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太监西洋记》(42/42)-明-罗懋登
(本文为《三宝太监西洋记》第 42/42 部分)
天师这一席话,说得有头有绪,不怕你甚么人不耸听。那棵树果然的有灵有神,能大能小,一声响,一毂碌睡翻在水面上。天师吩咐旗牌官:“仔细看来,水面上睡着是个甚么物件?”旗牌官回复道:“是一条棕缆。”天师点一点头,说道:“原来是这个孽畜!也敢如此无礼么?”老爷道:“一条棕缆,怎是个孽畜?”天师道:“元帅老爷,你就忘怀了!我和你当原日出门之时,开船紧急,掉下了一条棕缆,今日中间成了气候,故此三番两次变幻成形,拦吾去路。”老爷道:“一条棕缆,怎么就有甚么气候?”天师道:“一粒粟能藏大干世界,一茎草能成十万雄兵,何况一条棕缆乎!”元帅道:“既如此,凡物都有气候么?”天师道:“此亦偶然耳,不可常。”
道犹未了,那棕缆在船头之下,一声响,划划刺刺,就如天崩地塌一般。天师提着七星宝剑,喝声道:“唗!你这孽畜还是得道成神?还是失道成鬼?快快的现将出来!”一声喝,狠是一剑。这一剑不至紧,天师只指望斩妖缚邪,哪晓得是个脱胎换骨!怎叫做脱胎换骨?那条缆早已断做了三节。断做了三节,笔笔直站起来,就是三个金甲神,头上金顶圆帽,身上金锁子甲,齐齐的朝着天师举一手,说道:“天师大人请了。”天师道:“你是何神?敢与我行礼。”三个金甲天神齐齐的说道:“小神们已受上帝敕命,在此为神。只不曾达知人王帝主,故此在这里伺候。”天师道:“你原是我船上一条棕缆,怎么上帝命你为神。”三个齐齐的说道:“原日委是一条棕缆,在天师船上出身,自从天师下海去后,小神兄弟三人在这洋子江上福国泽民,有大功于世,故此上帝命我等为神。”天师道:“你只是一条棕缆,怎么又是兄弟三人?”三个齐齐的说:“原本是一胞胎生下来,却是三兄弟,合之为一,分之则为三。”天师道:“你们既是为神,尊姓大表?”三个齐齐的说道:“因是棕缆,得姓为宗。因是兄弟三人,顺序儿排着去,故此就叫做宗一、宗二、宗三。”天师道:“上帝敕命为神,是何官职?”三个齐齐的说道:“兄弟三个俱授舍人之职。”天师道:“原来是宗一舍人、宗二舍人、宗三舍人。”三个齐齐的说道:“便是。”天师道:“既是这等有名有姓的神道,怎么变幻搬斗?”宗一道:“无以自见,借物栖神。”
天师道:“尊神在江上有甚么大功?”宗一舍人说道:“小神在金山脚下建立一功。”天师道:“甚么一功?”舍人道:“金山脚下有一个老鼋,这鼋却不是等闲之辈,他原是真武老爷座下龟、蛇二将交合而生者。蛇父、龟母生下他来,又不是个人形,又不是个物形,只是弹丸黑子之大,一点血珠儿。年深日久,长成一个鼋,贪着天下第一泉,故此住在金山脚下。前此之时,修行学好,每听金山寺中的长老呼唤,叫一声老鼋,即时浮出水面上,或投以馒首,或投以果食,口受之而去。呼之则来,叱之则去。寺僧以为戏具,取笑诸贵官长者,近来有五七十年。学好千日不足,学歹一日有余,动了淫杀之心,每每在江面上变成渡江小舸,故意沉溺害人性命,贪食血肉;又或风雨晦冥之夜,走上岸去,变成美妇人,迷惑良人家美少年。百般变幻,不可枚举。水府诸位神圣奏明玉帝,要驱除它,一时未便。却是小神抖擞精神,和它大杀了几阵。它有七七四十九变,小神变变都拿住它,却才驱除了它。驱除它却不除了这一害,救多少人的性命,得多少人的安稳,这却不是小神金山脚下建立一功?”
天师道:“这是一功。第二位舍人有甚么大功?”宗二舍人道:“小神在南京下新河草鞋夹建立一功。”天师道:“草鞋夹是甚么功?”舍人说道:“草鞋夹从古以来,有个精怪。甚么精怪?原是秦始皇朝里有个章亥,着实会走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里。是秦始皇着他走遍东西南北,量度中国有多少路程。他走到东海,断了草鞋子,就丢下一只草鞋在南京下新河,故此下新河有一所夹沟,叫做草鞋夹。那草鞋夹在那夹沟之中,年深日久,吸天地之戾气,受日月之余光,变成一个精怪。他这精怪不上岸,不变甚么形相,专一只在草鞋夹等待各盐船齐帮之时,他也变成一只盐船,和真的一般打扮,一般粉饰,一般人物,故意的杂在帮里。左一头拳,右一脑盖,把两边的船打翻了,他却就中取事,利人财宝,贪人血肉。这等一个精怪,害了多少人的性命?骗了多少人的财物?再没有人知觉。水府诸位神圣都说:‘大明皇帝当朝,宇宙一新之会,怎么容得这等一个精怪,在辇毂之下肆其毒恶?’计处商议要惩治于他,却是小神不自揣度,和他大杀几场。他虽然神通广大,变化无穷,终是邪不能胜正,假不能胜真,毕竟死在小神手里。这如今草鞋夹太平无事,却不是小神建立一功?”
天师道:“这也是一功。第三位舍人是甚么功?”宗三舍人说道:“小神也在南京上面蝶矶山建立一功。”天师道:“蝶矶山是甚么功?”舍人道:“蝶矶原是一个小山独立江心,矶上一穴,约有千百丈之深,穴里面有一条老蝶,如蛟龙之状。那老蝶出身又有些古怪,怎么古怪?他原是西番一个波斯胡南朝进宝,行至江上,误吞一珠,那颗珠在肚子里发作,发作得波斯胡只是口渴,只是要水吃,盆来盆尽,钵来钵尽,不足以充欲。叫两个随行者抬到江边,低着头就着水,只说好吃一个饱。哪晓得那个波斯吃饱了水,一毂碌撺到水里去了!撺到水里去不至紧,变成一个物件,说他像蛇,没有这等鳞甲;说他像龙,又没有那副头角。像蛇不是蛇,像龙不是龙,原来就叫做蝶。蝶即蛟龙之类,故此那个矶头得名为蝶矶。蝶性最毒,专一在江上使风作浪,驾雾腾云,上下商船,甚不方便。是小神略施小计,即时收服了它,放在穴里,虽不害它性命,却不许它在外面维持。这如今洋子江心舟船稳载,这却不是小神一功?”天师道:“这是一功。三位舍人果然是除国之蠹,有护国之功;除民之害,有泽民之功。上帝敕命为神,理当如此。”
三位舍人齐说道:“小神兄弟虽蒙上帝敕命,却不曾受知人王帝主,故此在这里伺候天师,相烦天师转达。”天师道:“三位既有此大功,贫道即当奏上,请回罢。”三位说道:“既蒙天师允诺,小神兄弟奉承一帆风,管教今夜到南京,明早进朝复命。”
毕竟不知这一帆风果否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99回元帅鞠躬复朝命元帅献上各宝贝
诗曰:
将军曾此誉时髦,唱凯英风拂锦袍。
八表顺时惊雨露,四溟随剑息波涛。
手扶北极鸿图永,云卷长天圣日高。
未会汉家青史上,韩彭何处有功劳?
却说三位舍人说道:“既蒙天师允诺,小神兄弟们奉承一帆风,管教今日晚上到南京,明早进朝复命。”道犹未了,三位舍人一拥而去。果真的时来风送滕王阁,行了一夜船,到了五更将近,蓝旗官报道:“大小宝船已经到了南京,收住在下关草鞋夹一带,禀知二位元帅进城复命。”三宝老爷一跃而起,说道:“今日却也到了南京,这五七年间好担心也。”即时传令,着大小将官收拾各国进贡礼物。
二位元帅赍了各国表章,进朝复命。来到午门上,正是五更三点,宫里升殿,文武班齐。二位元帅领了大小将官,丹墀之下,扬尘舞蹈,三呼万岁。万岁爷见之,龙颜大喜,问说道:“去了多少年数?”元帅奏道:“永乐七年出门,今是永乐十四年,去了七年有余。”万岁爷问道:“征了多少国?”元帅道:“征过之国颇多,一一有表文在此,一一有进贡礼物在此。”万岁爷道:“头一国是甚么国?先念他表文一道。”元帅道:“头一国是金莲宝象国。”取出表来,当殿宣读:
金莲宝象国臣占巴的赖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伏惟皇帝陛下,功超邃古,位建大中。衣裳垂而保合乾坤,剑戟铸而范围区宇;神武不杀,人文化成;抱明明之德,以临御下民;怀翼翼之心,以昭事上帝;至仁不伤于行苇,大信爰及于渊鱼。故得天监孔彰,帝临有赫,显今古未闻之事,保邦家大定之基。窃念臣微类醯鸡,贱如刍狗。世居夷落,地远华风;虔荷烛齿,曾无执贽。今者窃观兵仗,普及遐陬。限年岁于桑榆,阻胪陈于玉帛。矧沧溟之旷绝,在跋涉以稍难。是敢钦倒赤心,遥瞻丹阙。任土作贡,同蝼蚁之慕膻;委质事君,比葵藿之向日。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
万岁爷听罢,说道:“夷狄之国,颇知读书,来表雅驯,未可轻易视他。以后表文免宣读。”元帅献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金莲宝象国进贡:宝母一枚,海镜一双,大火珠四枚,澄水珠十枚,辟寒犀二根,象牙簟二床,吉贝布十匹,奇南香一箱,白鹤香一箱,千步草一箱,鸡舌香一盘,海枣一盘,如何一盘。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海镜似蚌蛤之形,焉得此名?”元帅道:“其亮光可射日,故得此名。”万岁爷又问道:“白鹤香是怎么?”元帅道:“其香烧在炉中,香烟结成一对一对的白鹤冲天,故名曰鹤香。”万岁爷道:“着黄门官烧来看。”黄门官接了香,烧在御炉之中,果然是香烟里面结成白鹤之形,成双作对,冲天而起。龙颜大悦。满朝文武百官哪个不说道:“好宝贝!”万岁爷又问道:“那如何,却不过是个枣子之类,怎得此名?”元帅道:“虽然其形类枣,却九百年才结实一度。人生一世,不曾见它开花如何,不曾见它结实如何,故名为如何。”
第二国宾童龙国。元帅进上表文,黄门官接着。元帅献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宾童龙国进贡:龙眼杯一副,凤尾扇二柄,珊瑚枕一对,奇南香带一条。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问道:“杯、扇何如?”元帅奏道:“杯果是骊龙眼眶了镶成的。扇果是凤凰尾巴缉成的。”龙颜大喜。
第三国罗斛国。元帅进上表文,黄门官接着。元帅献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罗斛国进贡:白象一对,白狮子猫二十只,白鼠二十个,白龟二十个,罗斛香二箱,降真香二箱,沉、速香各二箱,大风子油十瓶,蔷薇露二瓶,苏木二十扛。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白象着象妈儿厮养。白猫、白鼠俱无益之物,可给赏各内使。白龟放到御河之中,不可伤它生命。其余的各归职掌。”
第四国爪哇国。元帅奏道:“爪哇国国王都马板,倔强无礼,曾戕杀我天使。又无故要杀我朝从者百七十人,恶极罪大。小臣不曾受他的进贡,不曾受他的降表。都马板供下一纸状词,供定亲自前来朝贡。”元帅递上供状。万岁爷道:“不消供状。都马板同着两个头目已进朝,偿前死者金六万两,又进贡黄金一万两。朕却之,赦勿问。”元帅复奏道:“都马板无礼之甚,必重治而后知儆!”万岁爷道:“偿死者金,已知畏矣!远人知畏便罢,不必深究。”满朝文武百官哪个不说道:“尧仁如天,舜德好生。我皇上兼骢条贯,即尧舜再生,何以加此!”
第五国重迦罗国。元帅奏道:“重迦罗国国小民贫,又且不事诗书,故此降表不具,进贡不备。止备鹦鹉一对,其余羚羊、木棉、椰子、秫酒、海盐,已经船上费用不存。”献上鹦鹉。万岁爷龙眼观看,说:“这飞禽何补于用?令纵之禁苑,任其自来自去。更布告军民人等知悉,毋得持弓挟弹,伤其生命!”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说道:“万岁爷恩及禽兽。”
第六国浡淋国。元帅进上表文,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浡淋国进贡:神鹿一对,鹤顶鸟一对,火鸡一对,琉璃瓶一对,珊瑚树一对,昆仑奴一对,血结二匣,蔷薇水二坛,金银香二箱,腽肭脐五十。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神鹿纵之紫金山,鹤顶鸟纵之禁苑,俱令自去。火鸡发光禄寺候用。昆仑奴有甚么用?”元帅奏道:“昆仑奴能踏曲为乐。”万岁爷道:“发教坊司,令勿深究。血结何用?”元帅奏道:“血结治伤圣药。”万岁爷道:“其赐大小将官,有余再给散各军士。”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说道:“万岁爷万物咸若,视民如伤。”
第七国女儿国。元帅献上表章,黄门官接着。元帅奏道:“女儿国国小民贫,又且都是女身,不致邻国贸易,小臣不曾受他的进贡。”万岁爷道:“令其有知足矣,何必进贡。”
第八国满刺伽国。元帅奏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奏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满刺伽国进贡:珍珠十颗,叆叇十枚,黄速香十箱,花锡百担,黑熊二对,黑猿二对,白鹿十只,白麂十只,红猴二对,火鸡二十只,波罗蜜二匣,做打麻二坛,茭簟簟十床,茭簟酒十坛。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猿、猴、鹿、麂之类,各随其性,纵之使去。火鸡仍发光禄寺。做打麻是个甚么?”元帅奏道:“树脂结成者,夜点有光,可代灯烛。”万岁爷道:“劳民伤财,要此何用?”元帅奏道:“土仪不得不进。”万岁爷道:“叆叇是个甚么?”元帅奏道:“眼镜之类,观书可以助明。”万岁爷道:“其赐左右入门办事老臣。”满朝文武百官哪个不说道:“万岁爷不私所有,真天地无私气象。”
第九国哑鲁国。元帅进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奏道:“哑鲁国国小民贫,止有表章,进贡不备。伏乞万岁爷鉴察!”奉圣旨:“是。”
第十国阿鲁国。元帅奏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奏道:“阿鲁国国小民贫,止有表章,进贡不备。伏乞万岁爷鉴察!”奉圣旨:“是。”
第十一国苏门答刺国。元帅奏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开读苏门答刺国贡:金麦三十斛,银米三十斛,水珠一双,螺子黛十颗,琉璃瓶十对,象牙十枝,鸟卵一双,支鸟鹊一双,活褥蛇十条,名马十匹,胡羊五十只,竹鸡二百只,五色番锦百端,红丝千斤,驼毛褥五十床,花簟五十床,锦祺百幅,金饰寿带五十条,铜带五十条,连环臂鞲五十副,蔷薇水五十瓶,栋香、白龙脑香、白越诺香、龙涎香、乳香、腽肭脐香、寻枝瓜、偏桃、千年枣、石榴、臭果、酸子、葡萄、美菜。礼物献上龙眼观看,万岁爷道:“金粟银米取之太多,不伤于廉乎?”元帅奏道:“出其素所有者,非逼而取之也。”万岁爷道:“蛇、雀之类,仍前纵放毋违。名马着五府官领去,鸡、羊发光禄寺厨官。余物贮库支用。”
第十二国默伽国。元帅奏道:“默伽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金刚指环一对,摩勒金环一对。伏乞天恩容纳!”奉圣旨:“是。”
第十三国孤儿国。元帅奏道:“孤儿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稍割牛一头,龙脑香一箱。伏乞天恩容纳!”万岁爷道:“何为稍割牛?”元帅奏道:“牛长四角,十日一割,不割则死。人饮其血,寿可五百岁。牛寿亦如之。”万岁爷道:“其令都民厮养,庶与民同寿。”满朝文武百官哪个不说道:“人情莫不欲寿,皇上寿之而不伤。”
第十四国勿斯里国。元帅奏道:“勿斯里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火蚕绵一百斤。伏乞圣恩鉴纳!”万岁爷道:“何为火蚕绵?”元帅奏道:“本国有蚕虫,名曰火蚕。所吐丝极热,絮衣一袭,止用一两。稍多则热气逼人,不可用。”万岁爷道:“边塞上征人苦寒,其令给散毋违。”满朝文武百官哪个不说道:“挟纩之恩,天高地厚。”
第十五国勿斯离国。元帅奏道:“勿斯离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奄摩勒十盘,波罗蜜五盘。伏乞圣恩鉴纳!”万岁爷道:“奄摩勒是个甚么?”元帅奏道:“味香酸甚佳。”奉圣旨:“所司收贮。”
第十六国吉慈尼国。元帅奏道:“吉慈尼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龙涎香五十斤。伏乞圣恩鉴纳!”奉圣旨:“是。”
第十七国麻离板国。元帅奏道:“麻离板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兜罗锦十匹,杂花番锦十匹,细布五十匹。伏乞圣上鉴纳!”奉圣旨:“是。”
第十八国黎伐国。元帅奏道:“黎伐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白砂糖五担,吉贝一箱,镔铁十担。伏乞圣恩鉴纳!”奉圣旨:“是。”
第十九国白达国。元帅奏道:“白达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金钱二千,银钱五千,五色玉各五端,夜光壁五片,白光琉璃鞍一副。伏乞圣恩鉴纳!”圣上道:“小国焉有许多珠宝?”元帅奏道:“国小民富,故此有这宝贝。”奉圣旨:“是。”
第二十国南浡里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南浡里国进贡:狻猊一只。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这狻猊还是自小儿收养的么?”元帅奏道:“生七日,未开目时,取之则易调习,稍长则难。”万岁爷道:“养它无用。着令所司厮养,毋戕害朕百姓。”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说道:“我皇上仁民爱物,自有科等。”
第二十一国撒发国。元帅奏道:“撒发国君民人等习于不善,又且该三年大难,是国师收他到极乐国过了这五年。故此不曾受他表章,不曾受他礼物。”万岁爷道:“这如今怎么?”元帅奏道:“这如今已经放还本国。”万岁爷道:“不致损伤么?”元帅奏道:“极乐国中老有所终,幼有所养,农有余粟,女有余布。五年以前,风调雨顺;五年以后,国泰民安。”万岁爷道:“夷人乐业便罢,不必表章进贡。”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说道:“我皇上如伤轸念,无间华夷,真天地无私气象。”
第二十二国锡兰国。元帅奏道:“锡兰国王负固不宾,恶极罪大,小臣未敢擅便,锁械国王来京,伏候圣旨定夺。”圣旨道:“国王虽无道之甚,锁械来京,已足褫其胆,夺其魄,其特赦之。仍送四夷馆同满剌伽国王。”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说道:“万岁爷春育海涵,天覆地载。”
第二十三国溜山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溜山国进贡:银钱一万个,海贝八二十担,红鸦呼十枚,青鸦呼十枚,青叶蓝十枚,昔刺泥十枚,窟没蓝十枚,降真香十石,龙涎香五石,椰子杯一百副,丝嵌手巾一百条,织金手帕百方,鲛鱼干一百石。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青叶蓝是甚么?”元帅奏道:“蓝色宝面上有青柳纹,故得此名。”万岁爷道:“昔刺泥、窟没蓝是甚么?”元帅奏道:“俱是宝石,番名如此。”奉圣旨:“各归所司职掌。”
第二十四国大葛兰国。元帅奏道:“大葛兰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金钱一百文,彩缎五十匹,花布二百匹,青白花瓷十石,胡椒十石,椰子二十担。”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国小民愚,其勿伤彼之财。”元帅奏道:“俱是土产,并无伤财等项。”奉圣旨:“所司收掌。”
第二十五国小葛兰国。元帅奏道:“小葛兰国国小民愚,表章不具,止贡上:金钱一百文,银钱五百文,黄牛十只,青羊二十只,胡椒十石,苏木五十担,干槟榔五十石,波罗蜜五百斤,麝香一百斤。”献上万岁爷龙眼观看。万岁爷道:“黄牛高大有力,其给散附郭农家。青羊、胡椒俱发光禄寺,苏木发织染局,免征求之扰。余者各归职掌。”
第二十六国柯枝国。元帅奉上降表,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柯枝国进贡:佛画塔图一幅,菩提树叶十张,金佛像一尊,金钱一百文,银钱一千五百文,珍珠四颗,珊瑚树四枝,胡椒一百石,龙涎香五百斤,各色花布五百匹,蓬蓬柰一百担。献上龙眼观看,万岁爷道:“各国进贡礼多,似觉劳民伤财。”元帅奏道:“俱是各国土物,并无伤劳等情。”奉圣旨:“是。”
第二十七国古俚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古俚国进贡:五色玉各四片,马价珠一枚,金厢带一条,草上飞一只,黑驴一头,胡锦百端,花蕊布五百匹,芸辉十箱。献上龙眼观看,万岁爷道:“草上飞怎么?”元帅奏道:“兽名,性最纯善,偏狮象等恶兽见之,即伏于地,乃兽中之王。”万岁爷道:“好个兽中之王!黑驴何用?”元帅奏道:“日行千里,兽斗虎,一蹄而虎毙。”万岁爷道:“无用。日行千里,其给驿递厮养听用。”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说道:“不用千里驴,却千里马之意。”
第二十八国金眼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奏道:“金眼国王性极愚顽,全不达华夷之分。小臣委曲开示他一番,不曾受他的进贡。”奉圣旨:“是。”
第二十九国吸葛刺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吸葛刺国进贡:方美玉一块,圆美玉一块,波罗婆步障一副,琉璃瓶一对,珊瑚树二十枝,玛瑙石十块,珍珠一斗,宝石一担,水晶石一百块,红锦百匹,花罗百匹,绒毯百床,卑伯一百匹,满者提一百匹,沙纳巴一百匹,忻白勒搭黎一百匹,纱塌儿一百匹,名马十匹,橐驼十只,花福禄十只。献上龙眼观看,万岁爷道:“卑伯以下四件是甚么?”元帅奏道:“俱番布名色。”万岁爷道:“名马发兵部官领给,这个还有实有。余物虽珍贵,却其实无裨于实用,各归所司职掌。”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说道:“不贵异物如此。”
第三十国木骨都束国。
第三十一国竹步国。
第三十二国卜刺哇国。元帅奏道:“三国共进上一封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奏道:“三国共是一份进贡。”黄门官接单宣读进贡:玉佛一尊,玉圭一对,玉枕一对,猫睛石二对,祖母绿二对,马哈兽一对,花福禄一对,狮子二对,金钱豹一对,犀牛角十根,象牙五十根,龙涎香十箱,金钱二千文,银钱五千文,香稻米十担,香菜十品。献上龙眼观看,万岁爷道:“佛像不可亵渎,安奉瓦罐寺中住持奉祀。马哈、福禄、狮豹之类,虽得之易,其实厮养之难,今后不宜取它。香稻给散老农贻种,香菜给散老圃留种。”满朝文武百官哪一个不说道:“安奉玉佛,得敬鬼神而远之道。虑马哈、福禄、狮豹难养,防率兽食人之渐。老农、老圃留种,有足民务本之意。”后来香稻有种,其粒最长,其味最香,至今进贡香莱,各色不一。只一菜剖瓮而出,内虚外菁葱,味爽,失其名。元帅命名瓮菜,至今不绝。
第三十四国剌撒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刺撒国进贡:鲸睛一双,鲂须二根,千里骆驼一对,龙涎香四箱,乳香八箱,山水瓷碗四对,人物瓷碗四对,花草瓷碗四对,翎毛瓷碗四对。献上龙眼观看,圣上道:“这一国尽稀世之宝,何以承当他的!”元帅奏道:“这一国国小民富,且动必以礼。”奉圣旨:“是。”
第三十五国祖法儿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祖法儿国进贡:玉佛一尊,佛袈裟一袭,金钱豹十只,福禄十只,驼鸡十只,汗血马二十匹,良马十匹,龙涎香十箱,乳香十箱,倘伽一千文。献上龙眼观看,奉圣旨:“玉佛安奉大报恩禅寺,马着兵部等官给散,余者各归所司职掌。”
第三十六国忽鲁谟斯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忽鲁谟斯国进贡:狮子一对,麒麟一对,草上飞一对,福禄一对,马哈兽一对,名马十匹,斗羊十只,驼鸡十只,碧玉枕一对,碧玉盘一对,玉壶一对,玉盘盏十副,玉插瓶十副,玉八仙一对,玉美人一百,玉狮子一对,玉麒麟一对,玉螭虎十对,红鸦呼三双,青鸦呼三双,黄鸦呼三双,忽刺石十对,担把碧二十对,祖母刺二对,猫睛二对,大颗珍珠五十枚,珊瑚树十枝,金箔、珠箔、神箔、蜡箔、水晶器皿、花毯、番丝手巾、十样锦、毯罗、毯纱撒哈刺。献上龙眼观看,万岁爷道:“这一国何进贡之多?”元帅奏道:“这国国富民稠,通商贸易,故此进贡礼物颇多。”万岁爷道:“怎麒麟都有?”元帅奏道:“也是土产。”奉圣旨:“各归所司职掌。”
第三十七国银眼国。元帅奏道:“银眼国王信任妖邪,抗拒天兵,无道之甚。是国师不许他独立为国,止许他编户为民,故此不曾受他表章,不曾受他进贡。”万岁爷道:“慎勿灭人之国,绝人之化。”元帅道:“国师已经超度他白眼转为黑眼,受用不尽。虽不称国,上下相安,富足如故。”奉圣旨:“罢。”
第三十八国阿丹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阿丹国进贡:金镶宝地角二枚,金镶芙蓉冠四顶,金镶宝带二条,游仙枕一对,猫睛石二对,各色鸦呼各十枚,鸦鹘石十枚,蛇角二对,赤玻璃一十,绿金睛一十,青珠十枚,珍珠百颗,玳瑁、玛瑙、车渠、琉璃百副,琥珀盏五十副,金锁百把,麒麟四只,狮子四只,千里骆驼二二十只,黑驴一只,花福禄五对,金钱豹三对,白鹿十只,白雉十只,白鸠十只,白驼鸡二十只,绵羊百只,却尘兽一对,风母一对,紫檀百株,蔷薇露百瓶,赤白盐各百担,羊刺蜜百桶,阿勃参十斛,庵罗十斛,石粟十斛,龙脑香十箱,镔铁百担,哺噜口黎一千。献上龙眼观看,圣上问说道:“怎么后面这些国进贡愈多!”元帅奏道:“往西去国极富,民极淳,故此进贡愈后愈盛。”万岁爷道:“西方圣人,于理亦有。”
第三十九国天方国。元帅奉上表章,黄门官受表。元帅奉上进贡礼单,黄门官宣读天方国进贡:天方图一幅,四景画四幅,夜光璧一端,上清珠一对,木难珠四颗,宝石百颗,珍珠百颗,珊瑚树百枝,琥珀百块,金刚五百,玻璃盏十对,降真香百匣,崦叭儿香十箱,麒麟一对,狮子四对,草上飞一对,驼鸡五十只,橐驼百只,羚羊百只,龙种羊十只,却火雀一对,狻猊一对,名马五十匹,金满伽一千,梨一千,桃一千。献上龙眼观看。不知喜否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第100回奉圣旨颁赏各官奉圣旨建立祠庙
诗曰:
皇华使者承天敕,宣布纶音往夷域。
鲸舟吼浪沧溟深,经涉洪涛渺无极。
洪涛浩浩涌琼波,犀山隐隐浮青螺。
占城港口暂停憩,扬帆迅速来阇婆。
阉婆远隔中华地,天气蒸人人物异。
科头跣足语侏儮,不习衣冠兼礼义。
天书到处腾欢声,蛮首酋长争相迎。
南金异宝远驰名,怀恩慕义摅忠诚。
阇婆又往西南去,三佛齐过临五屿。
苏门答剌峙中流,海舶番商经此聚。
自此分舟往锡兰,柯枝古俚连诸番。
弱水南滨溜山谷,去路茫茫更险艰。
欲投西域还凝日,但见波光接天绿。
舟人矫首混东西,惟指星辰辨南北。
忽鲁谟斯近海傍,大宛未息通行商。
曾闻博望使绝域,何如当代覃恩光。
书生从役忘卑贱,使节三陪游览遍。
高山巨浪岂曾观,异宝奇珍今始见。
俯仰堪舆无有垠,际天极地皆王臣。
圣朝一统混华夏,旷古及今孰可伦?
圣节勤劳恐迟暮,时值南风指归路。
舟行四海若游龙,回道遐荒接烟雾。
归到京华觐紫宸,龙墀纳拜皆奇珍。
重瞳一顾天颜喜,爵禄均颁雨露深。
却说元帅献上天方国进贡,龙眼观看,问说道:“天方国是甚么地方?”元帅奏道:“天方国是西天尽头路上。小臣们心不肯服,勉强往前再进,不觉得撞进酆都鬼国。拜见阎罗天子,有阎罗天子送唐英等一枚卧狮玉镇纸、寄国师一首四句诗二事可证。”万岁爷道:“鬼国则非人世矣!兵至于彼,大是异事!”元帅奏道:“仰仗天威,人鬼钦服。自进贡之外,还有太白金星献上两颗夜明珠:一颗在蜘蛛肚里,那蜘蛛从‘师’字船上下来,非人力所致;一颗在小军李海腿肚子里面,原是封姨山上所得,又非人力所为。去时有个天妃娘天灯领路,来时有宗家三兄弟顺风相送,俱乞圣恩裁答。”万岁爷道:“传国玺何如?”元帅答道:“杳无消息。”
万岁爷道:“此行诸将士勤劳,天师、国师扶助,皇风宣畅西夷,夷而慕华,莫大之益。但越海泛槎,搜奇索异,不足为宝;又且狮象之类,每日食万钱,非中人数十口之费不足给养。谓缓急何?着所司一切不可驯伏之物,置之牧养之所,毋令伤人。一切飞走之类,纵之闲旷之地,容其自去。一切有用之物,给散各司候用。一切珍宝藏之内帑,各该部知道。”满朝文武百官相率上表称贺。奉圣旨:免贺,各该部议功叙赏来说。
到了明日,兵部一本,为议功颁赏事,细将征西员役功劳,逐一开揭,请旨定夺。奉圣旨:
征西大元帅郑某进二级,蟒衣玉带,仍掌司礼监事,金银彩帛之类,分数上等。副元帅王某进柱国、太傅,荫一子中书舍人,金银彩帛之类,分数上等。五营大都督、四哨副都督,各升三级,金银彩帛有差。各游击、参将、都司,各水军各都督,各升二级,金银彩帛有差。黄凤仙封二品夫人,金银彩帛有差。王明、李海俱实授指挥使,金银彩帛有差。各各一应大小将官、一应大小军士,各各钦赏有差。带来夷人等,另行钦赏,不在数内。
择日筵宴征西大小将官、大小军士。宴罢,二位元帅叩头谢恩,交还帅印;五营、四哨叩头谢恩,交还都督印;各游击、参将、都司,各水军都督,各叩头谢恩,交还各原所授印;凡有印信及大小关防,一切缴报。
圣旨一道,着礼部会议,加国师官职,国师拜辞不受;加天师官职,天师拜辞不受。颁赏国师,国师拜辞不受;颁赏天师,天师拜辞不受;颁赏非幻禅师、云谷禅师,非幻、云若拜辞不受;颁赏朝天宫道官、道士及神乐观乐舞生,道官、道士、乐舞生拜辞不受。奉圣旨:国师不受,着工部择地建立碧峰禅寺,以求祀事;天师不加官职,着所在官司于龙虎山别建玉皇阁一座,以永祀事。大元帅勤劳,着工部择地建立香火,敕赐“静海禅寺”匾额;副元帅勤劳,着有司官别立生祠,以示来裔。
国师、天师、二位元帅,俱各叩头谢恩。二位元帅上言,请敕建天妃宫、宗家三兄弟庙、白鳝王庙以昭灵祝。奉圣旨:“是。”
后来静海禅寺建于仪凤门外,天妃宫、宗三庙、白鳝庙俱建于龙江之上,碧峰寺建于聚宝门外。静海寺有篇《重修碑》可证,天妃宫有篇《御制碑》及《重修记》可证,碧峰寺有篇《非幻庵香火记》可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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