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49/76)-唐-李延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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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北史》第 49/76 部分)

柴孝和说密令裴仁基守回洛,翟让据洛口,身率精锐,西袭长安,不然他人我先。密曰:「此诚上策,然我之所部并山东人,既见未下洛阳,恐不肯西入。」孝和请间行观隙,乃与数十骑至陕县,贼归之者万余人。密时兵锋甚锐,每入苑与官军连战。会密为流矢所中,卧于营内,东都出兵击之,密众大溃,弃回洛仓归洛口。孝和之众闻密败,各分散而去,孝和轻骑归密。炀帝遣王世充率江淮劲卒五万讨密,败之。孝和溺洛水,密甚伤之。
世充营于洛西,与密相拒百余日。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贼帅李文相、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德、平原贼帅郝孝德并归密,共袭破黎阳仓,据之。周法明举江、黄之地以附密。齐郡贼帅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他等前后款附以千百数。
翟让所部王儒信劝让为太宰,总众务以夺密权。兄宽复谓让曰:「天子止可自作,安得与人?汝若不作,我当为之。」密闻,恶之。会让拒世充,军退数百步,密与单雄信等赴之,世充败走。让欲乘胜破其营,会日暮,固止之。明日,让与数百人至密所,欲为宴乐。其所将左右各就食,诸门并设备,让不觉。密引让入坐,令让射。引满将发,密遣壮士蔡建自后斩之。遂杀其兄宽及儒信等,从者亦有死焉。让部将徐世勋为乱兵所斫,中重创,密止之,仅得免。雄信等皆叩头求哀,密并释而慰之。于是诣让营,遣王伯当、邴元真、单雄信等告以杀让意,令世勋、雄信、伯当分统其众。
世充夜袭仓城,密拒破之,斩武贲郎将费青奴。世充复营洛北,于洛水构浮桥,悉众击密。密拒之,不利而退。世充因薄其城下,密击之,大溃,争桥,桥陷,溺水者数万人。武郎将杨威、王辨、霍世举、刘长恭梁德重、董智通等皆没于阵。世充仅而获免,不敢还东都,遂走河阳。其夜大雪,余众死亡殆尽。密乃修金墉故城居之,众三十余万,攻上春门。留守韦津出战,被执。其党劝密即尊号,密不许。及义师围东都,密出军争之,交绥而退。
俄而宇文化及弑逆,自江都北指黎阳,密拒之。会越王侗称尊号,遣使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先平化及,然后入朝辅政。化及至黎阳,徐世勋守仓城不下。密共化及隔水语,密数之曰:「卿本匈奴阜隶破野头耳,父与兄弟皆受隋恩,岂容躬行杀虐?今若速来归义,尚可全后嗣。」化及默然,俯仰良久,乃嗔目大言曰:「共你论相杀事,何须作书传雅语!」密谓从者曰:「化及庸懦如此,忽欲图帝王,吾当折杖驱之。」知其粮且尽,在伪与之和。化及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会密下有人获罪,亡投之,具言密情。化及大怒,又食尽,与密战于童山下。自辰达酉,密中流矢,顿于汲县。化及掠汲郡,北趣魏县,以辎重留于东郡,遣其刑部尚书王轨守之。轨以郡降,密以轨为滑州总管。
密引兵而西,遣记室参军李俭朝于东都,执弑帝人于弘达以献越王侗。侗以俭为司农少卿,使召密入朝。密至温县,闻世充已杀元文都、卢楚等,乃归金墉城。世充既擅要权,乃厚赐将士。时密兵少衣,世充乏食,乃请交易。邴元真等各求私利,遽劝密,密许焉。初东都绝粮,人归密者日有数百,至此得食,降人益少。密悔而止。密虽据仓,无府库,兵数战不赏,又厚抚初附兵,于是众心渐怨。时邴元真守洛口仓,性贪鄙。宇文温每谓密曰:「不杀元真,公难未已。」密不答。而元真知之,谋叛。杨庆闻而告密,密因疑焉。会世充悉众来战,密留王伯当守金墉,自就偃师,北阻芒山以待之。世充令数百骑度御河,密遣裴行俨等逆之。会日暮,行俨、孙长乐、程咬金等骁将十数人皆重创,密甚恶之。世充夜潜,诘朝而阵,密方觉之。狼狈出战,败绩,驰向洛口。世充夜围偃师,守将郑颋为其部下,翻城而降世充。密将入洛口仓城,元真已遣人引世充。密阴知之,不发其事,欲待世充兵半度洛水,然后击之。密候骑不时觉,比将出战,世充军悉已济。密引骑而遁,元真以城降世充。
密众渐离,将如黎阳。人或曰:「杀翟让之际,徐世勋几死,其心安可保?」密乃止。时王伯当弃金墉城,保河阳,密自武牢济,归之。谓曰:「久苦诸君,我今日自刎以谢众。」众皆泣,莫能仰视。密复曰:「诸君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身虽愧无功,诸君必保富贵。」其府掾柳燮曰:「明公与长安宗族,有畴昔之遇,虽不陪起义,然阻东都,断隋归路,使唐国不战而得京师,此公之功也。」众咸曰:「然。」密遂归朝,封邢国公,拜光禄卿。寻奉使出关安抚,至熊州而逃叛,见杀。
宇文贵,字永贵,其先昌黎大棘人也,徙居夏州。父莫豆干,保定中,以贵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夏州刺史、安平郡公。贵母初孕贵,梦老人抱一子授之曰:「赐尔是子,俾寿且贵。」及生,形类所梦,故以永贵字之。贵少从师受学,尝辍书叹曰:「男兒当提剑汗马以取公侯,何能为博士也!」魏正光末,破六韩拔陵围夏州,刺史源子邕婴城固守,以贵为统军。后从尔硃荣禽葛荣于滏口,加别将。又从元天穆平邢杲,转都督。元颢入洛,贵率乡兵从尔硃荣有功,封革融县侯。除郢州刺史,入为武卫将军、关内大都督。从魏孝武西迁,进爵化政郡公。贵善骑射,有将帅才。周文帝又以宗室,甚亲委之。
大统初,与独孤信入洛阳。东魏颍州长史贺若统据颍川来降,东魏遣将尧雄、赵育、是云宝率众二万攻颍川。贵自洛阳率步骑二千救之,军次阳翟。雄等去颍川四十里,东魏行台任祥又率众四万,将与雄合。诸将咸以彼众我寡,不可争锋。贵曰:「若贺若一陷,吾辈坐此何为?」遂入颍川。雄等稍进,贵率千人背城为阵,与雄合战。贵马中流矢,乃短兵步斗,雄大败轻走,赵育于是降。任祥闻雄败,遂不敢进。贵乘胜逼祥,败之。是云宝亦降。师还。魏文帝在天游园,以金卮置侯上,令公卿射中者即赐之。贵一发而中。帝笑曰:「由基之妙,正当尔耳。」进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十六年,迁中外府左长史,进位大将军。
宕昌王梁弥定为宗人獠甘所逐,来奔。又有羌酋傍乞铁忽,因梁GC定反后,据有渠株川,拥隶数千家,与渭州人郑五丑同反。周文令贵与豆卢宁、史宁讨之,贵等禽斩铁忽及五丑,史宁又别击獠甘破之。乃纳弥定,并于渠株川置岷州。朝廷重功,遂于粟坂立碑,以纪其绩。
废帝三年,诏贵代尉迟迥镇蜀。时隆州人开府李光易反于盐亭,攻围隆州;而隆州人李拓亦聚众反,开府张道应之。贵乃命开府叱奴与牧隆州,又令开府成亚击拓及道降之,并送京师。除益州刺史,未就拜小司徒。先是蜀人多劫盗,贵乃召任侠杰健者署为游军二十四部,令其督捕,由是颇息。
周孝闵帝践阼,进位柱国,拜御正中大。武成初,与贺兰祥讨吐谷浑。军还,进封许国公、邑万户,旧爵回封一子。迁大司空,行小冢宰,历大司徒,迁太保。
贵好音乐,耽奕棋,留连不倦。然好施爱士,时人颇以此称之。保定末,使突厥,迎皇后。天和二年,还至张掖,薨。赠太傅,谥曰穆。
子善嗣。善纮厚有武艺。大象末位上柱国,封许国公。隋文帝受禅,遇之甚厚,拜其子颖上仪同。及善弟忻诛,并废于家。善未几卒。
颖,大业中,位司农少卿,后没李密。善弟忻。
忻字仲乐,幼而敏慧,为童兒时,与群辈戏,辄为部伍,进止行列,无不用命者。年十二,能左右驰射,骁捷若飞。恆谓所亲曰:「自古名将,唯以韩、白、卫、霍为美谈,吾察其行事,未足多尚,使与仆并时,不令竖子独擅高名。」年十八,从周齐王宪讨突厥,以功拜仪同三司,赐爵兴固县公。韦孝宽以忻骁勇,请与镇玉壁,以战功加开府,进爵化政郡公。从武帝攻拔晋州。齐后主亲总兵,六军惮之,欲旋。忻谏曰:「以陛下之圣武,乘敌人之荒纵,何往而不克?若齐人更得令主,君臣协力,未易平也。」帝从之,乃战,遂大克。及帝攻陷并州,先胜后败。帝为贼所窘,挺身而遁。诸将多劝帝还,忻勃然曰:「破城士卒轻敌,微有不利,何足为怀?今破竹形已成,奈何弃之而去!」帝纳其言,明日复战,拔晋阳。齐平,进位大将军。寻与乌丸轨破陈将吴明彻于吕梁,进位柱国,除豫州总管。
隋文帝龙潜时,与忻情好甚协,及为丞相,恩顾弥隆。尉迟迥作乱,以忻为行军总管,隋韦孝宽击之。时兵顿河阳,帝令高颎驰驿监军,与颖密谋进取者,唯忻而已。迥遣子惇盛兵武陟,忻击走之。进临相州,迥遣精甲三千伏野马冈,忻以五百骑袭之,斩获略尽。进至草桥,迥又拒守,忻以奇兵破之,直趋鄴下。迥背城结阵,大战,官军不利。时鄴城士庶观战者数万人,忻谓左右曰:「事急矣,吾当以权道破之。」于是时观者走之,转相腾籍,声如雷霆。忻乃传呼曰:「贼败矣」。众复振,齐力急击之,迥军大败。及平鄴,以功迁上柱国。文帝谓「尉迟迥倾山东之众,连百万之师,公举无遗算,策无全阵,诚天下英杰也。」进封英国公。
自是每参帷幄,出入卧内,禅代之际,忻有力焉。后拜右领军大将军,宠顾弥重。忻解兵法,驭戎齐整,当时六军有一善事,虽非忻建,在下辄相谓曰:「此必英公法也。」其见推服如此。后改封祀国公。上尝欲令忻击突厥,高颍曰:「忻有异志,不可委以大兵。」乃止。忻既佐命功臣,频经将领,甚有威名,上由是微忌之,以谴去官。与梁士彦昵狎,数相往来。士彦时亦怨望,阴图不轨。忻谓士彦曰:「帝王岂有常乎?相扶即是。公于蒲州起事,我必从征,两阵相当,然后中连结,天下可图也。」谋泄伏诛,家口籍没。忻弟恺。
恺字安乐,在周以功臣子,年三岁赐爵双泉伯,七岁进封安平公。恺少有器局,诸兄并以弓马自达,恺独好学。博览书记,解文,多伎艺,为名公子。累迁御正中大夫、仪同三司。隋文帝为丞相,加上开府,近师中大夫。及践阼,诛宇文氏,恺亦将见杀,以与周本别,又兄忻有功,故见赦。后拜营宗庙副监、太子左庶子。庙成,别封甑山县公。及迁都,上以恺有巧思,诏领营新都副监。高颎虽总大纲,凡所规画,皆出于恺。及决渭水达河以通运漕,诏恺总督其事。后拜莱州刺史,甚有能名。坐兄忻诛,除名于家,久不得调。
会朝廷以鲁班故道,久绝不行,令恺修之。既而上建仁寿宫,右仆射杨素言恺有巧思,于是检校将作大匠。岁余,拜仁寿宫监,授仪同三司,寻为将作少监。文献皇后崩,恺与杨素营山陵。上善之,复爵安平郡公。炀帝即位,迁都洛阳,以恺为营东都副监,寻迁将作大匠。恺揣帝心在宏侈,于是东都制度,穷极壮丽。帝大悦,进位开府,拜工部尚书。及长城之役,诏恺规度之。时帝北巡,欲夸戎狄,令恺为大帐,其下坐数千人。帝大悦,赐物千段。又造观风行殿,上容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推移倏忽,有若神功。戎狄见之,莫不惊骇。帝弥悦,前后赏赐不可胜纪。
是时将复古制明堂,议者皆不能决。恺博考群籍,为明堂图样奏之。又以「张衡浑象用三分为一度,裴秀舆地以一寸为千里,臣之此图以一分为一尺,推而演之」。又引于时议者,或以绮井为重屋,或以圆楣为隆栋,将为臆说,事不经见。今录其疑难,为之通释,皆出证据,以相发明。为议曰:
臣恺谨按《淮南子》曰:「昔者神农之御天下也,甘雨以时,五谷蕃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月省时考,终岁献贡,以时尝谷,祀于明堂。明堂之制,有盖而无四方,风雨不能袭,燥湿不能伤,迁延而入之。」臣恺以为上古朴略,创立典刑。《尚书帝命验》曰:「帝者承天,立五府以尊天重象,赤曰文祖,黄曰神斗,白曰显纪,黑曰玄矩,苍曰灵府。」注云:「唐虞之天府,夏之世室,殷之重屋,周之明堂,皆同矣。」《尸子》曰:「有虞氏曰总章。」《周官考工记》曰:「夏后氏世室,堂修二七,博四修一。」注云:「修,南北之深也。夏度以步,合堂修十四步,其博益以四分修之一,则堂博十七步半也。」臣恺案:三王之世,夏最为古,从质尚文,理应渐就宽大,何因夏室乃大殷堂?相形为论,理恐不尔。《记》云:「堂修二七,博四修一。」若夏度以步,则应修七步。注云:「今堂修十四步。」乃是增益《记》文。殷、周二堂,独无加字,便是义类例不同。山东《礼》本辄加二七之字,何得殷无加寻之文,周阙增筵之义?研穷其趣,或是不然。雠校古书,并无「二」字。此乃桑间俗儒,信情加减。《黄图》议云:「夏后氏益其堂之大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为两杼间。」马宫之言,止论堂之一面。据此为准,则三代堂基并方,得为上图之制。诸书所说,并为下方,郑注《周官》,独为此义,非直与古违异,亦乃乖背《礼》文。寻文求理,深恐未惬。
《尸子》曰:「殷人阳馆。」《考工记》曰:「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注云:「其修七寻,五丈六尺。放夏周,则其博九寻,七丈二尺。」又曰:「周人明堂,度和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礼记明堂位》曰:「天子之庙,复庙重檐。」郑注云:「复庙,重屋也。」注《玉藻》云:「天子庙及路寝,皆如明堂制。」《礼图》云:「于内室之上,起通天之观,观八十一尺,得宫之数,其声浊,君之象也。」《大戴礼》曰:「明堂者,古有之。凡九室,室有四户八牖,以茅盖,上圆下方。外水曰璧雍。赤缀户,白缀牖。堂高三尺,东西九仞,南北七筵。其宫方三百步。」「凡人疾、六畜疫、五谷灾。生于天道不顺。天道不顺,生于明堂不饰。故有天灾则饰明堂。」《周书》曰:「明堂方百一十二尺,高四尺,阶博六尺三寸,室居内,方百尺,室内方六十尺,高八尺,博四尺。」《作洛》曰:「明堂、太庙、路寝咸有四阿,重亢重廊。」孔氏注云:「重亢累栋,重廓累屋。」
《礼图》曰:「秦明堂,九室十二阶,各有所居。」《吕氏春秋》「有十二堂。」与《月令》同。并不论尺丈。臣恺案:十二阶虽不与《礼》合,一月一阶,非无理思。
《黄图》曰:「堂方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方象地;屋圆,楣径二百一十六尺,乾之策也,圆象天。室九宫,法九州;太室方六丈,法阴之变数;十二堂,法十二月;三十六户,法极阴之变数;七十二牖,法五行所得日数;八达象八风,法八卦;通天台径九尺,法乾以九覆六;高八十一尺,法黄锺九九之数;二十八柱,象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阶三等,法三统;堂四向五色,法四时五行;殿门去殿七十二步,法五行所行。门堂长四丈,取太室三之二。垣高无蔽目之照,牖六尺,其外之。殿垣方,在水内,法地阴也;水四周于外,象四海,圆法阳也;水阔二十四丈,应二十四气;水内径三丈,应《觐礼经》。武帝元封二年,立明堂汶上,无室,其外略依此制。《泰山通义》今亡,不可得而辨也。
元始四年八月,起明堂、璧雍长安城南门,制度如仪。一殿,垣四面,门八观,水外周堤,壤高。四方和会,筑作三旬。五年正月六日辛未,始郊太祖高皇帝以配天。二十二日丁亥,宗祀孝文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及先贤百辟卿士有益者,于是秩而祭之。亲扶三老五更,袒而割牲,跪而进之。因班时令,宣恩泽。诸侯宗室、四夷君长、匈奴西国侍子,悉奉贡助祭。
《礼图》曰:「建武三十年作有堂,堂上圆下方。圆法天,方法地。十二堂法日辰,九室法九州,八窗象八风,八九七十二,法一时之王。室有二户,二九十八户,法土王十八日。内堂正坛高三尺,土阶三等。」胡伯始注《汉官》云:「古清庙盖以茅,今盖以瓦,瓦下藉茅,以荐古制。」《东京赋》曰:「乃营三宫,布政颁常。复庙重屋,八达九房。造舟清池,惟水泱泱。」《薛综》注云:「复重庙覆,谓屋平覆重栋也。」《续汉书祭祀志》曰:「明帝永平二年,祀五帝于明堂。五帝坐各处其方,黄帝在未,皆如南郊之位。光武位在青帝之南,少退,西面,各一犊,奏乐如南郊。」臣恺案《诗》云:「《我将》,祀文王于明堂也。我将我享,维羊维牛。」据此,则备大牢之祭。今云一犊,恐与古殊。自晋以前,未有鸱尾,其门墙璧水,一依本图。
晋《起居注》裴頠议曰:「尊祖配天,其义明著,庙宇之制,理据未分。直可为一殿以崇严祀,其余杂碎,一皆除之。」臣恺案:「天垂象,圣人则之。」辟雍之星,既有图状,晋室方构,不合天文。既阙重楼,又无璧水,空堂乖五室之义,直殿违九阶之文。非古欺天,一何过甚!
后魏于北台城南,造圆墙,在璧水外,门在水内迥立,不与墙相连。其堂上九室,三三相重,不依古制。室间通巷,违舛处多。其室皆用凿累,极成褊陋。《后魏乐志》曰:「孝昌二年立明堂,议者或言九室,或言五室,诏断从五室。后元叉执政,复改为九室。遭乱不成。」
宋《起居注》曰:「孝武大明五年立明堂,其墙宇规范,拟同太庙,唯十二间,以应期数。依汉《汶上图仪》,设五帝位,太祖文皇帝对飨。鼎俎簠簋,一依庙礼。」
梁武即位之后,移宋时太极殿以为明堂,无室,十二间。《礼疑议》云:「祭用纯,漆俎瓦樽,文于郊,质于庙,止一献,用清酒。」平陈之后,臣得目观,遂量步数,记其尺丈。犹见焚烧残柱,毁破之余,入地一丈,俨然如旧。柱下以樟木为跗,长丈余,阔四尺许,两两相并,凡安数重。宫城处所,乃在郭内。虽湫隘卑陋,未合规摹,但祖宗之灵,得崇严祀。
周齐二代,阙而不修,大飨之典,于焉靡托。
自古《明堂图》唯有二本。一是宗周,刘熙、阮谌、刘昌宗等作,三图略同。一是后汉建武三十年作,《礼图》有本,不详撰人。臣远寻《经传》,傍求子史,研究众说,总撰今图。其样以木为之,下为方堂,堂有五室,上为圆观,观有四门。
帝可其奏。会辽东之役,事不果行。
以度辽之功,进位金紫光禄大夫。其年卒官,帝甚惜之,谥曰康。撰《东都图记》二十卷、《明堂图议》二卷、《释疑》一卷,见行于世。
长子儒童,游骑尉。少子温,起部承务郎。
侯莫陈崇,字尚乐,代武川人也。其先魏之别部,居库斛真水。祖元,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父兴,殿中将军、羽林监,后以崇著勋,追赠柱国、太保、清河郡公。
崇少骁勇,善驰射,谨悫少言。年十五,随贺拔岳与尔硃荣征葛荣。后从岳入关,破赤水蜀。又从岳力战,破万俟丑奴。崇与轻骑逐北,至泾州长坑及之。贼未成列,崇单骑入贼中,于马上生禽丑奴,遂大破之。封临泾县侯。及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崇与诸将同谋迎周文帝。文帝至军,原州刺史史归犹为悦守。周文遣崇袭归,直到城下,即据城门。时李远兄弟在城内,先知崇来,中外鼓澡,伏兵悉起,遂禽归斩之。以崇行原州事,仍从平悦,别封广武县伯。累迁仪同三司,改封彭城郡公。从禽窦泰,复弘农,破沙苑,战河又另讨平稽胡,累战皆有功,进位柱国大将军。六官建,拜大司空。周孝闵践阼,进封梁国公,加太保。历大宗伯、大司徒。
保定三年,从武帝幸原州。时帝夜还京师,窃怪其故。崇谓所亲人常升曰:「吾比日闻卜筮者言,晋公今年不利,车驾今忽夜还,不过是晋公死耳。」于是皆传之。或有发其事者,帝集诸公卿于大德殿责崇,崇惶惧谢罪。其夜,护遣使将兵就崇宅,逼令自杀。葬礼如常仪,谥曰躁。护诛,改谥曰庄闵。
子芮嗣,位柱国。从武帝东伐,率众守太行道。并州平,授上柱国。仍从平鄴,拜大司马。隋大业初,以谴,诏流配岭南。芮弟颖。
颖字遵道,少有器量,风神警发,为时辈所推。魏大统末,以父军功,赐爵广平侯,累迁开府仪同三司。周武帝时,从滕王逌击龙泉、文城叛胡。颖与柱国豆卢勣分路而进,颖悬军五百余里,破其三栅。先是稽胡叛乱,辄略边人为奴婢。至是,诏胡有厌匿良人者诛,籍没其妻子。有人言为胡村所隐匿者,勋将诛之。颖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行。诸胡固非悉反,但相迫胁为乱。今慰抚,自可不战而定;如即诛之,转相惊恐,为难不细。未若召其渠帅,以隐匿才付之,令自归首,则群胡可安。」勣从之,诸胡争降附,北土以安。迁司武,加振威中大夫。
隋文帝受禅,加上开府,进爵升平郡公。平陈之役,以行军总管从秦王俊出鲁山道,与行军总管段文振度江,安集归附。再迁瀛州刺史,甚有惠政。后坐与秦王俊交通,免官。百姓送者莫不流涕,因相与立碑,颂颖清德。后拜邢州刺史。仁寿中,吏部尚书牛弘持节巡抚山东,以颖为第一,上优诏褒扬。时朝廷以岭南刺史县令多贪鄙,蛮夷怨叛,妙简清吏。于是征颖入朝。上与言及平生,以为欢笑,即日进位大将军,拜桂州总管、十七州诸军事。及至官,大崇恩信,人夷悦服。
炀帝即位,颖兄梁国公芮坐事徙边,圾廷恐颖不自安,征还京师。后拜恆山太。其年,岭南、闽越多不附,帝以颖前在桂州有惠政,为南方所信伏,拜南海太守。卒官,谥曰定。子虔会最知名。
崇兄顺,少豪侠有志度。初事尔硃荣为统军。普泰元年,封木县子。后从魏孝武入关。顺与周文帝同里干,素相友善,且崇先在关中,周文见之甚欢,进爵彭城郡公。及梁GC定围逼河州,以顺为大都督,与赵贵讨破之,即行河州事。
大统四年,魏文帝东讨,顺与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留镇长安。时赵青雀反,盟及惠达奉魏太子出次渭北。顺于渭桥与贼战,频破之。魏文帝还,执顺手曰:「渭桥之战,卿有殊力。」便解所服金镂玉梁带赐之。南岐州氐苻安寿。遂率部落一千家款附。时顺弟崇又封彭城郡公,遂改封顺河间郡公。六年,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行西夏州事,改封平原郡公。周孝闵帝践阼,拜少师,进位柱国。其年薨。
崇弟琼,历位荆州总管、上柱国,封修武郡公。
琼弟凯,以军功赐爵下蔡县男。崇以平原州功,赐爵灵武县侯,诏听转授凯。孝闵践阼,进位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天和中,为司会中大夫。建德二年,为聘齐使主。
王雄,字胡布头,太原人也。父崘,以雄著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傅、安康郡公。雄仪貌魁梧,少有谋略。魏末,从贺拔岳入关,除金紫光禄大夫。孝武西迁,封临贞县伯。大统中,进爵武威郡公,累迁大将军,行同州事。恭帝元年,赐姓可频氏。周孝闵帝践阼,授少傅,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初,进封庸国公,邑万户。出为泾州总管。
保定四年,从晋公护东征,至芒山,与齐将斛律明月战。退走,左右皆散,矢又尽,唯余一奴一矢在焉。雄案稍不及明月者丈余,曰:「惜尔,不得杀,但生将尔见天子。」明月反射雄中额,抱马走至营,薨。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忠。子谦。
谦字敕万,性恭谨,无他才能,以父功封安乐县伯。保定二年,父雄封庸国公,以武威郡公回封谦,安乐伯回封第三弟震。雄死,朝议以谦父殒行阵,特加殊宠,授柱国大将军,袭爵庸国公。建德五年,武帝东征,谦力战,进位上柱国。
六年,授益州总管十八州诸军事。及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以梁睿为益州总管。时谦使司录贺若昂奉表诣阙。昂还,具陈京师事。谦以父子受国恩,将图匡复,遂举兵,署置官司。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惎劝谦凭险观变。隆州刺史高阿那肱为谦画三策曰:「公亲率精锐,直指散关,蜀人知公有勤王之节,必当各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汉,以顾望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剑南,发兵自卫,此下策也。」谦参用其中下之策。
梁睿未至大剑,谦先遣兵镇始州。隋文帝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便发利、凤、文、秦、成诸州兵讨之。谦所署柱国达奚惎、高阿那肱、大将军乙弗虔、杨安、任峻、侯翕、景孱等众号十万,尽锐攻利州,总管、楚国公豆卢勣拒战将四旬。惎等诸军闻睿将至,众遂溃。谦所署大将军苻子英攻巴州,又为刺史吕珍所破。睿乘其弊,纵兵深入。棋、虔密遣使诣睿,请为内应以赎罪。谦不知惎、虔之反己也,并令守成都。谦先无筹略,且所任用多非其才,及闻睿兵奄至,惶惧计无所出,乃自率众逆战,又以惎、虔之子为左右军。行数十里,左右军皆叛,谦奔新都,县令王宝执而斩之,傅首京师。惎、虔以成都降。隋文帝以惎、虔首谋,令杀之于蜀市。余众并散。阿那肱寻亦被诛。
论曰:李弼怀佐时之略,逢兴运之期,缔构艰难,绸缪顾遇,方面宣其庸绩,帷幄尽其谋猷,非唯攀附成名,抑亦材谋自取。密遭风云之会,奋其鳞翼,思封函谷,将割鸿沟,期月之间,众数十万。威行万里,声动四方。虽事屈兴王,运乖天眷,而雄名克振,何其壮欤!然志性轻狡,终致颠覆,固其宜也。宇文贵负将帅之材,蕴刚锐之气,遭逢丧乱,险阻备尝,自致高位,亦云美矣。忻武艺之风,名高一代。及晚节遇祸,虽鸟尽弓藏,然亦器盈斯概,夷戮非为不幸。恺学艺兼该,思理通赡,规矩之妙,参从班、尔,当时缺席,咸取则焉。其起仁寿宫,营建洛邑,要求时幸,穷侈极丽,使文皇失德,炀帝亡身,危乱之原,抑亦由此。至于考览书传,定《明堂图》,虽意过其通,有足观者。侯莫陈崇以勇悍之气,逢战争之秋,轻骑启高平之扉,疋马和长坑之俊。以宏材远略,附凤攀龙,茂绩元勋,位居上衮,而识惭明哲,遂以凶终,惜哉!王雄身参佐命,谦宠列山河,及投袂勤王,志匡社稷,虽忠君之效未宣,与夫怀禄图存者异也。
初,魏孝庄帝以尔硃荣有翊戴之功,拜荣柱国大将军,位在丞相上。荣败后,此官遂废。大统三年,魏文帝复以周文帝建中兴之业,始命为之。其后功参佐命,望实俱重者亦居此职。自大统十六年已前,任者凡有八人。周文帝位总百揆,都督中外军事。魏广陵王欣,元氏懿戚,从容禁闼而已。此外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分掌禁旅,当爪牙御侮之寄。当时荣盛,莫与为比。故今之称门阀者,咸推八柱国家。今并十二大将军录之于左:
使持节、太尉、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尚书左仆射、陇右行台、少师、陇西郡开国公虎。
使持节、太傅、柱国大将军、大宗师、大司徒、广陵王元欣。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宗伯、赵郡开国公李弼。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马、河内郡开国公独孤信。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寇、南阳郡开国公赵贵。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大司空、常山郡开国公于谨。
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少傅、彭城郡开国公侯莫陈崇。
与周文帝为八柱国。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少保、广平王元赞。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淮安王元育。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齐王元廓。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平原郡开国公侯莫陈顺。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七州诸军事、秦州刺史、章武郡开国公宇文导。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雍州诸军事、雍州刺史、高阳郡开国公达奚武。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阳平郡开国公李远。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范阳郡开国公豆卢宁。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化政郡开国公宇文贵。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荆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博陵郡开国公贺兰祥。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陈留君开国公杨忠。
使持节、大将军、大都督、岐州诸军事、岐州刺史、武威群开国公王雄。
是为十二大将军。每大将军督二开府,凡为二十四员,分团统领,是二十四军。每一团,仪同二人。自相督率,不编户贯。都十二大将军。十五日上,则门栏陛戟,警昼巡夜;十五日下,则教旗习战。无他赋役。每兵唯办弓刀一具,月简阅之。甲槊戈弩,并资官给。
自大统十六年以前,十二大将军外,念贤及王思政亦拜大将军。然贤作牧陇右,思政出镇河南,并不在领兵之限。此后功臣位至柱国及大将军者众矣,不限此秩,无所统御。六柱国、十二大将军之后,有以位次嗣掌其事者,而德望素在诸公之下,并不得预于此例。
北史卷六十一
列传第四十九
王盟子劢从孙谊独孤信子罗窦炽兄子荣定毅贺兰祥叱列伏龟阎庆子毗史宁子雄祥权景宣
王盟,字仵,明德皇后之兄也,其先乐浪人。六世祖波,前燕太宰。祖珍,魏黄门侍郎,赠并州刺史、乐浪公。父罴,伏波将军,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魏正光中,破六韩拔陵攻陷诸镇,盟亦为其所拥。拔陵平后,流寓中山,复以积射将军从萧宝夤西征。宝夤僭逆,盟遂逃匿人间。及尔硃天光入关,盟从之。隋贺拔岳禽万俊志愿奴,平秦陇,常先登力战。及周文帝平侯莫陈悦,除盟原州刺史。孝武至长安,封魏昌县公。大统三年,征拜司空,转司徒。迎文帝悼后于蠕蠕,加侍中,迁太尉。魏文帝东征,以留后大都督行雍州事,节度关中诸军。赵青雀之乱,盟与开府李虎辅太子出顿渭北。事平,进长乐郡公,赐姓拓王氏。迁太保。九年,进位太傅,加开府仪同三司。盟姿度弘雅,仁而汎爱。虽居师傅,礼冠群后,而谦恭自处,未尝以势位骄人。魏文帝甚尊重之,及疾,数幸其第,亲问所欲。十一年,薨,赠本官,谥曰孝定。
子劢,字丑兴,性忠果有材干。年十七,从周文帝入关。及平秦陇,定关中,周文尝谓曰:「为将坐见成败者上也,被坚执锐者次也。」劢曰:「意欲兼被之。」周文大笑。寻拜散骑常侍,赐爵梁甫县公。大统初,为千牛备身直长,领左右,出入卧内,小心谨厚。魏文帝常曰:「王劢可谓不二心臣也。」沙苑之役,劢以都督领禁兵,居左翼,当其前者死伤甚众。劢亦被伤重,遂卒于行间。周文深悼焉。赠使持节、太尉、尚书令、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追封咸阳郡公,谥曰忠武。
子弼袭爵,尚魏安乐公主,位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劢弟懋,字小兴。盟之西征也,以懋尚幼,留在山东。永安中,始入关,与盟相见,遂从征伐。大统初,赐爵安平县子。后进爵为公,累迁右卫将军。于时疆场交兵,未申丧纪,服齐斩者并墨缞从事。及盟薨,懋上表辞位,乞终丧制,魏文帝不许。累迁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左卫将军、领军将军。懋温和,小心敬慎,宿卫宫禁十有余年,勤恪当官,未尝有过。废帝二年,除南岐州刺史,赐爵安宁郡公。后拜小司寇,卒于官。
子悦嗣,位大将军、同州刺史,改封济南郡公。
盟兄子显,幼而敏悟,沉静少言。初为周文帐内都督,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凤州刺史。赐爵洛邑县公,进位大将军,卒。子谊。
谊字宜君,少有大志,便弓马,博览群言。周闵帝时,为左中侍上士。时大冢宰宇文护执政,帝拱默无所关预。有朝士于帝侧微不恭,谊勃然而进,将击之,其人惶惧请罪,乃止。自是朝臣无敢不肃。迁御正大夫。丁父艰,毁瘁过礼,庐于墓侧,负土成坟。
武帝即位,累迁内史大夫,封扬国公。从帝伐齐,至并州。帝既入城,反为齐人所败,左右多死,谊率麾下骁雄赴之。齐平,自相州刺史征为大内史。汾州稽胡乱,谊击之。帝弟越王盛、谯王俭虽为总管,并受谊节度。贼平,封一子开国公。帝临崩,谓皇太子曰:「王谊社稷臣,宜处以机密,不须远任。」皇太子即位,为宣帝,惮谊刚正,出为襄州总管。
及隋文帝为丞相,郧州总管司马消难举兵反,帝以谊为行军元帅讨之,未至而消难奔陈。于时北至商、洛,南拒江、淮,东西二千余里,巴蛮多叛,共推渠帅兰洛州为主。洛州自号河南王以附消难,北连尉迟迥。谊分兵讨之,旬月皆平。帝遣使劳问,冠盖不绝,以第五女妻其子奉孝。寻拜大司徒。谊自以与帝有旧,亦归心焉。及隋受禅,顾遇弥厚,帝亲幸其第,与之极欢。
太常卿苏威议,以为户口滋多,人田不赡,欲减功臣之地以给人。谊奏曰:「百官者,历世勋贤,方蒙爵土,一旦削之,未见其可。」帝以为然,竟寝威议。帝将幸岐州,谏曰:「陛下初临万国,人情未洽,何用此行。」上戏之曰:「吾昔与公位望齐等,一朝屈节为臣,或当耻愧,是行也,振扬威武,欲以服公心耳。」谊笑而退。寻奉使突厥。帝嘉其称旨,进郢国公。
未几,其子奉孝卒。逾年,谊上表言公主少,请除服。御史大夫杨素劾谊曰:「臣闻丧服有五,亲疏异节;丧制有四,降杀殊文。王者之所常行,故曰不易之道也。而仪同王奉孝既尚兰陵公主,以去年五月身丧,始经一周,而谊便请除释。窃以虽曰王姬,终成下嫁之礼;公则主之,犹在移天之义。况复三年之丧,自上达下,及期释服,在礼未详。然夫妇之则,人伦攸始,丧纪之制,人道至大,苟不重之,取笑君子。故钻燧改火,责以居丧之速;朝祥暮歌,讥以忘哀之早。然谊虽不自强,爵位已重,欲为无礼,其可得乎?乃薄俗伤教,为父则不慈;轻礼易丧,致妇于无义。若纵而不正,恐伤风俗。」有诏不问。然恩礼稍薄,谊颇怨望。
或告谊谋反,帝令案其事。主者奏谊有不逊之言,实无反状。帝赐酒而释之。时上柱国元谐亦颇失意,谊数与往来,言论丑恶。胡僧告之。公卿奏谊大逆不道,罪当死。帝见谊,怆然曰:「朕与公旧同学,甚相怜悯,将奈国法何。」于是诏曰:「谊有周之世,早预人伦,朕共游庠序,遂相亲好。然性怀险薄,巫觋盈门,鬼言怪语,称神道。朕受命之初,深存戒约,口云改悔,心实不悛。乃说四天王神道,谊应受命,书有谊谶,天有谊星,桃、鹿二川,岐州之下,岁在辰巳,兴帝王之业。密令卜问,伺殿省之灾。又说其身是明王圣主。信用左道,所在诖误。自言相表,当王不疑。此而赦之,将或为乱。禁暴除恶,宜伏国刑。」帝复令大理正赵绰谓谊曰:「时命如此,将若之何!」乃赐死于家,时年四十六。
独孤信,云中人也,本名如愿。魏初有四十六部,其先伏留屯者为部落大人,与魏俱起。祖俟尼,和平中,以良家子自云中镇武川,因家焉。父库者,为领人酋长,少雄豪有节义,北州咸敬服之。信美容仪,善骑射。正光末,与贺拔度等同斩卫可瑰,由是知名。后为葛荣所获。信既少年,自修饰服章,军中号为独孤郎。及尔硃氏破葛荣,以信为别将。从征韩娄,信匹马挑战,禽贼渔阳王袁肆周。后以破元颢党,赐爵受德县侯,迁武卫将军。贺拔胜出镇荆州,乃表信为大都督。及胜弟岳为侯莫陈悦所害,胜乃令信入关,抚岳余众。属周文帝已统岳兵,与信乡里,少相友善,相见甚欢,因令信人洛请事。至雍州,大使元毗又遣信还荆州。寻征入朝,魏孝武雅相委任。
及孝武西迁,事起仓卒,信单骑及之于瀍涧。孝武叹曰:「武卫遂能辞父母,捐妻子从我,世乱识忠良,岂虚言哉!」进爵浮阳郡公。时荆州虽隐东魏,人心犹恋本朝,乃以信为卫大将军、都督三荆州诸军事,兼尚书右仆射、东南道行台、大都督、荆州刺史,以招怀之。既至,东魏刺史辛纂出战,信纵兵击纂,大败之。都督杨忠等前驱斩纂,于是三荆遂定。
东魏又遣其将高敖曹、侯景等奄至。信以众寡不敌,遂率麾下奔梁。居三载,梁武帝方许信还北。信父母既在山东,梁武帝问信所往,答以事君无二。梁武义之,礼送甚厚。大统三年至长安,以亏损国威,上书谢罪。魏文帝付尚书议之。七兵尚书、陈郡王玄等议,以为既经恩降,请赦罪复职。诏转骠骑大将军,加侍中、开府。寻拜领军将军。仍从复弘农,破沙苑,改封河内郡公。俘虏中有信亲属,始得父凶问,乃发丧行服。寻起为大都督,与冯翊王元季海入洛阳,颍、豫、襄、广、陈留之地并款附。四年,东魏将侯景等围洛阳,信据金墉城,随方拒守然有余日。及周文帝至瀍东,景等退走。信与李远为右军,战不处,东魏遂有洛阳。六年,侯景寇荆州,周文令信与李弼出武关,景退。即以信为大使,尉抚三荆。寻除陇右十一州大都督、秦州刺史。先是守宰闇弱,政令乖方,人有冤讼,历年不能断决。及信在州,事无拥滞。示以礼教,劝以耕桑,数年之中,公私富实,流人愿附者数万家。周文以其信著遐迩,故赐名为信。七年,岷州刺史赤水蕃王梁GC定举兵反,诏信讨之。GC定寻为其部下所杀,而GC定子弟仍收其余众。信乃勒兵向万年,顿三交谷口。贼并力拒守。信因诡道趣稠松岭。贼不虞信兵之至,望风奔溃。乘胜逐北,径至城下,贼并出降。加授太子太保。
芒山之战,大军不利。信与于谨帅散卒自后击之,齐神武追骑惊扰,国因此得全。及凉州刺史宇文仲和据州不受代,周文令信率开府怡峰讨之。仲和婴城固守,信夜令诸将以冲梯攻其东北,信亲率壮士袭其西南,达明克之。禽仲和,虏其六千户送于长安。拜大司马。十三年,大军南讨。时以蠕蠕为寇,令信移镇河阳。十四年,进位柱国大将军,录前后功,增封,听回授诸子。于是第二子善,封魏宁县公;第三子穆,必要县侯;第四子藏,义宁县侯,邑各一千户。第五子顺,武成县侯;第六子陀,建忠县伯,邑各五百户。信在陇右岁久,启求还朝,周文不许。或有自东魏来者,又告其母凶问,信发丧行服。信陈哀苦,请终礼制,又不许。于是追赠信父库者司空公,追封信母费连氏常山郡君。十六年,迁尚书令。六官建,拜大司马。
周孝闵帝践阼,迁大宗伯,进封卫国公,邑万户。赵贵诛后,信以同谋坐免。居无几,晋公护又欲杀之,以其名望素重,不欲显其罪过,逼令自尽于家,时年五十五。
信美风度,雅有奇谋大略。周文初启霸业,唯有关中之地,以陇右形胜,故委信镇之。既为百姓所怀,声震邻国。东魏将侯景之南奔梁也,魏收为檄梁文,矫称信据陇右,不从宇文氏,乃云「无关西之忧」,欲以委梁人也。又信在秦州,尝因猎日暮,驰马入城,其帽微侧,诘旦而吏人有戴帽者,咸慕信而侧帽焉。其为邻境及士庶所重如此。
子罗,先在东魏,乃以次子善为嗣。及齐平,罗至而善卒,又以罗主嗣。信长女周明敬后,第四女元贞后,第七女隋文献后。周、隋及皇家三代皆为外戚,自古以来,未之有也。隋文帝践极,乃下诏褒赠信太师、上柱国、十州诸军事、冀州刺史,封赵国公,邑一万户,谥曰恭,信母费连氏赠太尉赵恭公夫人。
罗,字罗仁。父信随魏孝武入关中,罗遂为高氏所囚。及信为宇文护诛,罗始见释。寓居中山,孤贫无以自给。齐将独孤永业以宗族故,哀之,为买田宅,遗以资畜。
初,信入关后,复娶二妻。郭氏生子六人,善、穆、藏、顺、陀、整;崔氏生隋献皇后。及齐亡,隋文帝为定州总管,献皇后遣人求罗,得之。相见悲不自胜,侍御者皆泣。于是厚遗车马财物。未几,周武帝以罗功臣子,久沦异域,征拜楚安郡太守。以疾去官,归京师。诸弟见罗少长贫贱,每轻侮,不以兄礼事之。然性长者,亦不与诸弟校竞长短。后由是重之。
文帝为丞相,拜罗仪同,常置左右。既受禅,诏追赠罗父。其诸弟以罗母没齐,先无夫人号,不当承袭。上以问后,后曰:「罗诚嫡长,不可诬也。」于是袭爵赵国公。以其弟善为河内郡公,穆为金泉县公,藏为武平县公,陀为武喜县公,整为千牛备身。擢拜罗为左领左右将军,迁左卫将军,前后赏赐不可胜计。出为凉州总管,进位上柱国,征拜左武卫大将军。炀帝嗣位,改封蜀国公。未几卒官,谥曰恭。
子纂嗣,位河阳都尉。
纂弟武都,大业末,亦为河阳都尉。
庶长子开远。宇文化及之弑逆也,裴虔通率贼入成象殿,宿卫兵士皆从逆。开远时为千牛,与独孤盛力战合下,为贼所执,贼义而舍之。
善字伏陀。幼聪慧,善骑射,以父勋,封魏宁县公。魏废帝元年,又以父勋,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长城郡公。周孝闵帝践阼,除河州刺史。以父负衅,久废于家。保定三年,乃授龙州刺史。天和六年,袭爵河内郡公。从帝东讨,以功授上开府。寻除兗州刺史,政在简惠,百姓安之。卒于州,赠持节、柱国、五州诸军事、定州刺史。
子览嗣,位右候卫大将军。大业末卒。
陀字黎邪。仕周,胥附上士。坐父徙蜀十余年,宇文护诛,始归长安。隋文帝禅,拜上开府、领左右将军,累转延州刺史。
陀性好左道,其外祖母高氏先事猫鬼,已杀其舅郭沙罗,因转入其家。上微闻而不信。会献皇后及杨素妻郑氏俱有疾,召医视之,皆曰:「此猫鬼疾。」上以陀,后之异母弟,陀妻,杨素之异母妹,由是意陀所为。阴令其兄左监门郎将穆以情喻之,上又避左右讽陀,陀言无有。上不说,左转迁州刺史。出怨言,上令左仆射高颎、纳言苏威、大理正皇甫孝绪、大理丞杨远等杂案之。陀婢徐阿尼言:本从陀母家来,常事猫鬼,每以子日夜祀之。言子者鼠也。其猫鬼每杀人者,所死家财物潜移于畜猫鬼家。陀尝从家中索酒,其妻曰:「无钱可酤。」陀因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越公家,使我足钱。」阿尼便咒之,居数日,猫鬼向素家。后上初从并州还,陀于园中谓阿尼曰:「可令猫鬼向皇后所,使多赐吾物。」阿尼复咒之,遂入宫中。杨远乃于门下外省遣阿尼呼猫鬼,阿尼于是夜中置香粥一盆,以匙扣而呼曰:「猫女可来,无住宫中。」久之,阿尼色正青,若被牵拽者,云猫鬼已到。上以其事下公卿。奇章公牛弘曰:「妖由人兴,杀其人,可以绝矣。」上令犊车载陀夫妻,将赐死于其家。陀弟司勋侍中整诣阙求哀,于是免陀死,除名,以其妻杨氏为尼。先是有人讼其母为人猫鬼所杀者,上以为妖妄,怒而遣之。及此,诏诛被讼行猫鬼家。陀未几而卒,
炀帝即位,追念舅氏,听以礼葬。乃下诏赠正义大夫。帝意犹不已,复赠银青光禄大夫。二子,延福、延寿。
陀弟整,位幽州刺史。大业初,赠金紫光禄大夫、平乡侯。
窦炽,字光成,扶风平陵人,后汉大鸿胪章之后也。章子统,灵帝时为雁门太守,避窦武之难,亡奔匈奴,遂为部落大人。后魏南徙,子孙因家代,赐姓纥豆陵氏。累世仕魏,皆至大官。父略,平远将军,以炽著勋,赠少保、住国大将军、建昌公。炽性严明,有谋略,美须髯,身长八尺二寸。少从范阳祁忻受《毛诗》、《左氏春秋》,略通大义。善骑射,膂力过人。魏正光末,北镇扰乱,乃随略避地定州,投葛荣。荣欲官略,略不受。荣疑其有异志,遂留略于冀州,将炽及炽兄善随军。及尔硃荣破葛荣,炽乃将家随荣于并州。时葛荣别帅韩娄等据蓟城不下,以炽为都督,从骠骑将军侯深讨之。炽手斩娄,以功拜扬烈将军。
魏孝武即位,蠕蠕等诸蕃并遣使朝贡,帝临轩宴之。有鸱飞鸣于殿前,帝素知炽善射,固欲矜示远人,乃给炽御箭两只,命射之,鸱乃应弦而落,诸蕃人咸叹异焉。帝大悦。寻随东南道行台樊子鹄追尔硃仲远,仲远奔梁。时梁主又遣元树入寇,据谯城。子鹄令炽击破之,封行唐县子,寻进爵上洛县伯。时帝与齐神武构隙,以炽有威重,堪处爪牙任,拜阁内大都督,迁硃衣直阁,遂从帝西迁。仍与其兄善至城下,与武卫将军高金龙战于千秋门,败之。因入宫城,取御马四十匹并鞍勒,进之行所。帝大悦。赐炽及善骏马各二匹,驽马十匹。
大统元年,别封真定县公。从周文帝禽窦泰,复弘农,破沙苑,皆有功。河桥之战,诸将退走,炽时独从两骑,为敌人追至芒山。炽乃下马,背山抗之。俄而敌众渐多,矢下如雨,炽骑士所执弓,并为敌人所射破。炽乃总收其箭以射之,所中人马,应弦而倒。敌乃相谓曰:「得此三人,未足为功。」乃稍引退。炽因其怠,遂突围得出。又从太保李弼讨白额稽胡,破之。
高仲密以北豫州来,炽从周文援之。至洛阳,会东魏人据芒山为阵,周文命留辎于瀍曲,率轻骑奋击,中军与右军大破之,悉虏其步卒。炽独追至石济而还。大统十三年,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出为泾州刺史,莅职数年,政号清静。改封安武县公。
魏废帝元年,除原州刺史。炽抑挫豪右,申理幽滞,在州十载,甚有政绩。州城北有泉水,炽屡经游践,尝与僚吏宴于泉侧,因酌水自饮,曰:「吾在此州,唯当饮水而已。」及去职后,人吏感其遗惠,每至此泉者,莫不怀之。恭帝元年,进爵广武郡公。属蠕蠕寇广武,炽与柱国赵贵分路讨之。蠕蠕引退,炽度河至麹伏川追及,大破之。武成二年,拜柱国大将军。周明帝以炽前朝旧臣,勋望兼重,欲独为造第。炽辞以天下未平,干戈未偃,不宜辄发徒役,周明不许。寻而帝崩,事方得寝。
保定元年,进封邓国公,邑一万户,别食资阳县一千户,收其租赋。天和五年,自大宗伯为宜州刺史。先是周文田于渭北,令炽与晋公护分射走兔,炽一日获十七头,护十一头。护耻不及,因以为嫌。至是,炽又以周武年长,有劝护归政之议,护恶之,故左迁焉。及护诛,征拜太傅。
炽既朝之元老,名望素隆,至于军国大谋,常与参议。尝有疾,周武帝幸其第问之,因赐金石之乐。其见礼如此。帝于大德殿将谋伐齐,炽年已衰老,乃扼腕曰:「臣虽朽迈,请执干橹,首启戎行。得一睹诛翦鲸鲵,廓清寰宇,省方观俗,登岳告成,然后归魂泉壤,无复余恨。」帝壮其志节,遂以炽第二子武当公恭为左二军总管。齐平之后,帝乃召炽历观相州宫殿。炽拜贺曰:「陛下真不负先帝矣。」帝大悦,进位上柱国。
宣政元年,兼雍州牧。及周宣营建东京,以炽为京洛营作大监,宫苑制度,皆取决焉。大象初,改食乐陵县,邑户如旧。隋文帝入辅政,停洛阳宫作,炽请入朝。属尉迟迥举兵,炽乃移入金墉,与洛州刺史、平凉公元亨同心固守,仍权行洛阳镇事。相州平,炽方入朝。属文帝初为相国,百僚皆劝进,自以累世受恩,遂不肯署笺,时人绵高其节。及帝践极,拜太傅,加殊礼,赞拜不名。开皇四年八月薨,时年七十八。赠八州诸军事、冀州刺史,谥曰恭。
炽事亲孝,奉诸兄以悌顺闻。及其望位隆重,而子孙皆处列位,遂为当时盛族。
子茂嗣。茂有弟十三人,恭、威最知名。
恭位至大将军。从周武平齐,封赞国公,除西兗州总管,以罪赐死。
炽兄善,以中军大都督、南城公从魏孝武西迁,仕至太仆、卫尉卿、汾北华瀛三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永富县公,谥曰忠。子荣定嗣。
荣定沉深有器局,容貌魁伟,美须髯,便弓马。初为魏文帝千牛备身,周文帝见而奇之,授平东将军,赐爵宜君县子。后从周文与齐人战于北芒,周师不利,荣定与汝南公宇文神庆帅精骑击却齐师。以功拜上仪同。寻复以军功进位开府。袭爵永富县公,除忠州刺史。从平齐,加上开府,拜前将军、佽飞中大夫。
其妻,则隋文帝长姊安成长公主也,文帝少与之情契甚厚。荣定亦知帝有人君之表,尤相推结。及帝作相,领左右宫伯,使镇守天台,总统露门内两厢仗卫,常宿禁中。遇尉迟迥初平,朝廷颇以山东为意,拜荣定为洛州总管以镇之。前后赐缣四千匹、西凉女乐一部。及受禅,来朝,赐马三百匹、部曲八十户遣之。坐事除名。公主曰:「天子姊乃作田舍兒妻!」上不得已,寻拜右武候大将军。上数幸其第,恩锡甚厚,每令尚食局日供羊一口,珍味称是。以佐命功,拜上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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