想,金清太无知,他哥哥结交匪人邪教,在庆阳府造反,他又犯下这样的弥天大罪,把副将马大人诓害在卧龙坞,这就是起祸的根由。他只说连环寨天下无敌,其实这不过弹丸之地,钦差大人只要一递折本,朝廷调兵前来,他焉能抵敌?
你看佟家坞的佟金柱多大势派,被彭大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
孟基说:“道兄之言极是,金清乃一勇之夫,不懂王章。俗话说的不差,礼服君子,法制小人,金清也该当此恶报。他自从得了这点事,仿佛做了皇帝,对他手下的喽兵,一有错就杀,杀的人太多,也该他绝了!”说着话,天已不早。孟基说:“我还有一件事奉托,这众差官之内,我看有一位姓曾的,这个人长得不俗,人品端方,武艺超群,我打算把你徒弟许配他。这话我不好说,又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官,我总算是做贼的,恐怕人家不要,只求道兄慈悲慈悲,成就了这件好事。”董妙清说:“这事明天交给我办。”接着就吩咐道童打点卧具,老道和孟基在东配房同榻而眠,石铸同魏国安在西配房一起安歇。
次日早晨起来,这十二个人的伤都好了。众人大喜,彼此见礼问讯,把分手以后之事谈论一回。冯元志和曾天寿说:“咱们过去谢谢老道救命之恩。”众人又问石铸:“那日中了子午闷心箭,你又怎么遇见了老师的,总之吉人自有天相,你要不遇见老师,我们也活不成了。”石铸把上项之事述说一遍,又把魏国安叫过来,给众人引见了。曾天寿说:“石大爷,你烦恼了。”石铸说:“什么事?”曾天寿说:“你孙子死了。”石铸唉了一声,说:“可惜,我本来打算叫他跟大人当差,得个一官半职再回嵩阴县,没想到遭了这个劫数,总是他在绿林有了损处,不然咱们又怎么会死里逃生,逢凶化吉?”众人说着话,来到了上房。
孟基和董妙清一早起来,二人正在佛堂上吃茶。众人由外面进来,先给孟基见礼,然后都跪下给董妙清叩头,说:“我等若非遇见仙师,性命休矣!你老人家恩同再造。”董妙清说:“我也无甚好处,众位老爷们是命不该绝。”石铸说:“众位不必客套,起来大家从长计议,该怎么走法呢?”董妙清说:“我这山下有渔船一只,你们众位坐上,叫魏国安送你们逃走,只要出了四道套口就好办了。我还有一事,曾老爷,你现居何职?家内还有什么人?今年贵庚?跟前有几位世兄?”曾天寿道:“我初登仕路,如今跟随钦差效力。母亲尚在,我今年二十岁,尚未娶亲。”董妙消说:“可曾订下嫂夫人?”曾天寿说:“也还未有。”老道说:“我今天要做一个冰人,曾老爷不要推诿。我孟基兄之女,也是我的徒弟,今年十八岁,要给尊驾为妻,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天寿一听,心中沉吟起来。他见过孟巧云,知道是一个绝代佳人,这老道又是救命的恩人,怎好推却?想罢,便说:“既是仙师慈悲,我有两句话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作主,我须禀明老母,再下定礼。”老道说:“不必,老太太万不能不愿意,你过来拜岳父吧。”曾爷一听,只得把随身的一块玉佩摘下来,交给岳父孟基,然后行礼,又谢了老道。道童把饭摆上,众人方才吃完,忽听外面金鼓大作,人声一片。原来是金清带兵船来到了青莲岛。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二回劝孟基弃暗投明发慈心普救众命
话说曾天寿订了亲事,拜了岳父,大家正在商议如何逃出连环寨,好到公馆调兵前来攻打,找回知府印信,再给马大人报仇。正要想走,忽听前面锣声大震,一片喧哗。董妙清赶紧叫魏国安出去探听明白,回来禀报。魏国安答应,转身出了妙清观,来到河边,自己上了小船,往前撑去。只见中平寨来的战船无数,旗幡招展,号带飘扬,刀枪密布,人声呐喊。
书中交代:昨天中平寨金清给夫人办生日,到了晚间,又有喽兵进来禀报:“现有老寨主的故友金须道赵智全,带了几个徒弟,前来拜访。”金清吩咐,清水八寨寨主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带一队兵船,接到螺蛳岛。赵智全自全真观行刺未成,被众人把他追跑。他带着四个人逃至无人之处,止住脚步,叹了一口气说:“徒弟们,我这一座全真观的香火,除去使用有余,今天为你们这一来,闹得我走投无路。”飞云说:“你老人家不要着急,绕道跟我上尹家川去吧。那尹家川在连环寨后山,前山就是上宁夏府的大路。”金须道说:“不必,我倒有一去处。离此处不远有座青草山,山下有个杨家庄,那里有我一个朋友叫出洞鼠杨坤。我想他必念故旧之交,留咱们暂住三五日,再打发人前去探听。”飞云说:“也好,任凭你老人家吩咐,咱们就去吧。”
五个人来到青草山杨家庄,原来这村中的五百多户都姓杨,杨坤家就在一进村口路北,大门外有两棵龙爪槐。他也是绿林贼寇,偷盗窃取,甚是灵捷,就有一样不好,品性最爱贪花。
赵智全到门首叫家人进去通报,家人说:“我家庄主爷不在家,你老人家是常来的,请里面坐吧,庄主今天也许回家。”家人杨天禄把五个人请到厅房,倒上茶,又去预备饭。老道问:“你家庄主上哪里去了?”杨天禄说:“做买卖去了,临走时跟六姨奶奶拌了两句嘴,咱们也不知道几天回来。”
赵智全在这里住了两天,因朋友不在家中,觉得也无甚意味。派人前去打听,得知全真观已交本地官府了。这才带着清风等来到连环寨。有人回禀进去,胡牛就把他们送至四道套口,王墩、刘迁迎接出来说:“原来是仙长,我家老寨主派我二人来迎接你老人家进寨。”赵智全等人随即上了王墩这船,展眼来到了中平寨。金清父子也迎接出来。老道跟金清是口盟的拜兄弟,一同进了中平寨,来到大厅。金茂远给老道行礼,飞云、清风过去给金清磕头,又给焦家二鬼一引见,也过去磕了头。
金清说:“贤弟由哪里来?怎么遇见他们四位?”老道随即把活埋金眼雕之事说了一遍。金清说:“好,原来你等也是被赃官彭朋的差官闹得有家难奔。”飞云说:“可不是么,小侄男的庙在河南灵宝县福承寺,只因我好诙谐,在平则门外秘香居盗去康熙爷的珍珠手串,逃回庙中。后来彭大人奉旨西下查办,路过河南,又派差官把我的庙抄了,还拿了我两个师兄。
我走哪里,他跟到哪里。此时我得遇这几位知己的朋友,愿永远患难相扶。“金清问:”焦氏兄弟也是咱们绿林吗?“独角鬼焦礼说:”老寨主,我等与赃官彭朋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弟兄是大同府剑峰山人,我父叫活阎王焦振远,我兄弟五人,绰号人称焦家五鬼,有三人都被彭朋所杀。“金清一听,说:”我的膀臂来了,我也正和彭朋为仇呢。只因韩登设群雄会,我兄长在会仙亭已死于马玉龙之手中。清风说:“就是那马玉龙厉害无比,他的那口剑无人可敌,我最怕他。”金清说:“我告诉你吧,马玉龙早已死在我这卧龙坞中了。我女儿还用毒药暗箭打了碧眼金蝉石铸,拿住了八个人。因为是在夫人寿诞之辰,我叫女儿用子午闷心箭把他们每人打了一下,明天就抬出去戮尸。”
金清摆酒,陪着老道吃完,自己才回内宅。这里另有家人伺候他们五个人安歇。
一夜无话。次日早晨金清出来,赵智全等和水八寨的寨主也都到了。吃完早饭,便派人去土牢内把八人抬进前厅来。家人答应:“是!”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去了。去不多时,回来说道:“老寨主,可了不得啦!那八个人踪迹不见,不知哪里去了?”金清说:“他们都不会水,我想走不了,快到各处搜查。”这时又有家人来报:“北花园的角门未关,想必是从那里逃走的。昨日是刘海龙的值夜头目,兼管巡查水旱山寨。”金清吩咐去叫刘海龙,不多时,刘海龙来到大寨,只见金清和八寨的寨主在座,清风等五人列坐在两旁,还有五百家丁站立,都是威风凛凛。刘海龙说:“老寨主呼唤我有什么事?”金清说:“我且问你,你所管何事?我这里捉住八人,都中了子午闷心箭,放在土牢之内,怎么都不见了?”刘海龙说:“我昨日带兵巡查,听见孟家岭人声喧嚷,就到那里去询问,说那边少寨主拿住了八个人,我可不知是做什么的,想必就是由咱们寨中跑掉的这八个人。昨天孟老寨主还打死一个差官,拿去了好几个,我等都看见了,尚未禀报老寨主知道。”金清一听,说:“既是如此,刘海龙,你急速到孟家岭把他们拿住的那几个人给我要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
刘海龙答应,转身出了中平寨,坐了小船来到孟家岭,说:“烦劳众位给通报一声,我要见老寨主。”喽兵说:“我家老寨主昨日住在青莲岛,没有回来,有什么事情你说吧。”刘海龙说:“听说老寨主两次拿了十二个人,我奉我们老寨主之命,来要这十二个人,有要紧的事。”手下人进去一回禀,孟达吩咐把刘海龙叫进来。刘海龙进去见了孟达,把金清所说之话述说一遍。孟达说:“你来晚了,昨天那十二个人已被青莲岛老道要去了,还不知道如何发落,我们老寨主也不在家,你回去告诉你家老寨主吧。”
刘海龙回来,就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金清尚未答言,那清风说:“老寨主,了不得啦!必是青莲岛有人勾串众差官,将他们救走了。你要不信,打发一个精细之人去哨探哨探。”金清说:“青莲岛有个老道董妙清,也许是他跟赃官彭朋有勾串,不必叫人去探听了,我带大兵前去找他,要去便去。”立即吩咐手下人齐队,径奔青莲岛来捉拿众位差官。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三回择佳婿孟基识英雄信谗言兵困青莲岛
话说金清吩咐手下齐队,赵智全说:“大哥,我跟你去。
金清便带着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手擎镔铁狼牙钏,乘坐九龙舟,共计六十号战船,锣声震耳,人声呐喊,扑奔青莲岛而来。早有魏国安探听明白,报进青莲岛。董妙清一听,说:“好,他既然带兵前来,魏国安你赶紧把船预备好了,山人跟他决一死战。”石铸和魏国安二人即去预备船只。孟基说:“我随后就到,道兄总要以和为是,不可动了杀戒。”董妙清说:“不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孟基说:“这么办好不好?我先去跟他说合,他如听我相劝,那就两罢干戈,金亮算白死,马大人之死亦不必深究。叫他把知府印送去,把众位差官放走,把马大人尸首捞上来,这便两下无事。”石铸一想,说:“也好,就这么办吧。”石铸嘴里说是这么办,却暗藏私心,打算暂且应了,等大家一出连环寨,兵权在手,再调兵来拿他不迟。
孟基说罢,出了妙清观,坐上一只小船,迎着金清前去。
然后,众人各自收拾兵刃,董妙清手持一把铁扫帚,魏国安手持一把三截钩镰枪。碧眼金蝉石铸自来妙清观,师父就曾问他:“你学的杆棒,怎么会赢不了,还中了人家的暗器?”石铸把当初跟妹夫练的杆棒招数一演,董妙清看罢,说:“你的杆棒未学全,我教给你三手,名为救命三棒,你再跟清风等动手,就赢得了他们。”石铸学了三棒,自此能为大长。自己这才知道能为还没学全,要常跟师父在一处,可以多知多学。正是: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石铸又学到了能为,自己心中甚为喜悦,今天带上兵刃,同着师父董妙清和众位英雄出了妙清观,顺着山坡下来,到了河岸,魏国安早把船只预备停妥,众人便都上了船。
这且不表。单说孟基先出了妙清观,上了小船,六个水手撑船似箭,迎着金清的兵船而来。只见金清坐在当中九龙船上,威风凛凛:左边有水八寨的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水上漂江龙、不沉底江虎;右边是闹海哪吒梁兴、翻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在金清的背后,站着金茂远、金须道赵智全、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孟基来到近前,说:“金大哥,带兵来至青莲岛所因何故?小弟正在庙中坐定,听说兄长兵困青莲岛,小弟特来领教。”金清说:“孟贤弟,你我四家上下合心,同在连环寨做头目,就应该彼此相应,不能反向着外人。你拿住的十数名差官,有由我寨逃走的,有你巡山遇见时拿的,你拿住这十二个人,就该给我一信。你不但不给信,反倒都放了。我特意到青莲岛来要这十二人,你如交给我,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我要把你赶出连环寨。”孟基说:“金大哥此言差矣!凡事宜解不宜结,前者的事情,我已听说了,只因大兄长在会仙亭给韩登助拳,那韩登本是邪教,想要造反,大哥得罪了彭大人的护卫,被马玉龙所杀,现在马玉龙被你诱到卧龙坞,也死在连环寨了。依我之见,两罢干戈,你把知府印拿出来就算完了。”金清一听此言,气得哇呀呀乱叫,说:“孟基,你满口胡言,一味乱道,印是我盗来的,打算要回去,你是在睡梦里。我今天既来,非得把这几个人拿去开膛摘心,给我兄长祭灵,也才对得起我的知己朋友。”吩咐左右,谁先过去给我拿住孟基。
话犹未了,水八寨的水中蛇谢保,一摆手中单刀说:“孟基,你吃里趴外,怎么算英雄?还敢把老寨主的船拦住,说长道短!”过去照孟基搂头就剁,老英雄气往上冲,拉出刀来,说:“谢保,你好大胆量,敢过来同老夫动手,谅尔有多大能为。”说着就跟谢保动手。老英雄武艺超群,三五个照面,一腿就把谢保踢在河内,用刀一指说:“金清,你要听我良言,两罢干戈,我可是为了你好,你别不知自爱。”金清哪把什么王法放在心上,说:“哪个去给我拿他?”谈犹未了,地理鬼焦智说:“老寨主,我到这里未立寸功,待我前去拿他。”金清说:“你去把他拿来,算你奇功一件。”地理鬼这小子耀武扬威,一摆虎尾三截棍,跳在船头,—声喊嚷,说:“孟基,你过来,待你家焦少寨主结果你这条狗命。”孟基一瞧不是连环寨的人,一摆手中刀,说:“哪来的野贼,胆敢这样无礼,待老夫拿你。”说着,往前一赶步,抡刀直奔贼人。地理鬼这条棍有神出鬼没之巧,老英雄倚仗精明强干,两个人正杀得难解难分,就听正东上金鼓大作,喊杀连天。
原来孟家岭得了信,打虎将孟达知道他父亲跟金清开了仗,俗语有云:“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孟达赶紧调齐了三十号战船,带了孟家岭久习水战的八百水兵,由孟家岭赶到这里。
孟达一瞧他父亲正跟地理鬼焦智杀得难分难解,眼睛就红了,怕父亲年迈,不是贼人的对手,一摆手中铁棍,大喊道:“贼人休要欺我家老寨主,待少寨主前来拿你。”独角鬼焦札一看,恐怕兄弟受敌,一摆三截棍过来敌住了孟达。两下里正杀得不分胜负之际,由青莲岛又撑出一只小船,船上董妙清手拿铁扫帚,带着碧眼金蝉石铸等人,各执兵刃。
清风道一见,说:“师父,那边的一伙人我都不怕,没有我的对手,待我单人一条小船过去,结果那些该死之辈。”用刀一指,过来一只小船,他飞身跳上去,说:“对面石铸听了,你等哪个过来和我比并三合?”石太爷自向师父学会了救命三棒,尚未施展,今日初出茅庐,一摆棒跳过去说:“来来来,我和你战三百合就是了。”那清风抡刀就剁,石铸把杆棒一变招,就把清风摔了一个筋斗。清风站起来说:“他是我手下败将,今日怎么会叫他把我摔了个筋斗,我再来和他见一个胜负。”
想罢,抡刀照定石铸又是一下。石铸一改招,又把他摔了一个筋斗。清风也不知石铸是怎么一段缘故,吓得自己也不敢过去了。飞云说:“道兄,你别过去,我看石铸大非昔日可比,必受了高人的指教。”清风甘拜下风,站在船上发愣。金须道赵智全一看徒弟败回,甚是有气,说:“清风,你不必着急,我去拿他。”把怀中的宝剑一顺,说:“对面小辈,你就叫碧眼金蝉石铸吗?来吧,你跟我战个高下。”一个箭步跳在船头之上,把宝剑一摆。石铸一看,心中说:“这个贼道定有惊人之艺,我和他交手必须小心。”一摆杆棒,跳在船头。不知二人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四回世外人一怒开杀戒金钱豹反目战孟基
话说金须道赵智全见清风不是石铸的对手,自己一怒,手持宝剑跳过去,石铸抖杆棒照老道身上就缠,打算要把他摔倒,焉想到这老道有神出鬼没之能,走了好几个照面,竟未缠着,自己倒累得热汗直流,口中带喘。石铸见老道一剑奔哽嗓咽喉而来,自己着忙,一闪身,竟被老道扎在左肩头,红光皆冒,鲜血直流,吓得赶紧跳下水去,回到本船。董妙清一看徒弟负伤,不由气往上冲,一摆手中铁扫帚,说:“好孽障,竟敢伤我的门徒,待我结果你的性命。”金须道一看,说:“道友,你我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之人,何必在这是非场多事。”
董妙清说:“你既知道,为何前来杀害生灵?今天你休要想走。”
一摆铁扫帚,照定赵智全就打,赵智全摆宝剑相迎,两个老道各施所能,杀了个难解难分,把金清那样的英雄都看得愣了。
这边孟基跟地理鬼动手,老英雄一个反背倒劈势,一刀将地理鬼劈下河去。独角鬼见焦智兄弟受了伤,心中一慌,被孟达一棍打在左腿之上,连滚带爬,败回本船。这时怒恼了金钱水豹金清,一摆镔铁狼牙钏,大叫:“孟基休要逞强,老夫前来拿你。”孟基说:“金清你太不自爱,你我都是这样年岁了,我乃良言相劝,你竟不听,难道老夫还怕你不成?”金清拿狼牙钏照定孟基分心就刺,孟基把单刀门路分开,二人杀在一处。
忽然正南金鼓大作,喊杀连天,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过来了无数的战船。大家都吃了一惊,不知这些战船从何处而来。
书中交代,这内中另有一段隐情。自那天闹海蛟余化龙所说马玉龙落在卧龙坞,老英雄跟兄弟翻江鳌余化虎商议,有心要给马玉龙报仇,自己又恐人单势孤,中平寨兵多将广,倘若不能取胜,岂不枉费心机?他终日忧愁,也不敢叫姑娘知道,怕的是姑娘忧思,又出什么岔事。焉想到纸里包不住火,一两天的工夫,余金凤也就知道了。余金凤那天正在后面同余彩霞说话,听见家人谈说马玉龙之事,犹如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断索崩舟,心中一阵难受,想丈夫已死,自己还有什么活路!
定要跳卧龙坞,与丈夫死在一处。幸有余彩霞和她婶母苦苦相劝,说:“你就是死了,又该怎么样呢?总要想主意给姑老爷报仇。”
余金凤一想也是,这才来到前面见余化龙说:“爹爹既然把女儿终身许配马大人,咱们现在连环寨,马大人死在卧龙坞,爹爹为何置之不问,这是什么心思呢?”余化龙说:“我前者跟你叔父商议,打算给姑老爷报仇,只怕人单势孤,再说咱们跟金清总是多年的老街旧邻,为这件事不好伤了面皮。”余金凤听了就说:“爹爹怕伤邻居,自己的至亲骨肉倒不要紧。
孩儿终身怎么办?爹爹要不管,孩儿也不能活了。“余化龙说:”女儿好糊涂,我并非不愿意报仇,只是那金清势派太大。“
余金凤说:“不要紧,马大人公馆内也有些朋友,都跟他不错,头一个就有他师兄金眼雕,你老人家一去,众人必来给他报仇。”
余化龙说:“我去是得去的,不然叫人家想着,我跟马大人骨肉至亲,怎能不管。女儿,你只管放心,我这就上公馆去约请众位差官,帮着我来报仇。女儿你到后面去吧,不要着急,千万不可自寻短见,老夫这把年纪,指望你一个,你要一死,老夫该当如何?”说着话,父女都落下泪来,甚为可惨。余金凤本来疼爱父亲年迈。无依无靠,又想着给丈夫报仇,真是进退两难,心如刀剜,无奈回到后面去了。
余化龙便跟余化虎商议,派手下人预备五只船,带着余得福、余得寿、余强、余猛一同前去。如能从公馆把众位差官请来,叫余化虎调齐了兵,给打接应。老英雄分派停妥,少时手下人回禀:“船已齐备。”余化龙这才带着余得福等四人出了余家坡,径奔四道套口。把守套口的寨主,知道是余家坡的老寨主,也不敢阻拦。这五只船展眼出了四道套口,飘荡如飞。老英雄心急似箭,催水手赶紧撑船,恨不能一时就到公馆。船到沙头镇,余化龙吩咐余得福兄弟四人在此等待。老英雄上了岸,一直扑奔庆阳府东门,逢人便上前打听。他来到公馆门口,说:“烦劳哪位进去回禀一声,我乃连环寨余家坡的余化龙,要见众位差官,有要紧事。”听差人说:“你暂且在此等侯,我就进去回禀。”
此时金眼雕众人正在公馆纷纷议论,曾天寿等人上余家坡,不知何故也没见音信。正在说话之间,听差人进来回禀,说外面有余家坡的余化龙前来,要见众位差官老爷。众人一听余化龙来了,甚是喜悦,赶忙出来接进护卫所,彼此见礼。还有未见过面的,邓飞雄都给引见了。余化龙落了座,金眼雕说:“曾天寿他们五个人上余家坡,你见着了?”余化龙说:“我没见着。”金眼雕又问:“老英雄,我师弟马玉龙到连环寨,可是真的死了?”余化龙说:“真死了。去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掉在卧龙坞,我才得着信。”老英雄就把所知道的事,如此如彼向众人一说:“现在我来请众位帮我去连环寨给马大人报仇,皆因我人单势孤,金清的党羽太多,不知哪几位肯去助我一臂之力?”金眼雕说:“我正要给师弟报仇。”刘云也要去给姑爷报仇。众人都要尽其交友之道。千里独行侠邓飞雄说:“不必都去,公馆也得留人保护大人。我有二百子弟兵,马大人有二百子弟兵,可叫金眼雕同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风侠刘云、刘天雄咱们几个跟着余老英雄去。”余化龙说:“好,我由家里带出五只船,现靠在沙头镇。”大众说:“那更好了。”众人商议好了,立刻各自收拾,带好兵刃。千里独行侠邓飞雄打发人去把四百子弟兵调齐。余化龙叫这四百人都暗藏在五只船的船舱里,外面插上余家坡的旗子,渡进连环寨去。众人商议:三更天叫银头皓首胜奎、神枪太保钱文华、小玉虎李劳、小神童官保调本地城守营官兵二千,去攻打连环寨,里应外合。商议妥当,余化龙这才带领金眼雕等人出了庆阳府,前去攻打连环寨,替马玉龙报仇雪恨。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五回余化龙公馆调兵金眼雕舍死报仇
话说闹海蛟余化龙,由公馆之内请了追风侠刘云、金眼雕邱成、笑面虎邱明月、伍氏三雄和邓飞雄,这八个人带着子弟兵四百名,分在五只船上。公馆之内,胜奎见过了大人,去调城守营的两千官兵。钱文华父子同胜奎、胜官保、李芳这五个人,雇了十只民船,泊于连环寨外,只等号炮一响,便里应外合,前去破寨。
且说闹海蛟余化龙带着这几位英雄,坐着五只兵船,到了头道套口。防守汛地的喽兵,看见船上之人的语音不对,面生可疑,赶紧跑进前寨禀报胡牛。胡牛在早晨已得了中平寨老寨主传谕,四十八寨都须先得禀报中平寨,领了腰牌令箭,方准出入。如无令箭,见私自出入者,不论是谁,均拿胡牛是问。
今天胡牛正在大寨,听喽兵来报,赶紧带着手下亲兵二百名,出了山寨。来到套口,把船一字摆开,朝对面一看,那五只船都插着余家坡的旗号。胡牛这才问道:“哪位寨主押船?今天有中平寨之令,勿论是谁出入,总得有中平寨的转牌,若有私自出入,拿我是问。”闹海蛟余化龙出了船舱,站在船头说:“胡牛,我是本寨的人,你还挡我吗?我是采办米面去的。”胡牛说:“老寨主有所不知,金寨主军令森严,若是违令,脑袋就长不住了。你既说采办米面,我得先往里通信,等海查出来查了,再放你进去余化龙尚未回答,邓飞雄就从船舱内出来了。胡牛一瞧,不禁吓得一哆嗦,这个人长得好似神判钟馗,头上青绢帕罩头,面皮微紫,两道长寿眉,一双碧眼神光照,准头端正三山俏,一部虬须项下飘,身穿洋绉裤褂,薄底靴子,他手拿红毛宝刀,将刀—指,说:”贼人好大胆量,竟敢阻挡船只,要知事务,趁此退去,牙缝里若说半个不字,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胡牛一听,气往上冲,单刀一摆,在船头金鸡独立,要跟邓飞雄决一胜负。邓飞雄一摆红毛刀,照贼人搂头就剁。胡牛见刀光闪灼,不敢用刀相迎,就往旁边一闪。这两人各施所能,喽兵喊杀助威,已有人去给二道套口打信。这个工夫,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和追风侠刘云都出了船舱,在船头上一站,每人各抱兵刃,就是金眼雕没有兵刃。只见邓飞雄那口刀神出鬼没,真有万将难敌之势。走了有七八个照面,胡牛的刀照定邓爷劈头剁来,邓爷的红毛刀往上一迎,只听呛啷一响,把胡牛的刀削为两段,吓得贼人战战兢兢,往旁边一闪。邓爷又使了一个野战八方藏刀式,把胡牛的发辫削了下来,吓得他飞身跳水,逃生去了。
这五只船一拥而上,喽兵都不敢拦阻,就闯进了头道套口。
来到二道套口,只见正北有二十号小船在山口挡住,为首一人乃是铁角何罗、手执双角,说:“余老英雄,你从哪里来?你竟带着外人的船只进这连环寨,真是吃里扒外。”闹海蛟余化龙用手中兵刃一指,说:“何罗,你趁此躲开,叫我们进去,万事皆休,如若不然,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何罗一阵冷笑,说:“余化龙,你休倚势欺人,谅你有多大的能为。金寨主跟你故旧之交,孩童聚首,又是邻居,同在连环寨办事,你今不帮金寨主,反约外人来了,待我结果你的性命。”闹海蛟余化龙一听,气往上冲,刚要过去,旁边追风侠刘云说:“老寨主闪在一旁,待我拿他。”一摆宝剑说:“何罗,象你这样的无名小辈,也敢在我跟前发威!我等奉彭中堂谕,来给副将马大人报仇,你们这些贼人都是目无王法,倚仗连环寨地势险要,阻挡官兵,叛反国家,今天差官老爷带兵来到,尔胆敢拦阻!”何罗并不答言,一摆铁角,照老英雄劈头打来。刘云往旁边一闪身,把宝剑的门路一分,乃是十八罗汉剑,内有一手八卦篆文夺命连环剑,施展开了,敌人休想逃走,准死无疑。何罗一瞧老英雄步法精通,左右前后都是刘云,自己首尾不能相顾,他的双角就乱了,被刘云由后面一剑劈为两段。这也是贼人劫数已到,恶贯满盈,手下喽兵吓得四散奔逃,船便进了二道套口。
余化龙说:“咱们给他个迅雷不及掩耳,要叫金清得了信,把人调齐了,那四十七寨都帮着他。只有一个马德不帮他,却也不能跟他动手,他们是姑舅亲,只可以袖手旁观,都不能帮。”大家说:“咱们往里走吧,但能把金清拿住就好,算是给马大人报了仇,也就完了。如拿不住他,他一撒转牌,这件事就大了,就怕他起意造反,百姓又受刀兵之灾。”余化龙说:“我也怕这节,前者听说马大人死了,我有意报仇,就怕受他之敌。我在余家坡共招募有三千人,连我兄弟和两个侄儿、侄女儿几个人,也很有些能为,皆因金清手下党羽甚多,我才不敢大意做事,怕的是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正说话间,已到了三道套口。早有喽兵报了进去,金毛海马手执钩镰枪,点齐了四五百水鬼喽兵,将战船一字儿摆开。
他听人来报,说这批人刀劈胡牛,剑斩何罗,甚是厉害,现已杀进三道套口,海马就说:“了不得啦!你等快报中平寨老寨主,急速发救兵来,要不然,我也挡不了。”家人答应,坐着快船,立刻前去里面报事。海马来至山前,见有五只快船,都插着余家坡的旗子,上面有九位英雄。金眼雕邱爷站在船头,赤手空拳,说道:“众位,你们该瞧我的了。”海马说:“对面老儿,你不要自寻死路!海寨主有好生之德,不和你一般见识,快叫少年英雄前来与我动手。”邱爷一听,说:“好贼崽子,谅你也不认识老爷我是何如人也,绿林的贼人,闻我之名丧胆,你竟敢笑我人老!我人虽老,拳脚不老,还能制服你了。我家住大同府元豹山,姓邱名成,绰号金眼雕,江湖人称报应。你这小子,真好大胆。”海马见金眼雕未拿兵刃,用钩镰枪分心就刺。金眼雕一鼓肚子,诚心卖一手叫他瞧瞧。海马这一枪扎上,仿佛扎在石头上,把自己的手腕子都震麻了。海马说:“好家伙。”金眼雕说:“小子,我让你连扎十枪,瞧瞧老爷子老不老?”海马把枪一放,这是暗令子,后面一百喽兵就都下了水,各拿铁锤铁钻,打算要把船底钻漏,捉拿众家英雄。不知众人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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