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35/37)-未知-佩蘅子
(本文为《唐代宫廷艳史--许啸天》第 35/37 部分)
这时宫中只有一个浮屠大通,他见柳泌在宫中的时候,十分得皇上的信用,自己却毫无权势。如今这柳泌不在皇上跟前,无人和他争权的了。他便慢慢地把佛法去打动皇帝的心。这位宪宗,只知崇信仙佛,自己心中却毫无主意。今见大通说佛法无边,他也十分相信大通和尚。又说凤翔法门寺塔上,有一节佛指骨留存着,劝宪宗派京师高僧去把佛骨迎进宫来供养着,便能得佛天保佑,万寿无疆。宪宗听从了大通和尚的话,下旨京中各寺院主持僧,随着钦使大臣,前往凤翔恭迎佛骨。一时朝中大臣便如醉如狂一般,都随着和尚去迎佛骨。佛骨到京师之日,真是万人空巷,男女膜拜的,拥塞道路。
当时独有一位刑部侍郎韩愈,他是一代大儒,文章泰斗,看了宪宗皇帝,只是迷信仙佛,把国家大事丢在脑后,心中便觉万分难受,便借迎佛骨的事,上了一道奏章。说道:“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始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皞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其后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年,史不言其寿;推其年数,当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武王年九十三,穆王在位百年。当其时,佛法未至中国。非因事佛使然也。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唯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舍身施佛,宗庙祭不用牲宰,尽日一食,止于菜果;后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浸灭。事佛来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美臣识见不远,不能深究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今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加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但以丰年之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如陛下,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信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信向,百姓微贱,岂宜更惜身命,遂至灼顶燔指,十百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唯恐后时,老幼奔波,弃其生业。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
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佛本夷狄,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道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使其身尚在,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岂宜以入宫禁?乞付有司,投诸水火,断天下之疑,绝前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固出于寻常万万也。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悉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
宪宗这时正迷信佛法,见了韩愈这一疏,不觉大怒,说他亵渎神佛,当即发下丞相,欲定他死罪。幸得当时丞相裴度,还能主持公道,上书力言,韩愈语虽狂悖,心却忠恳,宜宽容以开言路。宪宗还是怒不可遏。后经崔群一班大臣,再三求恳,便念在诸位大臣和宰相分上,把韩愈刑部侍郎的官革去,降为潮州刺史。从此宪宗在宫中,终日与僧道为伴,满朝文武不但没有人敢劝谏一句,反大家顺着皇帝的意旨,从朝到晚,跟着皇帝东也求神,西也拜佛。
当时皇甫镈是一个大奸臣,专一献媚贡谀,他便领头儿奉宪宗尊号,称为元和圣文神武法天应道皇帝;令四方度支使,监铁使,多多进奉贺礼。那左右军中尉,亦各献钱万缗;那些钱财,却个个剥削百姓得来的。弄得人民怨恨,少壮流亡。那柳泌自从奉了圣旨去做台州刺史以后,便天天威逼着百姓,入山采药。当时柳泌要讨好皇帝,把百姓逼得走投无路;谁知他采了一年,却不曾采得一株仙草。那宪宗皇帝因日夜与妃嫔们寻欢作乐,身体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便很想天台山的仙草,常常打发使臣到台州去催取。柳泌怕犯了欺君之罪,便去躲在山中,不敢出来。宪宗大怒,便令浙东观察使捉获柳泌,送进京去。幸得那皇甫镈和李道古一班人,都和柳泌通同一气的,便竭力替柳泌求情,宪宗便免了柳泌的罪。那柳泌又在宫中合了金石酷烈的药,献与宪宗服下,宪宗一时贪恋女色,那药力十分勇猛,果然添助精神不少。宪宗又重用柳泌,拜他为待诏翰林。
从此宪宗的亲信大臣,各立党派,互相倾轧。那柳泌一班人,结成一党;吐突承璀一班人,结成一党;又有那宫内太监王守澄、陈弘志一班人,结成一党。这宪宗因沉迷在神仙色欲的路上,早把朝廷大事,置之度外,一听那朝外大臣,和宫中太监互相争夺。那宪宗皇帝,因服金石之药太多,中了热毒,性情十分躁烈。一时怒起,那左右太监,往往被杀,内侍们人人自危,便与王守澄、陈弘志、马进潭、刘承、韦元素一班太监暗地里结成一死党,常常瞒着众人的耳目,在宫中密谋大事。
那吐突承璀与二皇子澧王恽,交情甚厚。前太子宁病死的时候,承璀即进言宜立恽为太子;宪宗原也爱二皇子的,只因皇子的母亲出身微贱,便改立遂王恒为太子。如今宫中各立私党,每党又各拥一皇子,大家阴谋废太子恒;太子得了消息,甚是恐慌,便密遣人去问计于司农卿郭钊。郭钊原是太子的母舅,便进宫来,面见太子,劝道:“殿下只须存孝谨之心,静候天命,不必惶恐。”
不多几天,便是元和十五年的元旦,群臣齐集麟德殿朝贺。
宪宗精神十分清健,便赐百官在明光殿筵宴。皇上与各丞相王公同席饮酒,甚是欢乐。席间君臣雅歌投壶,直至黄昏时候,才尽欢而散。不料到了第二天,宫中竟传出消息,说皇上圣驾已宾天了。那文武大臣,急入宫问候,走到中和殿前,那殿内便是御寝所在,只见殿门外已由中尉梁守谦带兵执戟,环绕殿门,不放众大臣进去。遥望门里,那班管宫太监,如王守澄、陈弘志、马进潭、刘承、韦元素等,各种执剑怒目。陈弘志高声向门外诸大臣说道:“万岁爷昨晚因误服金丹,毒发暴崩。”郭钊大声问道:“大行皇帝可留有遗诏?”那王守澄答道:“遗诏命太子恒嗣位,授司空兼中书令韩弘摄行冢宰。太子现在寝室,应即日正位,然后治丧。”就中惟吐突承璀十分愤怒,便大声说道:“昨夜万岁爷好好的饮酒欢乐,何得今日就无病而崩?我们身为臣子,不能亲奉汤药于生前,亦欲一拜遗体!
尔等何得在宫内挂剑拦住大臣!”他说着,一手拉住澧王恽的袍袖,便欲闯进宫去。那班执戟武士,如何肯放他进去,便横着戟拦住宫门。两面争闹起来,那皇甫镈和令狐楚一班人,原是怕事的,见他们愈闹愈激烈了,便上前去竭力把吐突承璀和澧王恽二人劝出宫来。谁知那班太监的手段十分恶辣,见承璀、澧王二人退出宫去,便暗暗地派了两个刺客去跟在他二人背后。第二天,满京师人传说那承璀和澧王二人在半途上被人刺死了。这时宫中被众太监包围住,谁也不敢去把这消息去奏与新皇帝知道。承璀和澧王二人,也便白白地送了两条性命。
事后有人传说,那宪宗也是被宫内太监刺死的。只因那日黄昏时候,宪宗皇帝宴罢群臣回进宫来,行至中和殿门口,便回头吩咐侍卫退去,只留两个小太监掌着一对纱灯,慢慢地走进宫来。正走到正廊下,忽听得屋中有男女的嬉笑之声。宪宗因多服丹药,性情原是十分急躁的了。如今听了这种声音,叫他如何不怒。正要喝问,忽见屋子里奔出一男一女来,男的在前面逃,女的在后面追,口中戏笑着,不住地娇声唤着:“小乖乖!”那男的一面假装逃着,却不住地回过脸儿去,向那女的笑着。宪宗皇帝迎面行去,他两人都不曾看见,那男子竟与宪宗皇帝撞了一个满怀。宪宗大喝一声,这一对男女,方才站住。借着廊下的灯光看去,认得那男子便是太监王守澄,那女子便是学士先生若宪。若宪是宪宗皇帝心中最宠爱的人,如今亲眼见她做出这种事体来,真把个宪宗气破了胸膛,当时也不说话,劈手去拔小太监腰上挂的剑来,向若宪的酥胸前刺去。
却不防头背地里王守澄也挥过一剑来,深深刺在宪宗皇帝的腰眼上。只听得皇帝啊哟喊了一声,便倒地死了。若宪见惹了大祸,便十分慌张,要哭喊出来。王守澄抢上一步,把若宪的嘴按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春色微传花障外私情败露掖庭中
太监王守澄,因与女学土若宪调戏,致犯了弑君的大罪,若宪在一旁,见万岁爷死得甚惨,一时良心发现,正要叫唤。
那王守澄便上去,把若宪的嘴按住。他到此时,一不做,二不休,立刻把宫内一班有权势的同党,召集在密室里,当时陈弘志、马进潭、刘承、韦元素和那中尉梁守谦一班内侍,在密室中足足商议了一个更次;便决定假说是皇上误服金丹,中毒暴崩的消息,传出宫去。一面把皇上的尸体,安放在龙床上,拭净了血污;又拿棉絮塞住腰间的伤口,外面罩上龙袍,停尸在寝宫里,谁也不放他进宫来见皇上的尸体。便是太子恒,他们假着皇帝的遗诏,宣召进宫去,只把他留住在东偏殿里,直待到皇帝棺敛已毕,那太子才御太极殿,接着皇帝位,称为穆宗。
这时宫内外大权,都在王守澄一班太监手中。他们假着穆宗皇帝的命令,去把方士柳泌和浮屠大通二人捉来,活活的在当殿杖毙。又说丞相皇甫镈是荐引方士,同谋药死皇上的;便下诏把丞相收监,充军到崖州去。这王守澄,原是和女学土若宪有私情的;但因那夜王守澄杀死宪宗皇帝,若宪一时慌张,叫喊起来。这行凶的情形,是若宪亲眼目睹的。王守澄只怕若宪日后宣扬他的罪恶,因此由爱反成仇,便也假用皇帝诏旨,把若宪幽囚在外第;又恐若宪怨恨,便赐若宪死。若宪母家的弟侄女婿一班人,共十三人,都被捕流配到岭表去。一时满朝全是王守澄的死党,还有谁敢说一个不字。便是穆宗皇帝和皇太后郭氏母子二人,也见了王守澄一班党羽,十分害怕。所有朝廷大权,全在那内侍手中,穆宗从不过问。当时穆宗迎生母郭太后移居兴庆宫,每遇朔望,穆宗率领百宫,至宫门上寿。
每遇良辰令节,穆宗又率领六宫妃嫔,陪奉皇太后在御苑中游览宴饮。
王守澄拿女色去引诱穆宗,便以陪奉太后游玩为名,密令内外命妇,后宫亲戚,各各华装艳服进宫去。穆宗也夹在众命妇队里,左顾右盼。看看那命妇个个都长成仙姿国色,颦笑宜人,便也忍不住和她们轻薄调笑起来了。那班命妇,谁不爱亲近皇帝,因此在花前月下,闹出许多风流故事来。内中有一位金吾将军的妇人曹氏,出落得最是美丽冶荡;横波流处,魂意也销。她初次入宫,和穆宗相见,两人便深情默契。当夜穆宗便假着宫中宴饮为由,把曹氏留住在兴庆宫中。两人酒至半酣,便偷偷地避出席来,走到花深月静的地方,穆宗竟在一幅草茵上临幸了曹氏。第二天,曹氏辞别出宫,穆宗皇帝便赏她一箱珍宝,又封她为曹国夫人。从此,穆宗常常把曹国夫人宣召进宫去游玩,一进宫去,总是十天八天不放她出来。这曹氏生性又是十分流动,她在御苑中,爱好骑马;穆宗便替她在御堤上开一马道,夹路种着桃柳,软泥十丈,芳草如茵。穆宗皇帝跨一头栗色马,曹国夫人跨一头银鬃马;两人并着马头,在马道上往来驰骤,笑乐相亲。一到春天,那道旁桃红柳绿,万花齐放。曹国夫人又打扮得十分娇艳,在花下徘徊着,望去好似天上仙子。穆宗又怕曹国夫人一人在宫中太寂寞了,便把王公命妇,一齐召进宫来,陪曹国夫人饮宴游玩。这御花园中,顿时绣带招展,粉面掩映。穆宗插身在里面,调情打趣,十分快活。
这日是七夕良辰,穆宗皇帝亲御丹凤门,宣诏大赦。因欲博曹国夫人的欢心,便召人教坊倡伎,令在殿前搬演杂戏。众夫人夹在倡伎队中,往来笑乐。当时京师地方,有一个名娼叫杨雪雪的,也入宫供奉,只见她容光焕发,转侧动人。穆宗便当夜召幸了她。那杨雪雪还有一种动人之处,她的一串珠喉,婉转动人,且她唱的词意艳雅,尽是新曲儿。穆宗常携雪雪在花前月下,娇声歌唱,不多几天,那宫中妃嫔,尽传遍了她的歌词。穆宗问:“这歌词何人所作?”雪雪奏对:“是江陵士人元稹制的歌曲。”穆宗便把元稹召进宫来,拜为知制诰。却终日陪侍在宫中,为雪雪制艳曲。
当时有一位中书舍人,名武懦衡的,瞧他不起。一天,正是大热天气,各文武朝罢,与同僚坐阁下食瓜。元稹亦在座,懦衡见瓜上有蝇飞集,便用扇挥去之,且斥道:“适从何来,遽集于此!”同僚闻之失色,元稹也满面羞惭,低头退去。但那时元稹因雅擅词曲,得皇帝的宠用。元稹又制一首《端阳竞渡曲》,献与穆宗,令后宫歌女五百人,齐声歌唱起来,娇媚动人。穆宗便命王守澄打造五十条龙舟,雕刻彩画,十分生动华丽。令小太监扮做各种鱼妖水怪,在水面上绕着龙舟,游行往来。到了端阳佳节,穆宗皇帝便带了六宫妃嫔,和各命妇夫人,驾临鱼藻宫,观龙舟竞渡。那五百名宫女,打扮得人人妖艳,个个娇美;齐趁着珠喉,唱起《端阳竟渡曲》来,婉转悠扬,从水面渡来。这时穆宗皇帝正与诸宫妃嫔传杯递盏,谈笑取乐;尤其和曹国夫人,十分关情。两人在筵前眉来眼去,履舄交错;说到情浓之处,便不觉忘形起来,拉住曹国夫人的手,径向御苑中走去。那一群宫女,知道这位风流天子的性格,便忙忙各人捧着巾栉盆盒,去跟在身后。看看万岁爷倚住曹国夫人的肩头,慢慢地走到花障子后面去;那宫女们也很知趣,忙齐齐的站住,屏气静息地候着。只听得曹国夫人的一阵一阵娇笑,和那万岁爷低声唤着爱卿的声音,度出花障外来。那班宫女,个个羞得红潮上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尽是抿着嘴笑。隔了半晌,那万岁爷才笑嘻嘻地拉着曹国夫人的手,从花障子后面转出来。便有几个宫女,上去拥着曹国夫人,走进更衣室去,梳洗沐浴。那万岁爷,自然有一班宫女服侍他。
这位穆宗皇帝,专一欢喜玩弄外来的夫人命妇;那妃嫔宫女们,也看惯了。内中独有与曹国夫人,最是情浓。这曹国夫人,又是放诞风流的,最爱围猎的游戏。穆宗皇帝也因宠爱曹国夫人,每到秋天,便亲自带领神策军,到骊山去打猎。又因伴着曹国夫人,给臣民看了不雅,便推说奉郭太后游幸华清官。
待到了华清宫,便又撇下郭太后一人冷冷清清地住下,自己便和曹国夫人同坐着车儿,向骊山进发。两人住在骊山行宫里,整天整夜地游玩着,也不想回宫去。
这一天,穆宗皇帝正带着曹国夫人围猎,那曹国夫人,柳腰粉臂,扎缚得和卖解儿似的,一匹银鬃马驮着。她要在万岁跟前显她的好手段,便往来驰骤,追兔逐鹿,十分快活。那位万岁也拍马跟在她后面,帮着曹国夫人追逐。忽有一神策军人,翻身落马。那匹马吃了一惊,便在围场中飞也似地乱跑。直冲到御驾跟前。那穆宗胯下的一头栗色马,也大吃一惊,擎着前蹄,和人一般地直立起来。穆宗两腿失了劲,也从马背上直撞下来。正在这个时候,那匹溜了缰的马,竟向穆宗皇帝身上直奔过去。这时穆宗皇帝跌闪了腰,倒在地下,一时动不得;那匹奔马举起前蹄,直向穆宗的面门上踏下去。左右大臣,个个吓得脸上失色,齐发一声喊。在这喊声里,忽然斜刺里飞过一支箭来,不偏不倚地射中在那马眼上。那马也应声倒地,接着那曹国夫人拍马过来,轻舒玉臂,把万岁爷扶起来。原来这一箭也是曹国夫人射的。曹国夫人本领高强,一箭救了御驾;穆宗皇帝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欢喜,便攀住曹国夫人的肩头,正要站起身来,忽然他手脚抽搐起来,顿时因受了惊吓,成了风疾。
一团扫兴,众文武百官,保住皇帝的圣驾,回到华清宫中。郭太后看皇上只是四肢不停地抽搐,目定口呆,也不觉慌张起来,急急回至长安京城里,一面传御医服药调治,一面由郭太后召集大臣会议立嗣的事体。就中丞相李逢吉,一力奏请立景王湛为太子;那中书门下两省,和翰林学士等官,都纷纷上奏。原来穆宗在位多年,还不曾册立正宫。生有王子五人,长子湛,原是后宫王氏所生,当时封为景王。有许多臣子,纷纷请立长子为太子。穆宗便立景王湛为太子,册王氏为妃。
这穆宗虽患了瘫痪之症,但依旧不忘记淫乐之事,每日坐在一小车上,用四个小太监前后推拥着,一群美人,绕住了这位风流皇帝,弹唱调笑。到十分动情的时候,便把这美人拉进小车去,四面窗幔放下,顿时笑停乐止,只听得车中低低地唤声,轻轻的笑声,直到欢尽乐极,才放那美人出来。穆宗皇帝最不能忘怀的,是那曹国夫人;这时把夫人留住在宫中,穆宗每夜宿夫人宫中。这样夜以继日地伐之不休,任你是铁石人也要倒坏的,何况穆宗是多病之躯,早已支撑不住,神色败坏起来。郭太后看了十分心痛;想起宪宗在日,服方士丹石,一时颇能见效。如今眼见这位穆宗爷精力不济,死在眼前了,便没奈何,令方士修炼丹药,与穆宗服下。无奈穆宗此时真阳已涸,元气愈亏。看着大变即在目前,郭太后便下谕命太子监国。
这时太子年只有十六岁,性情又十分痴呆,内侍们便请郭太后临朝,郭太后大怒,斥退内侍,厉声说道:“尔等欲我为武后耶?”谁知那穆宗皇帝正在这时候,一病而崩,宫中顿时慌乱起来。国太舅郭钊,受穆宗顾命,欲扶太子湛为皇帝。谁知四处寻觅,却不见这个太子,直寻到西偏殿下,那太子正与一个小太监在殿下踢球玩耍。众大臣把太子簇拥着到太极殿东序,即了皇帝位,便是敬宗皇帝。尊帝母王氏为皇太后,封次弟涵为江王,三弟湊为漳王,四弟溶为安王,幼弟瀍为颖王。
这敬宗做了皇帝以后,自免不了有许多坐朝的仪式。敬宗因受不了这拘束,往往在朝会的时候,溜下座来,偷偷地跑到中和殿去,找几个小太监和他打球玩耍。见有略具姿色的宫女,便不肯放手,当着众太监的面前,便胡乱奸淫着。此时穆宗的灵柩,尚供奉在太极殿上;敬宗每过梓宫,毫无敬意。常带着一群小太监,在穆宗灵柩前,打着大锣大鼓,大声歌唱。这时李逢吉为丞相,见皇上荒淫无道,他屡次劝谏,敬宗不肯听从。
李丞相无法,只得捉住几个小太监斩首,说他犯了大不敬的罪。
敬宗见杀了小太监,从此他也不坐朝了,也不出宫来游玩;终日在宫中,只与那班妃嫔宫女们嬉戏淫乐。
一天正追着一个小宫女,那小宫女却长得十分美丽,只因年纪尚幼,害怕皇帝的淫暴;见皇帝追着她,知道干的不是好事,她也顾不得了,只向那宫门外跑去。这敬宗见了美丽的女孩子,如何肯舍,便也追出宫门来。顶头撞见了那左拾遗官刘栖楚。这刘栖楚是著名的忠直之臣,见了这样子,不觉大怒,随举手中牙笏,向那宫女面门上打去,只听得啊唷一声,那宫女被打破了脑门,倒地死了。慌得刘栖楚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口称:“臣罪万死!”可怜刘栖楚额上直碰出血来,响声直闻殿角。只听他一面叩着头,口中奏道:“陛下年富力强,今在嗣位之初,正当宵旰勤劳,以问政事。今陛下迷于声色,日晏方起,梓宫在殡,鼓吹不休,陛下之令闻未彰,而恶声已远布。
如此荒淫,福祚不长。今臣请碎首阶前,以谢旷职之罪!”说着,又叩头不已。敬宗厌听刘栖楚的话,便令左右太监扶刘拾遗出宫去。
当时又有大臣德裕,献玉屏六幅,屏上写着六箴:一曰,宵衣,是讥讽敬宗坐朝稀晚;二曰,正服,是讥讽敬宗服装怪异;三曰,罢献,是讥讽敬宗贪得物玩;四曰,纳诲,是讥讽敬宗不听忠言;五曰,辨邪,是讥讽敬宗信任奸臣;六曰,防微,是讥讽敬宗轻于出游。敬宗如何肯听这些话,他把玉屏围着众妃嫔,令众美女脱去衣裙,裸着身体,在屏中跳舞。德裕和刘栖楚二人,探听得皇帝如此荒淫,便一齐推脱有病,辞去冠带,回家去了。
那敬宗又欲率领六宫至骊山温汤沐浴,右拾遗张权舆,手捧劝谏表文,跪在紫宸殿下,口呼万岁。那敬宗久不坐朝,紫宸殿上,也无人接受他的表文,可怜这张权舆,不住地叩头号泣,从辰牌时分,直跪到申牌时候,那值殿太监,看他哭得可怜,便替他把表文送进宫去。敬宗见表文上满纸都是劝谏不可巡幸的话,又说昔周幽王幸骊山,为犬戎所杀;秦始皇幸骊山,卒至亡国;唐玄宗幸骊山,安禄山作乱;先帝幸骊山,而享年不久。敬宗读罢奏文,仰天大笑道:“骊山有如此的凶恶吗?
朕更宜一巡幸!”便大举巡幸骊州,骊山上行宫,因荒废日久,成了野兽狐狸的巢穴;敬宗住在行宫中,狐狸作祟,不得安宁。
敬宗大怒,便鞭杀管宫太监十余人,又亲自拿着灯笼,隐身殿角,捉射狐狸。妃嫔一齐劝谏,敬宗不听。
当时宫中妃嫔,有很多与太监们通奸的。内中有一刘克明,长得性情伶俐,皮肤白净。原是太监刘光的养子,因善踢球,敬宗在东宫的时候,刘克明便伴着太子踢球玩耍。到年纪长大,也不曾阉割。此时他在宫中,便暗暗地与美貌宫女通奸;渐渐地胆大起来,又与董淑妃结识上私情。不料事有凑巧,这一夜,敬宗皇帝又在半夜时分,躲身在东偏殿角上,守候着擒捉狐狸。
一个小太监怀中藏着灯笼,正在暗地里静悄悄地守着。忽听得那东廊尽头,有悉索悉索爬抓之声,接着一团黑影,着地滚着,渐渐地走近身来;敬宗皇帝在暗地里觑得亲切,便抽弓搭箭,飕的一矢飞去,接着那边啊唷一声,一个人倒下地来。敬宗皇帝十分诧异,忙抢步上去看时,见倒在地下的,不是别人,正是宦官刘克明。小太监擎起灯笼,照住他的脸,大声喝问着;那宦官一时慌张,答不出话来。敬宗皇帝见他支吾着,愈加动了疑心,那刘克明才哼着说道:“奴婢打听得万岁爷深夜出宫来,特在暗地里保护着万岁爷的。”那敬宗皇帝原是毫无心计的人,听了刘克明的话,便信以为真,便哈哈大笑。这一笑,把那宿殿的太监,一齐惊起。那敬宗便吩咐众太监,扶着刘克明回房养伤去。
这刘克明自从中了万岁爷这一箭,足足睡在床上,养伤二十多天,不得下床。他和董淑妃打伙得正在热烈的时候,如今因受着伤,两地里不能暗去明来,心中万分焦急;他这一把无名火,全中在万岁身上。在敬宗皇帝,早已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了;但从来做贼的心虚,刘克明却总疑心万岁爷已经窥破了他的秘密,从此衔恨在心,把个敬宗皇帝当做眼中钉看待。
这刘克明在宫中多年,威权很大。宫中大小太监,全是他的党羽。他病在床上二十多天,那班太监,天天在他榻前开会,秘密商议,举行大逆不道的事体。这时到了严冬,敬宗皇帝,也觉兴倦,回銮长安宫中。兵部尚书余应龙奏称:“有征西大将军苏佐明,班师回京。”敬宗皇帝忽然高兴起来,便传旨当晚在正仪殿赐宴。当时与宴的,除苏佐明、余应龙二人以外,共有二十八个文武大臣;君臣对酌,倍觉开怀。这敬宗皇帝,原是酷好杯中之物的;如今君臣同座,毫无拘束的,便不觉酩酊大醉,顿时呕吐起来,狼藉衣袖。小太监扶着,退回隔室去,更换衣服,众大臣齐坐在筵前守候着。
正在这时候,忽听得隔室中一声惨呼,听去好似皇帝的呼声,吓得众大臣一齐变了脸色;那苏佐明便忍不住了,推案而起。正慌张的时候,忽见殿上的灯火,一齐熄灭了;眼前一片漆黑,众大臣一步也行走不得。隔了半晌,才有小太监把灯火重明起来;回头看时,只见殿屋四周,站满了兵士,肩上掮着雪亮的刀枪。众大臣知道是中了计,大家面面相觑,开口不得。
又隔了半晌,只见那太监刘克明带剑上殿,满脸露着杀气,身后随着一队铁甲军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叔恋侄文宗急色女负男太子殉情
太监刘克明,对众大臣厉声说道:“万岁爷已驾崩了!”
一句话,吓得众大臣目定口呆。那苏佐明止不住扑簌簌滚下泪来。余应龙只问得一句:“万岁爷好好的,如何忽然崩了驾?
”那刘克明便瞪着双眼,一手按住剑柄,大有拔剑出鞘之势;吓得余应龙忙低下头去,不敢作声儿。这时学士路隋,坐在余应龙左首肩下;刘克明右手仗着剑,腾出左手来,上去一把把路隋揪下席来,喝令小太监叫捧过笔砚来,逼着路学士草遗诏,命传位给绛王悟。绛王年幼,便令刘克明摄政,尊为尚父。遗诏发出宫去,人人诧异。这明知是刘克明一人闹的鬼,但满朝中尽是宦官的势力,大家也奈何他不得。众文武二十八人入宫赴宴,一齐被刘克明监禁在宫中,不放出来。大家再三向刘克明哀求着,直到敬宗皇帝的尸体收殓完毕,那绛王悟人宫来,在柩前即位,诸事停妥,才把众大臣放去。
这二十八人在宫中,足足关了三天三夜,待放出宫来,独苏佐明一人,十分悲愤,他扮作农人模样,混出了京城;又悄悄地召集枢密大臣王守澄、杨承和中尉魏从简、梁守谦一班忠义之臣,秘密商议。由苏佐明率领兵士往涪州迎江王涵,乘城中不备,攻入京师,直至宫中。这时宦官刘克明,竟与董淑妃成双作对,也不把绛王放在眼中;听得宫门外喊杀连天,忙命小太监打听,知道是苏佐明兵士已把宫禁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他便指挥众太监,出至宫门外抵敌。苏佐明出死力攻打。这时宫中有左右神策飞龙兵帮助守住宫门,实是不易攻打。余应龙扶住江王,令兵士高声齐呼:“有真天子在此!快开宫门!”
那宫中神策兵听得了,忽然自相残杀起来。苏佐明兵士,乘势杀入;那神策飞龙兵见了江王,便齐呼万岁。转过身来,便帮着杀太监死党。苏佐明眼快,在人丛中看见刘克明抱着一位小王,东西乱窜。苏佐明站在高处,觑的亲切,便在冷地里发过一箭去,那刘克明应弦而倒。众人一拥上去,举刀乱砍,顿时剁成肉泥,可怜那绛王悟,也和刘克明陈尸在一处。众太监见刘克明已死,便和鸟兽一般,四散奔逃。江王入宫,见了绛王的尸首,兄弟之情,免不了抚尸一哭。
众大臣奉着江王,在凝禧殿即皇帝位,称作文宗。文宗是穆宗皇帝的次子,母后萧氏,尊为皇太后。第二天,宫中发出一道圣旨来,命宫女非有职事者,一律放出宫去,共有三千多宫女,又放去五坊的鹰犬,罢田猎之事,更裁去教坊总监,闲职太监,共有一千二百余人。这一年大熟,文宗命司农收藏五谷,以备荒年。文宗天性俭朴,在宫中布衣麦饭,见有文绣雕镂的器物,便命撤去,藏入府库。此时太极殿久不坐朝,两墀下草长,几及人肩,文宗命割除。从此每逢单日,便坐朝听政。
众大臣奏事,至日午,还不退朝;因为从前敬宗皇帝在日,每月坐朝只一二日,百官公事压积日多,文宗一一查问,不觉日长。
此时刘克明的死党,都已搜杀尽绝。只有中监仇士良,原是文宗最亲信的人。他在江王藩府中,已服侍文宗多年,如今奉文宗入宫,因当时保护圣驾的功劳,文宗便另眼看觑着他。
谁知小人得志,便顿时跋扈起来。仇士良在宫中,暗结党羽,把持朝政,凡有朝命出入,都是仇士良一人从中操纵着。如加一官晋一爵,仇士良都要向那官员索取孝敬,千金万金不等。
这位文宗皇帝,却又出奇地信任仇太监,每日坐朝,遇有疑难不决的事,便问士良。这仇太监,原也很有口才,他便当殿代万岁爷宣布旨意。日子渐久,满朝政事,都听仇士良一人的号令;慢慢的太阿倒持,每天朝堂上,只听得仇士良一人说话的声音。遇有臣下奏请,仇士良便代皇帝下旨,处断国家大事。
那文宗高坐在龙椅上,好似木偶一般,心中甚是气愤。但仇士良党羽已成。文宗在宫中,一举一动,都被太监钳掣住了,举动不得自由。文宗到此时,也便心灰意懒,无志于国事,渐渐地也不坐朝了,所有的内外大事,都操在仇士良一人手中,顿时招权纳贿,大弄起来。文宗终日在宫中闲着无事,便和一班妃嫔们厮缠着,渐渐地沉迷色欲。
那时文宗最宠爱的是纪昭容,长得容貌端丽,性情贤淑,文宗常去临幸。但这纪昭容房屋中,忽然有一对姊妹花发现,讲她的姿色,比芙蓉还艳,讲她的肌肤,比霜雪还白,行动婉转,腰肢袅娜,他姊妹每见文宗驾到,便和惊鸿一瞥般转身遁去。天下的美人,最好是不得细看;模模糊糊,好似雾里看花,越是看不清楚,越是爱看,越是爱又越是想。这时文宗眼花缭乱,心旌动摇,越是心中想得厉害,越是口中不敢问得。只因纪昭容妒念甚重,文宗宠爱着纪昭容,也不愿兜这闲气。但美色谁人不爱,文宗越是口中不说,越是心中奇想。
从来说的,天从人愿。这一天,文宗独自在御园中闲走,慢慢地走到万花深处,一瞥眼从叶底露出一双美丽的容貌来。
文宗认得,便是在纪昭容屋中遇到的一双姊妹花,如今不怕她飞上天去了。文宗到了这时,也忘了自己是天子之尊,便满脸着笑容,迎上前去。那姊妹二人见避无可避,只得拜倒在地,娇呼万岁。这和出谷新莺似的娇声,听在文宗耳中,万分欢喜,当时也不暇问话,便伸过手去,一手拉住一个,慢慢地踱出来。
就近转入延晖宫,一夜临幸了她姊妹二人。初入温柔,深怜热爱,一连十多天不出宫来。那纪昭容打听得万岁爷有了新宠,心中虽万分悲怨,但却也不敢去惊动圣驾。
直到第二十天上,还不见万岁爷出延晖宫来,纪昭容满肚子醋气,再也挨不住了,便借着叩问圣安为由,闯进宫去,打算看看万岁爷的新宠,究竟是怎么一个美人儿。谁知不看时便也糊里糊涂地过去,待到一见面,却把个纪昭容急得忙跪下地去,连连叩头说道:“万岁爷错了!万岁爷错了!”文宗听了,也便怔怔的。那姊妹二人听了纪昭容的话,也一齐羞得粉面红晕,低垂双颈。纪昭容又说道:“万岁可知这两个新宠是万岁爷的什么人?她姊妹二人,原是万岁爷的侄女呢!”文宗听了,不觉直跳起来。忙问:“是什么人的女儿,却是朕的女侄?”
纪昭容奏道:“她姊妹二人,原来是李孝本的女儿。”文宗听说是他哥哥湘王李孝本的女儿,便急得在屋子里乱转,嘴里连说:“糟了!糟了!”纪昭容又接着说道:“她姊妹二人,是新出阁的,嫁与段右军为妻室。只因平日和贱妾最是性情相投,因此常常进宫来起坐,不想给万岁爷看上了眼,如今这事却如何打发她姊妹二人?”文宗一眼见她姊妹二人,娇啼婉转倍觉娇艳,他心中万分爱怜。当时心中一横,便把双脚一顿,说道:“这事木已成舟,如今一不作二不休,朕也顾不得什么侄女不侄女!她姊妹二人,朕如今爱定了,明日朕便当下旨册立她姊妹为昭仪,拼在宫中另选两个美貌的赏给段右军罢了。”纪昭容听说万岁爷欲册立自己的侄女做昭仪,这乱伦的事如何使得,忙磕头苦劝。无奈这时文宗被美色迷住了,如何省得这伦常的大义。第二天,竟发下谕旨去,立她姊妹为昭仪。满朝大臣,不觉大哗,有拾遗魏謩上疏道:“数月以来,教坊选试以百数,庄宅收市犹未已;又召李孝木女,不避宗姓,大兴物议,臣窃惜之!”
文宗读此奏章,不觉自惭,便亲笔批在表文后面道:“朕广选女子,原欲以赐诸王;只怜孝本孤露,收养其女于宫中,并无册立之事。”
把这乱伦的秽德,轻轻抹去,那魏謩却也无话可说了。文宗又怕这劝谏之事一开了端,大臣们纷纷都要上奏章劝谏,便又假装做有道德的模样。当时有起居舍人,专记皇帝平日起居;文宗便向舍人要那起居注查看。舍人奏道:“起居注专记人主善恶,是儆戒人主的意思;陛下只须力行善政;不必观注。帝王若自读注记,则从此舍人不敢直书帝王之善恶,他日不能取信于后人。”
魏謩又请早立太子,文宗每日游玩,必令长子永随侍左右。
那王子永,已是二十岁年纪,长得长身玉立,自幼便爱踢球骑马;待年纪慢慢长大,自有一班大臣子弟,陪着他在外面斗鸡走狗,渐渐地在娼家出入,行动十分放浪。他又仗着自己容貌长得漂亮,每遇王公大臣家中私宴,他便闯席进去;见有内室美眷,他便施展手段,百般勾引,竟有许多闺秀命妇,因贪他富贵,又爱他年少貌美,私地里和王子永偷香送暖,给她丈夫暗暗地戴上绿头巾的。他这性情,便合上了他父皇的脾胃;因此文宗在宫中,每有宴乐,便召王子永随侍在左右。王子永当着父皇跟前,与宫女们调笑无忌。
那时有一位杨贤妃,原是文宗最近在教坊中挑选进宫去临幸的;只因这女子生成美丽的容颜,活泼的性情,文宗得了她,又是出奇的宠爱她。谁知事有凑巧,从前王子永在教坊出入,原和杨贤妃结下一段深情。两人海誓山盟,只因王子永是当今的长王子,将来有做太子的希望,若娶了一个妓女去做妃子,只怕招惹物议,因此两边延宕着。却不知哪里一个大臣,要讨皇帝的好儿,把这杨贤妃长得如何美貌,传在天子耳中。这文宗正在爱好色欲的时候,如何肯轻轻放过,便立刻打发宫监去把杨贤妃娶进宫来。居然一见钟情,一宵雨露,便册立为杨贤妃。满朝大臣,迎合万岁爷的心意,纷纷上表进贺。四方官员,又进献脂粉珠玉。文宗要得杨贤妃的欢心,便在熙春殿上,大排筵宴,赐群臣饮酒。酒罢,退至后宫,又传各王子各公主拜见贤妃,尊以母礼。第一个是王子永,他不行礼也还罢了,待进宫去行礼,一抬头见坐在上面的新妃子,不是别人,正是和他在枕上花开并蒂海誓山盟的意中人。他心中一酸,如何能不气?但当着父皇跟前,却不得不拜倒在他意中人的石榴裙下。
拜罢起来,一肚子肮脏气,便觉按纳不住,便立刻退出宫。回至府中,一时无处发泄,便把自己书室中陈列着的文具珍宝,打成雪片模样,把合府中上下的人,惊得个个目定口呆。
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忽报说父皇册旨下来;王子永纳住气愤,忙排香案接旨。中官宣读诏旨,原来是册立长子永为皇太子。一班趋炎附势的大臣,得了这个消息,忙又纷纷齐集在太子府中贺喜。三日三夜的笙歌宴饮,险些不曾把这一座府第闹翻。举行过庆贺以后,照例太子迁入东宫去居住;又派了一群东宫的官员,天天陪着太子饮酒游乐。这太子虽天天和一班近臣太监们游玩着,但他每一念起那意中人,不觉心中如捣。
这时东宫离杨贤妃的凝晖宫,近在咫尺。他每日清早在楼头眺望,只见烟树迷濛,封住了凝晖宫的屋顶。太子见屋怀人,常常叹息。
有一天,这太子觑人不留意的时候,便一个人悄悄地溜进凝晖宫去。这时正值黄昏月上,那宫廷廊下,映着红绿的灯光照在院子里,十分暗淡。太子隐身在灯光后面候着,半晌半晌,果然见杨贤妃扶着一个小宫侍,慢慢地步出廊下来,倚定栏杆,望着月儿。太子因心中想念多时,意中人骤然相见,他心中如何忍耐得住?便也顾不得避宫侍的耳目,急耸身出去,伸着两手,攀住杨贤妃的肩头,只说得一句:“害我想得好苦呀!”
那杨贤妃大吃一惊,立时玉容失色,不觉双眉紧蹙,娇声咤道:“有贼!”那太子见不是路,怕惊动宫中侍卫出来,不好意思,便急急转身遁回东宫去。此时杨贤妃攀上高枝儿,早已不拿这太子放在心眼中了。如今太子当着宫侍面前,做出这轻薄样儿来,这杨贤妃心中又气又羞,她又怕,落在宫侍眼中,口没遮拦,把太子的轻薄样儿,在人前说出来,传给万岁爷知道了,疑心自己和太子有什么暧昧事体,保不住失去了皇帝的宠爱。
因此杨贤妃便打了一个狠毒的主意,索性先发制人,在文宗皇帝跟前,日夜说着太子的坏话。这文宗皇帝正宠爱杨贤妃头里,听说太子胆敢调戏贤妃,便立刻要传旨,废去太子名位,发交刑部看管。这消息传在太子的耳中,知道大祸即在目前;他心中又悲伤,又恐慌,一个人闭上屋子,在室中绕行着,踯躅通宵,他愈想愈害怕,便悄悄地在室中自刎而死。
第二天东宫侍臣奏与万岁知道,万岁爷勃然大怒,把所有东宫近臣,一齐收了监。这消息传至杨贤妃耳中,这时杨贤妃正伴着一位少年王爷在密室中谈心。这王爷便是文宗皇帝的弟弟溶,现封为安王;在诸位王爷中,面貌长得最美,因此杨贤妃入宫之初,一眼便看中了,他二人早晚秘密来往着。如今杨贤妃听说太子已死,她乘万岁爷夜间临幸的时候,便在枕席之间,替安王进言,请万岁爷立安王为太子。那安王原也神通广大,他用黄金买通了宫中太监,第二天那宦官仇士良为首,率领一班总管太监,一起有二十多个人,去见万岁爷,奏称愿请立安王为太子。说话的时候,其势汹汹,声色俱厉。文宗是一向害怕宦官的威权,如今见他们众口一辞,欲立安王为太子;心中明知道安王与他们结了同党,他当面也不敢说破,只推说立储是国家大事,须与宰相商量。
次日,文宗皇帝召左丞相李珏至密室中,告以宦官欲立安王之事;李珏力言不可。文宗叹着气说道:“朕如今身心受制于宦官,岂有朕的说话吗?”说着,不觉流下泪来。李珏也伏地流涕,奏道:“老臣必有以报陛下!”他匆匆退出宫来,便在相府中,召集了众文武大臣,秘密商议。众意欲立敬宗少子成美为太子,只怕宫中宦官不愿意,便联合众文武大臣,在奏本上具名,共有五百多人,一体入奏,请立成美为太子。这成美却是一位循规蹈矩的少年,文宗见有许多大臣具着名,便也胆大起来,便是仇士良一班太监,见有许多外臣扶助成美,便也不敢有什么反抗的话。文宗才得大胆下着圣旨,册立成美为皇太子。
文宗在宫中,时时受宦官的气恼,心中郁郁不乐;从来说的,忧能伤人,文宗心中郁积日久,便一病不起。文宗在病中,欲传命太子监国。这时宫中密布仇土良的心腹,见皇帝寝宫中传出密旨来,早被仇士良派心腹侍卫,在半途中劫去。仇士良一人的主意,便私改诏书,立皇弟瀍为太弟,命太弟监国。次日,文宗驾崩,那太子成美,得了消息,便欲至寝宫哭送;走到寝宫门外,忽然跳出四个方士来,不由分说,擒住太子,送至密室中,活活的被太弟用麻绳缢死。这太弟见太子已死,便胆大放心地自立为皇帝,坐朝听政,称为武宗皇帝。
这武宗皇帝,却是精明强干的;他是用阴谋强力把这皇位霸占过来,只怕内外人心不服,便用威力整顿朝纲。所有从前文宗时候堕落的大权,在武宗手中,一朝统统收复过来。那中尉仇土良,自己仗有扶立之功,每值朝会,便高视阔步,叱咤百官。武宗心中含怒已久,当时因宫中太监,俱是仇士良的同党,不便下手。武宗便多与内侍金帛,使他叛离士良,都归心于皇帝。仇士良渐渐地觉得势孤,便告老回家。当时便有许多太监,在士良府中饮酒饯别,士良对众内官说道:“诸位皆欲在宫中立权威,第不可令天子过于精察;常宜引导奢靡,娱其耳目,使日新月盛,无暇更及他事。然后吾辈可以得志,慎勿使天子亲近儒生,彼知读书,即知前代兴亡,且知忧惧,则吾辈无所用其权矣!”几句话,说得众人点头叹服。因此仇士良去后,宫中太监,又朋比为奸起来。
那时武宗明察内外,众内侍无所用其技,武宗皇帝又别无嗜好,众太监又无法使天子昏惰。武宗平日,惟爱杯中物,常常饮酒至醉。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夺美妾武宗下辣手报宿恨郑后行残心
众太监听了仇士良的话,便又结合私党,背着武宗皇帝,在暗地里做招权纳贿的勾当。但武宗却是一位英明之主,朝廷政事,不论大小,都是亲自管理。那太监便是要在暗地里舞弊,也是无可下手。因此太监们在背地里商议,欲探听万岁爷有什么嗜好,便设法投其所好,使万岁爷昏迷在这嗜好之中,便也无暇顾及国家的政事了。后来打听得万岁爷酷好杯中之物,众太监便设法去搜罗各处的名酒。武宗爱酒的名儿,传至四方,便有那幽州刺史官苏允中来凑趣儿。他献上十二坛名酒,又献一个劝酒的美人儿,一齐送进宫去。
那劝酒美人,原是扬州的娼妓,名小翠的。她不但容貌美丽,更是善于劝酒。每当华筵初张,小翠儿便顿着娇喉,唱《酒中八仙歌》。每唱一阕,便劝酒一巡。座中的宾客,既贪她的美色,又爱她的娇喉,便不觉举杯痛饮。那小翠又藏着满肚子的新奇酒令儿,屋中十景架上,又满排列着片筹玉筒。每一筒便是一种酒令,又风雅,又香艳。牙筹上雕着艳雅的词句,人见了便是不能饮酒的,也由不得鼓动兴趣,强饮几杯,凑凑趣儿。因此一班文人雅士,达官富商,都拥挤在小翠儿的妆阁中,盘桓不忍去。那小翠儿的名气,一天大似一天。便有那官府大员,常常把她唤进府去,陪伴饮酒。十天八天,不放她出来。
从此小翠儿也不把那班文人商贾,放在眼中,专一巴结达官贵人。每一次坐着香车出行,前呼后拥,招摇过市。如今她索性巴结上了皇帝。武宗虽是一个英明之主,但见了这个如花一般的美人儿,又能歌唱,又能说笑,不由得把这万岁爷的神魂儿迷住了。当时宫中太监,见把这一位英明的万岁也捉弄倒了,便大家趁万岁他昏迷的时候,在暗地里招权纳贿。那武宗得了这个小翠儿,每日伴着在绛云轩饮酒听歌,猜拳行令。把个英明天子,灌得酒醉如泥。当时有一位节度使杜悰,看万岁如此沉迷不醒,便上了一道奏章,力劝皇上须励精图治。此时武宗皇帝因饮酒过量,伤害肺腑,卧病不起,心中深自悔恨,不该好色贪酒。如今读了杜悰这本奏章,心中万分悲伤!依着床头,不住地流泪!无奈肺病一天沉重一天,挣扎到冬天时候,便晏了驾。这时宫中太监的威权,一天大似一天,在武宗皇帝病势危急的时候,便在宫中秘密会议,欲立太叔光王忱为太子。说起这光王忱,当初也有一段风流故事,留传在宫廷间。这光王忱是武宗皇帝的弟弟,宪宗皇帝的少子。光王的母亲郑氏,原是当初丞相李锜的姬人。李锜和宪宗,自幼在东宫,原打伙得很是相投的。有时宪宗还在李锜家中游玩,自朝至暮,十分快乐!
也忘了回东宫去,便留住在李锜府中。那李锜的内眷,妻妾子女们,也都和宪宗谈笑无忌。内中惟有爱姬郑氏,长得更是美艳出众,尤其是善于烹调。恰巧这位宪宗皇帝,又是讲究饮食的。如今在李锜家中,尝了美味的酒菜。那李锜也要讨好宪宗,便令这爱妾郑氏,出堂拜见。谁知他二人真是前世的冤孽,一见了面,便各自生了心。宪宗从此更是在李锜家中走得勤。但此后的来往,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从前宪宗到李锜家去,总是觑着李锜在家的时候,两人吃喝游玩着,大说大笑,十分亲热。
自从宪宗心中有了郑氏以后,便觑着李锜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地走去,和郑氏私会。他是一位东宫太子,又是将来的皇帝,有谁敢去管他的闲事。每次宪宗到李锜家中去,便和郑氏在花园中,尽情旖旎,彻胆风流。后来也被李锜亲自冲破过几次,李锜心中虽觉得酸溜溜儿似的,万分难受。但总不肯因儿女之好,坏了君臣的义气;因此李锜便忍了心头的痛,索性向宪宗说明,把这个爱姬奉赠与宪宗。
宪宗大喜,把这郑氏娶进宫去,不上半年工夫,便生下这光王忱。待宪宗即位以后,因宠爱郑氏,也便宠爱这位光王。
无奈这光王,因他母亲在惊恐羞耻时所生的,自幼便有几分呆气。又是生性十分残刻,宫中诸王子,都不和光王亲爱,在背地里说他是私生子。宪宗见他不理于众口,只得立文宗为太子。
这光王见自己不能得势便也在宫中安分静守。直守了十多年,忽然又得时起来。原来光王平日在宫中,与一班太监甚是联络。
宫中太监,都称他作太叔。在武宗时候,太叔的权势很大。在宫中人人尊敬他;因此一班太监,都要仗着太叔的势力,植党营私。那太叔也渐渐地起了野心。更有他母亲郑太妃,在一旁竭力撺掇着各太监,拥戴光王。又许各太监将来事成以后,给他许多好处。那太监们在宫中密议,联合外面大臣,矫皇帝诏旨,说皇子年幼,立光王为皇太叔,权当军国政事。待武宗晏驾以后,太叔居然高坐朝堂,裁决庶事。所理国事,都井井有条,文武百官十分信服!
当时宰相李德裕,便奏请皇太叔自为天子,号称宣宗。谁知宣宗一朝登位,却甚是精明,处事又苛刻少恩,所有旧日用事的几个太监,都被宣宗假着事故,一齐裁撤。待外臣也颇少恩德。因此弄得内外怨恨!当时宣宗因自身贵为天子,便尊生母郑氏为皇太后。又怕李锜在朝,把宪宗旧日的私情,漏泄出来,有关他母子的颜面,便硬说李锜有大逆之罪,拿他家族尽行斩首。
武宗在日,原有一位得宠的王才人,长得美秀玲珑。武宗生平最是钟爱。这王才人原是穆宗时代选进宫去的,那时年只十三岁,已是擅长歌舞。十四岁时,模样儿长得愈是苗条。武宗为太子时,见了已十分爱悦!穆宗便拿她赏与太子。武宗登位,原欲册王氏为皇后,只因她出身微贱,又是不生子息,丞相李德裕,竭力劝谏,说怕贻天下人讥笑。但是这王才人,却实在长得令人可爱。你道是怎样一个可爱的模样?原来她不但眉眼俊美,却又体格苗条,肌肤白腻,姿态翩跹。最可爱的,她和武宗一般地披着甲胄,戎装跨马,在西山下围猎,和武宗立马并肩,远望去好似一对璧人,刚健婀袅,十分动人。原来武宗也长得白皙肌肤,颀长身材。如今武宗欲册立她为皇后,被大臣谏阻,没奈何只得暂屈王氏为才人,宫中均呼为王才人。
这王才人在宫中,直至武宗崩驾,宠幸不曾稍衰。王才人不但容貌美丽,却又心性灵敏,凡是皇帝的嗜好,王才人无不先意承志。武宗看了,爱也爱不过来。从来爱美人的,总不免在床笫之间,多用些工夫。因此武宗的身体,渐渐的淘虚了。
当时武宗最信道教,却又痛恶佛法,令京师东都,只许留佛寺两所。每寺留僧三十人,各道亦只许留寺院一所,余皆毁废,僧尼勒令还俗,田产没入官中,寺院木材,改造作公廨驿舍,所有铜像钟磐,一律熔化,改铸制钱;共计毁去寺院四千六百余区,闲庵冷庙,四余座;勒令还俗的尼僧,共有二十六万五百人,收没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从来排佛的帝王,共有三人;一是魏太武,二是周武帝,三是唐武宗,佛家称为三武之祸。武宗既力排佛教,便专信道教。在即位的初年,便宣召方士赵归真入宫,传授符篆之术,拜为道门教授先生。
便在西安宫外,建一座望仙观,供养教授先生。武宗每日朝罢,便至观中听讲法典,十分地诚敬。那归真趁此广引徒党,又迎合意旨,为皇帝修合快乐仙丹,不老神药。武宗服下,陡觉精神倍长,春兴甚浓,自暮达旦,采战不休。武宗只顾得王才人欢心,便也不念伤害身体,渐渐的容颜憔悴,形体枯瘦。这王才人也曾几次劝谏万岁爷,以少服丹药为是。无奈武宗只图眼前的快乐,也不暇念及将来的惨痛。果然挨到会昌六年,武宗竟一病不起,在弥留的时候,只有王才人一人侍立榻旁。此时武宗已不能说话,便用手指着王才人,两目瞪着,注视不瞬。
王才人知道万岁爷舍她不下的意思,便忙拜倒在御榻下,一面拭着泪奏道:“陛下千秋万岁后,妾愿相从地下。”一句话才说完,那武宗便咽了气。
那时宣宗即位,久已打听得王才人的美貌。那王才人正哭倒在龙床前,宣宗已传旨下来,宣召王才人晋见。那王才人知道新皇帝不怀好意,便推说入室更衣去。她退入寝室,紧闭双扉,急急解下衣带,自缢而死。宣宗十分悼惜!便下旨追封王才人为贤妃,出殡之日,宫中妃嫔,念她在日时待人的好处,又可惜她的美貌,便一齐哭送。尤其是宣宗,见死了一个美人儿,便终日长吁短叹,闷闷不乐!那皇太后郑氏,原是疼爱皇帝的,见万岁爷因想念美人,闹得废寝忘餐,便替他在后宫中,挑选了十个美貌的娇娃,一任宣宗临幸。那宣宗眼前有了美人,便也解了心中烦闷。
这时宫中大权,全操在皇太后郑氏一人手中。但郑太后入宫之初,便和太皇太后郭氏,结下了生死之仇。你道为什么?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