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30/43)-清-陈端生
(本文为《再生缘》第 30/43 部分)
大爷小姐叫连声,曾认亲来未认亲?等得我,双眼盼穿无喜信。等得我,两鞋踏破没佳音。为什么,大爷久在朝堂内?为什么,小姐仍回店家中?万岁见时欢喜否?这一桩,认亲大事可无更?且呼且问相同入,项南金,忧乐交加应了声。
咳!侯家嫂嫂,认是还不曾认哩,倒喜得万岁周全。
南金说着半含欢,员外就,拉进房中问再三。喜喜惊惊呼小姐,你干爹,险些急坏午前门。
啊,小姐!我见尔进了朝中,担着一身干系。
又是惊来又是愁,只急得,淋淋冷汗夹肩流。里衣外服俱皆湿,那时候,惟愿平安出凤楼。不道已牌交午错,迟延还在玉阶头。心好乱,意深忧,忽听传宣不敢留。
啊唷,小姐啊!我听见黄门大人叫一声传项隆进见,只道有什么更变了。
吓得心中跳不停,原来是,叫爹领出午朝门。真有幸,实非轻,难得君王赐毕姻。小姐如何相应对?说来也与我听听。项隆言讫惊加喜,南金亦,一一从头告父亲。
话说项南金,就将始末情由也告诉了父亲。老员外且惊且喜地顿足道:咳!不用这个假荣兰倒也罢了,如今反弄得情虚。
还亏小姐会支吾,竟说她,密约幽私通了奴。这句言词回得好,倒像是,耳闻目见不虚诬。
啊唷唷,好一位厉害的孟夫人!竟是这般拔树搜根地查问!
若非舌剑与唇枪,被他们,如此追求怎抵挡。幸有朝廷为了主,伊家不认也无妨。吉期未晓何时定?还亏我,带来秋素共盘桓。只等良辰和吉日,小姐你,于归就嫁那亲王。项翁说着心欢喜,侯五嫂,踊跃喧呼分外扬。
啊唷大爷小姐,这件事亏了我呀!
小姐如今上了天,休将仆妇撇旁边。若然花烛成亲去,我夫妻,也要随临王府间。靠老养终都在主,望千金,不忘根本与根源。南金微笑称知道,员外低头说自然。当下大家房内语,有那些,差官问讯亦来言。
第五十五回赐婚期早偕秦晋
诗曰:皇恩浩荡偕秦晋,臣子怀惭赐配双。假冒真时真冒假,此心耿耿未能降。
话说上本的差官,打听得朝廷钦赐忠孝王限一月内择期迎娶,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干系了。他们也请了天子面谕,带着护送的排军等,即日要回转云南。
项翁附便寄书文,安排家中大小人。干系言词都不写,只说是,已经钦赐要成婚。南金也有亲芳翰,问候诸姨姊妹们。督抚差官收了信,员外是,谢劳一一送黄金。众人结束多停当,那日里,快马轻鞭要离京。小姐此时公馆住,芳心不定虑还欣。
咳!怎么是好!偏偏地撞着这样一位母亲。
咬定牙根不认奴,总说是,冒名顶替进京都。言言追究何曾住,句句盘查哪肯疏。羞得我,恶语难当容已变;亏得我,能言会语话还多。不知到底因何故,孟夫人,指定朝官说保和。
呀,正是。那一位少年丞相,她莫非就是孟千金么?
为甚容颜这等佳?脸儿竟是一枝花。威风凛凛原男子,妙态盈盈仙女娃。彼若果非乔扮者,为什么,指名而说恋乌纱?
咳,真真奇事!难道那孟小姐改妆前去,竟做了宰相不成?
女人如何有此才,竟能够,纱貂绣蟒到三台。若言己做朝廷相,自然是,不肯重新扮女孩。这也算来难怪彼,宽洪大量却奇哉。
呀,我想她既是丽君,为什么不怪俺冒名女子?
私心妒意一些无,反在她,慈母之前帮衬奴。如此宽洪奇绝了,真正是,相臣量若海同湖。而今御赐完花烛,未知道,这段姻缘竟何如。
咳!那忠孝王的模样儿,也是个有情有义郎君。
不识他心是怎生,衷肠可愿早成亲?朝廷钦命偕连理,又未知,择定婚期在何辰?项氏南金心暗想,于时静坐望佳音。不谈父女在公馆,且把那,忠孝王爷明一明。
话说皇亲父子朝议出来,又弄得忠孝王满腹狐疑,虚真难辨。
一言不出只长吁,跑上朱轮绣顶车。父子同回王府内,云牌三击进宫扉。太王郡主方谈笑,看见朝回尽起趋。窦氏整衣迎几步,江妈在,下边凳上也抬躯。于时同坐中宫内,尹王妃,不等开言先就提。
呀,今日朝回好晚,可又有什么事情么?怎的你们父子又是这般烦恼?
国丈闻听捋着须,瞧瞧爱子告王妃。言细底,表根基,说罢情由笑更吁。咳!其实据孤家看来,容颜又有几分谐。孟家亲母糊涂性,她总是,把定明堂作女孩。惹得朝廷翻下脸,这一顿,反声发作好难挨。如今钦赐成花烛,倒须得,吉日良辰择起来。武宪王爷相诉毕,太娘娘,惊惊喜喜笑盈腮。
呀,原来如此,我说孟小姐还在云南。
果然护送进京城,这还有,什么疑心孟丽君?话又相符容又是,孟亲母,如何虚实也难分?真怪事,好奇闻,哪有亲生认不真?休怪朝廷增恼怒,这样个,糊涂情性孟夫人。
咳!可怜呀,孟家小姐竟埋没在项氏门中了。
富翁倒算好心肠,几载收留当女郎。万里程途如此远,他竟能,亲身相送到京都。
咳!难得这样好人。孩儿呀,尔成亲之后,也要当岳父看待。
虽然陌路是无干,承继了,孟府千金即泰山。他亦到来因为此,认一个,皇亲女婿耀门阑。孩儿尔却休骄傲,须当个,嫡嫡亲亲岳父看。
啊,殿下呀!这如今作急要办理完婚了。
谅亦原非假丽君,况兼圣旨要钦遵。择吉日,选良辰,限内调停竟娶亲。尹氏王妃言到此,小千岁,难分难说只无声。
话说国丈夫妻,是只将圣旨为凭了,商量着择期迎娶。这忠孝王却明知有假,心中的苦处又说不出来。
当下闻听父母言,一腔悲忿不能言。更面色,皱眉端,背手呼吁只看天。节孝夫人闻此事,心中着实欠欣然。
呀,真正好笑,孟夫人既然不认,还有什么狐疑?
此女明明假冒人,竟怎么,朝廷钦限要完婚?果然奉旨成花烛,她倒是,正室王妃比我尊。
啊唷,好生不服!她是个真正的丽君,奴家有何话说?
如今假冒一红颜,她在奴前怎肯甘?虽则自家无势耀,也不去,奉承顶替丽君欢。权忍耐,且迟延,到了临期我再看。如若果非真正室,算一个,齐眉姊妹礼还偏。多娇郡主芳心想,三嫂江妈走上前。
咳!太王爷太王妃!孟夫人既然不认,谅来一定是假冒的孟千金无疑了,还该斟酌斟酌才好。前者小千岁说:都为娶了我们的郡主,孟小姐所以不肯出头。如今若再娶假冒的进门,难道无碍的么?
千岁王妃请主裁,论来也是不应该。并非无理多开口,小王爷,这句言词说过来。三嫂道完佯冷笑,太娘娘,喜在脸上愁在怀。
呀,江三嫂,尔又呆了。这已是孟千金,还有什么小姐?
江妈见说面通红,应了声,随即离开舞彩宫。忠孝王爷吁口气,回身也转正房中。太妃看见孩儿去,手拉着,郡主春尖附耳通。
啊媳妇,尔乳母好不知趣。为什么务要争说冒名来的?
她便虚充与假装,将机就计有何妨?芝田若当真原配,少不得,完了婚时都进房。三嫂情性刚直甚,反在他,面前争短与争长。
咳,做婆婆的,巴不得尔们小夫妻恩恩爱爱,早早地生几个孙女孙男。
执性冤家不顺娘,务必要,娶将原配再同房。如今既有云南女,管甚虚充共假妆。三嫂真真心性直,跳出来,反言此事不应当。
啊,媳妇!尔对她说,我是为顾郡主呀,下次不可七言八语。
王妃说着笑微微,刘郡主,粉面红时玉颈低。不表中宫婆媳语,且把那,东平千岁后边提。
话说忠孝王满心的愁烦悲忿,真个是难说难分。一回灵凤宫中,就走入红绡帐内。
王爷举手揭红绡,一进先从画上瞧。叫句芳卿肠已断,呼声原配魄将消。心荡荡,意摇摇,哀痛悲酸两泪抛。
啊唷,丽君妻呀!尔作弄杀我了!到底是郦明堂呢,到底是云南女子?到底是已归泉下呢,到底是还在人间?
生死还当有个迹,为什么,无言只在画图中?芳卿何不开开口,说一说,谁是真身谁是假?忠孝王爷言到此,止不住,纷纷泪湿绣团龙。观小像,看真容,如醉如痴问画中。正在相呼相唤处,旁边闪过小书僮。
啊,小千岁!换了朝衣罢。
王爷挥泪出红绡,随即更衣换了袍。茶也不吞临卧室,倒在那,象牙床上暗魂消。低攒淡淡双蛾晕,半露盈盈两凤梢。长叹一声心展转,这件事,如今越想越蹊跷。
啊唷,真真奇绝!那献来的女子,怎么竟认得岳父舅兄?
一听圣谕就临阶,好好把,侍讲龙图拉出来。不但亲丁能认得,更兼应对也相谐。若非岳母夫人至,泰山已,稳稳拿她当女孩。
咳!好个岳母,竟还比岳父刚明。
任伊俐齿与伶牙,总是个,斟斟酌酌不认她。当着九重天子面,指名说,保和学士恋乌纱。
呀,且住。据我看来,自然是孟岳母见得明。
女儿究竟是她生,岂有个,离别此时认不清?况且容颜惟像半,断然是,贪图富贵冒人名。孟家岳母深明白,所以敢,直指恩师作丽君。如若糊涂观不的,怎么在,金銮殿上发高声?
咳!如此说来,我丽君原配还是郦老师了。
苏母前番诉细详,原说她,已经明白认爹娘。为则为,先偕燕玉何须嫁。为则为,现负诸愆不敢言。待得孤家申了本,她却又,雷霆大发在朝纲。
啊唷,好利害呀!就是今日的这一番作为,也叫做尽情尽意的了。
一闻岳母指于她,闪出朝班见翠华。赫赫威威宽玉带,轰轰烈烈挺乌纱。辞帝阙,谢皇家,天子登时怒大家。痛责岳父和岳母,总说是,擅欺廷宰乱谈她。
咳!郦老师如是孟家小姐,难道竟是这等狠心?
孤家又不负前婚,守义三年人所闻。非但君前相奏过,就是在,老师面前也曾云。后来迎娶刘家女,却都是,父母高堂做主分。如若肯随孤本意,早已向,金銮殿上去辞婚。只因难逆君亲命,无奈何,允了完姻各一衾。就使隐情人未晓,岳母却,相认时节告分明。老师若果真原配,难道毫无见谅倩。想彼行为如此狠,那些像是孟千金。总然铁石心肠硬,岂有个,不顾丈夫不顾亲?细细三思详此理,又恐防,孟家岳母病中昏。
咳!如今也不用说了,郦老师纵是丽君,我也不敢往虎口拔须,龙头锯角。
前次皆因欠裁量,上了道,求恩赐配密书章。一封本奏当今帝,险些儿,惹出灾来惹出殃。郦相老师真厉害,就在那,金銮殿上发威光。嗔冒犯,说荒唐,大震雷霆撕本章。岳父其时都吓了,罪名尽付少华郎。老师说过朝廷责,白白地,忍恨吞声气一场。几次跪门还不见,没奈何,计穷力尽托妻房。多方燕玉能言语,挽得个,温好师生又似常。若再径行和妄动,直须要,挤将性命与明堂。
啊唷,那还了得!朝廷的圣旨已经晓谕诸官,若有造作流言者,拿问朝前治罪。
孤家虽则是皇亲,怎么敢,复蹈前愆违圣君?晓谕在先重犯法,这一条,欺天大罪更难禁。老师若是孤原配,此段姻缘莫想成。
咳!这也是少华薄命,无可如何的了。
拼得三年守义完,留一个,亲生骨血续香烟。其余雪月风花事,孤亦今生再不欢。皇上偏偏调弄我,又把这,冒名女子赐成全。
啊唷,怎生区处?这如何依得纶音?
限定成婚一月中,朝廷君恩岂常同?不依便是违天子,遵却如何娶假充?左右为难难杀我,爹娘又,商量择吉乱烘烘。
啊唷,君王呀君王!尔不肯做主就是,何必得勉强周全?
假冒裙钗谁要她,圣上也,知臣情性哪贪花。限期一月成婚礼,何苦把,不义之名陷少华。
啊唷,如何是好?又违不得圣旨,又逆不得亲言,毕竟除死方休的了。少华好苦!
忠孝王爷展转思,又嗔又恨意如痴。只急得,眉心紧皱难分解;只急得,脸晕消残没主持。直叫到,暝色半侵帘幕处;直卧到,灯光斜照帐帷时。此宵晚膳仍无用,短叹长吁乱了思。国丈王妃同解劝,他总是,不听说话与言词。心似醉,貌如痴,逐日三餐尽减之。武宪夫妻无法处,也只好,遵依君命恐挨迟。
话说武宪王心中思想,虽则孩儿不愿成婚,究竟钦限难违,遂遣家人具帖相请项员外饮酒。又送一席到公馆中,款待千金。那项公的儿子现做外官,所以他也带着纱帽,穿着宫袍,到亲王府来赴席。
武宪王爷接待优,现成的,名班新戏劝金瓯。开绮席,列珍馐,十二珠帘卷玉钩。国丈在厅陪着酒,小皇亲,只推有病卧床头。一天酒筵俱完毕,项员外,辞谢归来喜带愁。
却说项员外酒阑后归公馆,就向女儿道:今日去赴席,老皇亲相待甚优,但不知忠孝王缘何有病?说是抱恙于中宫,不能得出来相见。
南金听说动愁肠,莫非是,不愿成婚假做装?如若那人真有病,倒休叫,佳期耽误好春光。漫言项女心怀虑,且说亭山武宪王。
话说武宪王请过项隆之后,便与王纪商议道:如今只得择日央媒了,就是孟亲家处不肯认亲,此事如何区处?
限期已迫聘须行,婚娶难于草草成。孟相旁观全不管,却教下礼到谁门?真怪事,实新闻,如此完姻古未闻。竟若行盘公馆去,又使我,目中没有孟家亲。这桩疑案难分处,不识贤妃意怎生?尹氏闻听低了首,沉吟良久启朱唇。
啊,殿下,据妾身的主意,倒不如去问一问孟家。
他们如若肯周全,大众光辉各有颜。送却新人归父母,然后再,从容下聘毕姻缘。亲家决意丢开手,少不得,迎娶都于公馆间。吾尽吾心先问过,那时没有我们愆。妾身主意该如此,但不知,殿下调停是怎般?武宪王爷听所说,立起来,双眉一展大称然。
啊唷是呀,待孤家亲去走遭,问亲翁主见。
国丈登时放下怀,朱轮辇出正辕开。难以缓,不能挨,就向龙图府内来。
话说武宪王一到孟家,龙图遂出厅中相见。左右献茶已毕,国丈就坐上开言。
武宪王爷坐椅中,他就把,眉心一蹙叫亲翁。弟来特为前朝事,要请教,这段姻缘怎合同?
啊,老亲翁,前者云南献来的女子声容俱是,应对无差,亲翁自己竟认了。只因为亲母猜疑,又命项翁领去。
弟已准拟也非虚,亲母偏偏不认伊。皇上而今钦限定,晓谕我,就于一月限婚期。少华因为无曾认,弄得个,愁上愁来疑上疑。茶饭少加言语寡,终日里,在宫短叹更长吁。若然要任他心愿,不过是,守义三年勿娶妻。无奈朝廷君命重,弟思只好要遵依。
啊老亲翁,我亦不能洞察是真令爱,抑假令爱,如今朝廷的命下,不得不奉旨而行。
草草难完百岁姻,又恐防,果然屈了令千金。故而特地登潭府,要请教,亲母亲翁意怎生。如若认将来者女,自然行聘到尊门。目前犹在招商店,使寒家,下礼烦媒哪处行?虽则小儿名望薄,也不肯,轻轻胡乱就完婚。正房原配非他比,若在那,店内迎亲笑杀人。
啊亲翁呀,虽然亲母猜疑,你自己拿主意。
若然看得是尊闺,竟何不,做主差人接了回?弟处再行盘盒至,那时节,大家面上有光辉。如其尊言亦非也,只好到,公馆迎亲一笔挥。故此特来相叩问,未知得,这桩事件怎施为?亭山国丈言方讫,孟龙图,冷笑拈须双皱眉。
啊老君侯,我已出了惧内之名,哪里敢自家做主?
钦限完姻请上专,老夫只好当无干。府前可说君王说,这叫做,阴盛阳衰女压男。何必又劳临轩驾,竟到那,馆中下聘理当然。
啊老君侯,悉听主裁便了,何须得又问寒门?
龙图言讫泪含腮,武宪王爷立起来。欠体说声言重了,少不得,要登潭府领尊裁。既然问过亲翁意,我只好,公馆迎亲草草谐。国丈道完辞别走,孟丞相,殷勤送出石庭阶。于时上了朱轮辇,转向皇亲府第来。
话说国丈回归王府,就将孟士元的言语述与太妃。尹氏道:既然如此,我们自作主意便了,不必再问孟府。当下斟酌已定,遂择定六月初二日行聘,十三日成婚。就烦尹御史为媒,知会吉期于项姓。
只因钦限急如风,难避炎炎溽暑中。御史尹爷随即往,就把这,吉期道达老封翁。项翁得信非常喜,乌台又,回复亭山武宪公。员外于时忙整备,要寻房屋好从容。
却说项员外只因店居不便,又另寻了一所吉房,讲定多少租银,随即移居新寓。
南金进屋喜陶陶,看了看,新觅房儿倒也高。短墙边,一带春风红芍药;深院内,几株晓雨绿芭蕉。静沉沉,隔帘鸟语穿林闹;轻拂拂,当户花香绕袖飘。项女见时多称意,她就在,寓中稳坐待良宵。
话说项员外移居以后,又买一个十四岁的丫头,与素秋凑对,取名春娟。还要典一所好房屋住身,仆妇现在领看未成。复到银楼上替南金兑换首饰,一件件请她自选新奇。
纷纷料理好匆忙,只等迎亲下聘将。不表这边高兴事,且把国丈府中详。期日近,事愈忙,钦恨难违定主张。彩缎明珠都拣择,商量又欲请皇章。
话说皇甫府中料理行聘,诸般礼物已全,只少得一封花诰。太妃就自己走到灵凤宫来,要向龙亭上取去。那小王爷正睡在床内长吁短叹,听得仆妇们乱哄哄说道:太娘娘站上面桌就拿着了,待我们请诰罢。
千岁闻听这件情,登时床内发雷声。嗔从柳叶眉边起,怒向莲花面上生。侧扣帽沿朝外走,斜拖靴底出帏行。掀绣幕,进宫门,变色高呼叫一声。
啊唷不得了!怎么要拿花诰?
这是皇封孟丽君,如何要聘冒名人?朝廷御笔非同小,怎么竟,未见真身就请行?亏得此时无睡去,我若然,糊涂一觉不知闻。
啊唷,真真可笑!一个冒名女子,竟要把正妃的官诰聘她。
母亲忒也太痴呆,花诰是,断断孩儿不肯开。若要请将封敕下,除非真正丽君来。冒名女子何须得,只用把,小小鱼轩向里抬。忠孝王爷言讫怒,太娘娘,拍门一叫倒惊呆。
啊唷,冤家!你不肯就罢了,何必要这般烦恼?
王妃言讫就掀帘,没奈何,走出宫来往外边。千岁仍回罗帐内,真正是,靴根踏破恨冲天。袍带散,帽沿偏,如醉如痴坐又眠。尹氏太妃回到外,就将始末告亭山。皇亲只得重新写,另书了,一轴金花紫诰衔。聘礼于时俱准备,初二日,镶金轿到就行盘。好热闹呀!扎花结彩正门开,聘礼纷纷摆出街。一派笙歌从后起,几层执事向前排。尹爷高坐青纱轿,威凛凛,竟往新居项寓来。员外这边早有备,也是那,细吹细打接乌台。厅前一摆行盘物,倒把个,项老封翁笑满腮。
话说项员外一见飞龙盒内摆着王妃花诰,霞帔球冠,不觉一番喜欢,真正心花大放。
遂命家人向里搬,高厅演戏坐华筵。一班人众齐抬进,侯五嫂,跳跳钻钻打着帘。看几盒来夸几盒,见多番又赞多番。堂中摆满无闲处,珠玉成堆锦作团。小姐南金房内坐,听了那,外府势闹也欣然。
话说项南金坐在明窗之下,前后厅鼓乐喧天,人役们扛抬聘礼,虽则不说,心内却十分欢喜。
意欲堂前瞧一瞧,含羞又伯众人嘲。正然低首沉吟处,侯五嫂,赶进房来拉着跑。拖住袖儿朝外走,乱推乱叫笑声高。
啊唷我的小姐,你还不出去瞧瞧么?
珠玉绫罗摆满堂,黄金绣服好风光。还有那,凤冠霞帔双全幅;还有那,紫诰金花一轴章。小姐快些前去看,这番荣耀可非常。多娇听说芳心喜,就势儿,玉手挑帘走出房。五嫂指挥呼请看,南金随即细端详。从件件,逐桩桩,明带羞惭暗赞扬。观到皇封花诰盒,止不住,樱桃一点绽红香。
话说项南金见了诰封,不觉笑容可掬。侯五嫂踊跃道:小姐小姐,待我展开来你看,可念念封着什么夫人。说罢就把诰轴拉开,叫千金观看。
五嫂是,识字之人先就观,不等南金开口念。她早已,一声高叫是王妃。
啊唷,恭喜恭喜!小姐洪福齐天,这不是忠孝王正室王妃么?
项女闻言笑了声,自家看看果然真。舒翠黛,绽朱唇,粉面生欢着实欣。也不开言佯咳嗽,挑帘入户进房门。
啊唷,谢天谢地,保佑奴大事能成。
费尽心思费尽怀,不辞辛苦冒名来。虽然未认爹和母,现在已,眼见姻缘可合偕。
咳!真正梦想不到,我项南金一个富家女子竟要做千岁王妃的。
何期福分这般长,该嫁东平忠孝王。怪不得,别姓提亲都未就。怪不得,卢家欲娶又先亡。原来我是王妃命,所以竟,死无缘用聘郎。
咳!真真奇绝,人家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我竟是万里姻缘一线牵了。
卢氏郎君死得奇,分明让我做王妃。当年如若成婚了,哪里有,花诰迎亲这等仪。今日光耀真极矣,转眼间,十三良日即佳期。
咳!这等也奇了,难道那真丽君福分倒不及奴家?
皇甫门,命运危,是她愁苦是她悲。丹青写像留遗影,冠带更妆出内闺。待得夫家兴复了,王妃又让我来为。这般薄命伤心极,真正是,才貌双全福分亏。翻笑奴家何所德,现成封诰倒巍巍。
啊唷妙呀,如今也不怕更改了。
就使临期有变更,我已是,受封纳聘彼家人。况兼钦限完婚配,不伯他们不毕姻。项氏南金思到此,笑融融,心中欢喜面生春。慢言小姐香闺事,且表前厅饮宴情。酒过三巡媒欲起,项员外,回盘礼物早排成。多富贵,甚丰盈,也不惭于官宦门。御史登时重押转,笙箫齐起又随行。
话说尹御史押回项家之礼,王府内也演戏开筵。那忠孝王坐在灵凤宫中,到这一天更觉烦恼。
不陪众宾饮琼浆,只是沉吟坐在房。短叹长吁心更闷,才眠又起意加伤。万般愁绪千般恨,偏偏的,风送笙歌到耳旁。忠孝王爷添气恼,叫过了,那班僮仆发威光。
嗯!家僮们,快些传言出去,孤家病在房中,还有哪些儿快乐?敲什么!
诸人垂手应齐齐,只得将言告太妃。尹氏心中怜爱子,密传晓谕略低些。深宫大院重重隔,小王爷,还道笙歌已住其。
话说这一日王府虽逢喜事,只因忠孝王心内愁烦,毫无些春风喜气。太妃把一切礼物都交与郡主收藏,自己坐在宫中,也是愁眉不展。
苏家奶奶更凄然,勉强支持理事端。心挂丽君贤小姐,神伤映雪女婵娟。难出口,不扬言,痛泪惟于眼内含。尹氏太妃呆坐着,眉头紧蹙意煎煎。银銮殿,笙歌断续无腔调;舞彩宫,笑语稀疏没酒筵。冷清清,翠幕不开花院静;凄惨惨,红灯空挂画堂寒。眼前已是伤心色,又遇着,云气阴阴欲雨天。王府这番多冷落,只有个,江妈得意倒欣然。漫谈外面凄凉景,且表多娇郡主言。坐在香房无事后,想起了,东平千岁暗牵连。
呀,正是。那冤家不知怎么样了?
自从钦限毕姻缘,越要愁来越发烦。日逐少加三顿饭,堂前强问两回安。无喜色,没欢言,躲在宫中女子般。又说身躯今有病,不知到底怎生然。
呀,也罢。此刻在宫无事,不免去探望一回。
夫人想罢起身来,整了整,金凤垂珠压鬓钗。犹恐江妈多说话,只带着,一名小婢下庭阶。笼翠袖,款红鞋,就向居宫灵凤来。折叠扇儿拿在手,挑开帘幕进宫台。只见那,画堂寂寂少人踪,朱门半掩影朦胧。夫人才欲推扉入,千岁已,问上言声谁到宫?
是什么人掀帘?到宫做甚?
燕玉低低应了声,推开龙凤两宫门。移绣履,款罗裙,走进房中举凤晴。只见王爷床上卧,眉消翠晕脸消春。帽沿欹枕容俱瘦,靴脚拖床力不胜。冷清清,绣幔摇风钩半挂。凄惨惨,金炉断火篆无焚。堪落泪,可酸心,一派凄凉触目生。郡主那时忙进步,红罗帐下问皇亲。
啊,殿下,为什么十余天来愁烦闷坐,不出来散散心?可有甚愁烦?还该放开些才好。
未识身躯怎欠安,不迎宾客不陪筵。看君面貌都消瘦,还该把,愁闷丢开放放宽。千岁一观刘郡主,翻身坐起绣衾间。眉晕浅,脸霞残,斜戴乌纱软翅冠。拉着多娇床上坐,叹口气,凄凄惨惨语婵娟。
呀!又要金雀夫人到来看我。
孤家心病已深沉,只是思量负了卿。花烛以来长久矣,竟未尝,夫妻一夜共床寝。
咳!我只望娶了原配,再与你同房。
倒弄出,冒名顶姓一裙钗。进门反要称原配,孤怎忍,拿着贤卿往下排?
啊唷,好生恼恨!如今又逆不得君亲,只好娶她的了。
待等完姻那女娘,孤家也是不同房。芳卿犹未成恩爱,岂肯与,假冒裙钗反同床?依了限期遵了旨,我只有,空帏冷落一条肠。由她孤宿由她想,任彼延生任彼亡。虽则挂名为正室,情疏断不当妻房。
咳!金雀夫人呀,你叫孤家哪里委决得下?
孟家岳母在朝初,指定恩师郦保和。她若难分真共假,怎么有,这般胆量胜龙图?皆因见得分明了,所以敢,真说明堂恋紫罗。
咳!贤卿呀!那时候圣上若肯为顾孤家,只用把郦老师细加一番追究,怕她不吐露真情?朝廷先就一心偏依着她,
也说邪谣与乱谈。奏句话来听句话,那天的,当朝好个晓谕严。有人擅议明堂相,拿问金銮法不宽。皇上已经传此旨,教孤家,如何再敢蹈前愆。
咳!芳卿,你想朝廷又不肯周全,岳父母又不得做主,难道教我个门生,与老师做对不成?
百计千方亦枉劳,料来伉俪也难调。孤家明晓无成矣,但总是,郁结于心不得抛。几次自宽仍自恼,压根相共病根交。如今凡事休提了,看起来,还要去将命一条,
啊夫人,你试试我手中额上,看可是有些发热么?咳,孤家呀,生而何欢,死而何惧!只不过上负父母,下负芳卿。
忠孝王爷诉罢情,两边不觉泪纷纷。有心还要多言句,只恐怕,良贞郡主要疑心。燕玉性情原最软,听了这,酸辛说话哪能禁。神暗淡,色凄凉,一阵伤怀泪已淋。半晌低头方抬起,略舒玉手试寒温。
话说这位刘郡主情性贤良,温柔而胆小,一听忠孝王这些言语,哪里还忍耐得来?一手试探寒温,一手挥弹珠泪。
夫人当下好恓徨,掉转纤腰倒坐床。款捻春尖眉皱皱,起摩粉额泪双双。心内急,意慌慌,竟像王爷就要亡。恨不得,顷刻以身相代病;恨不得,登时割股去煎汤。思妙计,想良方,蹙着春山告粉郎。
啊,殿下,你自己保重身躯,不要说这些言语。
堂上翁姑只有君,真真是,心头之肉掌中珠。单传孤脉无昆仲,怎把这,金玉身躯看得轻。既发热时须早说,公婆也好请医生。缘何闷闷宫帏睡,自己迟延误自身。
咳!君侯呀,你既自知自己的心病,就该撇去些愁烦。
就使难于放心怀,不思几次也丢开。终朝气恼终何用,君要想,留得身躯好处裁。啊殿下
呀,奴倒有个主意在此。
孟府娘亲谅不差,老师或者果闺娃。如今威逼难行了,竟借此,染病之由去请他。郦相精详知脉理,闻得说,岐黄已算大名家。公公如若来求看,夫子难推定到衙。
啊妙呀,郦老师若来看病,你就可以暗察情形了。
如他果是孟千金,岂有个,铁石之肠难动情。见你为伊成此病,少不得,另生凄楚一番形。
啊,殿下,郦老师若然动色,我们就可以商量了。
也休上本奏君王,竟请婆婆走一声。可去见见皇后面,求她做主毋他商。娘娘手足恩情重,还有个,不尽心来不尽肠?中外夹攻相办起,那时何惧郦明堂?
啊,殿下,说是这般说,行止即随你意。
若怕仍然犯老师,这条计策就休施。也不须,相求堂上公公请;也不须,入奏宫中国母知。免说奴家唆耸你,再遭一气费支持。夫人说罢衷肠语,忠孝王,眼笑眉开赞巧思。
啊唷,妙啊!真所谓有智妇人赛过男子。
孤家前次欠调停,竟未曾,想到昭阳院里人。一切举事都不应,自然难就与难成。若还早有芳卿计,倒只怕,此刻逍遥已做亲。可惜夫人相告晚,又教我,怅怅闷闷几朝昏。孤家算个周公瑾,卿竟堪称一孔明。足智多谋深拜服,送你个,新传绰号女陈平。
啊唷,芳卿好计,孤家依你施行便了。
今朝天暮且从容,明日里,当退朝中孟宰公。万一这番如我愿,夫人真是大奇功。王爷说到心欢处,手拉着,郡主春尖不放松。燕玉见言称过奖,也生喜气透春风。情密密,意浓浓,共坐牙床笑语同。直到上灯方始别,刘郡主,依依叮嘱两三声。
殿下呀,自家珍重,奴明日再来问安。
忠孝王爷跨下床,殷勤亲送女红妆。声声抚慰临门别,句句温存附耳旁。目视夫人归去了,一回身,眼前只觉越凄凉。心又想,意重伤,倒在红罗暗忖量。
咳!到底有个谈谈说说,觉得不甚冷清。
此时独处好愁烦,形又孤来影又单。空做东平王子位,竟未尝,偎红倚翠一朝欢。于时千岁心悲感,外面已,掌号盈盈散酒筵。此夜不谈谈次日,小皇亲,早晨强勉整衣冠。
第五十六回呈妙计巧合师生
诗曰:自从消瘦减容光,楚雨巫山暗断肠。独宿空房泪如雨,谁怜情短与情长。
话说忠孝王已是十分有病,朝朝饮食少加,夜夜身子发热,面貌比前消瘦,精神着实损伤。只因这几日武宪王夫妇料理行聘,无暇顾及孩儿,他自己亦心中不念求生,末去告知父母。
因而展转十余天,竟未延医看病端。夜夜发烧无气力,朝朝减食损真元。精神恍惚多凶梦,步履伶仃只厌眠。怪凄凄,脸上退残红两岸;愁脉脉,眉头蹙损翠双弯。这天越发显沉重,没奈何,坐在罗帏强整冠。意欲告亲邀郦相,心中又,踌躇不决几多番。
呀,且住,这郦老师不是好惹的,待我斟酌斟酌,再行未迟。
前回苏母说其因,到底隐情未尽云。不若遣人邀侍讲,问一问,认亲时节怎情形。舅兄如若分明说,我就晓,郦相何言与甚心。免得忙中疏检点,又被他,无凭无证赖前情。王爷想罢踌躇定,隔帐低低叫一声。
啊,人来,传孤的晓谕:着一名家人,速即到相爷的府中,说我身子十分不好,自己难以登门,舅老爷如若有闲,请过舍来说句言语。
窗外诸仆应诺齐,一声命下急如飞。家丁忙往龙图府,不多时,回至宫前禀是非。
启复小千岁得知,已往龙图府相请过了。只因孟太夫人方是在床卧病,光景又像前番,舅老爷不得闲空,叫小人回来禀复。
王爷听罢色凄然,岳母原来也不安。想必那天重气坏,这番病又似前番。东平千岁长吁气,隔着罗帏把命传。啊家人再走遭,说小王爷着实病重,说一句要紧言词。舅老爷到一到儿,立时请转。家丁院内应声高,随即重行第二遭。忠孝王爷房里等,迟延不至越心焦。少停隐隐云牌响,伺候书僮禀事苗。
启千岁千知,奉命的家人已与孟少爷一齐来了。
王爷闻报两眉扬,立刻传言请进房。国丈于时陪着入,靴声震震进华堂。两边僮仆开帘幕,咳嗽齐同向里行。武宪王爷随后进,一见了,孩儿面貌大惊惶。
啊唷我的芝田儿,你怎么消瘦得这般模样?
为因连朝不空闲,竟无问问与观观。只道儿,厌陪宾客佯推病;只道儿,气塞胸怀偶废餐。此刻一瞻惊坏我,如何病得这般颜?
咳,了不得了!既然病倒,你却怎么不教人告诉我?
为父如知这信音,少不得,忙中也要请医生。缘何寂寂无言语,病例身躯若此深。自己隐瞒也罢了,怎么竟,那班僮仆亦装昏。
啊唷,好生可恨!把那些伺候的奴才就该处死。怎么小王爷有病毫不声扬?
国丈于时骇又怜,朝靴顿顿皱眉尖。少年侍讲抬头看,一拱手,促步临床亦惨然。
啊呀,贤妹丈!怎么清减了好些,有什么贵恙?
看君颜色大低微,还该请,明白岐黄着实医。为甚自家相搁久,这般轻视万金躯。嘉龄言毕连连推,忠孝王爷色惨凄。
啊咳,舅兄来了,请坐请坐。恕不远迎。咳!爹爹不须着忙,不肖儿死生有命。
王爷说着泪将来,背靠朱栏袖掩腮。国丈见言长叹息,嘉龄闻语也惊悲。齐齐坐在床前椅,小王亲,饮过茶时问起来。
啊,舅兄,怎的岳母也欠安么?可是哪一天着了气恼?
侍讲闻言一皱眉,应声病起自朝回。君王偏护明堂相,我们是,有口难分但吃亏。家母何曾经过此,受了这,一番重责又加悲。如今终日床中卧,又像前遭病势危。消瘦也同贤妹丈,总是那,朝寒夜势紧追随。
咳!总是心病须将心药医,教我也无法可处。
嘉龄说着蹙眉峰,忠孝王爷感慨同。短叹长吁将启口,心伤肠断又低容。愁脉脉,恨重重,半晌含悲叫舅兄。
啊,舅兄,我的病源与岳母一样,也不须细言了。但是婚姻虽则难成,虚实须知明白。
前番苏母口中云,明明说,郦相其时已认亲。事有凭来言有据,我方一本奏明廷。何期等得场间出,她却又,变下容颜不肯承。
啊,舅兄,那时候尊师发怒,皇上生嗔,责了个门生戏师的罪名,叫我若何质证?
无可如何退出朝,倒去了,跪门请罪两三遭。师生修好非容易,再不敢,复惹灾殃招祸苗。今看岳母朝内奏,我却又,疑疑惑惑动蹊跷。心大乱,意难抛,病到深沉日夜烧。实在万分情急了,专人来把舅兄邀。
啊,侍讲公,你是知道的,那一天郦相认亲,到底是怎样光景?
望乞今朝说一番,莫嫌琐屑莫嫌烦。从头至尾端详讲,自始至终仔细言。说说她,未认之前何等状;说说她,相亲以后怎生缘。般般直诉无妨碍,就便是,骂我言词也勿瞒。忠孝王爷言到此,忍不住,惨然双泪落胸前。嘉龄侍讲心伤感,他就把,交椅移移近帐边。
话说孟嘉龄见忠孝王这般相问,就坐近红罗帐前,细细地向他告诉。
侍讲嘉龄坐近床,从头至尾告端详。述于将认萱堂处,叹口气,一蹙眉尖意痛伤。
咳!其实有哪些不是舍妹?她无非留恋功名罢了。
其时家母晕在床,大众喧呼灌滚汤。他却立住未出去,看见了,萱堂昏绝好生慌。眉惨淡,面凄凉,光景情形苦莫当。听着合门呼不省,意只将,自身进步叫爹娘。
咳!她在那时候,捧抱住了家慈,叫得好生亲热。
两袖分得众等开,相呼相唤甚悲哀。纵然情景装成苦,难道说,眼泪都能假得来?
咳!这也罢了,并且见了小儿,十分欢爱。
抱起魁郎坐体旁,拉着手,左观右看极称扬。般般情景都非假,哪里是,要救人时冒认娘?若说有何相怪处,她说你,已经宜室娶妻房。既然郡主成婚了,我却何须再嫁将。兼恐误了梁小姐,更难抛撇继爹娘。因而种种无其奈,又犯着,剥剐还轻罪四桩。只为母亲埋怨彼,这是她,认娘以后告萱堂。
咳唷!本是千真万真的事,哪晓她会这般抵赖?
君前推得一些无,朝廷又,着实偏心护保和。晓谕满班文共武,不许人,乱谈郦相起风波。既蒙圣旨严如此,叫我们,怎亦真来怎亦讹?
啊唷,真真愁绝!偏偏的家母又痛起来,终日里废寝忘食,乍寒作热,虽则口口声声说:我也不要这个女儿了!却又时时刻刻地想她。
叫我真真没了法,心神潦倒意徨。请将别者医生到,家母反,不叫诊视毋下方。汤药煎成重泼去,总要我,亲身再往恳明堂。
啊贤妹丈,你想,她如何再肯来观?
前次疏防堕计中,她这番,如何再肯入牢笼。料然就去必难请,我只得,苦劝家慈暂放胸。
咳!真真无法,这总是皇上偏心,我们也不敢相认。
侍讲言完一挺冠,手敲着,泥金纸扇蹙眉尖。王爷听罢其中细,点点头,闭目沉思半晌言。
啊,舅兄,如此说来,郦保和是令妹无疑了。我如今有个主意:
贱恙深沉现在凶,真正是,也和岳母一般同。夜多恶梦心神乱,日减常食气力空。前几天,勉强也还临地下。这几日,伶仃只好卧床中。欲思借此身躯痛,心想要,亲去相邀郦宰公。她若果然真令妹,见了我,这般狼狈必更容。如其露出凄凉色,就可以,斟酌而行两夹攻。
啊,舅兄呀,郦保和若然有些感动,我们就可以酌量而行了。
家姊叨恩事帝皇,可为内助可相帮。如其看得分明了,我这里,要请中宫做主张。姐弟之情焉不念,自然竭力在昭阳。那时内外相通却,也何愁,天子偏心爱护将。此计未知行得否?请兄高见共商量。嘉龄听罢王爷语,立起身来喜气扬。
啊唷,好极了!这有何不可?依我的主意,再作弄作弄她。
苏家娘子在尊门,用计何妨着此人。请到明堂来看病,先叫她,套房隐躲暗窥形。见其有动凄然色,走出来,不用迟疑竟认真。郦相若然是舍妹,那时候,必加悲感必然惊。
啊,妹丈!你可嘱咐苏家娘子,到那执住她的时节,须要向她说,家慈怎生思想,怎生病凶,有药不肯尝,有医不肯看。
她闻母病见夫危,少不得,铁石心肠也伤悲。一感情动应露色,或者其,自家承认是蛾眉。总然当下伊不认,妹丈处,竟奏中宫国母帏。
啊小君侯,你有了皇后相助,还怕什么皇上心偏?再则郦明堂耳闻慈母垂危,目见丈夫卧病,她也情愿认亲了。
中宫皇后一帮扶,天子必,重又严加问保和。郦相那时情愿认,决然服罪不推托。这条妙策真奇算,太亲翁,竟去相邀看妹夫。侍讲言完心大喜,忠孝王,亦欲展笑靠床呼。
啊唷!啊唷!今得舅兄这番指示,越发可行了。
千岁其时略略欢,亭山国丈也称然。嘉龄于时忙辞别,武宪王,送出多才侍讲官。上轿匆匆归去了,他只因,慈亲有病意如煎。这边国丈回宫去,跌着脚,就向王妃尹氏言。
啊,贤妃,了不得了!这几天你我忙中无暇,竟不得看看孩儿。
哪晓芝田病在宫,大加消瘦减形容。神虚气弱声俱短,恨重愁多势已凶。我若早知他这样,少不得,请医看顾在忙中。皇亲相诉还无毕,太妃就,促步如飞往后宫。国丈亭山同着走,苏家娘子亦相从。曲穿小道花荫下,斜转回廊树影中。一到掀帘齐入内,都在那,床前问候乱哄哄。
话说尹氏王妃一到灵凤宫中,看见了忠孝王这般病重,又是吃惊,又是怜惜。
王妃时下好心疼,又是怜来又是惊。飞步金莲临卧帐,半弯玉体抱亲生。摩粉面,贴朱唇,惨惨凄凄叫一声。
啊唷,亲儿啊,你何若这般气恼。
父劝娘言总不听,如今病得这般危。消气色,减容辉,行动艰难坐在帏。既是身子狼狈了,为什么,不通父母请医窥?
啊唷了不得了,又是这么发烧!
有何病症快些言,教爹爹,立刻传医好就观。金玉之身如一失,你可有,三兄四弟奉椿萱?
啊呀,芝田呀,你母亲真疼杀了!
王妃抱着小亲生,我的娇儿叫得伤。玉手轻摩官额上,朱唇平贴粉腮旁。容惨淡,意凄惶,秋水将垂泪两行。苏母一观心亦骇,忙着向,红罗帐内问安康。
呀!小王爷怎么这般清减?觉得有什么欠安?
千岁还该早早云,这边也好请医生。缘何自己相耽误,把这样,金玉之身看得轻。面貌十分消瘦了,怎不教,太妃眼见不心疼?苏家娘子同相问,小王爷,短叹长吁叫母亲。
咳,罢了!母亲也不必着急。
孩儿早说亦徒劳,只好是,听命由天怎计较。心病须得心药治,太医哪晓我根苗。此时有个商量法,生死亦,但看今番这一遭。千岁言还长叹气,就把那,所图之事告劬劳。回眸又嘱苏娘子,这王爷,怯怯声音气不高。
啊苏岳母,你们孟少老爷说,待等郦相到来看病,叫你预先躲在套房。
看她情景像凄凉,自然是,真个千金无话云。不用迟疑尔竟认,拉住她,就叫小姐诉衷情。
啊,苏岳母,你可对她说:孟太夫人自从朝回之后,又气坏了。如今卧病在床,已像前番光景。有医不肯看,有药不肯尝。小姐若再绝情,就怕太夫人性命难保。
也替我,说句衷肠肺腑言。就是这,花诰虚设都可讲;就是这,正房独宿尽堪谈。表白孤,三年守义恩情切;表白孤,一旦忧煎疾病缠。劝得她心摇动了,或者能,乐昌破镜再重圆。
咳!苏岳母呀,你须要着实帮衬着,我才得好。
郦相如其一认亲,孤与那,孟家岳母两安宁。若然竟不成全了,我的这,性命难留只恐倾。此事特要苏母做,须当要,斟斟酌酌认千金。王爷言讫其中故。
啊小王爷,妾身知道了。这些话何须嘱咐?
待等临期躲套房,就在这,湘帘之内窥端详。这些言语无烦嘱,我自然,说转千金一片肠。忠孝王爷连道好,回头便叫太娘娘。
啊母亲,此刻就去相请老师罢。
王妃见说略宽轻,皱皱眉头道且挨。今日天阴雷已响,乌云四面不吹开。适才习习凉风起,据我看,必有倾盆大雨来。且待有些晴爽意,再去请,保和学士小三台。
啊,孩儿呀,我想你独自在宫,十分不便。
好时体健尚无妨,今又恹恹病在床。日内也还僮仆众,到夜来,有谁送水与煎汤?九间宫室难孤宿,可要个,知己亲人伴伴房?若像这般由着你,叫娘怎样放心肠?王爷见说容凄惨,叹口气,摇首连声道不妨。
啊,母亲,这个不妨,孩儿孤宿已惯。
虽然病重已连朝,至于这,送水泡汤倒不消。宫室九间孤宿惯,母亲放意莫心焦。
咳!娘说是可要个知己亲人陪伴,这知己亲人大约就是东官媳妇了,此事如何使得?
孩儿果若要她陪,倒不如,搬进宫中共了帏。分处尚然人未信,我还肯,病中顿变日常为。
咳!母亲呀,孩儿是英雄豪杰,难道还怕鬼不成?
当年救父战朝鲜,万里长风泊海船。若到夜深三二鼓,那些个,征魂痛泣聚成团。星愁月惨随波泛,鬼哭神号遍岸喧。见这秉烛观战策,也不用,帐前护卫一军官。如今安处家庭内,更何消,知己亲人相伴眠?千岁说完微展笑,太王妃,默然低头又开言。
啊孩儿,你不过为恐中外猜疑,所以甘心独处。
你虽情愿守空房,却叫我,爱子之心怎放肠?哪有病人无做伴,也不消,夜来送水与煎汤?
咳!痴儿呀,不要说你是一个皇亲的独子,帝后的同胞,就是贫民小户的儿男,也还要加许多的爱惜。
何况娇儿金玉躯,哪有个,病中狼狈没人观。既然不要东宫媳,拨几名,仆妇前来可肯依?尹氏太妃言未毕,小王爷,微微冷笑一声呼。
咳!母亲,又来了。孩儿不要女人服侍。
尹氏王妃啐了声,低头只得又沉吟,想出家中一个人。
咳!芝田呀,你这不要那不要,难道由你独自一个病在灵凤宫不成?
我想家人老吕忠,他到却,小心诚实性从容。不如去叫伊来伴,相呼相唤也可同。若说竟由儿独宿,这个是,实难放胆与宽胸。太妃言语犹未毕,小王爷,应诺连连道谨从。
啊母亲,叫吕忠来相伴孩儿么?好好好,谨遵慈命。
当年逃难出江陵,我合他,同睡同行叔侄称。今日叫他来作伴,真正是,多时疏阔又相亲。太妃见说桃腮笑,倒骂了,懵懂痴儿三两声。
咳,真正可笑!这么执性的冤家,倒不要青春妻子相陪,情愿叫年老家人相伴。
王妃说着笑还嗔,苏娘子,在侧听言倒不宁。暗叫几声贤小姐,真正是,狠心负了这皇亲。于时同在房间坐,忽然那,雷紧风狂电更明。
话说房内正言之际,忽然问催雨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太妃立起来道:我说要下雨了。孩儿,你可自家保重,我就去吩咐叫吕忠进来。
王妃言讫带妻凉,把手携携要出房。国丈临床重扶慰,孩儿你,放开愁闷勿悲伤。今日不请明朝请,这件事,依计行来容易商。忠孝王爷连声诺,支持着,微微抬体送爹娘。苏娘奶奶相同出,太妃就,吩咐传言到外厢。
话说尹氏太妃到舞彩宫中坐下,就把吕忠唤将进来,吩咐他小心服侍,着意相陪。快叫仆妇们送进鲜粥小菜,整备着应用充饥。
吕忠奉命应连声,搬进深宫灵凤门。枕席俱皆铺在内,正是那,炎炎天气好安身。于时收拾都已毕,立到床前候主人。相劝用些京米粥,又献上,浓煎头汤半杯参。王爷斜挂罗帏坐,眼看家丁叫一声。
啊吕忠,你自坐着便了,不必拘拘主仆。
当年可记共逃灾,叔侄称呼叫过来。今日不妨陪着坐,我病中,且将主仆礼丢开。家丁见说称不敢,奉命相陪站也该。千岁若提当日事,真正折死老奴才。吕忠正与王爷说,只听那,电闪雷雨已催来。好利害呀!白电如银射绿窗,雷声响处震华堂。催花劈树风头劲,王爷一听愁闷添。老家人,下闼关门着了忙。
呵唷好生大雨!小千岁下了板闼罢?
千岁床中应一声,吕忠下闼就关门。于时落到黄昏后,几阵雷催几阵倾。老仆自家食过饭,又温米粥奉皇亲。排小菜,秉高灯,双捧金杯奉主人。忠孝王爷心气闷,真个是,百忧如草雨中生。难举箸,厌沾唇,把粥推开不要吞。吩咐吕忠收过去,你们各自快安身。
话说忠孝王不餐晚粥,吩咐书僮各人去睡,叫吕忠关好房门。这老人家转身进来,又在床前陪伴。
王爷看着倒添烦,几次相催不肯眠。年纪老来偏又倦,朦胧着,一双睡眼靠床前。难伺候,强迟延,二目慵睁只是翻。千岁病中容易怒,突然高叫拍床沿。
呀!吕忠快去睡么!
叫你安身你不听,此时倦得这般形。无用伴,快些行,独坐床中我倒宁。老仆闻呼惊又跳,慌忙剪烛展铺陈。忙下帐,就停灯,垂手轻轻禀一声:
啊,小千岁,老奴去睡了。若要汤水,可呼唤一声。
吕忠言讫出帏房,竟自和衣去睡将。人静越闻风雨急,闷坏了,红罗帐里病亲王。
话说这位小王爷打发吕忠去睡了,自己却背靠床栏,坐在红罗帐内,听了那打窗的夜雨,看了这隔帐的疏灯,真个是恨满一怀,愁添万斛。
王爷独坐好无聊,隐隐遥闻二鼓敲。隔帐残灯寒寂寂,洒窗夜雨冷潇潇。愁心展转原宜静,病体支离又怕宵。背靠床栏吁口气,他的那,胸中疑虑万千遭。
啊唷,真真愁绝!方要请他看病,老天又下起雨来。
此刻潇潇尚未停,多应夜雨是连阴。明朝如真无晴意,却教我,怎样相邀郦大人?
咳!如此事不凑巧,看起来这番谋望又不能遂心的了。
九重天子有偏肠,哪里许,胞姐宫中做主张?如若朝廷拿定法,我就去,恳求皇后也难帮。
呀,正是,为什么当今圣主,似这等爱护明堂?
一个君来一个臣,有何义重与情深?见了他,春风满面无非笑;见了他,喜气盈眉再不嗔。口口声声呼相国,时时刻刻叫先生。君臣就使心投合,也没有,如此相怜如此亲。
啊唷且住!看那朝廷的光景,莫非与郦明堂有什么不妙的勾当么?
细细参详大可疑,皇宫内阁是通衢。只须夜宿在衙门,元天子,出入从容哪个疑。
啊呀,不错了!若趁郦明堂宿阁之时,也可以召他进宫,也可以自家出外,真正是极机密极稳便的事情了。就使还有守节的心肠,只用皇上威吓几句道:你若不肯顺从君命,朕就断送你的性命,削除尔的官衔,还是愿生还是愿死!
这般几句狠言词,不怕明堂不顺之。留恋功名贪性命,定然一旦失操持。初起时,强依强顺应非愿;次后来,相爱相亲竟可知。故此君臣同一路,反责我,诳于皇上戏于师。内中如若无其事,为什么,天子存心这等私?
啊唷,是呀!毕竟朝廷干碍着是我的原聘,虽有意而不敢收纳进宫。所以一闻质证明堂,竟这般偏听而大怒。
就里多应是恁般,因而天子一心偏。那人故亦惟推赖,绝亲情,恋着朝廷恋着官。如若丽君真至此,少华竟,片心空守旧姻缘。
咳!孟丽君呀孟丽君!难道你一个盖世的聪明女子,倒做出这些事来?
孤家为你是如何,一片真心做义夫。平日不亲红粉女,病中还用老家奴。你如果有亏心处,反倒是,孤未忘卿卿负孤。
咳!丽君个原聘呀,你若为娶了刘燕玉寒心,这倒孤家不怪。
原是高堂错主张,使儿做了薄情郎。既然已娶仇家女,难怪芳卿冷了肠。岳母虽曾相表白,你心中,如何肯信不同房?若言此事吾家过,惟恐你,一念痴迷为帝王。
咳!我不知朝廷何意,郦相何心。
愿天明日散阴云,也教我,谋遂心来事称心。再若几朝长脚雨,孤只好,一条性命闷中倾。王爷想到情深处,意乱神飞更不宁。直坐到,烛吐双花摇欲堕;直坐到,雨分千点滴难存。直坐到,夜深又发周身热;直坐到,虚火潜腾两颊红。冷清清,只影孤形嗟薄命;愁脉脉,长吁短叹盼天明。凄惨惨,巫山梦断鸳鸯枕;恨沉沉,楚水魂消不入衾。忠孝王爷多懊闷,这一宵,病躯潦倒更难禁。不知请得明堂否,且待那,十五卷中再细云。织锦天机聊按下,生花彩笔暂停停。才听那,连朝爆竹除残腊;又见这,遍野燃灯迎早春。真个是,锦绣妆成牟子国;真个是,笙歌摇动望仙门。今完一本元宵后,且等我,点笔裁剪取次成。要识后文何所事,再将十五表分明。
第十五卷
第五十七回忠孝王延师诊脉
诗曰:天教绣阁出奇才,年少风流拜相台。琴瑟无心偕伉俪,衣冠有志报涓埃。
岂因富贵倾贞节,却仗聪明避俗猜。他日复还真面貌,箫声吹上凤凰台。
孟春二十动韶华,天气晴明景物佳。丽日融融冰解冻,和风拂拂柳抽芽。初闻隔户啼娇鸟,末见当窗放杏花。踏月行歌停绮陌,观灯游女散香车。画梁间,一双紫燕营春垒;书架上,几个新蝇点碧纱。淑景澄鲜临眼媚,诗情美满入怀佳。挥采笔,重编后话有清兴;展瑶笺,再续前文布绮霞。就犹如,仙女机丝织上锦;就犹如,江生五色梦中花。词终十四今朝接,提起王亲一少华。
话说忠孝王嗟吁了一夜,直至五鼓敲残,方始朦胧睡去。
王爷坐到五更天,侧卧鸳衾方始眠。一觉醒来鸡唱早,忙挑罗帐起身观。看了看,晴天有色临雕槛。听了听,雨过无声滴画檐。千岁时间心大悦,手加粉头谢皇天。
啊唷,谢天的保佑,今日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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