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案》(56/66)-清-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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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施公案》第 56/66 部分)

话说黄天霸、关小西人等早间出了客店,一去访琅琊山的所在,以便将夜光杯的下落探访出来,好完了这件大事。众人到各处探问了一回,不见有什么动静。到了晌午时节,又值暮春天气,不免困人。小西向天霸道:“黄贤弟,你我走得困了,此时腹中饥饿,不如拣个酒馆,众人痛饮几杯,便可问知路径。”天霸听他说得有理,乃道:“小弟也是这般想着,只是没有镇市如何?”王殿臣在后说道:“你们只管想,怪不得望他不见。你看这东北角上那一带,树木森森,不是极大的村镇吗?既有这派气概,想必也是个通衢要道,自然酒馆饭店也俱全有的了。”天霸转身一望,果然偌大的一座镇市。众人随信步向镇上而来,不到二里远近,已到了镇口。只见牌坊上面有三个金字,乃是“沂州镇”。
到了镇上,但见客商店面热闹非常,原来是个水陆码头。
离城三十五里。由北京大道至沂州城内,皆须由这镇上经过。
天霸到了此时,见前面街口挂了一个酒幌,下面悬着个灯笼,上写着“家常便饭”四个红字。天霸向众人说道:“料想这地方无什么大的酒馆,就在这里面胡乱饮酒罢。”说着领了众人走到里面。谁知在街上看来,不过是个饭铺,绝无出色地方;哪知到了里面乃是正开间,一连三进,陈设的器具无不精致非常。所有座头皆是十分拥挤。天霸见前一进没有空位,只得到第二进看;及至到了二进,仍然如是。王殿臣道:“这店内生意如此兴旺,此时正是午饭,想必第三进也是如此了;我等何必再进去,不如另寻别的所在,免在这等候座头,小二招呼不到,要这件没那件的。”小西道:“你说的虽是,现在已经走了两进,爽性到第三进看。若再没有地方,那时出去,也是甘心。不然看这热闹馆子,自己不得入座,岂不可恼?”说着,就左脚已入了第三进的腰门,歪着身子,抬头向里面一看,所有的座头,俱已坐满;惟有正中间着一张四仙桌位,上面设着一副座头,没有人坐。小西向殿臣说道:“照你说来,岂不将这现成的桌位错过,既有这席面在此,你我数人也够坐的了。”大家见了如此,俱各欢喜非常。天霸抢走一步到了里面,向小二招呼道:“堂倌!且取几副座头来,让咱们在这中间桌位坐下,好吩咐你去喊酒。”哪知喊了半晌,没有人前来答应。天霸一时兴起,也不问他原由,走到上面,在椅子上坐定,举起手掌,在桌上乱拍了几下,早把那吃酒的众人,吓得鼓舌摇头。只听天霸骂道:“汝等这班狗头,老爷喊了半会,全没有一人来招呼。难道吃酒不给钱吗?人家来此吃酒,老爷也是吃酒,同一买卖,为何如此看待?”众小二见他动怒起来,欲想上去,又不敢上去;又见他是个武职打扮,同来的人皆非寻常之辈。又必得说明,他方知道里面的缘故。内中有一个胆大的堂倌,看见天霸如此,远远的丢下笑来,高声喊道:“上面老爷,且请息怒,小人有言奉禀。老爷是初到敝地,不知道这地方的事件,只道我等懒惰,也难怪老爷们动怒。小人说明原由,老爷便不怪小人了。”天霸见众人笑面而来,反不再去骂他,乃道:“汝有话快快说来,究竟是什么缘故,不来招呼。”小二说道:“老爷是明理之人,我们开了酒馆,为的生意二字,一去不来,岂有买卖上门不去招呼之理?老爷若是在别处座头,见我等不来优待,便是小人的不是。只因这中间座头,任你是天王到来,坐也不许坐的,莫说要我们优待了。”天霸听了此言,越发不解,骂道:“汝这狗头!格外胡说了。这位子既不买卖,为何又设在这里呢?这分明是无话可说,用这言语来支吾老爷。今日偏要在这位上饮酒,看汝能奈何我怎样?”
两人正在争论,旁边有位五十多岁的中年老者,见天霸如此着急,深恐小二吃苦,赶着起身,向天霸说道:“我辈以酒杯消闲,何必遽然动恼?且请过一叙,可知中间这席位,店小二不让与尊驾,却有他的苦衷。这沂州道上,不比南方各省平安无事。只因离此三十里有座山头,名唤琅琊山。山上有个寨主,姓王名朗,真是人才出众,武艺超群,任你千军万马,也没有一个伤他性命;手下有班头领,俱非寻常之辈。只因这王朗喜于饮酒,见这酒馆地方洁净,肴馔俱佳,因此与店主说明,将这第三进中间的席位包定,每天无论来与不来,以十两纹银交兑。凡有过路的客人不知道他包去,要想在正中这席位请客,一切责成小二,不许一人上前招呼。违了他的号令,这个酒馆就开不成了。所幸这通镇的人家以及来往熟客,皆知道这寨主的厉害;凡到这里饮酒,俱不到中间席位上去。客人既不知道,老汉说明,尊兄就不怪这小二了。好在老汉已吃完,且请在这边来坐。”说罢,便命小二收拾残肴等件。
当时天霸等听了此言,心下想着,我等此来,正为琅琊山起见,难得遇见这机会,何不就此探探这人口气。当下也就转过脸来,向着老者拱手道:“咱等不知贵地有这缘故,既是老丈指教,何必寻找是非?便借光老丈桌位了。但咱等萍水相逢,便蒙厚爱,何以克当?拟请老丈暂停玉趾,加饮一杯,聊申敬意。不知老丈可肯赏脸否?”那老者笑道:“贵客盛意相招,理合前来奉陪。”说着,天霸便请老者坐了首位。小二上来问道:“请问客官用什么酒菜?”小西道:“但有上等的酒肴,尽管送来,临了一起给钱与你。”小二见他如此说话,知道这个阔老,随即答应,向前而去。转眼间托了两大壶酒来,四小盘菜,摆在桌上,又将杯箸摆好,然后说道:“客官要添热菜,随意招呼便了。小人还要照应别处,求客官莫怪。”天霸道:“咱知道了。”说毕,随手斟满一杯,递与那个老者,道:“在下初临贵地,还不知老丈尊姓大名?”老者道:“老汉姓徐名德升,向以钱业为生。但不知尊兄何方人氏?”天霸道:“在下姓李名霸天,这位姓胡,这位姓汤。”不知徐德升说出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456回贪赏赐小二说真情访行踪云章留豪客
话说黄天霸说了姓名,向那老者问道:“方才老者所言,这琅琊山寨主名唤王朗,想必他是横行不法的了。为何这偌大的府城地方各官不去拿获呢?”老者见他追寻根底,深恐惹出是非,乃道:“客官是过路之人,管他什么?我看这寨主在这地方并无什么害处。自从他上山以来,这十数年以内,沂州左近地方从无一家失窃。即便有异方的盗贼前来作案,只要到他山上去说一声,他反要人赃井获,交还原主。有此一来,地方上所以也不在意。”又见天霸是行伍装束,深恐连累自己,忙道:“老汉也从未去过,方才之言,也不过是道听途说;现有紧急事要去,实在不能奉陪了。”说着,打了个招呼,匆匆而去。天霸也不便再问。
当时关小西说道:“这老者方才说琅琊山离此只三十五里,今日天气还早,何不就此一行。”当时王殿臣、郭起凤齐声说:“愿往。”反是计全说道:“黄贤弟,你们真是急性,难得这里有点头绪,少顷小二上来,再问他个仔细,俟明白了,明日前去不迟;而况大人面前也要禀明,随后方有准备。”众人正说之时,那个小二又来问菜。计全便在身边,摸出一锭碎银,向小二说道:“适才这位客官,不知你这里的缘故,错怪于你,这一锭银两是赏你吃茶。但是那个姓徐的老者说的那琅琊山寨主,名唤王朗,我们这位朋友,惯走北道,与这位寨主很有交情。如今正要打听他的路程。汝等既然晓得,可快说明,好让我们酒后前去。”小二见他如此赏号,已经喜笑颜开。又见他们说是个保镖的出身,而且如此装束,也就深信不疑,忙笑道:“客官哪里要如此费钞,早说是王寨主朋友,敢不招呼吗?此去出镇向南走去,约有五里远近,有座吕祖庙;过了庙宇向左转弯,便是一带树林;树林过去,再走十数里地方,名唤琅琊道,就此一直前去,不过二十里,远远见那座高山,便是琅琊山了。”说毕,复问长问短,方才走去。天霸说:“路径是问明了,既然今日不去,也该早回驿馆,回明大人了。”计全道:“咱也不住在这里,问明了,谁说不走?”当时酒饭吃毕,到柜上给了钱文,出了酒馆,仍由旧路,回驿馆而去。
到了日落时节,已离驿馆不远。只见贺人杰站在门首,两头盼望,一见天霸等回来,连忙迎到面前,向他问道:“黄叔父,你们去了这一日工夫,可知大人向哪里去了?”天霸见他说此言,忙道:“我们早间是赶先走的。临行时节,还招呼汝等在家保护,为何大人出去,汝两人不知,此时反来问我?施安可在家吗?”贺人杰道:“我与金叔父到后园内闲逛,回来时,便不见大人,那时就问施安。他说:‘大人招呼,一人出去阔步,不必人跟随。登时换好了便衣,就出去了。’施安此时也在那里盼望呢。”众人听了此言,一一惊疑不定。天霸道:“这地方非比寻常,设有意外之事,便觉十分碍手。这街坊上面也非说话之所,且到驿馆内计议。”当时众人走入里面。
施安见大众进来,也是这番言语。计全道:“大人此去,必又是查访去了。稍停上灯再不回来,必另有意外之事。此时且等一等,然后再分头去寻。”内中惟有天霸性急,说:“无论有事无事,我等就此寻找一番。若能遇见好了,否则还须另想方法。”说毕,仍留贺人杰与金大力在家等候,自己一人先出门而去。随后郭起凤与关小西向东寻找;李昆与李七侯向北;计全与何路通向南;王殿臣已先随着天霸向北而去。众人分头走后,四面八方寻找了半夜,哪里访得出影响?
但讲黄天霸与王殿臣两人出了镇口,凡有村庄镇市,无不细细探问,皆说不见有此人经过。约有二鼓以后,肚中不免饥饿,心中正是着急,忽见一个村庄,一带树林遮盖在四周。天霸道:“你看这个庄院倒是个大户人家,咱们且进去询问一声,能在里面最好。不然与他说明缘故,寻点饮食充饥,然后再去寻找。”两人计议停当,迈步向着前庄而去,不知里面早已惊觉,犬吠之声不绝于耳。天霸到了前面,见一带护庄河,甚为宽阔,只得高声喊道:“里面庄上有人吗?”他两人在外面喊问,里面早已来了数人,手执火把,向外答道:“汝等是哪里来的?我家庄主问你,欲寻何人?”天霸见有人答应。只答道:“贵庄可有一位学究先生,布衣布履,年约五十以外的人吗?”
天霸正在这里喊问,忽见里面走出一个苍髯老者,身着布衫,手携竹杖,见天霸过来,将两人上下一望,说道:“汝等可是找漕运总督施大人吗?”天霸听了此言,不觉也大吃一惊!又见他气度不俗,知道是个隐士。只得据实说道:“下官实为施大人而来,但不知尊处何以知道?”只见那老者笑道:“施公午前惠临敝地,老夫尚与他杯酒盘桓,本拟屈他暂住一宵,以尽地主之谊。只因他以萍水相逢,不肯久留,已于午后回去了。何以二位此时尚来寻找?”原来这地方并非别处,就是吕云章的庄上。天霸见他如此说项,以为施公又向别处耽搁,上灯时节,当可回去。吕云章道:“如此说来,真是先后一步。料想此时尚未晚膳,敝庄粗酒残肴,若不嫌弃,就此权请充饥。”
天霸道:“叨扰不当,何敢嫌弃?既然老丈命食,下官只得领情。”当时便随云章到了里面。顷刻庄丁端出酒肴。天霸与殿臣谦谢一番,彼此饭罢,已是三更之后。天霸道:“下官冒昧造府,又扰嘉珍,惟有铭诸心版。此时未见大人,总觉放心不下,就此告别。”吕云章见他二人如此忠心保护着漕督施大人,重复问过姓名,方知是黄天霸与王殿臣两人。又赞叹一回。知他们不可久留,命庄丁送过庄河,自己与天霸一拱而别。
不说吕云章回庄而去。单说天霸等二人出了庄外,遥想施公早已回去。两人带着月色一路向驿馆而来。到了门外,已交四鼓。两人到了里面,只见计全、李昆等人已经回来,忙问:“大人可曾回来否?”计全道:“你这话从何说起,我等寻了这半夜,也不知大人的下落。不得已又回来询问,你忽然问几时回来,难道你送大人回来么?”天霸听了此言,不禁跌足道:“这明是出事了!”当时就将在吕云章家的话,说了一遍。众人道:“照此说来,这必是回来时节有了阻隔。但是这地方很不安静,设要遇见仇人,那时如何是好了?今日既知这琅琊山的路径,惟有明早前去一趟,以便访个实在。”就此众人也不睡觉,等到天明,仍向沂州镇而去。不知此去可访出施公,且看下回分解。
第457回听言语天霸追踪说姓名吴球交手
话说天霸等到天明,一路向沂州镇而来。到了镇口,已是辰牌时候,觉得肚中饥饿,大众仍然到了那酒馆内。小二看见,忙招呼道:“客官说到王寨主山上去逛,为何今日复来此地?”
天霸随口应道:“咱此时正要前去,由此经过,特来用了早点心,好去赶路。”小二听了此言,忙道:“现在二进内,正有空桌,客官就此请坐罢。”天霸一心要问他的底细,只得依他的言语,走了进来。谁知才进里面,见上首桌位上坐了一个黑面大汉,年约四十上下,满脸的杀气。旁边坐着一个少年小子。
见天霸进来,将他上下一望,若有惊疑的模样。天霸也将他一望,随与计全丢了个眼色,彼此心中会意,拣着那个空桌坐了下来。当时小二送上茶水,去喊点心。只见那个小子向大汉说道:“爷!咱们吃了点心,赶快走罢。听说朱二爷得彩,这也是意外的事情。咱们前去看看。”大汉听了此言,连忙打了个暗号,叫他不必多言。天霸等是个绿林的出身,岂有不解之理?暗使何路通在门前守候,自己吃完早点,已见大汉给了茶钱,出门而去。
天霸连忙起身,便在后面追去。到了门外,向何路通说道:“这厮有几分着眼,汝且进去,命大众前来。”说着,便一直
向北跟去。约走了一二里远近,忽然大汉转身一望,见天霸跟在后面,知道不妙。于是向着少年说道:“你我今日不利,此时仍然回去罢。想他那里也不能瞒我。”说着,便向东北上岔路走去。天霸听得明白,暗道:“不怕你走到天边,要想将大人藏匿,也是万难。”当时仍就紧紧的跟在后面。复走了四五里路,忽然想道:“我已经为他认破,此时跟在后面,他越发不露真实了。”想罢,见前面有座树林,赶着抢前一步,隐身入内,远远的望那前面路径。大汉在前走了一会,回头见天霸已不知去向,复向少年道:“你这个小狗头,几乎为你误事;茶坊酒店,乱喊乱叫,就是你一句言语,那厮便随了,倘若退的路程,设若为他访出,朱二爷岂不是白白的辛苦。”少年听了这话,乃道:“爷也太多心了,哪里会这样巧?此时那厮已走,你这还是前去。听说朱二爷昨日下夜时分,将这对头捉住。俺便要前去观瞧,究竟这人有多大胆量,偏与咱们作对。”大汉随即骂道:“你这杂种,叫你不必多言,你偏要在此乱说。你道他真走了?咱们今天偏不前去。”说着,仍向前面去。
天霸此时虽在树林,远远的听得清楚,见他不肯回去,深恐误了大事。忍不住大声喝道:“汝这狗强盗,向哪里走?俺黄天霸在此。”说着,身躯一纵,如燕子穿帘仿佛,早到大汉前面将身落定,便想动手。大汉也吃了一惊,将身倒退了几步,高声骂道:“俺道你是个三头六臂,享这大名。照此看来,也是一个鼠辈,不要走,吃我一拳。”说着,举起左手,便向天霸胸前打来。天霸全不在意,身躯一转,让在右边,再将左手腾出,使了个朴刀削掌式,在大汉胳膊上打来。大汉知道不好,收回拳头,改做个泰山压顶,一拳向天霸头上打去。天霸将腰一扭,让过一拳,两脚在地上一顿,早蹿到大汉的后面,飞起右腿,向大汉肋下扫去。大汉见一拳打空,知道后面暗算,欲回转身已来不及。幸亏少年看得清楚,见大汉不能招架,赶着迈步上前,用了个海底捞月的架式,将周身的气力,运于右臂,伸开手掌,便想抓天霸的右腿。天霸哪里在意,随将腿一缩,脚尖向下一进,认定少年手掌踢将过去,只听“哎呀”一声,五指早已断落地下。少年既已受伤,不敢向前再斗,只有没命的逃奔而去。天霸正想去追赶,又见大汉转身过来,拔出腰刀,当头劈下。天霸回向大汉劈去,彼此一来一往,约有数十个照面。若论天霸的本领,早把大汉杀死。无奈他欲访施公的消息,须得把他生擒过来,方可问个明白。彼此正在恶斗,后面计全、何路通等人早已追到。李昆见天霸擒他不得,赶着身边取出个弹子,向着大汉的面门,拨溜的打去。大汉见天霸刀法厉害,已是兼顾不及,不提防迎面又来一暗器,一刀才架过去,忽然迎面一阵冷风,来了一个石子。晓得不好,向右一偏,耳旁上早中了一下。当时鲜血直流,十分疼痛。知道迎面有了帮手,不敢再行恋战,随即向前虚砍一刀逃去。天霸哪里肯舍?一声暗号,众人紧紧追来。谁知大汉迅速非常,转眼之间,已被他逃入树林里边。天霸到了此时,只急得三尸冒火,七窍生烟,也就不问什么暗器,不问深浅,蹿入林中,提着朴刀,四下里寻找。谁知找了一会,早已不知去向。只得复行出来,向计全说道:“这厮不知躲到何处去了!大人的下落,他明明知道;只是擒他不住,如何是好?”计全道:“我看这人,也不过住在这左近。他既到沂州镇酒馆,或者那小二知他的下落,也未可知。贤弟与李贤弟前去追寻他一会,若仍然寻他不着,我等仍在酒馆内聚集便了。”天霸听了此言,复又向前追去。
此时日光已经过午,计全等人回转镇上,进入馆内。忽见昨日那个老者又在那里,彼此招呼了一番,拣了副座头坐下。
先把小二喊来问道:“方才那个黑脸大汉与一个少年小子,在此吃茶,俺们见他甚是面熟,一时记忆不清,不敢上前招呼,此人可是琅琊山的大王么?你可晓得他仔细,可说与咱听。”
小二见问,笑道:“客官是看错人了,他却也不是大王。这人姓吴名球,绰号叫一溜烟;那少年小子便是他的义子,名唤吴洪。此人以砍柴为业,平日王朗也招他去结义,他却不愿前去。
说绿林买卖终无了局。若山上什么疑难事件,一经招呼,定来帮助。因此王朗知他的禀性,也就不去勉强。所以绿林中朋友却与他皆有交情。此人离镇十里远近,有座高岗,名叫猫儿墩,他就与他义子住在那里。”计全听了此言,乃道:“原来就是吴球,我说有些面善。你且去取几件酒肴,这人我知道了。”小二答应出去,却巧黄天霸与李昆已走进来。计全也不动声息,命他与徐德升打了照面,众人入座,吃好了酒,然后出门而去。走到僻静地方,计全把方才的话说了一番。天霸道:“既有此处,便好寻找了。莫若我等分头前去。”众人齐声道:“好!”
就此各人前去。不知天霸果访出施公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458回天霸寻黑汉斗父子王雄送实信遇英雄
话说天霸分头追那吴球,走了八九里路程,果见前面有一高阜之处。天霸往前远远望去,但见周围一带多是松林,没有什么房屋。心中暗道:“莫非计大哥受了那小二的谎骗?这所地方多是树木,连来往的客人俱皆没有,纵有吴球哪里去寻?”
正望之间,忽见林内一闪,好像一人又蹿了过去。天霸便大声喝道:“你这狗头,往哪里躲避?俺不将你捉住,誓不甘心。”
说着,一个蹿身进入林去,早又不见。天霸此时愈加着急,只得蹿林越树,提着朴刀四下张望。忽背后一声响,早有一枝冷箭射了过来。天霸知道暗算,赶将身躯望前一俯,弯着腰,用了个毒蛇出洞的身法,往旁蹿去有一丈多远,那枝冷箭早落于地下。天霸转身,再向前一望,又是一个少年小子,与那吴洪仿佛模样。只听他向天霸骂道:“你这无义的死囚,俺兄弟手指为你所伤,爷爷正要寻你报仇,却好自来送死。不要走,吃我一棍。”天霸见他说出吴洪,知是他们一类。忽见他一棍打来,也就提起朴刀,举手劈去。用个独手擒王式,右手向前,左手背后,刀尖望前一进,认定少年胸口,拚力挑来。少年见这刀来得凶猛,赶将身子一转,复又蹿于林前,将天霸一刀躲过。天霸见自己的刀落空,只得也追出林外,与他厮杀。谁知这少年身体异常灵便,等你进去,他便出来,等你出来,他又进去。就此来来往往,把天霸急得大叫连天,做了个“英雄无用武之地”。突然想道:“我一人在此,何必与他胡缠?谅这小子,也无什么本领,且将他置之死地,然后再去寻那吴球。”
主意打定,故意这次用了足劲,举起朴刀,蹿入林内;那人依旧蹿跳出来,天霸在林内也不追赶,随在身边掏出金镖,对定少年的右腿一镖打去。那人在林外,不见他追来,心下已是疑惑,赶着回头望去,一镖已到了面前,说声:“不好!”右腿已中了一下,“哎呀”一声,栽倒于地。
天霸见一镖已经打中,正欲上前摆布,只听得大吼一声道:“黄天霸休得逞能,连伤我二子,怎肯甘休?”天霸吃了一惊,掉转身来一望,原来就是那黑脸大汉,一刀已经到了腰间。天霸赶将朴刀招架过去,高声骂道:“吴球你这狗才!汝不识好人,与俺交手。今日不将汝这厮生擒活捉,不知俺的手段。”
吴球听他此言,也就高声骂道:“天霸你休得胡言。”两人各举单刀,杀在一处,斗作一团,此往彼来,日光早已落尽。天霸见天色已晚,想道:“一人在此恶斗,后面又无人前来,虽然不惧怕这吴球,设若为他逃走,那就又费周折。”到了此时,只得倒退了数步,取出金镖,向他打去。谁知吴球眼力甚好,见他手一起,知有利器到来,赶着向左边一让,天霸的镖已落于地下。吴球哈哈大笑道:“天霸小子,汝这物件能打别人,焉能伤我?不要走,俺的宝贝也来了。”说着袖口一扬,早有一枝袖箭向天霸面前射来。天霸也不在意,将朴刀一起,打落一旁。天霸见未打中,只用了个虚张声势,仍然叫道:“吴球,俺金镖又来了!”说着,将左手故意一掩。吴球不知是计,也就防备躲让。天霸进前一步,举起朴刀已到肋下。吴球说声:“不好!”赶着移动脚跟,向后一纵,退去有一丈远近,天霸一刀仍未砍到。彼此正在拚力恶斗,却好关小西与何路通已到,远远向天霸喊道:“黄贤弟!不要将这厮放走了,愚兄等前来助你。”说罢,扑扑两个都到面前。关小西将倭刀一摆,杀上前来;何路通双拐一提,紧紧的打来。吴球见天霸有了帮手,知道难以取胜,不禁大声喊道:“汝等这班狗头,也非英雄好汉,一人斗俺不过,便添了帮手,俺今日放你去了。”说着,撇了众人,复行蹿入林内。
此时天霸见天已不早,虽然有点月光,究竟不比日间可以入林追赶,只得在林外大骂不止。何路通道:“黄贤弟!且莫焦躁,这人不过躲入里面,俺去寻个火种,将这树林烧着,看他到何处躲避。那时将他拿住,再要他交出大人。”你一言,我一语,在此叫骂。谁知路旁,喘吁吁的走来一人,听众人说“大人”二字,连忙问道:“诸位在此何干?方才所说,可是淮安漕督施大人么?”小西一听此言,赶将那人一望,虽觉得不明白,隐约之间,好像是个喽兵装束。忙道:“俺等正是寻找大人,汝是何人,前来问俺?”那人道:“众人且莫问我,究竟大人与你们在何处分手的?为何此时寻访,若说明来,大人自有下落。”天霸忙接口道:“大人是昨日早间由琅琊驿起身的,一夜未曾回去,我等有保护之职,安得不来寻访?偏偏遇着这对头,他知道大人的下落,再也不肯说出,叫俺与这厮打了半日,现又为他逃入树林去了。汝果晓得,可赶快说来,俺等将大人救出,随后自保举于你。”那人听了这言语,不禁失声道:“小人跑得苦了,这也是大人命不该绝,因此得遇众位老爷。但不知这里面有黄总镇么?”天霸见他问着自己,忙道:“俺便是黄天霸,汝有话赶快说来,大人现在究竟如何?”那人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且到前面,小人当告诉明白。”
说罢,匆匆的便向前走去。
众人见他言语实在,也就一齐在后面跟来。约走了一里多路,见旁边有座古庙。那人将庙门推开,让众人进去,然后又将门关上。到了大殿院落,趁着月光,向着天霸等人纳头便拜,众人甚是诧异。小西道:“汝这人姓甚名谁,何以知道大人的消息?此时见面,又何以行此重礼?从实说来,好与咱等明白。”那人道:“黄总镇!小人不是别人,就是大人在江都任上时捉住的那王雄。只因近日在琅琊山栖身,昨日奉令下山差事,晌午回山,听说:‘二大王朱世雄将漕督施公捉住,现在关在茅厕里面,使他先受些秽气,然后剖腹剜心,为绿林中朋友泄恨。’小人听了此言,吓得魂不附体,起紧销差已毕,到那厕屋里一看,果见施大人吊在那里,已是半死的样子。当时欲想救他,又因一人乏力,救他不出。只得想了一法,如此这般,问明了首尾。”说着,就将酒醉了喽兵的话,告诉了众人一遍。然后又说道:“黄总镇!这事万万不可迟延。今夜大人睡在暗室里面,遥想尚不碍事,但是明早便要杀了。方才那个大汉,与我们山上大王很有交情。”但是这大汉,何以认得山上的大王?不知王雄说出什么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459回众好汉回转琅琊驿三英雄潜入朝舞山
话说天霸见王雄说出施公下落,随问:“吴球何以与山上大王有这交情?朱世雄又从何处捉住大人?”王雄道:“这吴球虽是个砍柴的樵子,心地却是甚好。虽有一身本领,不愿落草为寇。他此时怀恨恩公,大约也是平时与王朗等说起大人专与绿林中作对,害了多少英雄豪杰,所以他不服这气。听见朱世雄将大人捉住,也就要去看望。为今之计,若能够将话说明,告知大人是为国为民,并非与强人作对,能将他疑心除去,请他同到朝舞山去,大人包管是万无一失。”天霸道:“他今与我杀了半日,此时即便前去,他也未必相信。而况他出没不定,虽知他住猫儿墩,方才那林中一带,也不见有房屋,叫俺到何处寻他?此时不知大人便了,既知大人在这朝舞山上,拚着俺这身本领,哪怕他有千军万马,皆要将大人救出。你且将路径说明,俺此刻便去是了。”王雄道:“小人岂不想如此?只因那座山头十分险峻,由此前去,有十数里河道,方可得到山下。
上岸之后,尽是小路,就连我们本山的人,黑夜之间,尚难出入。昨晚朱二大王就是在昌家庄前面树林将大人拿住,从后山河路乘船上山。总镇此时若冒险前去,设若误入他埋伏,那时岂不误了大事?且设法将大人救出,随后自然知道。但是这山头虽不比琅琊山高大,也非比寻常,论你三人虽有偌大的本领,这道宽河,今晚皆不得过去。若由后山上去,那路更绕远了。我现在信已送到,此时还须赶回山去,惟恐山上查问。”说着,匆匆的就要出去。天霸一把将他揪住,道:“你这人好无见识,方才说河面宽得过不去,难道你来去多是飞的吗?”王雄道:“我岂不想带你们进山,只因我来时节,偷了一面腰牌下山;此时回去,叫那渡船,只要将腰牌取出,自然无事。你等又无这凭据,山上查得又紧,何能混得过去?若是明早,将木排推下,趁那无人时节,蹿了过去,躲在那僻静地方。等到晚间进去,那时我出来接应,人不知,鬼不觉,将施大人救出,岂不是好?”天霸听他此言,虽似有理,总之一心在施公身上,恨不得立刻救了出来。登时向王雄说道:“你此时快快回去,告知大人,说我等明日定来便了。”说毕,放了王雄,只见他匆匆的开了庙门,回山而去。
此时已交三鼓,三人肚中甚是饥饿。天霸道:“计大哥等人,不知向何处去了?照此看来,今晚是来不及前去,总是明日五更的事件。此时须得将计大哥寻找,到个地方充饱肚子,方可商议干事。”说罢,三人出了庙门,也不问东西南北,顺着月光,一路走去。行不多远,忽见前面来了一伙人,三人疑惑是吴球的党类。正欲上前去问,对面一个哨子,早打了过来,不是别人,正是计全与李昆、贺人杰一众人等。天霸见是自家人,连忙招呼道:“计大哥!你们到哪里去的?我今一人杀了这半日,方才将大人的下落问明,只是有什么办法?”当时聚在一处,便将王雄的话说了一遍。计全道:“我们这山东道上,只知道有个琅琊山,谁知又有朝舞山?但不知这姓朱的又何以与咱们有仇?还是在这山上,大人到此,下山将他捉住?抑是由远处跟随前来,先将大人捉住,然后逃奔上山的?若是由远处跟来,不但大人有了下落,连那个案件,也在这人身上。你可曾问明这王雄吗?”天霸道:“小弟也是这般想法,正要问他,怎奈他立脚不定,说此时要快赶上山,惟恐山上查出,那时误事不浅。因此未曾说明,他便去了。但是大哥等在何处会见?为今之计,如何前去?既然王雄如此叮嘱,除却天明,谅难到他山上。咱们此时又饥饿了,左近一带地方,可有处买点食物?”计全道:“黄贤弟!你因这事,也把方向忘却了。由猫儿墩一路穿小路而来,走过这带树林,不就是琅琊驿么?无论何处,此时夜半更深,也没有吃物买卖。不如仍到驿馆去吃罢。”天霸向四下一望,果然不差。当时随着大众走过树林,但见前面瓦屋如林,知是到了驿馆。
众人进得门来,施安早来询问。天霸又将王雄送信的话,说了一遍、便命他去做面饭。稍停做好出来,众人饱餐了一顿。
然后天霸说道:“今番前去,除小弟与贺贤侄外,须请何老哥同去一行,方觉妥当。”何路通道:“愚兄本欲前往。贤弟本领虽佳,但那水面的功夫,未曾习过。愚兄此去,正可助一臂之力。”说着,三人带了干粮,天霸命计全等人在河岸一带接应,吩咐已毕,已交四鼓时分。顺着王雄所说的路程,一路飞奔而去。却巧五更光景,已到朝舞山下。但听水声潺潺,周围一带,有十数里河面,绕着山根。天霸道:“这样一道宽河,哪里有什么木桥?除非摆渡,方可过去。”正说之间,见对面岸上,隐隐约约有两三个喽兵,在那木排上面,好像是撑篙的模样。
天霸忙问道:“何二哥你看对面何事?”何路通道:“俺知道了,只因这河面宽大,摆渡又费用折,若造木桥,又无此工料;必是用篾缆将木头编好,从那边撑转过来,编成了一个极大的浮桥,便人行走,你看前面已到河中间了。我们在此也不能立足,莫要被他们看见,反为不美。”说着,拖了贺人杰并天霸,到了树林里面,藏着身躯,向对面看去。不多一会工夫,早见两个喽兵,将一座木排,撑过岸来,然后由浮桥上,如飞似的,又跑了过去。何路通道:“我们趁此,也可过去了,再迟,有人过来,便不佳妙。”说罢,举步在前,运动提功,顷刻工夫,由那木桥上,跑了过去。天霸见人杰年纪尚幼,深恐他不知利害,一时粗心失足落水。只得退后一步,命他先行过去,然后自己方才过去。三人到了山前,天色尚未大亮。那里也有个理解说:“每天日落时,将浮桥起去,山上的人便不得私下山去闲游,外面进来的人,也就便于稽查。五更时将桥放下,山上物件,方可着人到那沂州城内去买。
再说那山上,毫无动静。天霸向着何路通道:“你两人且在那树林背后,藏躲一会,俺进去先探个消息,如能会见大人,就此将他背出,也免得惊天动地的,为人知觉。”说罢,一个箭步,早上了树头,以高视下,向山内仔细一望,但见有三个关头,惟有头一座关头甚为雄壮。却好把守的喽兵,不在此处。
天霸看明路径,随由树林蹿入里面。不知天霸进去救得出施公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460回入山寨窥望雄关杀仇人邀请好友
话说黄天霸见关内喽兵不在那里把守,随即一个蹿身,到了里面。只见头关之内,一个大大的兵房,约有四五千喽兵睡在里面。兵房一带,皆挂着那些弓箭之类。当中六扇屏门,门上皆钉着铁钉,绕过屏门,有一个极大的院落;院落两旁栽了些树木。天霸向前走去,约有两箭远近,复有一座牌楼,周围一带,都排立枪炮。当中一门,将倒刺钩钉得密密层层,关门在上面;门前一连六层坡台,皆是青石砌就;两边又有两座兵房,无非是喽兵把守的所在。天霸正往前进,见有这个所在,知道是第二座关了。要想由当中进去,门既关闭,自然难入,只得复将身躯一纵,蹿到那牌楼顶上;两脚尚未站稳,忽听喀嚓一声,兵房里早来了一人。天霸吃了一惊,所幸此时交到五更,天将发白,那个月光正暗下去,猛然由黑里望去,尚辨不清楚。天霸只得将身躯缩小,将牌楼的横额,遮着自己。只听下面一人说道:“王三你也该起来了,今日是你的班期,少顷里面有人出来,见我们还未开关,岂不又是倒运?三位大王连日正喜得不亦乐乎,终日里饮酒喝叫。昨日李头目回来迟了,大王问他在何方耽搁,他说老子开关开迟,以致过河不早;大大王迁怒到老子身上,将差额除去,还打了四十大棍,欲将来治死。幸有智明大王说情,保了性命。我看你早些起罢,现在已不早了。”说着,好像小解似的,过了一会,复行进去。
天霸听下面无什么动静,仍就转身向里望去。谁知二关之里,又是三关。里面所有埋伏,向非头两座可比。一带空地,约有一里多些,地下连一草一木都没有,一片平场,好似铺就的仿佛;顶头一连三座大门,皆用铁皮包就,也是两座兵房。
再看里面,灯光雪亮,将一座九层台阶照得清清楚楚。每层台阶上皆设着擂木滚石,当中一座大炮,高悬在半空,四面皆置就车轮炮。若有外人进来,只要将车轮一开,四面八方,皆可照打。天霸细细看来,晓得他的厉害;又不知地下如此平稳,下面埋着什么物件。正在为难,突然左边来了一个灯笼,一人在前,两人在后,且说且走,说:“施公在暗室里,又饿了一夜,打量不曾死也有个八九分没气了。方才听说大大王下令,命人去看,他如已经要死,便将他拖到聚义厅前,照着智明大王所定的,将他开边庭,一人分做两个,把所有心肝五脏俱皆取出,遥祭那班朋友,为绿林中报仇雪恨。谁知道不但未死,仍比上山时精神好,听说他还大骂大王呢。这不是件奇事吗?”
后面两人说道:“大哥!在你看来,施公究竟如何?”三人你言我语,已到关口喊关。天霸再一细看,原来左边有一条极窄小路,弯弯曲曲,直抵第三座关下。天霸方才省悟,他中间这条路,尽是埋伏,若是不知他的路径,定然遭他暗算。当时听了此言,知施公仍然无恙,看看东方发白,心下急道:“这三个死囚,还不出去,再迟便不好进了。”正急之间,只听轰隆一声,关上横闩,早已落下。一声响亮,关门大开,三人走了出去。
天霸趁着此时蹿身下来,由那条小路,飞奔而去。到了前面,却是一个小小的铁门。天霸在前正想摇动,忽然里面有人一推,将门开下。天霸吃了一惊,赶着一个箭步,蹿到上面。
谁知上面那人早已看见,低声喊道:“黄总镇你来得正巧,小人在此。”天霸见有人招呼,低头向下一望,乃是方才送信的那个王雄。也就飞身下来,向他问道:“大人究竟怎样了?你何故此时出来?”王雄道:“小人幸亏早到山上,不然几乎为大王查出。却好我上山时已是三鼓以后,到了暗室里面,才将总镇的话,回明大人。聚义厅上查问,说大大王立等大人到厅上问罪,幸亏回了一番言语,方才挽回。直至五鼓以后,始为安静。小人怕总镇已到山上,冒险前来,反误了大事。因此随那里面的喽兵一同出来,却好在此遇见总镇。就此尚无人知觉,赶快出去。山外左边有五六里地方,有个马房,是从前盖的,现在破烂不堪,久无人到。大众可在那里藏躲一天。到了二鼓以后,再由这一路进来,小人总在这里接应便了。”天霸听他所言,又见天色欲亮,只得说道:“大人在那里,俺便不去了。
但是这里面路径不熟,夜间前来,又多一番周折,汝必要到此方好。”说毕,仍由原路,出了头两座关头。只见那浮桥上面,已有许多人来往,所幸相离尚远。天霸赶着运动功夫,蹿到树林里面,对何路通说了一遍。依着王雄所说的那个马房,一路而来。果然走了六七里路,渐渐离山后不远,却有一所破屋,四面八方,无人来往。天霸道:“想必就是此处了。”说罢,当先到了里面。何路通与贺人杰两人,也就随着进来。但见些朽坏的马槽,余下也别无物件。当时三人便在里面藏躲,专等二鼓以后,便去干事。
话休烦絮,单说曹勇自从将施公捉至山上,便喜得眉飞色舞,更兼智明要报关王庙大仇,更觉十分高兴。一夜之间,叫喽兵到那暗房里去了数次,皆见施公精神陡长,毫无受苦的神情。曹勇见喽兵如此回复,向着智明说道:“这施不全究竟是何人转世,便如此强硬?从昨日下午被捉,至此时未进饮食,而且被捆受苦,仍然不觉得伤损。照此看来,虽饿他两三日,也不得就死。咱们此时正是高兴,何必要到那地方才下刀?此时将他拖来,照着你的法则,由脊背下刀,用那开边庭格式,断送了他的性命,岂不爽快?”智明道:“大哥有所不知,这赃官既来山上,若是咱们自家处死,即便说与人知道,绿林中朋友也未必相信。咱们山上的威风以及朱二哥的英名,也不能大震。在小弟看来,莫若等至天明,命喽兵去到琅琊山,将那王朗一班英雄,请至咱们山上,饮酒杀人,使他们亲眼看见,如此也觉得咱们公道。便是日后绿林说起,也该称赞。”曹勇听了此言,不禁大笑道:“还是智明贤弟言之有理,此时可叫这赃官多活几时。”说着,便命了一个小头目,等天明开关,由山后小河到琅琊山去请王朗。我且将此摆着,看书是一齐来,编书的却没有两张嘴。
说施公与朱世雄出京之时,正是飞云子盗取御杯的第三日。
只因施公的书无可顿挫,必得说到此时,方可将他摆住。回头再说飞云子得了琥珀夜光杯,自己便匿迹京中,打探事后的消息。到了次日,听见街坊传说,昨日大内里失去宝物,现在皇上召见施公,命他捉拿强盗。飞云子听了笑道:“施不全你也太糊涂了,天下事,你可奉旨承办,这件事也要追究,可知我此次前来,也是你种下的深仇,用这事来害你。莫说你倚仗的这一个黄天霸,便有十个黄天霸,能奈我何?既是你为这案出京,我虽不做你的对头,那王朗面前也不能不去交代。”到了次日,果然施公回任,他又跟在施公后面,一路向山东而来。
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61回献宝杯云鹤说威风报喜事王朗消仇恨
话说飞云子得了琥珀夜光杯,尾随着施公到了山东,准备将宝杯交下,远走高飞。忽见施公在琅琊驿住下,知道他为访这案件,也就自己拣了客店住下,夜间出去探问消息。你道他为何不就去寨中?只因他并非是杀人放火的强盗,知道施公是个好官,此次进京,也是出于无奈。总因他有这身本领,加之与王朗又有深交,如不前去,反说他失了义气。此时见施公在此,深恐一到了山上,王朗复将他绊住,请他害施公,所以想暂避一时。
不料到第二日,施公就被朝舞山捉去。飞云子得了此信,心下想道:“不趁此完了这事,随后事件愈加多了。”次日便回到琅琊山上,早有喽兵禀知里面,适值王朗与一班强寇在聚义厅议事。喽兵说道:“现在云老爷已上山来了。”王朗听了此言,便起身来至山前。早见飞云子到了关口,彼此见面,携手而行,直至厅中坐下。王朗首先问道:“兄长此去,事件如何?前日曹勇大哥还着人来问,究竟这件宝物,可曾到手?”
飞云子道:“取是取来了,不是愚兄夸口,非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得此宝物。自从那日离山,到了京中,已是正月十四。北道上虽走过数次,京城里面却未经久住;那大内里更未去过了。那日晚间,先在琉璃胡同寻了一家客店住下。到了三更以后,蹿出了寓所,那街面上还有来往的行人,加之月色又好,两边铺面,所有灯球点得如灯山一般。当时内宫太监也有出来观灯的,愚兄便随他们混入里面,先将路径看熟,以便次日动手。十五这天,由早至夜间,满街闲人络绎不绝。那些灯彩也说不尽五光十色,天上人间。凡到一段街坊,皆有那武职官巡查,愚兄也就在各处游玩了一回。到了三更以后,方渐渐游人稀少,此时见天色不早,也就不回客寓,直向大内而去。到了里面,谁知许多穿宫太监以及值殿的侍卫,仍旧那里看守。愚兄那时便伏在屋上,听下面的动静。那时午门外转了四更,这许多人始纷纷退去。末后来了个掌院太监,向那二人说道:‘汝们在此看管一会,少顷五更,便可换班,免得此时收去,明日又要费事。’说罢,他也去了。愚兄还怕下面有人,赶着将瓦揭去两片,向下面一看,那看守的两人已在那里吃酒。虽然此时尚未走尽,若不趁此下手,便永远不得到手了。只得用了一个缩身法,将身躯钻入里面,蹿到供桌面前,正要动手,无奈皇家的宝贝摆满案前,也不知这杯子设在何处?但见二十四碟果品,全是些珊瑚、翡翠、玛瑙、水晶雕就的器皿;还有些核桃大的珍珠、酒杯大的猫眼,以及乌金盆、铁珊瑚等类,无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那时见有这许多宝物,其中独无这御杯,正要移步细望,那边看守的人已站起身来。”飞云子笑道:“愚兄彼时急中生计,赶着用了个鬼招手,右手一起,将御案前两副烛台,全行熄灭。果见正中间有对雪亮的酒杯,杏黄颜色,润泽非常。就此顺手取杯手中,仍由那原来的瓦屋,钻到上面,回到寓中。刚欲动身,已交五鼓了。”说罢,将那夜光杯取出,递与王朗。王朗接杯手中,细细的一看,见是有生以来目所未睹。这杯子规模与寻常的酒杯略大一套,现出一种鹅黄的颜色,既薄且轻,与鸡蛋壳相仿。上面镌就的一派山水,再由山水里看去,如吞云吐雾,仿佛两条龙盘踞在里面,头角爪牙,无不活现。王朗夸赞了一番,一面令人摆酒为飞云子接风;一面向他说道:“这件宝物,非寻常可得,兄长既然取来,也该命人到朝舞山去,将盖世天王曹勇并朱世雄、尹朝贵、智明等人请到山上,珍玩一番,然后将他送至齐星楼上最高一层,以杜人来盗取。”
飞云子尚未答言,只见一个喽兵跑上厅来,向着王朗说道:“禀大王!朝舞山大王派了头目朱童前来,请大王上山,说有天大的喜事,在明日去做。大王去与不去,还请示下。”王朗笑道:“曹大哥你也太鲁莽,你那里的喜事,总比不得琥珀夜光杯重大。既可将施不全报仇,又得了这件宝物,岂不是喜上加喜?”当时向喽兵说道:“汝且命来人进来,咱们有话问他。”
喽兵答应下去,顷刻将朝舞山的人带上。王朗问了一遍,不禁拍案叫道:“这可算一时双绝了。咱们去盗此杯,也不过为施不全这一人,现在人杯两得,真乃意想不到。”随即向飞云子道:“不料兄长去后,曹勇又命朱世雄人京,一路追赶,也不过为施不全这一人。现在仇人见面,正好为众英雄雪恨。曹大哥既来招请,兄长也该前去一趟。”
飞云子听了此言,心下说道:“我当初本与他说明,将杯盗来之后,随我到任何地方。他此时却不提此话,现在若遽然说明,反而不得走脱。”当时笑道:“王贤弟,此次愚兄辛苦了,贤弟且与来人先去。愚兄稍息征骖,明日定到。这御杯既交与贤弟,愚兄之事已毕,也落得去看一看喜事。”原来飞云子这句话,却暗藏别见,王朗一时正是高兴,全不以此言留意,当即笑道:“这宝贝既到我山上,理当镇压山头。只好等大众前来再看了。”说罢,命喽兵将楼门开下,自己上楼,将那琥珀夜光杯收在顶上一层那个八门柜内;然后下来,陪飞云子吃了酒,随与朝舞山的喽兵下山而去。这里飞云子见他去后,回到自己房中,将随身物件打了个包裹,也就不辞而别。就此一去,直至大破齐星楼方有交代。
且说曹勇打发喽兵去后,直至上灯时候,又向智明说道:“王朗离此也有数十里路程,今日晚间断不会前来,你我此时何不到暗室一走,若施不全尚可支持,便等客来,再行处治;若已经要死,不如先将他刺心剖腹,将个空尸骸留放在此地,以为凭据。不知贤弟意下如何?”智明道:“俺便与你去,将他数说一番,问他那破关王庙的英雄何在?现在既已到此,也叫他知道是自作其孽,不可挽回。看他如何解说。我恐他此时也悔之无及。”说罢,两人哈哈大笑,一同到暗室里来。不知施公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462回贺人杰拚力救施公黄天霸飞镖伤曹勇
却说智明同曹勇来到暗室里,先向那喽兵问道:“你在这里看守了两日,施不全此时究竟怎样了?”喽兵道:“捆在这里面,虽是动弹不得,但有一层令人奇怪!饿了一日两夜,居然皮毛不变,一点伤损没有,终日里仍是骂不绝口,连小人皆为他骂厌了。”曹勇大怒,便与尹、朱说道:“不待王朗到来,在我看来,再将他饿十朝半月,恐也不能将他饿死;倘耽延时刻,为他手下知道。不如此时将他治死,免得后患。”朱世雄道:“汝且随我进来,单看这赃官有多大的气力,竟如此难死!”
说着,与曹勇、智明等人到了里面。
此时施公已知天霸到了此地,放心大胆向曹勇骂道:“你这般狗强盗!平日横行不法,应该早早伏诛。本院乃朝廷大臣,竟敢拘辱此地!倘能悔心改过,将本院送入府城,或可既往不咎,全其首领;若仍目无法纪,本院今日虽死你手,一旦天兵到此,将你等捣巢灭穴,鸡犬不留。”说罢,仍是大骂不休。
曹勇听了笑道:“汝此刻死在头上,还用这花言巧语,哄骗众人。可知你作孽太多,仇人过众,俺倒也想让你活命,但恐那死鬼阴魂不肯甘休。你也休得妄想了!”尹朝贵道:“大哥!你还同他说什么言语?不如就此抬至厅前,三刀两斧,将他完了;随后再将那黄天霸等人捉住,碎尸万段,以报大仇。”朱世雄也道:“依咱的意思,昨日上山时,就要将他处死了。智明贤弟偏想出许多花样,留在这里,直至今日,仍然未死,反被他千强盗万强盗骂了许多。我等先后皆送他一死,等什么王朗?只要有这赃官的尸腔、首级,还怕人不信么?大哥平时性子最急,今日这件要事,反懈怠下来。你道可恼不可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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