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7/66)-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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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施公案》第 7/66 部分)

张志忠、李有成说:“孟文科之死,实不知其故。今日忽然起火烧房,实不知别情是实。”言罢叩头在地。施公听罢,说:“此事与你们无干。不许远离,少时定案,解部对词。”二人答应,叩头退下。施公吩咐:“把陈魁、张义带上!”青衣答应,登时带到跪下。施公叫声:“张义、陈魁,你们的事败露。从实招来,免得受刑。”张、陈二人见问,不肯实招。施公吩咐:“夹起。”登时上刑昏迷,用水喷醒。仍然不肯招。施公又说:“把陶氏、张氏带上。”二人跪在一旁。施公说:“你母女把孟文科之故,当他二人说来。如若不讲,即刻上拶。”张氏复又说了一遍。张义闻听女儿一派实言,心中后悔。陈魁听张氏供招,无奈何说:“小的情甘领罪。”施公吩咐:“书吏,把口供记了。且先与他卸去刑具。”施公又叫人:“去到东直门北小街口,把董成传来圆案。”下役即领命而去。
施公又叫张义上来说:“他母女与陈魁实招,本府问你:他母女与陈魁奸情,你哪有不知?”张义见问,还要嘴硬巧辩。施公又问:“陶氏、张氏,你们与陈姓奸情,他说不知,须得你俩问他,不然又要动刑。”这妇人已经拶怕,听见动刑,心中害怕。陶氏就望男人说话,骂声:“泼辣货!我问你:你说不知,那日你回家撞见我二人做那事儿,你为什么独身躲了?”张氏一旁接言,叫声:“父亲,我们已经三曹对案,全都招认。”张义听见他母女之言,无奈大叫:“太爷,就算小的知道罢!”施公闻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忙吩咐书吏作稿,拿下去,令四人画了手字呈上。
施公过目,一边吩咐:“陈魁你定计留金,交与何人?”
回道:“交与陶氏。”施公叫声:“陶氏,那锭金子现在何处?快快实说。”陶氏回答:“现在身边。”言罢,忍痛回首,取出上递。青衣接过呈上。贤臣叫施安也取出那锭金子看,一样分毫不错。吩咐即把陶氏、张氏、张义带下。
只见公差又把董成主仆传到,跪下。贤臣说:“董成,你看这下面受刑人,是开金铺的不是?”董成闻听,到那边看,回答:“就是他!”贤臣又叫:“陈魁,你把昧金之故讲来?”
陈魁怕刑,不敢强辩,口尊:“大老爷听禀:小的见他贫寒,金子明知是他的,因欺他年老,生下歹心。只知肥己,无人晓闻。哪知上天鉴察。小的贪色,金给与陶氏。今朝事情败露,献出金子;原是董成之物。小的情甘领罪,叩求老爷免罪。”
叩头流泪。施公又叫:“凤鸣,董成换金,若有歹意,焉改告进衙门?若非审陶氏女奸情,只怕屈死了董成,永为怨魂。他果要昧金,势必逃走;岂有送信,又转家门。今日断令原金复归本主,倒要你另外加恩于他。”凤鸣答应说:“是。”施公带笑说:“董成,此事皆因粗心招祸,莫怨上人。回家千万莫改忠心,上天不负好人。”老奴叩首流泪,说:“大老爷尊谕,自当遵行。”施公大悦,伸手把两锭金子拿起。叫声:“董成把金拿回家去,见了你的主母,加意勤慎,商议度日去罢!”董成谢恩答应,爬起上前接金。主仆下堂,欢天喜地,出衙而去。
施公吩咐:“书吏,立刻办文,内有人命重情,送部定罪。”
施公令该班人役,将陈魁、张义、张氏、陶氏带出衙去。才要退堂,又见走进一人跪倒。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2回小西来报机密男女进衙告状
话说那人跪在公案一旁,说:“小的来报机密。”施公细看来人容貌年纪,约三十以外。施公看罢。开言说:“有何机密?
快讲!”那人见问,口尊:“大老爷,小的在京都居住。原籍山西太原县人。父母双全,兄弟三人。小的姓关名叫关太,懒在家中,安心在京。父母给小的银子千两来京,托伙计经营。不幸本钱亏尽,无奈学走黑道,全凭折铁单刀护身。那晚刚进高山寺,谁晓刚进空房,撞见一人遭难。太爷,其中详细,小的有诉呈,一见便明。”随即呈上。贤臣接过一看,大惊道:“关太,本府问你:此事都是眼见吗?你且起来,下堂等候。少时到我私宅内,有话问你。”关太答应退下。贤臣回手,将呈词放在靴筒。
又见打外面进来几个男人,嚷上公堂,纷纷跪下。贤臣看毕,道:“你们男女,既到本府衙门,不许乱说。叫一人来说。”
贤臣说:“那年老的妇人先讲。”老妇闻听,口尊:“大老爷容禀:小妇人家住后门火神庙边,后河沿临街大门。夫主姓张,名叫张大,终日挑水,五十八岁,并无儿女。小妇人今年六旬,常与人家说媒,又会接喜,在渣子行程住。这位奶奶,与小妇相好,当日作过邻舍。去岁叫提亲事,说的朱家闺女,今年二月过礼,三月间娶亲。是晚半夜,出了怪事。今日告状,内有隐情,只是一往之故。要问别事,只问她便知。”贤臣问第二名,说:“那妇人把你的情由讲来!”那妇人答应说道:“小妇人家住火神庙对过门内,——天师府斜对过。亡夫姓冯,名叫冯义,在日教学为生。不幸病故三载,留下儿女。女儿今年十八;儿子十二。儿名冯昆玉。现今母子耐守清贫。小妇人五十三岁,亡夫五十岁去世。无靠孤苦,作些针线度日。儿子作小本买卖。张媒与女儿提亲与王家之子,今年二十。寡母性善,并无生理。父已去世,也无亲戚。儿在布店经营。此子晶貌端正。家道贫乏,母子端正。小妇人家道贫寒,女儿长成,无奈应允,行聘过礼,择期就娶。郎才女貌,只也罢了。不料昨日过门,今旦偶出怪事。女儿发人来叫,提起情由,真真羞煞。下情只问亲家母罢!”
贤臣闻听,话内必有大变,只问她便知,叫:“那妇人把你的实情申禀上来!”郝氏答说:“大老爷,小妇人郝氏,今年四十四岁;亡夫四十八岁,姓王名玉麟。他在布店交易。子名王振,年二十岁。他父死后,也在布店。多蒙财东看其父面,周济我子娶亲,算一番好意。哪知其中有变。小妇人家住后门方砖口内。夫主去世四载,儿子进店,每月工银一两。昨日娶媳进门,晚上亲朋散后,他俩小夫妻入洞房。小妇人睡觉,将近半夜光景,忽听媳妇喊叫。当道他夫妻不和,小妇人连忙穿衣跑出房门,见一人往外飞跑,天黑看不真。却又见儿子从门外而进,劝他媳妇莫要做声。新人痛哭,拉住小妇人叫:‘娘!’只说‘坑杀人了!’小妇人道问其故。回说:‘你儿出去后,又进房。摸着他,满嘴胡须,欲与我成亲。被我抓他脸,他就跑,面目无从看真。’媳妇就要寻死。小妇人害怕,看守至天明。请他母到家,共同伸冤。恳大老爷明镜高悬,判断仔细。”贤臣又问:“你家除汝母子,还有何人?”郝氏回答:“并无别人。”想来祸都由郭东家所起。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3回王振吐实话玉山道真情
王振说:“郭东家原籍太原府,名叫玉山,开布铺。小的父亲在日,每月工价三两。父亲去世,小的将铺接续。去岁小的商议亲事。一应费用,东家许以相助。小的回家,告诉母亲,是以央媒提亲。他说:‘我与你看中一女,住天师府对过,可着媒去说。’小的应承,挽张媒一说即妥,择吉三月娶亲。财东他说:‘我离家日久,欲要娶亲,奈本处不许外乡之人。自从看见冯家之女,想成疾病。此亲算我所娶。给你纹银五十两,另续新婚;再加工银三两,管你一世不受贫寒。若要不允,还我财礼,逐出铺外。’小的无奈应承,瞒哄母亲。昨晚小的成亲之后,故装出外,他在门首溜进房中。新人哭喊,手抓口嚷,抢天呼地。以是今日告状,全是小的之错,今情愿领罪。”贤臣听罢大怒,骂:“王振你这个畜牲该死!世上此事岂可允得的么?”往下又叫:“郭玉山,偌大年纪,行此伤天害理之事。”郭玉山回说:“大老爷在上,容小的细禀,那日讨帐路过此处,瞧见此女端庄,嗣后想念得病待死。因是定计,都是实情。叩大老爷恩典宽免,以后痛改前非。”说罢叩首。
贤臣大声骂道:“好奸徒!倚势图奸!该当何罪?快着大刑伺候。尔等男女六人听真:国法无私,本府按律治罪。祸因郭玉山而起,刚才本府听罢六人之言,前后倒也相对的。就只那郭玉山其情可恶!你替王振娶亲之事,实是愿意助他银两,又外给银五十两安家,每月加工银三两,再无更改。”郭玉山答应:“不错。”贤臣闻听,道:“冯朱氏,你女儿给王振为妻,乃系明媒正娶。内中生事,是郭玉山之过。可喜你女儿辨出鱼龙,保住节操。本府隐恶扬善。你女既为王振之妻,还有变动无有?”冯朱氏叩头说:“大老爷听禀:先嫁由父母,后嫁出自己。小妇人不敢作主。”贤臣又问冯氏。冯氏含泪说道:“可叹奴运不好,遇此歹人。母亲恩养十八岁,许配婚姻,嫁鸡随鸡,终无更改;好马不备双鞍,要是重婚,怎么见人。皆因婆母不知,变生祸端。小妇人夫主纵虎入门。小妇人不恨别人,可恼贼徒!”贤臣说:“好个将错就错,贞节有操,惟天可表!本府无不容含,包你意足无怨。”贤臣下叫:“张媒你是愿打愿罚?打,五十大板;罚,媒银退回。”张媒回答:“小妇人愿罚,算是运气不济。银子无动,还在腰里带着。”回手把二两银子取出,递与公差。公差接过,送上公案,退下。贤臣叫声:“人来,快到玉山铺,立刻取银五十两来。”玉山跪倒。贤臣道:“郭玉山,且听本府定你的罪过。原替王振娶亲,不准反悔;余外帮银五十两,每月长工银三两。这就算是你赎罪之项。本府今且宽恕。快写无更改执照一张为凭。自今以后,不许你与王振穿房入户来往。倘自不道,加倍罚银重处。”玉山闻听,情愿领罪免刑,连忙讨取笔墨砚,铺在地上,趴伏立刻写完,双手上递。青衣接过呈上。贤臣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写的倒也通顺。看罢,又叫:“郝氏,你领银三十两;朱氏领银二十两。听本府的吩咐:你二人领银子以为安家之费,自今安分度日,妇道不可门前站立。”又道:“郭玉山,本府今日恕你解部重处之罪,轻罪难饶。人来,将他拉下,重打三十大板。”
皂隶答应,不容分说,登时拉下打毕。又叫:“王振把执照赏你收去。自今以后,小心留意,不可生事弄非。”王振答应,接下执照,回手揣在怀中,又复跪下。贤臣说:“王振,本府瞧你妻母面,恕你重罪。年轻不思前后,败坏人伦,轻罪难饶。人来,把他拉下,重打二十大板。”贤臣又叫将郝氏、朱氏、冯氏、张媒四个妇人释放回去。诸事毕。
贤臣又吩咐书吏作文一道,立刻行到宛平县,把胡妻不见一案用文关来,带到私宅中问明他故,请旨定夺。即将文书作成,命伺候人役,持文到县提人。再说贤臣离座下堂,乘轿出衙,关太跟随至府。贤臣入内、取出关太诉状,重新又看,上写:具禀:小的关太,因无生计,半夜至一山,名曰桃花岭。上有唐建桃花古寺一座,甚为宽大。小的作贼,挖洞进内。但见屋内空虚,并无银钱。正在自怨时衰,忽然逢着怪事:撞见一位公子,在秘室遭难。见着小的,误作杀他之人,惊跪在地,哀告求生,说是旗军,系官宦子弟,父为梅林章京,膝下只他一人,名叫巴州布。此寺是乃父辖下。该住持僧慧海,春秋二季上京,与伊父相往来,宾客相待。伊父供其银,作其子夏天避暑之所。伊今岁来寺攻书,住在山上。适恶僧上京,发售该山树果。巴州布寺中乏伴,偶然散步闲游,行经庙后,遇些青春妇女,欲即走避,奈不识路,以致互相逢见。不料恶僧回寺之后,初尚同用茶饭,既而往内复出,把伊拉到空房,举刀要命。
巴州布跪求。恶僧看其父情,留下毒药等物,令其自死。
免漏风声,将门锁上。如天明不死,仍是刀下倾生。小的闻言,气忿在心,随将来意述明。公子叫小的救命;又说,恶僧万恶,还有众僧,武艺精通。求民半夜搭救,逃走到京,好告诉他父,启奏调兵,擒拿恶僧。小的听言有理,当即救公子出寺,送至京城。到家几日,并无音信。小的不平,是以来此投书上禀。
贤臣看毕诉呈收起。又叫关太进书房,复又追问一遍,说:“你有传家宝刀一口,现在哪里?拿来我看。”关太答应,从腰间取出。只听叮当一声,关太双手将刀奉上,说:“请大老爷过目。小的此刀,传家七代,名曰折铁倭刀。祖传三十六路,变化多端。”贤臣闪目细看,有诗为证:刀柄可把,利刃吹毛。
倭钢炼就,上将魂消。
传家至宝,避邪降妖。
施公看罢交还,关太重新将刀收好,一旁站立。忽见守门人进书房回话:“外有顺天府衙役求见。”贤臣吩咐令他进来。
不多时带进,跪下报名:“小的郭起凤给大老爷叩头。”“小的王殿臣叩头。小的二人,奉命到宛平县,把胡妻一案提来。”
老少二人跪在左右。公差退下。贤臣观看已毕,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4回翁婿当堂实诉贤臣问得隐情
再言那人见问,口尊:“大老爷,小的住在护国寺东廊以内。小的房主,官名都称按大爷,现为梅林章京。小人作工,住房一间,工钱五百,夫妻两口度日。老妻与房主煮饭,暂作月工。所生一女,名叫关姐,今年二十过门;这个就是女婿。
偶出怪事,小的女儿过门,未满一月。忽然那日他到小的家要女儿,回说未回家,他竟不依,反赖小的将女藏了。翁婿之冤,因此断不明白。告进宛平县,二月有余。幸喜青天提问,好似拨云见日。小的名叫马富,妻子秦氏,皆五旬。这是小的真情,望大老爷明镜高悬判断。”言罢叩头。贤臣说:“少年之人说来,不许隐藏。”那人见问,尊声:“大老爷,小的名叫胡六,白塔寺后住。寡母今年五十一岁;小的二十四岁。父在日定下亲事。困穷耽缓,今岁方娶过门。尚未一月,那晚忽然不见。小的次早去岳家吵闹,竟赖未归。告进二月有余。小的手艺为生,耽误时日,叩求老爷速判冤枉。可怜寡母无靠。”言罢叩头,哭得可伤。
贤臣听闻,忽然想起一事。叫声:“马富,有一个桃花寺慧海和尚,与按大爷家往来,不知你见过没有?”马富说道:“如若老爷提起慧海和尚,小的怎么不认得的呢?是女儿干伯伯,认婿为干儿。女儿出嫁,曾来帮了好些东西。自此以后不来。”贤臣听闻,言言对景,心下明白,吩咐胡六、马富:“你二人不用胡赖!本府另有裁处。放你二人讨保回去,营生度日,汝女日后自有下落。暂且回去。”又叫:“郭起凤、王殿臣,你们快将他带到衙门,告诉书吏,如此这般,事毕回话。”
公差答应,带下去了。
且说次早贤臣吩咐备马上朝,来至禁门,随众出班。紧走几步,赶至梁九公跟前,带笑说道:“梁老爷,少停贵步,卑职有机密事转奏圣上。”把本匣付与梁九公。太府接过匣,转身进太和殿。不一时膳盒下来。九公一见,忙把本章呈上。皇爷接过,闪龙目细看:原来桃花寺凶僧慧海和尚作怪,隐藏妇女。看罢,龙心大怒,命内侍拿过文房,皇爷在本后批写了几句。九公接过御批,装入木匣掩定。转身至金阶,高声说:“旨下!施府君接旨。”贤臣答应,出班跪听宣读。梁九公带笑说:“皇爷准奏,照批行事。”贤臣谢恩站起,接过木匣,又说:“梁老爷,你把那数名老伴伴,多拿盘川,打发到顺天府,起路引,叫其回家。不过压压耳目,再上京来。也算遵旨办事。”
梁九公说:“承情,知道了。”言罢,进内缴旨。
贤臣见众公俱散,也就乘马回府。下马至书房,展开本章,批写着:“依卿行事,私下便调将提兵。若有不遵旨者,立即拿问,带回赴京。”
贤臣看完批语,甚喜。只见施安带进关太,郭起凤、王殿臣随后而入。三人上前即见。贤臣说:“你三人来得正好,听我吩咐:今日本府起身,赶到桃花寺。明早你三人到寺,可要如此这般,千万莫误。”三人说知道。贤臣回手提笔,写了一张批文,用印封严,叫声:“郭起凤、王殿臣,你二人奉批,乃奉旨之事:赶至卢沟桥飞虎厅武职衙门投批,不可错误。投批之后,与关太会齐。即于次日赶进桃花寺,这样如此打扮。
见我报信,不可明说。大事定矣!自有重赏你们。”施公言毕上马。施安、施孝跟随,竟奔桃花寺山口而行。顷刻到山下。
忽见茶棚里面走出一个僧人。施公下马,相见已毕,僧人引出茶棚,坐定吃茶歇息。那僧人口尊:“施主来至荒山,莫非还愿烧香?请问贵府何处?贵姓大名?好意知照。因桃花寺近来官府查得甚紧,为此叩问。”施公见问,思想了一回,说:“在下姓方名叫忠义。在南城琉璃厂路南居住,作买卖生理。”正说话间,大头和尚进房,高叫:“今有仓平州与房山县老爷告条,贴在寺前,明晨初一开山门。”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5回二衙役投批开中门迎接
话说慧海打发送告示差役去了后,又有飞虎厅差人到来,照应凶僧。他又与施公讲话。施公假言到庙参拜,明早还愿。
慧海闻言点头,又叫僧人,把施孝唤进,立刻备斋款待主仆。
且说郭、王二人至飞虎厅门首,说:“借问,这就是飞虎厅么?”门上答说:“这就是衙门。”王殿臣接说:“京都顺天府施大老爷,奉旨遣役投批文。郭起凤、王殿臣求见。”门上人不敢怠慢,进内回禀。林公闻听,心中纳闷,接出了仪门。
王殿臣怀中取出御批,双手举起,站立居中。林公一见,上前跪倒接批。林公展开批文,为皇上御批府尹示。此乃奉旨批文:“卢沟桥西北有座桃花寺院,即在桃花岭内。庙大寺广,隐一群恶僧。为首和尚法名慧海,无端惫赖,任意胡行。寺内窝藏妇女,吃酒荒淫,苦害良民。总因下员失误觉查之故,扰乱地方。今早有人告到本府衙门,施仕伦奏本皇上,当今准奏。批准私行进庙,探访凶僧。专等四月初一日,速发人马,与我并力擒拿凶僧慧海,解进京都严问。倘有风吹草动,以及过午不到,众官一体听参。”林公照批文叫声:“上差,见施大人,就说我即率兵前去。”二人接批,退出不提。
且说林公打发二役去后,即挑马上弓箭手一百名,藤牌手五十名,哨棍手五十名,都是年力精壮,器械鲜明。哪个敢违,按军法重处。该值将校,答应回身,出衙办事。林公回后,即命内丁备用,那些将佐千把总等官,军器半夜须要齐备。林公又把将佐叫进书房,附耳说:“你等如此这般,不可泄露机关。”
且说施公在庙,凶僧持斋招待已毕,吩咐小僧秉烛备茶。
慧海说:“小僧失陪。”施公回说:“请便。”凶僧起身,回至后房,与众妇人取乐。施公心下已参透八九;又暗察里面,有男女喧哗之声。贤臣同施安望喧哗处,只听淫秽欢笑讴歌。施安挽扶贤臣,上墙瞧看。忽听一僧提顺天府之故,心下着忙。又听凶僧接言要害性命;又闻慧海僧还要“盘问”,吓得惊疑不止。复又细听,贤臣不料失脚坠地。被众僧听见,一齐站起,皆往外走。贤臣听得明白,叫声:“施安,同跑在菜地藏躲。”
听着和尚开门出院,四下看看,并无人影,只有两只山羊。众僧不曾细照,回身关门,安寝宣淫。不表。
且说贤臣同施安躲菜地里,听得和尚进去关门,说:“够了!够了!”主仆回到房中安歇。次早贤臣净面,正在吃茶,预备拜佛。留施安看守行李,他更衣出房,手擎香火,各处上香。贤臣双膝跪地,暗暗祝告:“圣母娘娘,保佑弟子今日拿住凶僧,方显正直无私。”祝告已毕,上香叩头站起,将疏文送在火池焚化,送香资银五两。贤臣回身,忽见关太、郭起凤、王殿臣三人进庙,悄语低言,将调兵之故细说一遍。贤臣附耳低言;吩咐王殿臣:“你去唤一老者,唤一小妇,带一小童上山。你紧跟在后,倘有人罗唣,命飞虎厅官兵锁拿了。”
二人答应刚去,只听庙外山下兵器响亮。暗报人马到了。
忽有一僧偶听施公道:“郭起凤你去看。有个游庙凶徒,名叫李太岁。叫他出庙,令飞虎厅兵丁锁拿。”那僧听了,叫声性本说:“了不得了,我看那香客,果是施不全。为什么慧海要天明过后害他?恐后兵到。”性本闻听,吓得抽身便要逃走,又舍不得那些美娘,连忙告诉慧海。慧海说:“这有何难?不用胆怯,叫他看我的流星叉拐,有何惧怕?”忽见大头僧慌慌张张跑进道:“当家的,将爷前队到山,快去寺前迎接。”慧海和尚不敢怠慢,连忙站起,走至山门。忽见闹哄哄的,人马到了。迎面林公威风凛凛。有二僧走上几步,双膝跪下:“老爷在上,小僧叩头。”林公马上含笑,说:“请起。”林公来至山门,弃鞍下马。二僧引路,进寺参神,稍坐吃茶。林公道:“此来,我奉旨搜山,焉敢久羁。兼之领兵,还要找寻野兽,是以散步来此。”又到云堂。林公见贤臣认得,上次贤臣进京时会过,要抢上去拉手。贤臣着忙说:“我乃香客,失迎老爷,求恕。”林公闻听,深知其意,将计就计,说:“香客请坐,此处乃佛门善地,何论官民,都是一体。”贤臣闻听说:“老爷此言,折死小的了。”两个凶僧见他,信以为实,心中暗喜。林公带笑望二僧,又说些闲话。用计稳住二僧。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6回凶僧抢少妇锁拿李太岁
话说众兵丁把座桃花寺围住,只见那些进香的男女,作买卖的人等惊慌。且言林公坐谈,专候机会拿僧。忽见兵丁进了山,至林公身旁跪倒,说:“小的回老爷:小的兵头见有四僧强抢良妇,命小的俱拿到。现在寺外,请爷定夺。”林公闻听,故意变脸,喝道:“你等大胆,出来多事,无令擅自拿人。本欲捆打,又恐佛地不恭,暂恕你等。带进寺内,问明治罪。”
小校答应站起,假装惊慌,往外行走。慧海和尚一旁恐惧。
且说兵丁登时带进老者、少妇。僧人跪倒下面。兵丁闪在一旁。林公座上打量已毕,向僧人大喝道:“尔等身在佛门,不守清规胡行,何人主使?快些说来!你若不实说,解进宫衙,动刑拷问。”四僧见问,假捏虚词,口尊:“爷爷听禀:小僧等均已受戒,焉敢胡为。今日初开庙门,人烟稠密,山路崎岖,老者引领少妇、小童与小僧上山,挨肩过来,少妇吵骂不休。被老爷的巡兵听见,锁拿进寺。叩求老爷看佛怜僧,莫冤佛门弟子。”林公用计提僧,不肯深究。又问少妇:“僧人怎么胡行,快快讲来。”少妇见问叩头,尊声:“老爷,听小妇人细禀;小妇人不敢虚词,老叟是小妇人的父亲。母亲金氏,五十三岁。小妇人十九岁;夫主就在山下居住,姓李名辉,耕种为业。公婆去世,却有妯娌;小童则是侄儿。旧岁,夫主染病,小妇人许愿上山拜佛。今亲丁四人前来。下车之时,算是粗心,撂下丈夫,手扶小童,进门拜佛,烧香还愿。不知夫主心急不等,竟自赶车而去。父亲找着奴,一同出庙。瞧见无有车辆,心下为难。没法,扶父步行回家。忽见四个凶僧,一齐上前。父亲年衰,拦挡不住;侄儿叫喊,小妇人着急大嚷。幸喜官兵跑上,锁拿搭救。是以同来见老爷,叩求公断。”林公提听罢,故意含笑说:“那老者,我问你,偌大年纪,难道还是不知世路么?上庙烧香,古人所禁,你该拦阻才是。我自有道理。人来,把他父女、小童,送下山去。”兵丁答应,老者、少妇一齐叩头站起,随兵下山。又把四个凶僧拉到僻处,每人重打二十棍。又将光棍李太岁带到,跪在下面。兵头闪过一边。林公观看说:“凶徒家住何方?姓什名谁?”那人见问,口呼:“老爷,小的住在山下李家村。父母双全,只生小的一人,名叫李宾。奉公守法,不知犯了何罪,无故锁拿进寺。俗云:国家刀快,不斩无罪之人。”恶棍说话,摇头摆脑。林公大怒,一声断喝:“该死的奴才,看你光景,必是光棍!人来,掌嘴。”两旁兵丁答应,一拥齐上,打了二十个嘴巴。又见一人跪在下面,说道:“老爷,今有部文到衙,限期紧急,不敢迟误。”双手奉上。林公拆开阅罢,说:“国母开恩,普济天下庵观寺院。林某所辖地面,必须查明。先将桃花寺中,共有多少僧人写明,以便造册领赏。”众僧闻听,反为欢喜。林公同僧人查点,立刻写明清单。
且说贤臣吩咐施安,将行李搬出,诸事俱备。施公告辞林公,贤臣迈步外行,出云堂小院,在外专等消息。且说林公见施公主仆下役出去,随即站起,擒拿二僧,猛纵身剪步向前。
兵丁一见,不敢怠慢,一拥齐上,岂容动手。不料二僧暗藏器械,七手八脚,闹斗多时。贤臣闻报,随使关太,王殿臣、郭起凤三人进寺,与二僧征战。二僧不觉慌忙,双拐井井有法。
关太等三人,使倭刀、短拐、铁尺、攘子。五人窜跳蹦跃,丁当招架。看看天黑,林公吩咐兵丁,秉起灯烛。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7回关太施英勇倭刀破双拐
关太随即跟进,用刀砍中慧海和尚的头颈,“哎哟”一声,栽倒在地,流星掷丢一旁。他翻身还想爬起。郭起凤迎近,用力一铁尺打在凶僧拐子骨上,又连打几尺,把个慧海打得哀声不止。关太复用刀背在凶僧的两膀打了几下。慧海不能动转,趴在地上。关太等撇下慧海,三人围住性本,拐子扎去,铁尺又打。关太倭刀举在空中,性本忙来招架,心中害怕,架式散乱。只听慧海说话,大叫:“性本,休要动手。依我劝你,自受其缚。”且说三人围住性本,王殿臣故意漏空,跟进一步,随手棍子扎住性本的手腕子。“哎哟”一声,疼得他抛拐在地;又被郭起凤铁尺打中肩头,栽倒在地。关太赶上,耳边踢了一脚,凶僧发昏,不能复起。外面二公一见,心中大悦,吩咐兵丁上前,立刻把二僧捆绑起来,仔细看守。又令兵丁搜出妇女,并把余火救灭。此时天方大亮。贤臣大笑,尊声:“林老爷,施某今私访。调动兵将,事亏贤公良谋。兵围云堂,将勇兵强。借仗虎威,拿住二僧。起解回京,施某转奏圣明,加官增职。兵丁自当奖赏功劳。”那林公闻听吃惊,愧颜通红,欠身行礼,口尊:“施大人,末将无才,全亏贵役。恳求包容。”
贤臣见此光景说:“我面君之际,自有道理。”林公又打一躬:“多谢大人宽恕之情。”言罢,二公复回大殿上坐下。贤臣吩咐:派十名兵卒,看守着庙宇。又命那别的寺僧,照管经藏。
令下即刻下山。拨车三辆,立刻押那僧人、淫妇,一齐上车起解。二公乘骑。贤臣说:“林老爷,不用送了。离京不远,请罢!”
林公闻听,随告辞领兵回汛。贤臣率领关太、郭起凤、王殿臣押解,顷刻进了京城,竟入顺天府衙门,升堂,差役站班。
吩咐:火速把众僧妇女收监,派役监守。贤臣见天色将晚,退堂出衙回宅。到了门首,下马进内。父母前请安已毕,一旁坐下。施候说:“我儿可喜,获住恶僧。”贤臣随将始末细禀一遍。施侯说:“你也歇息去罢!明日好办事情。”贤臣退出,到自己房内安息。
次早起来,净面更衣出来,至外上马。到了衙门,—升堂。
吩咐:“人来,传那告状的翁婿上堂对词。”又叫人立刻提慧海和尚、众女人听审。众役答应,齐往下跑,从监中提出慧海、众僧、妇女,上堂跪下。贤臣叫声:“慧海、性本,你二人把诓骗众女之故快快实说!”二僧见问,总而言之,混推诈赖,不肯实言。贤臣不由大怒,把惊堂一拍,说:“人来,把慧海夹起再问!”众役答应,一拥齐上,忙夹起大刑。慧海昏迷。
用水喷醒。叫道:“青天老爷,僧人招了。僧人在桃花寺内作恶。师父屡次相劝,一怒之间,害却他命,埋在寺后。又与性本商议,诳买些妇女上山。惟有桂姐是僧人拐带来的;她父母在京。有位梅林章京,名叫按大,护国寺旁边居住。小僧常往他家走动。桂姐父母就在门房里住。我与其母私通,因奸套奸,嗣后索性拐去。只知快乐,无人知闻,岂晓神佛不容。巴州布在寺攻书,闲游山景,看破机关,走漏风声,这是实情,愿一死罪。”贤臣闻言,吩咐下役,即刻卸去刑具。书吏连忙提笔写明口供。青衣答应卸刑。贤臣叫声:“性本招来!”性本口尊:“老爷,慧海作恶是真;性本主谋不假,甘愿领罪。”贤臣吩咐书吏写招,拿下二僧按了手印。贤臣又叫众僧:“你们既入佛门,不守清规。从实招来!”众僧见问,口称:“大老爷听禀。”内中说,游方、挑水、烧火、撞钟、擂鼓等僧,有心修道,不知别情。贤臣吩咐:“众妇女听判。”且看下回分解。
第88回施公回奏圣君顺天当堂发放
贤臣对众妇说:“尔等失身之故,本府眼见,不细追问。
内中除桂姐,其余各报家乡、父母姓名上来。”众妇见问,各把姓名报完。贤臣闻听,叫声书吏快记写。又传下级,把告失妻的翁婿传来。贤臣叫声:“人来,尔等且把众僧、妇女带下,留慧海、桂姐对词。”众役答应。公差上前回话:“小的将护国寺住的马富,白塔寺住的胡六传到。”贤臣叫声:“马富、胡六,本府传你二人来认认,那边跪的是你什么人?”二人见问,抬头一看,说:“是小的女儿。”胡六说:“是小的妻子。”
贤臣大笑:“你们认得不错?”一齐说:“不错。”贤臣叫声:“马富,全是你妻之故。本府不究,你也明白了,才引出你女儿私逃之事。”又叫:“胡六,你的妻被和尚拐去,本府奉旨访真拿来。明日早回奏,请旨正法。你二人下去。”二人答应。叩头,含泪而去。贤臣又叫:“人来,你们快把众僧下监。”众役答应。
且说贤臣起身退堂,上马出衙。不多时回到私宅,灯下修本二道,事毕安歇。次早黎明,贤臣上朝,奏明皇上。旨意:“慧海、性本败坏佛门应斩,余僧按律治罪。众妇除桂姐外,令本家认去。桂姐与翁婿之案,任其婿自主。钦此,钦遵。”
再谕:“仕伦为国勤劳有功,应升通州仓厂总督。”贤臣望阙邀恩,便出朝,到顺天府监中,提出慧海、性本,令役解送交部斩首。贤臣又提众僧,每人重责三十大板,定半年徒罪;期满各州县重起递解。其余还俗回家。又提众淫妇,每人三十大板,责罢回监。贤臣行文各州县,传其本家来顺天府领人。堂上留桂姐以完翁婿之案。按律议定:梅林章京按大家教不严,纵子知情不举,回奏罚俸一年。贤臣吩咐人来,传马富、胡六对面。”青衣答应退下。不多时翁婿上堂跪倒。贤臣叫声:“马富,皆因你家纵放妻子,私通和尚,因奸引出拐带之事。你女儿同慧海上出,就有心赖你女婿。若不亏有人首告,岂不便宜了贼徒,屈了好人。本府按律公断,先问你赖人一个重罪。妻子之丑,本难宽恕。”马富闻听,心内明白,自知己过,带愧叩头,口尊:“大老爷,小的知罪,求乞饶恕。说我女儿,任凭女婿,自今再不欺心。”言讫痛泪悲伤。贤臣悯其开恩,眼望胡六,说:“本府问你,那妻要否?”那人见问,叩头说道:小的颇知其人,自甘一世无妻,也所深愿。小的叩求大老爷判断,只是恳求无事回家。”施公提笔定案,叫声:“马富,因你家教不严,以致丑事,图赖良民。”吩咐:“拉下,重打二十大板。胡六免究。”下役答应,拉下重打二十板。贤臣又问:“胡六,汝妻还要不要?”胡六说:“不要。”贤臣又问:“马富,你女婿不要你女儿。你可领她回去?”马富叩头说:“小的无脸领女,求大老爷公断。”贤臣吩咐:“传官媒带去桂姐,官卖价银。”有胡六跟去领银子不表。
再说那顺天府尹新任官进衙门,把已结未结之案,接交明白。贤臣退堂,出衙上马回宅,禀明太老爷、太夫人升官缘由。
二位老亲闻得,暗想儿子为官清正,圣天子贤明,所以圣恩降重,才得高升。以后再能忠心报国,圣眷还不知要怎样优渥。
想来好不喜欢。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89回为政有功升仓厂行路偶遇盗官粮
话证券交易施公自从关小西投禀说这桃花寺淫们恶迹,暗中采访确实,奏明康熙佛爷;复派关太、王殿臣、郭起凤调动卢沟桥飞虎厅官兵,将淫们慧海、性本俱行擒拿,锁解进京。
到顺天府衙门,审明口供画招毕,俱各收监。
施公见天色已晚,回到宅内父母面前请安,来至书房急忙修本,写妥装入木匣安歇。
至次日五鼓入朝,将本章交付梁九公转奏圣上。康熙佛爷龙目览毕,御批:“慧海、性本败坏佛门,摧残人命,即行处斩。其余众僧按律治罪。寺内所藏妇女,除马桂姐之外,着本家亲丁认明领去。桂姐完毕翁婿之案,任其婿自便。施仕伦为国勤劳,有功应升通州仓厂总督,即日赴任。钦此钦遵。”
施公接了此旨,望阙叩头谢恩。领旨出朝,到顺天府。吩咐书吏,连夜会同刑部,遵旨将慧海、性本二僧正法。其余众犯,亦各按律定拟。发落已毕,新府尹前来上任。施公即至衙门,将已结未结案卷,交代明白。
诸事办完,出衙门回府。来到门前,但见报喜之人,来往喧哗。施公走至厅堂,父母面前问安已毕,将奏事升官缘由禀明太老爷、太夫人。俱各心中大悦,吩咐管家开发喜钱。此时合宅庆乐不表。
且说贤臣派人将王殿臣、郭起凤、关小西寻来。不多时三人齐到,来至书房,见了施.公,一同跪倒。叩喜已毕,侍立一旁。贤臣心喜,因三人破案有功,俱各加厚赏。复说带他们通州仓厂当差。三人闻听,情愿同去。分派已定,即到各处拜客。府内演戏三日,亲朋齐来庆贺。
贤臣应酬几日,有通州仓上人役前来,接到府门。施公不带家眷,只叫施安、王殿臣、郭起凤、关小西四人,收拾行李包裹。诸件齐备,叩辞了父母,告别了兄嫂,往外面就走。众亲友送到府外,俱各哈哈腰儿。施公乘上坐骑。内司人役前呼后拥,跟随着大人去往通州进发,要赶吉时上任。
不多时到了齐化门,贤臣马上观看,只见车马往来,拥挤难行。留心细瞧,大车上装的全是粮米。正在前行观望,听路上车夫喧嚷,因为争辙相打,各道字号,不肯逊让。这个说:“你敢来欺我,该探问探问。外号儿人称显道神,谁不晓得?祖宗让过谁?”那个说:“小子你别吹牛腿,大太爷在轮字行京通湾卫,朋友甚多。提起大号黑塔赛孟尝,哪个不知?”只见彼此骂着,扭结不开。那时康熙年间,石路上未修齐,所以车辆难行。
却说两个车夫只顾揪打,车上粮米撂在道旁,并不经管。
猛见从四外跑来一群男女,并非近前劝解,轰的一声,竟抢了米车,一齐动手。贤臣不解其意,勒马细察。但见这些人奔到车前,从袖内扯出明晃晃的尖刀,照着米袋往下就戳,登时粮米顺着穴窿直倾莫遏。那些人各从腰内解下布缝袋,撑开袋口,对准穴窿接米。收盛满了,扛着肩头上飞跑而去。还有用簸箕撮的,衣裳兜的,乱纷纷,如蚁盘窝。不多时车上米粮约去大半。贤臣马上看得明白,甚为恼恨。正要分派人役前去锁拿,忽见有几名官兵手举马鞭,将盗米之人一顿乱打,打得四散。又将车夫喝开。二人不打斗了,回来见车,只见粮米被人盗去许多,口袋被刀扎了稀烂,满地撒白花花的粮米。二人这才着忙后悔,大骂几句。只得把车上口袋一齐搬在地,连忙从近方买了些号粮,将口袋余剩的,倾出掺合完毕,连泥带土提在一处,比够凑足,复装在口袋,用绳捆紧,扛在车上,摇鞭赶车,恨恨而去。施公俱看在心,暗中说道:“难怪在京八旗人等抱怨,好容易等到开仓,关了米去不值钱。原来竟是这些奴才弄弊。如此看来,真是可恨!”施公思想往前行走,但见扫米之人,成群搭伙,满路穿梭。贤臣看罢,甚是带怒,暗说:“此等人万不可留,到任后必先除净。”正在心中思想,不觉马到通州西门。抬头一看:前面执事甚是鲜明,属下官员排在两旁,前来迎接。吏役官员报名巳毕,锣声震耳,青衣喝道。一直行到仓厂总督衙门。只见内外悬红结彩,鼓乐喧天。
众人衙门外跪接。亲随人等跟定贤臣,乘马来至大堂滴水檐前。人役伺候,连忙搀扶大人下马,即刻开堂。前任大人交代明白,告辞出衙,归驿等候盘查。不表。
且说属下官员吏役前来,接连叩拜已毕。天色将晚,众官等方各散去。贤臣退堂歇息。次日清晨,净面用茶已毕,诸事做完,这才穿戴齐整,叫家人施安往外去传轿夫人役,外面领轿,将执事列使两旁伺候。贤臣乘轿,带领从人,执帖回拜已毕。大人回在衙中升堂理事。人役两旁站立。说到仓上成规,吩咐书吏按律出示晓谕:如有仓厂内外舞弊之人,访查明白时,重责治罪。又用朱笔标了几张手标,派人役于沿河一带,雇各帮船户,倘有无故停留淹滞者,如被查出,立刻锁拿问罪。
将王殿臣、郭起凤唤到,吩咐道:“带领兵丁差役人等,在旱路上来往,察访扫米之徒。如若见扫米之人,不分男女,一并锁拿。”分派已完,贤臣退堂。
且说郭、王二人各遵宪谕,带领一干人众,出衙而去。未及三日,将扫米之人拿住许多。二人进衙门禀明大人,立刻升堂。衙役押到公堂,俱已下跪。贤臣一看,满腔含怒,用手一指,高声大喝道:“尔等这些无知的奴才,真是可恨!你们何得起意,私抢皇粮。也该想想国家的法律。从南边运来的米粮,俱是万岁爷着八旗兵丁之储,国家需用孔殷,哪许尔等妄行私窃的道理?清平世界,不务正道,竟敢大胆胡为。尔等只顾用刀扎破口袋,盗米肥己,岂知漕船比你们偷的更多;那些狗才车夫,恐怕米粮数目不足,难以交仓,掺些泥土。仓上官吏并不留心查验,下人仓廒。等到八旗人等关粮之期,以致关去不能食用,岂不反苦害军民?在家旗人,年月演习弓箭,保国当差,并非容易。这米乃是老幼的口粮,似此连灰带土,原来尽是你们这些奴才闹的诡弊。快快的实说,何人与你等作主,竟敢如此胆大?尔等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众人见贤臣大怒,俱各往上叩头,哀求道:“大人开恩!小人们皆因实系家中寒苦无人,扫些土粮度日,并非受人主使。扎口袋盗官粮,欺心妄作,小人断然不敢。恳求大人开天高地厚之恩,小人们实在冤枉!乞大人恕罪。”贤臣一心要断此等之人,遂大声喝道:“你老爷亲自眼见,尔等还敢乱道。空口问贼,焉肯实说。”喝打!吏役差人随即答应着。“每人重打三十大板。”皂役不敢怠慢,每人重责,登时打完。众人带泪望上叩头,求大人施恩。贤臣吩咐人役,由众人之中挑选几个,号枷在冲要之处示众三个月。从此扫米之人都知厉害,粮米堆在地上,无人敢来动。大人将书吏传来,随吩咐出示晓谕:车船之上,凡运粮,不拘水陆,粮米到仓,监督收阅,查足数目,再看成色过斛。倘有成色不佳,斛口不足,将押运官同路户、车夫一齐治罪。书吏拟写已毕,用上巨印,派人粘贴要路。大人退堂,关小西、王殿臣、郭起凤进内参见,大人说:“你等三人,明日出衙分路前去暗访。如有贪官污吏,恶棍土豪,把持仓中之事,播弄是非,并同水陆粮路上盗米之徒,访明速来禀报。倘有,立即锁拿。”三人领命,各去查访。
大人闷坐书房,正思仓中私弊该若何办理,关小西、王殿臣、郭起凤三人约在一处,走上前来与大人请安,站在一旁。
大人座上问道:“你们三人在水陆粮道,查访事体何如?”三人见问,躬身禀道:“小人等前去各路查访,见官吏、车夫、船户,而今都畏大人法令整严,不敢私弄情弊。”关小西禀道:“小人风闻一件密事,查访确实,特来禀报大人得知。”贤臣连忙问道:“你等三人不知风闻何事?细细说来。”关小西上前禀道:“小人打听着,乃是八旗放俸的时候,王公、贝勒与官府人等,各旗掌档子领催,串通通州仓厂书吏、花户作弊,每逢二、八月开仓,必出许多黑档子。小人们特来禀大人,候开仓时当心密饬严查,以除此患。”贤臣说道:“既然确实,必须禀明;无论王公、侯伯、贝子、贝勒,只管说来。他果然是扰乱妄行,你老爷自有办他们之法,管教他情甘认罪。”不知关小西到底说出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90回访恶霸仓厂除害行善事罗汉临凡
且说施公听关小西一番言语,忙问道:“你们访出仓上弄弊之人,不知是何人,姓什名谁?住居何处?只管说来!”三人闻贤臣究问此事,小西回道:“大人若问根由,提起来这些人名头,俱皆不小。皇亲索国舅,有一个管家姓路名通,五府六部衙门,俱皆相熟。夙日结交官吏,勾串仓上花户,逢二、八月开仓之时,暗行舞弊,诸事横行,黑档子米,竟敢大车小辆,任意运出仓门。还有几人皆是八旗满、汉、蒙古人,京都著名的。横行无道,仗着皇亲国戚府门上的管家、太监,时常往来,所以大胆胡为。有一人名叫常泰,也是国舅府中的恶奴。
满洲骁骑阿逵敦的蒙古领催花拉布——外号人称臊鞑子。一名额士英,汉军领催——外号人称钻仓鼠。这些人走眼甚大,合仓大小官吏皆通,黑档米出来的,实系不少。小人等访查俱已是实,并不敢妄言。大人必须在开仓之先,早作准备,摘去其私弊,使这些土豪恶棍,惧怕大人法令。仓内之事自然严整。”
贤臣听罢,满面含怒,连连说道:“可恨哪可恨!仓库乃国家重地,此等鼠辈,竟如此胆大欺心,作此蒙弊之事,实属目无法律。我施某若不治绝这些恶妖,我徒食国家俸禄。能再不与国家出力,与军民人等除害?似此等之辈,候开仓之时,擒住恶棍,严刑审讯,重责不恕。那时事了之后,你三人再加升赏。本官自有办法,你等三人照常速去,四处访查办事要紧。千万口角严密,不可走漏风声,紧防偷漏之徒。”关小西听罢,连忙答应,转身出了书房,仍然各处查访。三人去后,施公坐在书房,吩咐施安取了一部《纲鉴》,大人观看不提。
且说通州城出了一件奇事:此庄离城三十里,地名叫圣义村。村中有一家姓刘,只有夫妻二人,家中小富,娶妻郝氏。
平日吃斋念佛,广行善事,近方的人多称为刘好善。半世无嗣,年至四十岁,忽生一子,夫妻二人甚为欢悦,以为有了后嗣。更加修德,诸事谨言慎行。老夫妻二人总要教训儿子成名,才合心意。不料长成是个傻子,夫妻因此闷闷不乐。郝氏时常含泪叹气,刘好善劝解郝氏,随说道:“你我总要望长处想。常言说:‘有子莫嫌愚。’愁闷也是无益于事。你我虽然子傻,尚不绝祖上香烟。倘然你我死后之时,任他去罢!凡人生天地间,各有一定的造化,儿女不能替死。纵然千思万想,也难逃幽冥之鬼。无儿女也不过如此,那里黄土不埋人,你今太多此一举。”郝氏听罢,只得忍泪含悲道:“夫主,我岂不知,‘眼前欢乐终归土,谁能替死见阎君。’话只如此,可惜你我吃斋念佛,修个傻子,看来总是无报。”好善说:“贤妻言之差矣!常言道得好,人总有一种的造化,又何必多虑。”夫妻正在闲谈,忽听门响,傻子叫声:“妈呀!我饿了,吃点斋儿。”连喊带走,进得门来,站在夫妇面前,只是哈哈傻笑。夫妻见罢,不胜郁闷。又过了几年,老夫妻双亡。村中人怜恤此傻子憨,又念老夫妻行善,合村人帮助发丧殡葬已了,剩下傻子伶仃孤苦。村中现有三官庙,村中人公议,将他送在村中当和尚。庙中有一位老和尚年已七旬,把傻子收为徒弟。又过了几年,傻子长到十七八岁,还是人事不知,就是傻笑。老和尚教授他经卷,只会一句:“我的佛。”
一日,天色将晚,老和尚命他关上角门。师徒只二人在禅堂对灯而坐。老僧想起傻和尚自家的苦处,不由点头叹息:老僧屡次的望他说话,全然不懂,就是傻笑不绝,却是心无二意。
老僧正然思念傻和尚之事,暗自思想,忽听外面有人敲门。老僧只当是庄主前来闲坐,叫傻徒弟:“你去开门,问是何人敲门?”徒弟应声而去,来至角门把门开放,问:“是谁打门?”
也不等人答话,往内就跑,对着师父只是哈哈傻笑。又听外面有人叫,老僧无奈,只得自己出门去看。随问了一声,乃是借宿之人。
老和尚往里相让,抬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僧人,其俊无比,又细看却是一僧一尼。老和尚看罢,也不说破,叫声:“徒弟,你送他二人到西配殿去安歇罢!”此时月色当空,不必点灯。
老僧见傻子领他到西配殿,刚然转身要走,忽听女僧“哎哟”
一声,口内只嚷:“肚里疼!”老僧走到门外,只见女僧坐在地上。老和尚连忙问道:“所为何故?”那女尼言说:“到了临月之期,求老和尚发一慈悲,借一席铺地。”老和尚听罢,暗自说道:“事已至此,哪不是行善?”叫傻弟子取了两把干草出来,交给与她。老僧与徒弟回到禅堂。不多一时,忽听小孩啼哭之声,老僧知女尼已是分娩,这才双手合掌,念了几声“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又叫徒弟熬了些饭汤,端着一同拿至配殿。走到门首,只见殿门紧闭。老僧叫声:“小师父开门!”连叫数声,并无人答应,老和尚心中纳闷:莫非殿中僧尼自缢?
待我瞧瞧如何。随叫:“徒弟拿灯来。”徒弟答应,端灯引路,老僧扶他肩膀来到角门,看了看各门皆是闭着,只得复回到配殿门外,又叫几声,仍不见答应。正在猜疑之间,忽听殿内有痰声。老僧听罢,大吃一惊,说:“傻子快放下灯来,殿前去救人!”傻子忙把灯放下。老师父双手把门开放进去,叫徒弟拿起好来照看,并不见人影。满殿内惟有香烟缭绕,隐隐闻有音乐之声。老师父诧异,又复振目一看,并不见血迹婴孩,连干草却也都不见,地上并无别物。老师父叫:“徒弟,你且带上殿门。”徒弟答应,刚要用手带门,只听门后草声响亮,老和尚忙拿灯来观看:只见门后一边一束干草。老和尚暗想,这必是把孩子弄死,裹于草内,他二人逃去。随叫:“傻子,打开草捆。”忽闻一阵香气扑鼻,又细一看,内有一物放光。老和尚走至近前,原来是一部经典。
老和尚看罢,心中甚喜,知是神物所赐的珍宝,连忙念一声“阿弥陀佛!”打开看时,上面并无字迹。老和尚暗自吃惊,说道:“奇怪!”哪知这经是刘好善善心感动菩萨点化送来的。
傻子本是罗汉临凡。一人得道,九祖升天。刘好善夫妻一世行善,所以感动神佛罗汉下界,是以神人送来金字真经点化他。
老和尚不知,拿着经卷去,说:“是何缘故?为何经卷无字?”
傻子一旁站着哈哈大笑,说:“师父,那上面不全是些大黄字!怎说无字,说他奇怪呢?”老和尚听罢,忽然醒悟说:“是了,这经原来是这傻子的造化。”想罢,师徒回至禅堂,将真经供在佛龛之内,虔诚拜毕,天已黎明。老僧坐在炕上,因夜间受了点风寒,第二日便就卧病不起。不多几日,竟自呜呼哀哉!
合村公同帮着傻子将他殡葬已毕。从此庙内只剩傻子一人。这傻子自得了金字真经,暗有神圣传法,教他这部经典。傻和尚日夜虔修,便得了佛法,深明道理,往往说些个隐语。村中人看不透,只当作疯癫傻话,全不理论。和尚也不肯明彰异迹,终日在庙中傻说傻笑。
这年到了康熙四十三年,天下大旱,直至五月中旬尚未落雨,军民人等着忙。各处督抚进折表奏。佛爷览毕,降旨御驾亲临,拈香默祷。王公侯伯、五府、六部、十三科道,各衙门文武官员,俱沐浴候随圣驾。京都庵观寺院,僧道尼跪奉皇经。
又颁行天下,各省禁宰杀,一体叩祈甘雨。顺天府转详各州府县文武官员,与各庙宇设祈雨坛,令高僧、高道叩拜神佛。各衙一例遵办,禁荤食素。
且说贤臣在通州,会同合郡官员,连忙派人到城隍庙设下雨坛。僧、道扬幡挂榜,法器齐鸣,僧、道上坛各奉真经。贤臣蟒袍补褂,同众文武,每日焚香,佛前拜祷,叩求甘雨。这日正同文武佛前行礼,只见有人前来禀报,说:“有巡漕御史在城外下马,现时到了馆驿,小人们前来禀明。”不知这位御史姓什名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91回索御史潞河巡漕众官员射箭赌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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