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兴衰演义》(18/31)-清-吕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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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历代兴衰演义》第 18/31 部分)

曰:“伯父骄纵已甚,万一天子震怒,则吾族赤矣!曷若于其未败图之?”其父亦以为然,复怀疑,久未决。质之于其师吴直方,直方曰:“传有云,大义灭亲,丈夫但知忠于谋国耳,余复何顾焉。”脱脱乃乘间言于帝,帝遂与定谋。会伯颜请帝出猎,帝命太子燕帖古思同往,猎于柳林。脱脱以所掌兵及宿卫士拒伯颜,夜奉帝御玉德殿,诏数伯颜罪恶,赍赴柳林,黜为河南行省。伯颜请乞陛辞,不许。遂行,未几而死。顺帝以父明帝暴崩,身死不明,诏撤文宗庙主,徙文宗后太皇太后于东安州,寻卒,放太子燕帖古思于高丽,杀诸途。以脱脱为丞相。脱脱悉更伯颜所为,中外翕然,称为贤相。无奈帝性优柔少断,纪纲废弛,政治日紊,灾异迭见。雨血于汴梁,着衣皆赤;天雨毛,如线而绿。民谣云:“天雨线,民起怨,中原地,事必变。”湖广、河南大旱,至三月不雨。至于八月,太白屡昼见经天。京师地震,鸡鸣山崩,陷为池,方百里,人畜死者甚众。浙江自春间不雨,至于八月,民大饥。有星孛于王良,没于贯索,彗星见东北,凡六十四日,自昴至房,历十五宿而灭。上都雨雹大如拳,有小儿、狮象、龟玦之形。汀州大水,平地水深三丈,没民庐舍八百余家。常州山水溢,势高一丈,坏民庐舍。彰德有赤风自西北,如斧形,削之有屑,击之有声。
饶、信等路雨黍,民取而食之。陇西地震,百余日不止,陵谷变迁。会州公廨墙崩,获弩五百余张,长者丈余,短者八九尺,人莫能挽。霍山崩,前三日,山如雷鸣,禽兽惊散,陨石数里。
大都无云而雷。汴梁城东汴河水,皆成五色花草,文采如绘画,三日方解。湖广雨黑雪。陕西有一山,西飞十五里。山之旧基为深潭,有两日相荡。又日傍有一星一月。彰德李实如黄瓜。
先是童谣云:李生黄瓜,民皆无家。”大名有星如火,从东南流,芒尾如曳彗,堕地有声,火焰蓬勃,久之乃息,化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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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黑光莹,形如狗头,命藏于库。司天监奏天狗星陨,血食人间五千日,始于楚,遍及齐赵,终于吴,其光不及两广。有龙斗于乐清江,飓风大作,所至有火光如球,死者万余人。大都昼雾。静江路山崩地陷,大水。大同路夜间黑气蔽西方,有声如雷。东北方有云如火,交射中天,遍地俱见火光,空中有兵戈之声。山东地裂,天雨白毛。山东、河东、河南、关中等处,飞蝗蔽天,壅塞人马,不能行,民大饥相食。彗星见于危室,光芒长丈余,色青白,行过大阳,惟有星而无芒,行至昴宿,凡三十四日始灭。长星现,其形如练,长数十丈,在虚危之间,后四十余日乃灭。山东有赤气千里。大都雨氂,长尺许。绍兴卧龙山裂。绛州天鼓鸣,有如空中战斗之声。皇太子寝殿后新甃井中,有龙出,光焰烁人,宫人皆震慑个地。
乃帝不思反躬修德,惟事逸乐,不理朝政,加之以水旱虫灾,于是民愁盗起。盗扼运河,劫商旅运船三百艘,无能捕之者。盗窃太庙神主,盖神主以金为之也,捕之不获。沿河盗起,剽掠无忌,有司不他禁,广州朱光卿兵起,自称大金皇帝,寻灭。台州黄岩民方国珍,世以贩盐为业,怨家陈氏讼其与海盗通,国珍戕杀陈氏,捕者至,国珍格杀捕者,遂与兄国璋、弟国瑛、国珉等六人入海,聚众数千起义。帝命浙江参政朵儿只班讨之。国珍知事危,焚舟将遁。元兵忽自相惊溃,朵儿只班反为国珍所擒。国珍迫其上招降之状,朝廷从之,授国珍兄弟以官。国珍等不之官,纳赂执政,使无讨己,以海为巢穴,据台温、庆元、衢州之地(庆元今宁波府是也)。叛服不常,势益振,天下闻之,遂群起响应矣。其后国珍据浙东二十余年,元官为太尉,封衙国公。明太祖讨降之,以善终。见下回。
黄河决,脱脱集群臣廷议。漕运使贾鲁以为必塞北河,疏南河。使复故道,役不大兴,害不能已。于是遣成遵等行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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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遵力言其不可,且曰:“山东连岁荒歉,若聚众二十万于此地,恐为他日忧。”脱脱曰:“汝谓民将反耶?”勿听。命贾鲁以工部尚书充河防使,发河南北兵民十七万治河,兴工五阅月,诸埽堤成,河复故道。先是河南北童谣云:“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及贾鲁治河,果于黄陵岗得石人一只眼。于是颍州人刘福通兵起,以红巾为号,陷颍州。栾城人韩山童、祖父以白莲会烧香聚众,至山童倡言,天下大乱,弥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人民翕然信之。福通等复诡言山童实宋徽宗八世孙,当为中国主,欲同起兵。事觉,福通遂反,山童就擒,其妻杨氏及子韩林儿逃之武安。刘福通既破颍州,遂据朱皋,攻破罗山真阳,寻攻舞阳、叶县等处,刘福通陷汝宁府及息州、光州,众至十万。刘福通等迎韩林儿至,立为帝,号小明王。建都毫州,国号宋,以为宋徽宗九世孙也。改元龙凤。宋将毛贵破齐南路,元河南行省董抟霄与战,死之。抟霄被杀,无血,惟见白气冲天。是日,其弟昂霄守淮南,亦死。宋刘福通破汴梁,迎其主韩林儿徙都之。宋将关先生攻保定路,不克,遂逾太行,焚上党,破辽、晋、冀、云中、雁门、代郡,烽火数千里,复掠大同,破上都,焚宫阙,大掠塞外诸郡而还。
时沈邱人察罕帖木儿,与罗山李思齐同起兵讨之,事闻,元并用之。察罕善用兵,转战无敌,军声大振。宋将李武、崔德破商州,攻武关,直趋长安,分掠同、华诸州。元豫王大惧,御史王思诚请求救于察罕。察罕帖木儿得书,遂与李思齐提轻兵五千赴援,转战而前,杀获无算,义军溃散。朝廷论功,遂以二人镇陕西。察罕帖木儿图复汴梁,乃大发秦晋军,诸路并进,攻拔汴梁。刘福通奉宋主走安丰,察罕进兵复山东,宋将田丰、王土诚以城降。察罕起兵围益都城(益都,今青州府是也)。田丰与王士诚阴谋刺察罕,察罕推诚待之不疑,田丰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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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罕看营垒,察罕帖木儿行至丰营,遂为王士诚所刺。田丰、王士诚走入益阳城,讣闻,帝震悼,封忠襄王。使其子扩廓帖木儿,仍袭父职。扩廓攻益都城愈急,遂克之。取田丰、王士诚之心以祭父。余党皆伏诛。韩林儿称帝十二年,为吴张士诚将吕珍所破。珍入安丰,杀刘福通。宋主韩林儿走滁州,归于明,诸将欲奉之,刘基止之。后三年卒。关先生引兵欲复攻上都城,元孛罗帖木儿击降之。其与刘福通同时起兵者,又有蕲州罗田县人徐真,一名寿辉。寿辉为布贾,浴于盐塘。麻城人邹普胜以弥勒佛教,鼓煽湖湘,过而见其有异光。因与黄陂渔人倪文俊等共推为主,聚众反,亦以红巾为号。陷蕲水及黄州、饶信等处。以蕲水为都,国号天完,僭称帝,改元治平。陷汉阳、光国、武昌诸郡,安陆知府丑驴战败死之。攻江州,总管李黼出战,身先士卒,大呼陷阵,贼大败。既而诸路守贼皆遁。
黼无援,城陷,犹巷战,骂贼而死。寿辉兵遂陷南康路,分兵陷袁、瑞、岳、房、归等州。
时有沔阳渔人陈友谅,本姓谢,祖千一,赘于陈,遂从其姓,父普才。友谅生而多力,优武艺,尝为狱吏,不乐,往投寿辉,为倪文俊簿书掾,寻亦领兵为元帅。倪文俊破沔阳、汉阳、襄阳、荆州、常德、衡州、澧州诸路,倪文俊建宫室于汉阳,迎其主寿辉都之。寿辉本庸才,既居汉阳,权归文俊。文俊遂谋杀寿辉,不果,奔于黄州。天完将陈友谅袭杀文俊,自称平章事,居江州。陈友谅陷安庆,元守将淮南行省余阙死之。
友谅破龙兴,龙兴今江西南昌府是也,尽陷江西诸路。天完主徐寿辉闻陈友谅破龙兴,欲徙都之。友谅忌其来,佯出迎,而伏兵尽杀其部曲,惟存寿辉一人。遂以江州为都,居之。事权一归友谅,寿辉惟拥虚位而已。次年五月,陈友谅弑其主徐寿辉,称帝,改元大义,国号汉。寿辉凡称帝十年而亡,而友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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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为强敌,凡五年,为明祖所灭。见下回。
初,随州人明玉珍,世农家,身长八尺,目重瞳,以信义为乡党所服。徐寿辉兵起,玉珍集乡兵于青山,往投之,隶倪文俊部下,镇沔阳。玉珍以兵克重庆、取成都,蜀中郡县皆附焉。及闻陈友谅弑寿辉,遂据蜀地称帝,国号夏,凡四年,传子明升。六年,明太祖讨之,降于明,封归义侯。见下回。其与徐寿辉同时而起者,又有萧县李二、彭早住、赵均用同起兵攻陷徐州。李二号芝麻李,亦以烧香聚众而起。
濠州定远人郭子兴,起兵据濠州,自称元帅。元将彻里不花率兵欲复濠州,惮不敢进,惟日掠良民,指称为盗以邀赏。
由是民益不安,多入城投子兴以自保。大明太祖朱元璋,在皇觉寺为僧,亦不自安。入濠投子兴,几斩,得释,收为步卒,两月余为亲兵。明祖战无不克,子兴配以养女马氏,日见亲爱。
时丞相脱脱见天下乱,亲请出征,至徐州,破芝麻李,败赵均用、彭早住。将次平贼,朝廷诏之班师还朝,而贼益恣。赵均用、彭早住既为脱脱所败,自徐奔濠州。郭子兴屈己下之,反为所制,居于兴上,遂据濠称王。明祖时在濠,识其非道,率乡里壮士徐达等二十四人,南游定远,取横涧山,破义兵营,得军二万余人,入滁阳守之。时郭子兴为彭、赵所挟,东屯泅州,明祖乃遣人赂彭、赵,迎子兴入滁,称滁阳王。彭早住寻死,赵均用益专,其后赵均用袭杀宋将毛贵,其党续继祖自滁阳入益都,执均用杀之,其党遂散。郭子兴既入滁称王,未几卒。大明太祖遂继之而兴焉。时又有泰州白驹场亭民张士诚,与弟士义、士德、士信,皆以贩盐为业。士诚有膂力,寡言笑,轻财好施,为盐场牙侩,乡里多侮之,弓兵邱义尤甚。士诚乃与诸弟及壮士李伯升等杀义,并素相陵侮者,纵火焚其居,遂起兵陷泰州,复陷兴化,据高邮,自称诚王,号大周,寻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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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吴。元淮南行省遣知府李齐招谕之,士诚呼齐使跪,齐不屈,死之。士诚攻扬州,又陷盱眙及泗州,会元丞相脱脱将兵讨之,士诚大败,几危。未几,脱脱以谗去职。士诚复振,入据平江(平江即今苏州府是也),分兵掠湖州、松江、常州,破杭州。
士诚数为明将所败,乃请降于元。元赐以御酒龙衣,征海运。
时方国珍亦降元,士诚乃运米十万石于京师。士诚之地,南至绍兴,北至济宁,称王四年,为明所灭。见下回。
此外一时起兵作乱者,凡百余处,其起没不可胜记。各处官兵,俱各怠玩纵寇,或杀平民,指为盗贼以邀功,而淫掠其妇女,由是群盗益盛。丞相脱脱复请出师讨贼。脱脱出征,所至皆捷。时帝怠于政事,荒于游宴。以脱脱出外,乃召用哈麻为右丞相。哈麻与妹婿秃鲁帖木儿等,阴进西番僧行房中运气之术,又进僧伽璘真,为秘密法,帝皆习之。蚪西番僧为司徒,伽璘真为国师,各取良家美女三四人以奉之,谓之供养。尝谓帝曰:“陛下尊富,不过百年而止,人生几何,当受此秘密,大喜乐禅定,广采女精,即得长生不死。”于是帝日从事于其法,广取妇女,惟淫戏是耽。帝弟宠臣,皆得在帝前演法,男女裸处,相与亵狎,号所处室曰“皆即兀该”,犹华言“事事无碍也”。群僧出入禁中,明与妃嫔宫人交,君臣宣淫,丑秽之声外闻。又以宫女十六人,首戴象牙金镶冠,身披大红锁金缨络,为天魔舞。又以宫女十一人,执龙笛、头管、小鼓、筝繁、琵琶、胡琴、响板,每宫中赞佛,则奏之。又于内苑造龙舟,首尾长一百二十尺,广二十尺,上有五殿,龙身并殿宇俱五彩金装,用水手二十四人,皆衣金紫,自后宫至前宫,山下海子内往来游戏。行时,龙首眼目爪尾皆动。又自制宫漏,高六七尺,为木匮,藏壶其中,运水上下,匮上设西方三圣殿,匮腰设玉女,捧时刻筹,时至,辄浮水而上。左右列二金甲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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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悬钟,一悬钲,夜则神人自能按更而击。
时脱脱出征,屡败义军,进军高邮,连战大捷。分兵平六合,张士诚势大蹙。右丞相哈麻与脱脱有隙,讽骏察御史袁赛因不花等劾奏脱脱出师三月,略无寸功,倾国家之财,以为己用,半朝廷之官,以为己随,诏夺脱脱官爵,淮安安置,而以雪雪代之。脱脱与诸将别,副使哈刺答曰:“丞相此行,我辈必死他人之手,今日宁死丞相之前。”遂拔刀自刎而死。未几,哈麻矫诏,遣人以鸩酒赐脱脱而杀之。自是听义军攻城掠地。
守臣或死,或降,或遁,而元事不可为矣。顺帝日事荒淫。哈麻自以前所进西番僧为耻,告其父日:“我兄弟位居宰辅,宜导人主以正,今秃鲁帖木儿专媚上以淫亵,天下士大夫必讥笑我,且上日趋于昏暗,何以治天下?皇太子年长,且聪明,不若立以为帝,奉上为太上皇。”其妹闻之,归告其夫秃鲁帖木儿,即以上闻。不敢言淫亵事,但曰:“哈麻谓陛下年老故耳。”
帝大惊曰:“我发未白,齿未落,遽以为老耶?”并其弟雪雪杖杀之。
时帝怠于政事,以天下乱,乃命太子监国。阳翟王阿鲁辉帖木儿拥兵数十万,将犯京师,遣使来言曰:“祖宗付汝以天下,汝已失其大半,若以国玺付我,我当自为之。”
元主遣使报曰:“天命有在,汝欲为则为之”。命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等将兵击之,不克,军士皆溃,秃坚帖木儿走上都。阿鲁辉以兵逼上都。太子言于上,请以丞相太平为上都留守。太平,中华人,太子恶之,实欲杀之也。适有阿鲁辉部将脱驩者,太平子也,先忽都故将也,引兵缚阿鲁辉帖木儿至军前。太平不以为己功,令缚送阙下,诛之。帝复欲以太平为相,太子令人诬而杀之,逼令自裁,以搠思监为右丞相。搠思监徇太子旨,诬老的沙及宣政院使也先忽都谋为不孰,收其党,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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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其狱。搠思监与宦者朴不花附太子,必欲穷究其事,连逮不已,也先忽都等皆死,老的沙逃匿孛罗帖木儿部下。下诏削孛罗官爵而夺其兵。孛罗帖木儿不受命,令秃罗帖木儿举兵犯阙,太子遣兵拒之而败。太子率侍卫兵出古北口东走,秃坚兵至清河,京师大震,使达达至其军问故,秃坚言必欲得搠思监与朴不花,于是执二人与之。诏复孛罗帖木儿官爵,加太保,仍守大同。秃坚帖木儿兵自建备门入,观帝于延春阁,恸哭请罪。
帝宴赉之,以为平章事,乃引军还大同。孛罗帖木儿留朝辅政。
孛罗日与老的沙等酣饮,荒淫无度。帝密令威顺王和尚,阴结勇士上都马金那海伯达儿刺之。孛罗帖木儿入朝,伯达儿自众中跃出,砍中其胸,诛之。老的沙以孛罗帖木儿母妻及子北遁。
乃遣使函孛罗首,往冀宁,召太子还京师。老的沙与秃坚帖木儿寻亦被诛。
明太祖朱元璋既迎郭子兴入滁,称滁阳主。未几,滁阳王病卒,明祖因并统其军,遂渡江,取金陵等地,日以强盛。先灭陈友谅,复灭张士诚,乃命大将徐达、副将常遇春等,北定中原。达等由淮入河,克沂州、峄州,取益都路,元平章保保降,宣慰使普颜不花、总管胡浚、知院张浚皆死之。普颜不花妻阿鲁真,抱其子投舍北井中死,其女及妾皆随溺焉。明徐达师至东平,取莱州、济宁。元兖州以东郡县相继降,山东悉平。
徐达师至河南,所向皆下。明师至德州,元人望风奔溃,元都大震。明师至通州,元五十八国公率敢死士万余出战,明将郭英设伏败之。时京城兵卫卑弱,守备全无。元主闻报大惧,集后妃太子议避兵北行。迟明,召群臣会议,左丞相迭烈门、知枢密院事黑厮,宦者赵伯颜不花等,皆劝固守京城。元主徘徊叹息曰:“今日岂可作徽、钦被掳耶?”遂决计北去。命淮王帖木儿不花、丞相庆重等留守大都。夜半,开建德门,出居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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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北去,在位三十六年。明师定大都,执元淮王帖木儿不花、丞相庆重等斩之。封府库图籍,其宫人妃主,令其宦寺护视以待命。元亡。元起宋宁宗十二年丙寅,至顺帝丁未,凡十三主,共一百六十二年。自世祖己卯灭宋,至顺帝丁未,凡九主,共八十九年。顺帝遁归沙漠,又二年,殂于应昌。明左将军李文忠等,出征沙漠,趋应昌克之。获元皇孙买的里八刺及后妃、宫人、诸王、省院官,并宋元玉玺、金宝等物,降其兵民四五万。惟元太子爱猷识里达腊,从数十骑遁去,朔庭遂空。文忠等归,封买的里八刺为崇礼侯。至于明太祖如何起兵?如何统一天下?话长,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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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回
壬辰年明太祖应运龙兴
诗曰
暑往寒来春复秋,夕阳西下水东流。
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闲花遍地愁。
桃李花开满树红,转头青子绿荫浓。
梧桐叶下犹残雨,雪片檐前又舞风。
时序往来千古在,人生聚散一场空。
今朝有酒今朝醉,说甚英雄十大功。
却说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序国瑞,濠州人。父世珍,徙居钟离之太平乡。母陈氏,生四子,太祖其季子也。生于元文宗戊辰之九月丁丑。其夕,赤光烛天,里中人竞呼朱家火,及至无有。三日洗儿,父出汲,有红罗浮至,遂取衣之,故所居名红罗障。少时常苦病,父欲度为僧,盖元朝所重惟僧也。
岁甲申,泗州大疫,父母兄及幼弟俱死,贫不能殓,藁葬之。
仲与太祖舁至山麓,索断,仲还取索,留太祖守之。忽雷雨大作,太祖避村寺中,比晓往视,土已起成高垄。地故属乡人刘继祖地,继祖异之,遂以地归焉。寻仲又死,太祖年十七,乃入皇觉寺为僧。逾月,僧乏食,太祖乃游江淮,崎岖三载,仍归寺中。
时元政不纲,四方兵起。壬辰年,有定远人郭子兴起兵据濠州。太祖欲避兵,诣伽蓝神卜茭:问避去,不吉;问守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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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吉。因祝曰:“岂欲子倡义耶?”大吉。以闰三月朔入濠州,见子兴,子兴奇之,以养女马氏妻焉,即高后也。太祖在甥馆,有救天下安生民之志,乃纠合义旅,自是威名日著,豪杰景从,徐达、汤和等率先归附。时赵均用、彭早住为元脱脱所败,奔濠州,郭子兴屈己下之,反为所制。彭、赵御下无道,太祖乃以七百人属他将还之,而独与徐达、汤和、吴良、吴祯、花云、
陈德、顾时、费聚、耿再成、耿炳文、唐胜宗、陆仲亨、华云
龙、郑遇春、郭英、郭兴、胡海、张龙、陈桓、谢成、李新材、
张赫、周铨、周德兴等二十四人,南略定远。定远张家堡,有民兵,号驴牌塞者,太祖诱执其帅,于是营兵焚旧垒悉降,得壮士三千人。又招降奏把头八百余人。定远缪大亨以义兵二万屯横涧山,太祖命花云夜袭破之。亨举众降,军声大振。定远人冯国用与弟国胜,率众归附。上奇之,因问大计。国用对曰:“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愿先拔金陵定鼎,然后扫除群寇,救生民于水火,勿贪子女玉帛,倡仁义以收人心,天下不难定也。”上悦,留居帷幄。兄子朱文正、姊子李文忠来归。文忠年十二,上命高后养以为子,又养定远人沐英为子。太祖克滁州,迎郭子兴,立为滁阳王。滁阳王二子,恶上威名,阻置毒酒中,邀太祖饮。太祖已觉,姑应诺,即与偕行,二子喜其堕马计,迨至中途,遽跃而起,仰天各有所见,少顷,即勒马转。
因骂二子曰:“我何负尔,适空中神言,尔以酒毒我。”二子股栗谢去,自是不敢萌害意。明有铁冠道人者,姓张名中,精数学,能知未来事,来谒上曰:“明公龙瞳凤月,天地相朝,附骨插鬓,声音洪亮,贵不可言,应在千日之内。”后果然。胡大海、邓愈、常遇春、李善长等来归—,军势益振。太祖克和阳,诸将多虏人妇女,太祖命纵还之,民大悦服。滁阳王卒,太祖乃统其军。滁阳王起壬辰,终乙未三月,凡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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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驻和阳既久,欲东渡江,取金陵,患无舟楫。适巢县人廖永安与弟永忠,及俞廷玉与子俞通海、俞通源、俞通渊等,各聚众泊舟巢湖,运结为水寨,以歼寇盗。闻义率舟师来降,上大喜,亲至巢湖慰安之,率诸将渡江。时北风顺,舳舻齐发,举帆,顷刻达牛渚。元兵阵于采石,常遇春奋戈先登,元兵败走,遂拔采石。乘胜径取太平路,遂率众进取金陵。元将陈野先降而复叛,被杀。野先之子陈兆先,战败被擒,复以众降,太祖复用之。太祖克金陵,元御史大夫福寿战死。太祖入城,谕父老曰:“我来为民除乱耳,凡旧政有不便者,尽除之。”民大悦服,太祖发兵取镇江,克之,命邓愈等将兵取广德路。诸将奉太祖为吴国公。上克宁国,擒元将朱亮祖。亮祖骁勇,初降复叛,至是再降,上复释而用之。遣诸将取江阴、徽州、池州,皆下之。又取扬州,以康茂才为营田使,谕之曰:“理财之道,莫先于农,务在蓄泄得宜,始得多收粮足。若所至扰民,便非付任之意。”立领民兵万户府,其法精选民间武勇,编辑为伍,农时则耕,闲时练习,有事则用之。事平,有功者升赏,无功者令还为民。太祖兵取婺州,召儒士进讲经筵,兴学校。
上欲遂取浙东诸郡,召诸将谕之曰:“师旅之行,势如烈火,为将者能以不杀为心,非惟国家之利,在己亦蒙其福。”上遣徐达等屡败张士诚兵,方国珍以温、台、庆、元降,而据地如故。太祖兵取处州,遣使征青田刘基、浦江宋濂、龙泉章溢、丽水叶琛。上喜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咨以时事,甚见尊礼。基明于天文、兵法,尝游西湖,有异云起西北,诸同游者,皆以为庆云,欲赋诗,基独纵饮不顾,曰:“此天子气也,应在金陵,十年后有王者起,我当辅之。”时杭城犹全盛,众大骇以为狂。至是陈时务十八策,上嘉纳之。
陈友谅攻陷太平,知府许瑗死之,守备花云被缚。云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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缚尽绝,夺守者刀,连杀五六人。友亮军射杀之,其妻郜氏亦赴水死。侍儿孙氏抱云三岁儿逃,遇汉军夺舟,孙氏及儿投之江,偶拊断木,入芦渚中,渚有莲实,孙氏取啖儿,凡七日不死。忽逢雷老,与偕行,始达上所。孙氏抱儿泣拜。上亦泣,置儿于膝曰:“此将种也。”命赐雷老衣,忽不见,一时惊为神异。陈友谅既篡其主徐寿辉称帝,国号汉,声言东下,建康震动,或欲降,或欲奔,据钟山。独刘基请击之,上深然之。时友谅遣人约士诚,同侵建康,上恐二寇合,则不能支,欲速其来。乃召康茂才曰:“汝与友谅有旧,宜作书伪降,招其速来。”
茂才依计行,友谅果信而进兵,上伏兵奋击,大败之。遂乘胜拔江州,及蕲、黄等郡,友谅奔武昌。方国珍以金玉饰马鞍来献,上曰:“吾所需者,文武才能,所用者,布帛菽粟,宝玩非所好也。”却之。汉江西行省胡廷瑞守南昌,遣使约降,请无分散其部曲若干事,上初有难意。刘基自后踹其所坐胡床,上悟,许之,廷瑞遂降。
上命朱文正守南昌。陈友谅愤其疆域日促,作大战舰,悉其兵,号六十万。空国而来,乘江涨,直抵南昌,围其城。朱文正、邓愈督后死守,遣千户张子明赴建康告急。太祖亲帅舟师二十万,进次湖口。友谅闻之,即解围东出,与太祖遇于鄱阳湖之康郎山。友谅联舟纵战,望之如山,太祖军舟小,怯于仰攻,往往退缩。郭兴曰:“彼舟如此,大小不敌,非火攻不可。”上然之。明日,东北风起,上令诸将乘风纵火,焚其水寨舟数百艘。友谅弟友仁、友贵及其平章陈普略,皆焚死。明日复联舟大战,敌兵大败,友谅敛舟自守,不敢战。相持三日,友谅计穷,冒死突出,将奔武昌。上麾诸将邀击之,友谅中流矢,贯睛及颅而死。其将张定边,乘夜以小舟载友谅尸及其子理,径趋武昌,复立陈理为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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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鄱阳之战,上亦屡滨于危。一日,被围莫解,指挥韩成,服上冠袍,对敌众投水中,围稍解,救至得免。又一日,太祖方与友谅鏖战,刘基忽跃起大呼曰:“难星过,急更舟。”
上急更之,旧舟已为敌众炮碎矣。甲辰正月,上即吴王位,命有司先立宗庙社稷,定文武科取士之法。命有司访求古今书籍,以备阅。陈理既还武昌,太祖复进兵围之,遣其降将罗复仁入城谕之。理遂衔璧肉袒,率张定边等降。上怜之,慰谕友谅父母,凡府库储蓄,令理自取,妻子资装,皆俾自随。封理为归德侯。城中饥困,命给粟赈之。于是湖广、江西悉平。
时张士诚自立为吴王于平江,治宫室,立官属。士诚委政于弟士信,士信惟务酒色荒淫,复委政于王敬夫、蔡彦夫、叶德新三人,皆诌佞奸邪,惟事蒙蔽。时为之谣曰:“丞相做事业,专用王蔡叶,一朝西风起,干瘪。”上乃以徐达为大将、常遇春副之,帅师二十万伐吴。师将发,上问诸将曰:“此行用师孰先?”常遇春曰:“惟有直捣姑苏耳!”上曰:“不然,士诚起盐贩,与张天骐、潘原明等相为手足,苟士诚穷蹙,若天骐出湖州,原明出杭州,内外夹攻,何以取胜?莫若先攻湖州,使彼疲于奔命,羽翼既除,然后移兵姑苏,庶几万全。”
诸将敬服。师至湖州,张士诚发兵来援,达等大败之,守将李伯升、张天骐举城降。李文忠师下浙江,杭州守将潘原明遣使诣军门降。徐达会诸将进逼姑苏,士诚引兵来拒,大战于尹山桥,败之。又败之于鲇鱼口,遂进围城,筑长围以困之,城中大震。士诚被围既久,欲突围出,以城左阵严,不敢犯,转至磐门,欲奔常遇春营。遇春先命骁将王弼;驰铁骑往击之,敌少却。遇春率众乘之,敌大败,溺死于沙盆潭者甚众。士诚马惊,亦堕水,几不救,肩舆入城。逾三日,士信方在城楼上督战,忽飞炮碎其首而死。徐达督将士破葑门,常遇春破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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晡时,士诚兵大溃,诸将遂蚁附登城。士诚谓其妻刘氏曰:“我败且死矣,若曹奈何?”刘氏曰:“君勿忧,妾必不负君。”乃积薪齐云楼下,驱其群妾侍女登楼,纵火焚之。刘氏乃自缢死。
日暮,士诚距户自经,旧将李伯升决户抱解之,乃以旧盾舁至舟中,送建康。上欲堡全之,士诚竟自缢死。改平江曰苏州府,浙西吴会皆平。乃遣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甲二十五万,北定中原。命胡廷瑞为征南将军,何文辉副之,由江西南取闽。命杨璟为主帅,周德兴等副之,率荆湘之众,以取广西。
命汤和等帅师讨方国珍遁入海岛。上复命廖永忠帅师,自海道讨之。国珍惶惧,遂与弟国珉等率家属降,浙东悉平。上遂命汤和、廖永忠等助取闽。
李善长等奉表劝进。上曰:“恐德薄不足以当尊。”善长等固请,乃从之。洪武元年,戊申正月,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追尊四代祖考妣皆为帝后,立妃马氏为皇后。上初渡江时,后谓上曰:“今豪杰并争,虽未知天命所在,然以妾观之,惟以不杀人为本,人心所归,即天命之所在。”上深然之。又尝于仓卒中,宁自忍饥饿,怀糗饵以食上。
又上为郭氏所疑,后于内消释宽解之,得免于难。上甚贤之。
立世子标为皇太子,以李善长为左丞相,徐达为右丞相。自壬辰投军,至即位,凡十七年,而帝业成矣。定律令,颁戊申历。
上所居新宫,初建时,上命去其雕琢奇丽者,制皆朴素,命书古人行事,可为法为戒者于壁,又命书《大学衍义》于两庑。
诏衣冠悉如唐制,而稍更之,定郊社稷宗庙之礼。定卫所官军及将帅领兵之法:凡有事出征,则诏总兵官佩将印领之;既还,则上将印,官兵各回本卫,大将军身还第。禁宦官不得预政典兵,读书识字。
却说汤和、廖永忠等助取闽,进兵延平,遣使谕元福州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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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陈友定使降。友定不从。和等进攻福州,元参政文殊海牙以城降,执陈友定,械送京师。胡廷瑞等进兵克兴化,元汀州路守将陈国珍纳款,于是郡县相继降附,福建悉平。命廖永忠为征南将军,朱亮祖副之,由海道以取广东。俟广东既定,即移师助取广西,斩元尚书普颜帖木儿等,诸州县相继降,进攻平乐府。杨璟等克全州,引兵攻靖江,元平章也儿吉尼督众坚守。
朱亮祖等亦自平乐来会,攻城益急,也儿吉尼仓皇出走,追执之。廖永忠等兵次南宁,元千户宋真执其守将平章咬住等以降,广西悉平。徐达等出师北伐,既平山东、河南,率师至通州,元主北遁。元都既平,徐达、常遇春等进取山西路,适汤和、杨璟等南征还,上命汤和杨璟俱为偏将军,引兵助徐达等进取山西,又调副将军冯胜帅师由河南进征山西,所过郡县多降。
时扩廓帖木儿以元主命,率师出太原取道保安径,由居庸关进攻北平。徐达等乘虚进兵,直取太原。扩廓帖木儿闻之,还兵来救,其锋甚锐。傅友德、薛显率敢死士击却之。敌军营于城西,廓英、常遇春请夜却之,会扩廓将豁鼻马潜,使人约降,请为内应。达大喜,遂与订期,乘夜袭之,内外夹攻,敌兵大乱。扩廓帖木儿闻变仓卒,跣一足急逾帐后,从十八骑遁去,遂克太原。其猗氏平阳等处皆降。徐达克河中府,遂会诸将取陕西,造浮桥,攻西安府。元平章王武率官属军民降。达遂遣冯胜,进取凤翔,李思齐率所部奔临洮。徐达进兵陇州、秦州及巩昌,乃遣冯胜统兵进逼临洮。李思齐穷迫,遂举城降。大军围庆阳,王保保率兵来援,为明师所扼,不得至,庆阳城破,张良臣投井中,引出斩之。庆阳平,并下平凉,王保保贺宗哲皆北遁,陕西悉平。徐达等班师还京师。
上封子九人为王,大封功臣,为公侯伯有差,死者肖像祀之。置六部官,以分理庶务。放元宫人,旁求隐逸及孝弟力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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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良方正文学之士。建大本堂,命取古今图籍充其中,延儒臣教授太子诸王。以孔希学袭封衍圣公,孔希大为曲阜县知县。
亲耕借田,免输天下各处田租。未几,又统免天下田租。命皇后亲蚕。命翰林为文,无事浮藻。禁四六文辞。诏天下郡县皆立学。群臣亲老者许归养。天下大定,惟伪夏主明升。尚据巴蜀。洪武四年正月,上命汤和为征西将军,同杨璟、廖永忠、周德兴、曹良臣等,率舟师自荆湘,由瞿塘趋重庆;傅友德为征虏将军,同顾时、陈德、汪兴祖等,率骑自陕西,由秦陇趋成都。太祖密渝友德曰:“蜀人闻吾西伐,必悉其精锐东守瞿塘,北阻金牛,若出其不意,直捣阶、文,门户既隳,腹心自溃。”友德顿首受命。傅友德进兵,扬言出金牛直捣阶、文。
连战克阶、文、绵、汉四州。廖永忠乃与汤和分道并进,约会重庆府。永忠师行,沿江州县望风奔附,乘胜抵重庆。明升君臣大惧。其臣刘仁劝升奔成都。母彭氏曰:“事势如此,纵往成都,不过延命旦夕,何益?不如降也。”升遂面缚衔璧奉表降。蜀地悉平。明升至京师,上封为归义侯。遣使祭历代帝王陵寝。置通政使,禁奏事,不许关白中书。纵苑中禽兽,惟以虎缚送光禄寺。禁僧道闲游,无度牒者,不许越境。每县只许存寺观一所,月具结,男女非年过四十者,不许为僧尼。定大明律法。
上欲相胡惟庸,刘基力言其不可,勿听,竟相惟庸。惟庸谗刘基,上夺刘基禄,基遂留京师。胡惟庸欲谋乱,忌基,鸩杀之。十三年丞相胡惟庸谋逆,诳言所居井涌沣泉,邀上往观。
乘舆将出,内侍云奇知其谋,勒马言状,气方勃舌,不能达意,上怒其不敬,左右挝捶乱下,奇垂毙,尚手指贼臣第,弗为痛缩。上方悟,登城眺察,见惟庸第内兵甲伏屏帷间数匝。上亟返。遣兵围其第,罪人一一就缚,悉诛之。上召云奇,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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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悼之,追封右少监,赐葬钟山。胡惟庸辞连李善长,上赦之。
宋濂、孙宋慎,坐党逆被刑,籍其家,械濂至京师。上怒,欲诛之。皇后谏曰:“宋濂亲教太子、诸王书,岂若是恝?况濂致仕家居,必不知。”上乃使宋慎茂州安置,至夔州卒。胡惟庸死,上乃思刘基,以基孙封为诚意伯。
时天下已定,惟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据云南,杀信使。十四年九月,上命颖川侯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永昌侯兰玉、西平侯沐英为副将军,帅师三十万,以征云南,上饯于龙江,授以成算,旌旗蔽江而上。友德至湖广,分遣都督郭英等帅兵五万,由四川趋乌撒。友德等帅大兵,由辰沅趋贵州。友德等师至普安,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遣平章达里麻,将精兵十余万,屯曲靖,以拒明师。而兵方到,友德倍道疾趋,出其不意,径至曲靖,忽大雾四塞,冲雾而行,阻水已临白石江矣。顷之雾霁,达里麻望见大惊。友德欲济,沐英曰“不可。”乃整军临流欲济,潜遣数十百人从下流渡,出其后,于山谷间鸣金鼓树旗帜,为疑军,达里麻急撒众御之,沐英乃拔剑督师济江。元阵动,明师奋击,大破之,生擒达里麻,遂平曲靖。友德分遣兰玉、沐英帅师趋云南,而自以众数万向乌撒,为郭英等声援。把匝刺瓦尔密闻达里麻败,弃城走,驱妻子俱赴滇池而死。兰玉、沐英等师至云南,元右丞观音保出降,云南平。自出师至平云南,仅百余日。云南平后,上召傅友德班师,沐英留镇云南。
沐英,定远人,上初起兵时,养以为子,故命之留守。
命天下朝觐官,各举所知一人。遣使求经明行修之士。江夏秀士曾泰,有学行,上以为户部尚书。皇后马氏崩。后性恭俭宽仁,每劝上积德,不可枉杀人,上甚贤之。及崩,上终身不立后。诏选高僧,分侍诸王。有僧道衍者,姓姚,名广孝,苏州人。幼出家,改名道衍,字斯道,好读书,工诗文,遇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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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傅信。能预知人休咎。文皇在燕邸,广孝自请于燕王曰:“殿下若能用臣,臣当奉白帽子与大王戴。”至是燕王自求广孝于上,许之。遣御史录囚于诸省。颁行科举成式。定生员巾服之制,上亲视,必求典雅,凡三易其制,始定斓衫。诏公侯各还乡,赐赉有差。时帝大杀京民之怨逆者,李善长请免其戚数人,上大怒,遂赐死。上命大将军兰玉征沙漠,兰玉深入,至捕鱼儿海,侦知元主营在海东八十里,遂乘风沙,直薄其营。元主惊遁,玉追千余里,不及而还。获元主次子地保奴及后妃公主一百三十余人。又获吴王朵儿只等将相官校三十人,男女七万,马驼五万。上大悦,下玺书褒之。玉奸淫元主妃,秋七月师还,上闻其事,切责之。
二十五年,皇太子标崩,谥曰懿文太子,甚有贤行。及崩,以嫡孙允枚为皇太孙。凉国公兰玉恃功横暴,以上数裁抑之,乃聚甲士家奴,伏甲将为变。事觉,磔玉于市,夷其族。一时公侯大吏以至偏裨将卒,坐党论死者二万余人,并前胡惟庸党,前后所诛共四万余人。又帝因元宵灯谜画一妇人,手怀西瓜,乘马,而马后脚甚大。上曰:“彼以皇后为戏谑,盖言淮西妇,马后脚大也。乃大杀京民之不守本分者。又尝微行,遇一老妪,呼帝为老头儿,乃大杀京民之怨逆者。二次所杀,又数万人。
此外以疑似诛杀者甚众。呜呼!亦惨矣哉!
帝聪明睿知,神武性成,收揽英雄,平定四海,纳谏如流,求贤若渴。重农桑,兴礼乐,褒节义,崇教化,制度咸宜,近古以来,未之有也。然性严明,果于诛杀,一时开国元勋鲜克令终,此则其所短也。在位三十一年,戊寅闰五月,帝崩,寿七十一岁。太孙允枚即位,是为建文皇帝。以遗诏,遣使诸王入临。上皇祖考谥曰钦明启运峻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尊母吕氏为皇太后,追尊父懿文太子为兴宗孝康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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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行三年之丧,而不废政事。卓敬密秦裁抑宗藩,疏入不报。
于是燕、周、齐、湘、代、岷诸王,颇相煽动。齐泰黄了澄首建削夺之义,齐泰欲先削燕,黄子澄请先削其党。乃命李景隆至河南,执周王橚及其世子妃嫔送京师,削爵为庶人,迁之云南。燕王见周王被执,遂简壮士为护卫,以钩逃军为名,致招异人术士。浙江鄞人袁珙,善相术,道衍尝游嵩山佛寺,遇珙,珙相之曰:“宁磐胖和尚乃尔耶?目三角彯白,形如病虎,性必嗜杀,他日刘秉忠之流也。”衍大喜,至是荐珙于燕王。王使召之至燕,使人与饮于酒肆,王易服杂卫士中,亦入肆饮。
珙一见即趋拜王前曰:“殿下何自轻若是,殿下异日太平天子也。”王大喜,馆珙于道衍僧舍,荧惑守性。四川岳池教谕程济,通术数,上书言北方兵起,其在明年。朝议以济妄言,召入,将杀之。济曰:“陛下幸囚臣,至期无兵,杀臣未晚也。”
乃囚济于狱。
燕王入朝,行皇道而入,登陛不拜。监察御史曾凤韶,劾王不敬。帝曰:“至亲勿问。”户部侍郎旧敬密奏曰:“燕王智虑绝人,酷类先帝,夫北平者,强干之地,金、元所由兴也,宜徙封南昌,以绝祸本。”上亦不听。燕王归即称疾,久之,遂称疾笃。太祖小祥,燕王遣世子高炽及其弟高煦、高燧至京师,齐泰、徐辉祖请留之,徐增寿力保其无他。上遣高炽等还,燕王大喜曰:“天赞我也。”上遣使执湘王柏,王怒,焚其宫室美人,己亦乘马执弓,跃入火中而死。又废岷王梗、齐王榑、代王桂为庶人。燕护卫百户倪谅,上告燕官于谅周铎等阴事,言欲为变,逮系至京,皆戮之。有诏责燕王,王乃佯狂称疾,走呼市中,夺酒食,语多妄乱。或卧土壤,弥月不苏。张昺谢贵入问疾,王盛夏围炉摇颤,曰:“寒甚。”宫中亦杖而行,朝廷稍不以为意。燕府长史葛诚密告昺,贵日:“殿下本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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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等勿懈防;恐一旦事不可测。”贵等谋益急。齐泰奏遣内官逮燕府官属,又密敕北平都指挥使张信,使手执燕王。信惊告其母,母曰:“不可,若父尝言王气在燕分,王者不死,非汝所能执也。”信乃往燕邸请见,召人,拜于床下。燕王佯为风疾,不能言。信曰:“殿下无尔也,有事当以告臣。”王称疾益坚。信曰:“王果无意乎?臣奉密敕在此,当就执。”王始以诚告之。疾召僧道衍与谋。适檐瓦堕地而碎,王不怿。道衍曰:“天欲殿下易黄瓦耳!”王乃喜,遂与定谋。
时谢贵等集兵布阵围王城,又以木栅断端礼门。燕王急呼护卫指挥张玉、朱能等将八百人入卫。燕王曰:“彼军满城,而吾兵甚少,奈何!”朱能曰:“先擒谢贵、张昺,余无能为矣。”燕王曰:“是当以计取之。今奸臣遣内官来逮官属,依所坐名收之。”就令内官召贵、昺付之,将必入,入则缚之。明日,燕王称疾愈,御东殿,伏兵左右。贵、昺不深虑,果入,为壮士所缚。于是两庑伏兵尽出,捽葛诚下殿,燕王掷杖起曰:“我何病,为汝辈奸臣所逼耳。”遂曳贵、昺、诚,皆斩之。
围者惊相告,贵、昺兵皆溃散,遂据北平。以太祖祖训有云:“内有奸臣,许藩王起兵,以清君侧之恶。”因以诛齐泰、黄子澄为名,去建文年号,仍称洪武三十二年。号所起兵曰靖难,署官属,以张玉、朱能、邱福为都指挥佥事。燕王棣上书,请诛奸臣齐泰、黄子澄,诏削燕王属籍。燕王遣张玉降通州,破蓟州,燕兵陷怀来,而开平、龙门、上谷、云中守将,往往降附。
时帝方锐意文治,日与方孝孺等讨论周官法度,以北兵为不足畏。黄子澄谓北兵素强,不早御之,恐河北遂失。乃以耿炳文佩大将军印,以李坚、宁忠为左右副将,帅师三十六万北伐。又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等,帅师并进。擢程济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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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护诸将北行。众号百万,数道并进,直捣北平。檄山东、河南、山西三省合给军饷。帝诫诸将士曰:“一门之内,自极兵威,乃不仁之极。尔将士务体此意,无使朕负杀叔父之名。”
耿炳文至真定,率所部兵分营滹沱河南北。徐凯率兵十万驻河间,潘忠驻莫州,杨松帅先锋九千人据雄县。燕王乘其中秋不备,亲率兵破雄县,杨松与麾下九千人皆战死。王度潘忠在莫州,引兵来救,乃伏兵桥侧,匿水中。既而忠等果至,王进兵迎击,伏兵起,忠腹背受敌,趋桥不得,遂生擒忠。王率师直趋真定,耿炳文部将张保迎降。言耿炳文兵三十万,先至者十三万,分营滹沱河南北。燕王以为率兵薄北岸,则南岸之众渡河,击之恐难取胜,乃厚抚张保遣归,使言雄、莫败状。令炳文并其军。保归,诈言兵败被执,窃马逃归。因言燕兵旦夕且至,若河南兵移并北营,庶可并力御敌。炳文遽用保言,移其营。燕王遣张玉、谭渊、马云、朱能等率兵奋击。王以奇兵出其背,循城夹击,横贯南阵,炳文大败,奔入真定,斩杀几五万,溺死无算。炳文素称老将知兵,至是败,帝有忧色,召群臣问计。黄子澄曰:“胜负兵家常事。区区一隅,岂足以当天下之力。愿调兵五十万,四面攻之。众寡不敌,必成擒矣。”
曰:“孰堪将者?”子澄曰:“李景隆文武全才也。”帝然之。
亲饯景隆于江浒,召耿炳文还京师。李景隆乘传至德州,收集耿炳文败亡将卒,并调各路军马五十万,进营于河间。燕王闻之。呼景隆小字曰:“李九江膏梁竖子耳,寡谋而骄,未尝习兵,付以五十万众,是自坑之也。”乃谋出外以诱之。
初,太祖诸子,燕王善战,宁王善谋。帝恐宁王与燕合,诏削宁王三护卫,燕王闻之喜曰:“取大宁必矣。”乃遣宁王书,告以穷蹙求解,而阴帅师趋大宁,驻师城外。燕王单骑入城会宁王,执手大恸,言北平旦夕且破,非吾弟表奏,吾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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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为草表谢,请赦其罪。居数日,情好甚洽,燕王辞去。宁王出饯郊外,伏兵起,遂拥宁王及妃妾、世子、宝货还北平。
李景隆闻燕师攻大宁,遂帅师进攻北平。都督瞿能奋勇,与其二子率精骑千余,杀人张掖门,城几破。景隆忌其成功,使人止之。于是城中守益坚,燕王以拔大宁之兵,还击之。城中兵亦出,内外夹攻,景隆不能支,遂败。走还德州。黄子澄等匿不以闻,但云天寒,暂屯德州,俟明春大举。
二年四月,景隆又自德州进兵,过河间,与郭英、吴杰等合军六十万,号百万,次于白沟河,与靖难兵合战,都督平安、瞿能父子率众奋击,矢石如雨,杀伤甚众。南军飞矢如注,射燕王马,马三被枪,三易之,马却,阻于堤,几为瞿能所及。
燕王急走登堤,佯麾鞭,若招后继者。景隆疑有伏,不敢上堤,会旋风忽起,折南军大将旗,南军大乱,崩声如雷,瞿能父子力战而死。燕王因命每次风纵火,焚其诸营。于是郭英等溃而西,景隆溃而南,被杀溺死者二十余万人。靖难兵入德州,燕王帅师围济南,山东参政铁铉、统兵盛庸等悉力抗御,大挫燕兵。燕王命决堤水灌城,城中大惧。铉曰:“无恐。”乃诈令军民出降,请燕王无带多兵入城。王大喜,许之,遂止灌。铉定计,伏以炮击城。城将破,铉书高皇帝神牌悬城上,燕兵不敢击。燕兵围济南三月,不能破。因勇士开门侯王入,悬铁板伏城上,下之。发太早中燕王马首,王惊,易马而驰。王大怒,乃解去。铁铉、盛庸等乘势复德州,兵势稍振。上召李景隆还,以铁铉为兵部尚书,盛庸为平燕将军,以御北军。熬王率兵至汶上,掠济宁,盛庸、铁铉蹑其后,营于东昌,燕兵向东昌,庸与铉等背城而阵,具列火器毒弩以待。燕军至,即鼓噪前薄之,尽为火器所伤。会平安兵至,与庸军合,于是庸麾兵大战。
燕王以精骑冲左翼,入中坚,庸军围燕王数重。朱能率藩骑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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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奋力死战,翼热王出。张玉不知王出,突入阵救之,没于阵。庸军乘胜擒斩万余人。蒸兵大败,遂北奔。庸促兵追之,击杀无算。燕王独以一骑殿后,追者数百人,诸将以奉帝诏,莫敢加刃。适高煦领指挥华聚等至,击退庸兵而去。北平大震,僧道衍谓燕王曰:“前固已言之,师行必克,但费两日耳。两日,昌字也,自此全胜矣。”与朱能力劝复起兵前进。燕王自撰文,祭阵亡将士张玉等,涕零如雨,自褫所服袍焚之,以衣亡者。引兵而前。盛庸及靖难兵大战于夹河,忽东北风大起,尘埃障天,庸军中昏暗,不辨咫尺。燕兵大呼,乘风纵击,庸军大败,踏践死者无箅,遂还保德州。燕王遣都指挥李远烧南军积聚。远等至济宁,焚粮船数万艘,粮数百里,军资器械俱为煨烬。德州粮饷遂艰,京师大震。
燕王棣发北平,决计直趋金陵,帅师南下,陷东阿,入沛县。平安等与燕兵战于淝河,燕设伏以败南军。安骁将火耳灰者、哈三帖木耳俱被擒。平安退屯宿州。燕兵陷萧县,总兵何福、都督平安等师屯灵璧。上命徐辉祖帅师会何福等,与靖难兵大战于齐眉山。何福击破燕军,斩燕将陈文于阵。平安转战而前,遇燕王于北阪。王急,几为安槊所及,安马忽蹶,不得前。燕番骑指挥王骐跃入阵,援燕王得脱。南军勇气百倍,一时传言靖难兵败北归。廷臣有曰:“燕兵北矣,京师不可无兵。”
乃召徐辉祖还京。何福孤军无援,燕遣轻骑截南军粮饷,何福下令,移营灵壁以就粮。燕兵劫粮,平安等帅师救之。为燕伏兵所败。何福、平安等入营坚守,燕兵围之。是夜,福下令,期明日闻炮三声,即突围出师,就粮于淮河。明日未旦,燕军攻灵壁营,燕王帅诸将先登,军士蚁附而上:燕兵三震炮,福军误以为己炮,急趋门,门塞不得出,营中纷扰,燕兵急攻之,遂破其营。何福遁走,平安被执,南军势益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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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驸马都尉梅殷,尚高帝长公主,镇守淮安,悉心防御。
燕王来假道,殷拒之甚严。燕王不得道,乃渡泅水,攻盛庸。
盛庸帅马步兵数万,战舰数千,列营南岸。燕王令舷舟编筏,扬旗鼓噪,若将渡者。潜遣邱福、朱能、狗儿等西行二十里,以小舟潜渡出庸后,渐近庸营,连举炮,南军惊走。庸股栗,不能上马,遂单舸脱去。燕兵尽得其战舰,渡淮驻南岸,樊士信死之。燕兵陷盱眙天长,进至扬州,守将崇刚、监察御史王彬死之。燕兵至高邮,遂陷仪真。诏天下勤王。仪真既破,北舟往来江上,旗鼓蔽天。燕王驻师江北,朝廷六卿大臣多为自全计,求出守城,都城空虚,遣使四出,征兵勤王。
方孝孺请于帝,以吕太后命,遣庆城郡主如燕师议和,以割地分南北为请。郡主,燕王从姊也。燕王见郡主哭,郡主亦哭。燕王问:“周齐二安在?”郡主言:“周王召还,未复爵,齐王仍拘囚。”燕王悲不自胜。郡主徐申割地议,燕王曰:“凡所以来,为奸臣耳。皇考所分吾地,且不能保,安望割也。为我谢天子,吾与上至亲,无他意,但得奸臣之后,谒孝陵,朝天,求复典章之旧,免诸王之罪,即还北平,只奉藩辅。更为我语诸弟妹,吾几不免,赖宗庙神灵,相见有日矣。”郡主还,具言之。上出与方孝孺议,孝孺曰:“长江天堑,但尽烧江北船,北师岂能飞渡耶!”燕王兵至浦子口,盛庸诸将逆战,败之。会高煦引北骑至,燕王大喜,抚煦背曰:“勉之,世子多疾,事成,吾以汝为太子。”于是煦殊死战。燕王帅精骑直冲庸阵,庸军小却。帝遣都督佥事陈瑄,帅舟师往援盛庸,瑄乃降燕。埴具舟至江上,来迎热王,王乃誓师渡江。庸所驻海艘,列兵沿江,上下二百里,皆大惊愕。师渐近岸,庸等整众以御。
燕王麾诸将鼓噪先登,以精骑数百冲庸军,溃,迫奔数十里,庸单骑走,余将士皆降燕。燕兵招降镇江而进,方孝孺请令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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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分守城门。乃命谷王穗、安王楹分守都城门,帝会群臣恸哭。
或劝帝且幸浙,或曰不如幸湖湘。方孝孺请坚守京城以待援。
万一不利,车驾幸蜀,收集士马,以图后举。齐泰奔广德州,黄于澄奔苏州。帝叹息曰:“事出汝辈,而今皆弃我去乎!”长吁不已,燕王整兵而进,屯金川门。时谷王穗与李景隆守金川门,遂开门降。魏国公徐辉祖率师迎战,败绩。京城破。朝中文武俱迎降。帝命左右摔徐增寿至,盖增寿通燕,时为燕地,以致帝败也。帝大恨,责以大义,遂手刃之。急命举火焚大内,皇后马氏赴火死。上欲自杀,翰林院编修程济曰:“不如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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