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正义》(44/74)-汉-郑玄
(本文为《毛诗正义》第 44/74 部分)
裳裳者华,其叶湑兮。兴也。裳裳,犹堂堂也。湑,盛貌。笺云:兴者,华堂堂於上,喻君也。叶湑然於下,喻臣也。明王贤臣,以德相承而治道兴,则谗谄远矣。○湑,思叙反。治,直吏反。远,于万反,又如字。
我覯之子,我心写兮。我心写兮,是以有誉处兮。笺云:覯,见也。之子,是子也,谓古之明王也。言我得见古之明王,则我心所忧,写而去矣。我心所忧既写,是则君臣相与,声誉常处也。忧者,忧谗谄并进。○覯,古豆反。
[疏]“裳裳”至“处兮”。○正义曰:诗人遇谗绝世,伤今思古。言彼堂堂然光明者华也,在於上。又叶湑然而茂盛兮,在於下。华叶相与,共成荣茂。以兴显著者,君也,在於上。美德者,臣也,佐於下。君臣相承,共兴国治。古之明王,政治如此。我得见古之是子之明王,则我心所忧谗谄之事,写除而去兮。我心之忧既已写兮,则仕於彼朝,君臣相得,是以有声誉之美而处之兮。言常处此声誉之美。兮已由谗见绝,故忧而思之,以刺今也。○传“裳裳”至“盛貌”。○正义曰:以华状显见,故言犹堂堂也。此叶兴臣德盛,故湑为盛貌。“有杕之杜”,刺不亲宗族,故传以“湑”为“枝叶不相比也”。○笺“兴者”至“远矣”。○正义曰:谗谄并进,由君受之。三章皆言华,故以华喻君也。华既喻君,而复有叶,故以喻臣。言君之须臣为辅,犹华之须叶以盛,故下章无叶,以喻无臣也。华叶之在於枝,高下同耳。言华上、叶下者,因文之上下以喻君臣上下耳。
裳裳者华,芸其黄矣。芸,黄盛也。笺云:华芸然而黄,兴明王德之盛也。不言叶,微见无贤臣也。○芸音云,徐音运。见,贤遍反。
我覯之子,维其有章矣。维其有章矣,是以有庆矣。笺云:章,礼文也。言我得见古之明王,虽无贤臣,犹能使其政有礼文法度。政有礼文法度,是则我有庆赐之荣也。
[疏]“裳裳”至“有庆矣”。○正义曰:既思君臣并贤而不得,又思君明而无贤臣者。言彼堂堂然光明者华也,此华乃芸然而其色黄而盛矣。以兴显著者君也,此君其德彰而明矣。华盛而不言其叶,见君明而其臣不贤。我得见是子明王,虽无贤臣,犹能使其政有礼文法度之章也。维其政有礼文法度之章,则能进用有德,是以於我有庆赐之荣矣,我所以欲得见之也。○传“芸,黄盛”。○正义曰:芸是黄盛之状,故笺云“华芸然而黄”也。此华赤以黄为盛,谓草木之有黄华者也。若之华紫赤而繁,黄则衰矣,与此不同也。○笺“华芸”至“贤臣”。○正义曰:类上章有叶而此无,故云“而不言叶者,微见无贤臣也”。微谓不明言而理见,是其微也。
裳裳者华,或黄或白。笺云:华或有黄者,或有白者,兴明王之德,时有驳而不纯。○驳,邦角反。
我覯之子,乘其四骆。乘其四骆,六辔沃若。言世禄也。笺云:我得见明王德之驳者,虽无庆誉,犹能免於谗谄之害,守我先人之禄位,乘其四骆之马,六辔沃若然。○骆音洛。沃若,如字,徐於缚反。
[疏]“笺华或”至“不纯”。○正义曰:喻取其象既以黄色,兴明王德纯,故以异色喻其不纯。或有黄者,或有白者,华自有杂色与纯者,二章各举以喻,非此华本黄而变白,又非白即衰也。华一时而黄白杂色,以兴明王亦一时而善恶不纯,非先盛而后衰为不纯也。故言时有駮而不纯者,言时有善多而恶少,非善恶半也。若恶与善等,则是闇君,不得为明王矣。
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左,阳道,朝祀之事。右,阴道,丧戎之事。笺云:君子,斥其先人也。多才多艺,有礼於朝,有功於国。○朝,直遥反。下及下篇同。
维其有之,是以似之。似,嗣也。笺云:维我先人,有是二德,故先王使之世禄,子孙嗣之。今遇谗谄并进,而见弃绝也。
[疏]“左之”至“似之”。○正义曰:诗人既思明王,又陈已所以宜嗣之意也。言“左之左之”,左,阳道,朝祀之事,我先人君子则宜而行之。“右之右之”,右,阴道,丧戎之事,我先人君子则能有而晓之。此二德者,我先人维其并能有之,是以先王使其子孙嗣之。今遇谗见绝,故思古明王也。左,阳道,嘉庆之事,故言宜之。右,阴道,为忧凶之事,不得言宜,故变言有之。二者皆君子之所能,故下经裛言有之,明二者皆有也。○传“左阳”至“之事”。○正义曰:以天下之事多矣,大总不过吉凶,故举左右以目之。左,阳道,谓嘉庆之事。朝者,人所乐;祀者,吉之大,故为阳也。右,阴道,谓忧凶之事。丧者,人所哀;戎者,有所杀,故为阴也。以能事弘多,故皆重言以见众也。
《裳裳者华》四章,章六句。
《桑扈》,刺幽王也。君臣上下,动无礼文焉。动无礼文,举事而不用先王礼法威仪也。○桑扈,音户。桑扈,窃脂鸟也。《说文》“扈”作“雇”。
[疏]“《桑扈》四章,章四句”至“礼文焉”。○正义曰:以其时君臣上下,升降举动皆无先王礼法威仪之文焉,故陈当有礼文以刺之,即上二章上二句是也。三章言其君为百辟所法而受福。卒章言臣能燕饮得礼而不傲慢。皆是君臣礼文之事,故总之。此与《宾之初筵序》皆言君臣上下,以君臣即有上下之礼,故并言以见义。
交交桑扈,有莺其羽。兴也。莺然有文章。笺云:交交,犹佼佼,飞往来貌。桑扈,窃脂也。兴者,窃脂飞而往来有文章,人观视而爱之。喻君臣以礼法威仪升降於朝廷,则天下亦观视而仰乐之。○莺,於耕反。佼,交卯反。
君子乐胥,受天之祜。胥,皆也。笺云:胥,有才知之名也。祜,福也。王者乐臣下有才知文章,则贤人在位,庶官不旷,政和而民安,天予之以福禄。○胥,毛如字,郑、徐思叙反。祜音户。知音智。下同。
[疏]“交交”至“之祜”。○毛以为,佼佼然飞而往来者,桑扈之鸟也。有莺然其羽之文章,故人皆观视而念爱之。以兴动而升降者,王与群臣也,当有威仪礼法,则天下亦观视而乐仰之。君子既有礼文,为下所爱,尽得其所,故能乐与天下所共,是与天下皆乐,而得受天之祜福也。○郑唯乐胥为异,具在笺说。○笺“交交”至“乐之”。○正义曰:《黄鸟》、《小宛》传曰:“交交,小貌。”此云“犹佼佼,飞而往来”者,作者各有所取。佼佼实飞而往来之貌也。此喻升降举动,故取往来为义。○传“胥,皆”。○正义曰:《释诂》文。孙毓曰:“与天下皆乐,乐之大者。天子四海之内无违命,则天子乐矣。诸侯四封之内无违命,外内无故,则诸侯乐矣。大夫官府之内无违命者,谘谋行於上,则大夫乐矣。士进以礼,退以义,则士乐矣。庶人耕稼树艺以养父母,刑罚不加於身,则庶人乐矣。”是述毛之义也。○笺“胥皆”至“福禄”。○正义曰:《周礼》每官之下皆有胥、徒,胥一人则徒十人,是胥以才智之故,而为十徒之长。又有大胥、小胥之官,故知“胥,有才智之名”。《易·归妹》“以须”,注亦云:“须,有才智之称。”天文有须女,屈原之姊名女须。《郑志》答冷刚云:“须,才智之称,故屈原之姊以为名。”是胥为才智之士。胥、须古今字耳。
交交桑扈,有莺其领。领,颈也。
君子乐胥,万邦之屏。屏,蔽也。笺云:王者之德,乐贤知在位,则能为天下蔽捍四表患难矣。蔽捍之者,谓蛮夷率服,不侵畔。○屏,卑郢反。为,于伪反。捍音汗。难,乃旦反。下“患难”同。
[疏]“君子乐胥,万邦之屏”。○毛以为,言君子王者既有礼文,又能乐与天下皆共之。能与天下皆乐,则为万邦之蔽捍,天下皆得其乐,无复侵伐之忧,是为之蔽捍矣。○郑义具笺。○笺“王者”至“不侵畔”。○正义曰:万邦,是中国之辞,与中国为屏蔽,明捍四夷可知也,故云“蛮夷率服,不敢内侵外畔”,是蔽捍也。
之屏之翰,百辟为宪。翰,榦。宪,法也。○笺云:辟,君也。王者之德,外能捍蔽四表之患难,内能立功立事,为之桢榦,则百辟卿士莫不修职而法象之。
不戢不难,受福不那。戢,聚也。不戢,戢也。不难,难也。那,多也。不多,多也。笺云:王者位至尊,天所子也。然而不自敛以先王之法,不自难以亡国之戒,则其受福禄亦不多也。○戢,庄立反。
[疏]“之屏”至“不那”。○毛以为,言王者之德,外能蔽捍四表之患难,内能立功立事,为之桢幹,则百辟卿士莫不修职而法象之。王能如此,则天下之民不戢聚而归之乎?言戢聚而归之也。不畏难而顺之乎?言畏难而顺之也。民皆顺之,则为天所祜,其受福岂不多乎?言受福多也。今王不能然,故刺之。○郑以上二句与毛同,下二句具在笺。○传“翰,榦。宪,法”。○正义曰:《释诂》云:“桢,榦也。”舍人曰:“桢,正也。筑墙所立两木也。榦所以当墙两边障土者也。然则言桢幹者,皆以筑墙为喻,幹是墙之主,善政亦民之主也。“宪,法”,《释诂》文。○笺“辟君”至“法象之”。○正义曰:“辟,君”,《释诂》文。“之屏”因上文而转,故亦为蔽捍四表之患难,人君之所施为,唯功事而已,故知立功立事为之桢榦也。百辟知卿士者,以《烈文》“百辟其刑之”,对“四方其训之”,故知为卿士,尊比诸侯,故曰君也。○笺“王者”至“不多”。○正义曰:言王位至尊,天所子爱,解其当自敛、难之意。敛者,收摄之名,故言敛以先王之法。难者,戒惧之辞,故知难以亡国之戒。不自敛以先王之法,即动无礼文也,故《序》笺云:“动无礼文者,举事而不用先王礼法威仪。”是先王之法为礼文也。不自难以亡国之戒者,即不用贤也,故首章笺云:“王者乐臣下有才智文章,则贤人在位,而庶官不旷,政和而民安。”言用贤则民安,是弃贤则亡国矣。又彼文连言“受天之祜”,彼由乐有贤智,则受天之祜;此不难以亡国之戒,则受福不多,是相配成也。易传者,以顺文理切,不假反言故也。
兕觥其,旨酒思柔。笺云:兕觥,罚爵也。古之王者与群臣燕饮,上下无失礼者,其罚爵徒然陈设而已。其饮美酒,思得柔顺中和与共其乐,言不幠敖自淫恣也。○兕,徐履反,兽名。觥,古横反,以兕角为之。音,本或作“觓”。乐音洛。怃,火吴反。敖,五报反。下文同。
彼交匪敖,万福来求。笺云:彼,彼贤者也。贤者居处恭,执事敬,与人交必以礼,则万福之禄就而求之,谓登用爵命,加以庆赐。
[疏]笺“彼贤”至“庆赐”。○正义曰:以承上经而云彼,是指思柔之人,故云“彼贤者也”。言交非敖则常恭敬,故引《论语》“居处恭,执事敬”为不傲慢矣。故明王招聘用之,故云登用爵命,加以庆赐也。
《桑扈》四章,章四句。
《鸳鸯》,刺幽王也。思古明王交于万物有道,自奉养有节焉。交于万物有道,谓顺其性,取之以时,不暴夭也。○鸳鸯,於袁反,沈又音温;下於岗反,又於良反。
[疏]“《鸳鸯》四章,章四句”至“有节焉”。○正义曰:作《鸳鸯》诗者,刺幽王也。以幽王残害万物,奉养过度,是以思古明王交接于天下之万物鸟兽虫鱼皆有道,不暴夭也。其自奉养有节度,不奢侈也。今不能然,故刺之。交于万物有道,即上二章上二句是也。自奉养有节,即下二章上二句是也。见明王急于万物而缓于己,故先言交万物,而后言自奉养也。○笺“交于”至“暴夭”。○正义曰:天子以天下为家,万物皆天子立制,节其生杀,与之交接,故言交于万物也。有道者,谓顺其生长之性,使之得相长养,取之以时,不残暴夭绝其孩幼者,是有道也。“不暴夭”,《王制》文。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兴也。鸳鸯,匹鸟。太平之时,交於万物有道,取之以时,於其飞,乃毕掩而罗之。笺云:匹鸟,言其止则相耦,飞则为双,性驯耦也。此交万物之实也。而言兴者,广其义也。獭祭鱼而后渔,豺祭兽而后田,此亦皆其将纵散时也。○大音泰。揜,於检反。驯音巡,又音唇。獭,敕辖反,又他末反。
君子万年,福禄宜之。笺云:君子,谓明王也。交於万物,其德如是,则宜寿考,受福禄也。
[疏]“鸳鸯”至“宜之”。○正义曰:古太平之时,交於万物有道,欲取鸳鸯之鸟,必待其长大,於其能飞,乃毕掩之,而罗取之。不於幼小而暴夭也。非但於鸟独然,以兴於万物皆尔。至獭祭鱼然后取鱼,豺祭兽然后捕兽,皆待其成而取之也。君子明王交於万物之德如是,则万年之寿及福禄并皆宜归之也。今王不能然,故举以剌之。○传“兴也”至“罗之”。○正义曰:以交於万物,则非止一鸟,故云兴也。言举一物以兴其馀也。又解正举鸳鸯者,以鸳鸯匹鸟也,相匹耦而扰驯,则易得也。易得尚以时取,明万物皆然,故言太平之时,交於万物有道,取之以时也。又言於其飞乃毕掩而罗之,此即取之以时之事也。谓小者未能飞,待其能飞而后取之。《释器》云:“鸟罟谓之罗。”《月令》云:“罗网毕翳。”注云:“罔小而柄长谓之毕。”以毕、罗异器,故各言之。《大东》传曰:“毕所以掩兔。”彼虽以兔为文,其实亦可取鸟,故此鸳鸯言毕之也。罗则张以待鸟,毕则执以掩物,故言毕掩。○笺“匹鸟”至“散时”。○正义曰:申说匹鸟之意。止则耦,飞则双,性驯善而相耦,则取之易得,故诗特举之。鸳鸯即是万物之一,而传以为兴,故又解之。此交於万物之实,而言兴者,欲广其义故也。笺又止言鱼兽二事者,以天之生物,飞走而已。经已言鸟,又举鱼兽,则可以兼诸水陆矣。且因《王制》、《诗传》之成文也。此豺、獭祭时,鱼兽成就,皆是鱼兽放纵分散之时,故於是可取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言休息也。笺云:梁,石绝水之梁。戢,敛也。鸳鸯休息於梁,明王之时,人不惊骇,敛其左翼,以右翼掩之,自若无恐惧。○戢,侧立反,《韩诗》云:“捷也。捷其噣於左也。”恐,丘勇反。君子万年,宜其遐福。笺云:遐,远也。远犹久也。
乘马在厩,摧之秣之。摧,莝也。秣,粟也。笺云:挫,今莝字也。古者明王所乘之马系於厩,无事则委之以莝,有事乃予之穀,言爱国用也。以兴於其身亦犹然,齐而后三举设盛馔,恒日则减焉,此之谓有节也。○乘马,王、徐绳证反,四马也。郑如字。下同。厩音救。摧,采卧反,刍也。秣音末,穀马也。刍,楚俱反。莝,采卧反,《韩诗》云:“委也。”委,纡伪反,犹食也。与音豫。齐,侧皆反,本亦作“斋”。馔,仕恋反。减,古揽反。
[疏]笺“鸳鸯”至“恐惧”。○正义曰:言敛其左翼,以右翼掩之,举雄者而言耳。此举鸟不恐惧,亦广兴其义。《礼运》曰:“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凤以为畜,故鸟不獝。麟以为畜,故兽不狘。”是水陆飞走皆可扰驯也。《白华》文与此同。但彼言申后见黜,故以阴阳相下为义。此兴取自安,故与此异也。○笺“摧今”至“有节”。○正义曰:传云“摧,莝”,转古为今,而其言不明,故辩之云:此摧乃今之莝字也。言古者明王所乘之马系之於厩者,以王马多矣,而此言在厩,明是王所乘马。天子之马而不常与粟,言爱国用也。序言自奉养,谓王身。上章为兴,知此亦兴,故言“以兴於其身亦犹然”也。斋而后三举设盛馔,三举节是设盛馔也。恒日则减焉,唯一举也。斋为有事,故三举。恒日无事而一,此之谓有节。《天官·膳夫》云:“王日一举。”注云:“杀牲盛馔曰举。”又曰:“王斋则三举。”是恒日则减焉。因奉养先盛而倒言耳。此不言朔月,而《玉藻》云“天子之食,日少牢,朔月太牢”,明朔必加於恒日,不知为同斋三太牢为降二太牢也。《玉藻》“日少牢”,与《周礼》“日一举”不同者,《郑志》答赵商云:“《礼记》后人所定,或以诸侯同天子,或以天子与诸侯等,所施不同,故难据也。《王制》之法与周异者多,当以经为正。”然则为《记》有参差,故不同也。
君子万年,福禄艾之。艾,养也。笺云:明王爱国用,自奉养之节如此,故宜久为福禄所养也。○艾,鱼盖反,徐又音刈。
乘马在厩,秣之摧之。君子万年,福禄绥之。笺云:绥,安也。○绥,士果反,又如字。
《鸳鸯》四章,章四句。
《頍弁》,诸公刺幽王也。暴戾无亲,不能宴乐同姓,亲睦九族,孤危将亡,故作是诗也。戾,虐也。暴虐,谓其政教如雨雪也。○頍弁,缺婢反,著弁貌。《说文》云:“举头貌。”燕乐,音洛。卒章同。燕又作“宴”。雨,于付反。卒章同。
[疏]“《頍弁》三章,章十二句”至“是诗”。○正义曰:作《頍弁》诗者,时同姓之诸公刺幽王也。以王之政教酷暴而戾虐,又无所亲,不能燕乐其同姓,亲睦其九族,孤特倾危,将至丧亡,故同姓诸公作是《頍弁》之诗以刺之。为不能燕乐同姓,明诸公是同姓诸公也。作诗者一人而已,言诸公者,以作者在诸公之中,称诸公意以刺之也。九族亦同姓,见诸公非一,容九族之外,故言同姓以广之。不能燕乐,即亦不能亲睦。亲睦由於燕乐,以经责王不燕乐,令不亲睦,故分而言之耳。暴戾无亲,即“如彼雨雪,先集维霰”是也。不能燕乐同姓,亲睦九族,三章皆上六句是也。孤危将亡,卒章四句是也。其首章、二章上六句,惧王危亡,庶几谏正,亦是将亡之事也。经、序倒者,序述论其事,由暴虐无亲,故不能燕乐,为事之次,经则主为不能燕乐,故先言之。
有頍者弁,实维伊何?兴也。頍,弁貌。弁,皮弁也。笺云:实,犹是也。言幽王服是皮弁之冠,是维何为乎?言其宜以宴而弗为也。礼,天子诸侯朝服以宴天子之朝,皮弁以日视朝。○朝服,直遥反。下皆同。尔酒既旨,尔殽既嘉,笺云:旨、嘉皆美也。女酒已美矣,女殽已美矣,何以不用与族人宴也?言其知具其礼而弗为也。岂伊异人?兄弟匪他。笺云:此言王当所与宴者,岂有异人疏远者乎?皆兄弟与王。无他,言至亲。又刺其弗为也。茑与女萝,施于松柏。茑,寄生也。女萝,菟丝、松萝也。喻诸公非自有尊,讬王之尊。笺云:讬王之尊者,王明则荣,王衰则微。刺王不亲九族,孤特自恃,不知己之将危亡也。○茑音鸟,《说文》音吊,寄生草也。《尔雅》云“寓木,宛童”,是也。女萝,力多反,在草曰兔丝,在木曰松萝。又唐蒙。施,以豉反。下同。
未见君子,忧心弈弈。既见君子,庶几说怿。弈弈然无所薄也。笺云:君子,斥幽王也。幽王久不与诸公宴,诸公未得见幽王之时,惧其将危亡,已无所依怙,故忧而心弈弈然。故言我若已得见幽王谏正之,则庶几其变改,意解怿也。○弈音亦。说音悦。怿音亦,本又作“绎”。怙音户。解音蟹。
[疏]“有頍”至“说怿”。毛以为,有頍然者之皮弁,实维伊何乎?宜在於首,以为表饰也。以兴有尊贵者之天王,维如何乎?宜君於上,以正纲纪也。尔王之酒既旨美矣,尔王之殽既嘉善矣,足能具礼,何以不用与族人燕乎?王所当与燕者,岂伊更有异人疏远者乎?皆王宗族兄弟,非有他人,何不燕而亲之,令为辅助。我所以欲王之亲燕者,以茑与女萝施于松柏之上,非自有根,依於松柏之根,故松柏存而茂,松柏殒而亡,是存亡在松柏。以兴同姓与九族附於王者之侧,非自有尊,讬王之尊,故王政明而荣,王政衰而微,是兴衰由于王政,所以欲王之明也。下四句义具在笺。○郑以为,王服是有頍然者皮弁之冠,是维伊欲何为乎?宜当服之以燕,而王何以不为。馀同。○传“兴也”至“皮弁”。○正义曰:以頍文连弁,故为弁貌。弁者,冠之大名,称弁者多矣。但爵弁则士之祭服,韦弁则服以即戎,冠弁则服以从禽,非常服也。唯皮弁,上下通服之,故知皮弁也。传兴理不明。王肃云:“言无常也。兴有德者则戴頍然之弁矣。”下章肃又云:“言冕,其在人之无期也。”其意以伤王无德,将不戴弁。孙毓以皮弁非唯王者所服,虽陪臣卿大夫皆得服之,不足以为王者废兴之喻。以王说为非。案昭九年《左传》“王使詹桓伯辞於晋,曰:‘我在伯父,犹衣服之有冠冕。’”僖八年《穀梁传》曰:“弁冕虽旧,必加於首。周室虽衰,必先诸侯。”然则王者之在上位,犹皮弁之在人首,故以为喻也。○笺“实犹”至“视朝”。○正义曰:《释诂》云:“寔,是也。”实、寔义同,故实亦为是也。言是维伊何,问其所用之辞,则此皮为燕之服。“天子皮弁,以日视朝”,《玉藻》文。燕礼者,诸侯燕臣子之礼。经云:“燕朝服。”诸侯用朝服燕,则知天子亦自以朝服燕也。且此诗责王不燕而举皮弁,是天子燕用皮弁明矣。若然,《王制》云:“周人冕而祭,玄衣而养老。”注云:“凡养老之服,皆其时与群臣燕之服,周人循而兼用之。玄衣素裳,其冠委貌。诸侯以天子之燕服为朝服。”如彼注,则天子之燕用玄衣。此言皮弁者,盖天子燕服有二:燕群臣用玄冠,亲同姓用皮弁也。《宾之初筵》三章笺云:“此祭末,王与族人燕。”而经云“侧弁之俄”,是燕同姓用皮弁之事也。○传“茑寄”至“松萝”。○正义曰:“茑”,《释草》无文。寄生者,毛以时事言之耳。陆机《疏》云:“茑,一名寄生,叶似当卢子,如覆盆,子赤黑,恬美。”《释草》云:“唐蒙,女萝。女萝,菟丝。”毛意以菟丝为松萝,故言松萝也。陆机《疏》云:“今菟丝蔓连草上生,黄赤如金,今合药菟丝子是也,非松萝。松萝自蔓松上生,枝正青,与菟丝殊异事。”或当然。○传“弈弈然无所薄”。○正义曰:弈弈,忧之状。忧则心游不定,故为无所薄也。下章传曰:“怲怲,忧盛满。”言忧之多。○笺“君子”至“解怿”。○正义曰:以王不燕乐,而欲见之,故知君子为幽王也。此“悦怿”文与下章“有臧”相值,有臧冀王之善,则此亦冀王意悦怿,故云“庶几其变改”。意解怿言当开解而怿悦也。
有頍者弁,实维何期?笺云:何期,犹伊何也。期,辞也。○期,本亦作“其”,音基。王如字。尔酒既旨,尔殽既时。时,善也。岂伊异人?兄弟具来。笺云:具,犹来也。茑与女萝,施于松上。未见君子,忧心怲怲;既见君子,庶几有臧。怲怲,忧盛满也。臧,善也。○怲,兵命反。
有頍者弁,实维在首。尔酒既旨,尔殽既阜。岂伊异人?兄弟甥舅。笺云:阜,犹多也。谓吾舅者,吾谓之甥。
[疏]笺“谓吾舅者,吾谓之甥”。○正义曰:《释亲》文也。此诸公而及甥舅,以甥舅王之外亲,皆是缘王兴衰,故亦欲从王燕之也。
如彼雨雪,先集维霰。霰,暴雪也。笺云:将大雨雪,始必微温。雪自上下,遇温气而抟,谓之霰,久而寒胜,则大雪矣。喻幽王之不亲九族,亦有渐自微至甚,如先霰后大雪。○霰,苏荐反,消雪也,字亦作“{雨见}”。抟,徒端反。
死丧无日,无几相见。乐酒今夕,君子维宴。笺云:王政既衰,我无所依怙,死亡无有日数,能复几何与王相见也?且今夕喜乐此酒,此乃王之宴礼也。刺幽王将丧亡,哀之也。○丧,息浪反。几,居岂反。注同。乐音洛。复,扶又反。
[疏]“如彼”至“维宴”。○正义曰:言王政教暴虐,如彼天之雨下大雪,其雪必先集聚,而抟维为小霰,而后成为大雪。是雪有渐也。以兴幽王之为恶,亦初为小恶,而成为大恶,亦恶有渐也。王渐益恶,今则大甚。王若覆灭,则己亦丧亡。我等死与丧亡无有日数,复无几何与王相见,永不得王之燕礼矣。且自相与善乐此酒於今之夕,以王必不燕己,故自已酒,维当王之燕礼。○传“霰,暴雪”。○正义曰:以比幽王渐致暴虐。且初为霰者,久必暴雪,故言暴雪耳,非谓霰即暴雪也。○笺“将大”至“大雪”。○正义曰:先集者,谓雪集聚也。解雪当散下,而言集,意天将大雨雪,其始必微温暖。雪自上下,逢遇温气消释,集聚而抟,谓之霰。积久而雪之寒气胜此温气,则大雪散下。是雪有渐,故喻王恶自微至甚,如先霰后雪。《大戴礼》曾子云:“阳之专气为霰,阴之专气为雹。盛阳气之在雨水则温暖,为阴气薄而胁之,不相入则抟为雹也。盛阴之气在雨水,则凝滞而为雪,阳气薄而胁之,不相入则消散而下,因水而为霰。”是霰由阳气所薄而为之,故言遇温气而抟也。
《頍弁》三章,章十二句。
《车舝》,大夫刺幽王也。褒姒嫉妒,无道并进,谗巧败国,德泽不加於民。周人思得贤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诗也。舝,胡瞎反,车轴头铁也。嫉音疾,又音自。妒,丁故反。败,必迈反,又如字。下注同。
[疏]“《车舝》五章,章六句”至“是诗”。○正义曰:《车舝》诗者,周大夫所作,以刺幽王也。以当时褒姒在王后之位,情性嫉妒。由物类相感,而小人道长,故使无道之辈并进於朝,谗佞巧言倾败国家,令王之德泽不加於民,使致下民离散。周人见其如此,乃思得贤女以配君子幽王,欲令代去褒姒,教幽王改修德教,故作是《车舝》之诗以刺之。上言大夫,下言周人,见大夫所作,述众人之意故也。此经五章,皆以褒姒嫉妒,思得贤女代之。言“思变季女”,是褒姒嫉妒也。“德音来括”,是民已离散者也。“令德来教”,欲王之改修德教,是德泽不加於民也。故皆反经而序之,所以相发明也。
间关车之舝兮,思娈季女逝兮。兴也。间关,设舝也。娈,美貌。季女,谓有齐季女也。笺云:逝,往也。大夫嫉褒姒之为恶,故严车设其舝,思得娈然美好之少女有齐庄之德者,往迎之,以配幽王,代褒姒也。既幼而美,又齐庄,庶其当王意。○娈,力兖反。齐,侧皆反。下同。少,诗照反,本亦作“季女”。匪饥匪渴,德音来括。括,会也。笺云:时谗巧败国,下民离散,故大夫汲汲欲迎季女,行道虽饥不饥,虽渴不渴,觊得之而来,使我王更脩德教,合会离散之人。○括,本又作“佸”,音活,徐古阔反。觊音冀。
虽无好友,式燕且喜。笺云:式,用也。我得德音而来,虽无同好之贤友,我犹用是燕饮,相庆且喜。○好,呼报反。注下并同。
[疏]“间关”至“且喜”。○正义曰:周人恶褒姒嫉妒,谗佞在朝,欲得贤女以代之,故言已欲间关然以设车之舝兮,思得娈然美好斋庄之少女,往迎之兮。若有此女,可得往迎,其於行道虽饥非以为饥,虽渴非以为渴。所以然者,觊望此女以令德善音来发教谏於王,使施行德泽,会合离散之人。凡人之喜乐,须贤友共之。我若迎得此女,虽无同好之贤友,犹用是得贤女之故,燕饮酒相庆而且喜乐。疾褒姒之甚,思贤女之切,虽无朋友,亦将独喜也。○传“间关”至“有齐季女”。○正义曰:以连言舝兮,故知“间关,设舝貌”。舝无事则脱,行乃设之,故言设舝也。有斋季女者,《采蘋》经文也。以其当为王后,欲代嫉妒,明其非直幼少而已,是以笺述之云“既美好而少,又有齐庄之德,庶其当王意”也。
依彼平林,有集维鷮。辰彼硕女,令德来教。依,茂木貌。平林,林木之在平地者也。鷮,雉也。辰,时也。笺云:平林之木茂,则耿介之鸟往集焉。喻王若有茂美之德,则其时贤女来配之,与相训告,改修德教。○鷮音骄。
式燕且誉,好尔无射。笺云:尔,女。女,王也。射,厌也。我於硕女来教,则用是燕饮酒,且称王之声誉。我爱好王无有厌也。○射音亦。下同。厌,於艳反。下同。
[疏]“依彼”至“无射”。○正义曰:既思贤女,欲以配王,又欲王有美德,致此贤女。故言依然而茂盛者,彼平林之木,有往集之者,维为鷮雉也。此鷮雉乃耿介之鸟,由平林之木茂,故往集焉。唯有茂美之德者,君子之身。有来配之者,维为硕女也。此硕女有斋庄之德,由君子之身美则来配焉,是美德能致硕女也。如此,则王若有茂美之德,则其时彼有美大之贤女,以令善之德来配於王,与王相训,令王改脩德教。我用是之故,则燕而饮酒,且称王之声誉,又爱好汝王无有厌倦也。○传“依茂”至“辰时”。○正义曰:依为林之状,以茂而致雉,故知依为茂木貌也。《周礼》有山林、林麓,不在平地。此云平林,故为林木之在平地也。“鷮,雉”,《释鸟》文。以《说文》云:“鷮,长尾雉,走鸣。乘轝尾为防釳著马头上。”陆机《疏》云:“鷮,微小於翟也,走而且鸣,曰鷮鷮。其尾长,肉甚美,故林虑山下人语曰:‘四足之美有麃,两足之美有鷮。’麃者,似鹿而小,是也。”此鷮是雉中之别名,雉性耿介,故笺谓之耿介之鸟。《士相见》注云:贽用雉者,取其耿介,交有时,别有伦,雉必用死,为其不可生服,是耿介也。以雉有耿介之性,喻硕女有贞专之德。硕,大也,言美大之女。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殽,式食庶几。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笺云:诸大夫觊得贤女以配王,於是酒虽不美犹用之此燕饮,殽虽不美犹食之。人皆庶几於王之变改,得辅佐之,虽无其德,我与女用是歌舞,相乐喜之至也。○乐音洛。
[疏]笺“诸大”至“之至”。○正义曰:以言与之,是相於非一之辞,故言诸大夫也。人之饮食,必乐其旨嘉,今喜而用之,故不待旨嘉。经再言庶几,其意则同,故笺於“食”之下,总云“皆庶几於王之变改,已得辅佐之也”。说燕乐之事,而言无德者,以人燕乐欲与贤德者同之,若非贤德,则燕不乐矣。上云“虽无好友”,以己为主,引人从己,自他而言,故云“已无贤友”。此言“无德与汝”,以彼为主,持己就人,自己而言,故云“己身无德”,为谦辞耳。
陟彼高冈,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叶湑兮。笺云:陟,登也。登高岗者,必析其木以为薪。析其木以为薪者,为其叶茂盛,蔽冈之高也。此喻贤女得在王后之位,则必辟除嫉妒之女,亦为其蔽君之明。○析,星历反。柞,子洛反。湑,思叙反。茂盛也。为,于伪反。下“亦为”同。辟,婢亦反,又音壁。
鲜我覯尔,我心写兮。笺云:鲜,善。覯,见也。善乎!我得见女如是,则我心中之忧除去也。○鲜,息浅反,徐音仙。覯,古候反。女音汝。行如是,下孟反。一本无“行”字。
[疏]“陟彼”至“写兮”。○正义曰:言有人登彼高冈之上,当必析伐其柞木以为薪。析伐其柞木以为薪者,以此柞木其叶湑湑然茂盛兮,为其蔽冈之高,故我伐而去之。以兴有贤女居彼王后之位,则必辟除褒姒以为贱。辟除褒姒以为贱者,以此褒姒,其恶众多,为其蔽王之明,故除而去之。善乎!我得见汝之新昏贤女,辟除褒姒,如是则我心中之忧写除而去兮,喜之至也。○笺“登高”至“之明”。○正义曰:以析者,是除去之辞。又言湑兮为茂盛,故喻其蔽冈之高。以喻取一象欲见其体而不得见之,则为蔽也。言为薪,是废弃不用之辞,故辟除嫉妒,亦废弃之也。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景,大也。笺云:景,明也。诸大夫以为,贤女既进,则王亦庶几古人有高德者则慕仰之,有明行者则而行之。其御群臣,使之有礼,如御四马騑騑然。持其教令,使之调均,亦如六辔缓急有和也。○仰止,本或作“仰之”。景行,下孟反。注“有明行”同。牡,茂口反。騑,孚非反。调音条。和,胡卧反。
覯尔新昏,以慰我心。慰,安也。笺云:我得是女之新昏如是,则以慰除我心之忧也。新昏,谓季女也。○慰,怨也,於原反。王申为怨恨之义。《韩诗》作“以愠我心”,愠,恚也。本或作“慰”,安也,是马融义。马昭、张融论之详矣。
[疏]“高山”至“我心”。○毛以为,若得贤女在王后之位,则谏王使之为善,庶几於古人有高显之德如山者则慕而仰之,有远大之行者则法而行之。既慕德行善,则调御有法,如善御者,使四牡之马騑騑行而不息,进止有度,执其六辔,缓急调和,如琴瑟之相应也。喻王法仰高大,善御群臣,使有礼法,成其文章,如六辔之御四马也。得贤女则令王如是,我所以原见之也。我若得见尔之新昏,使王改修也如是,则以安慰我心,除其忧矣。○郑唯以景为明为异。馀同。○笺“景明”至“有和”。○正义曰:传云“景,大”,《释诂》文。笺必易之为明者,以行须行之,故以为明。见其明白可法,明亦大也。言高山者,以山之高比人德之高,故云古人有高德者则慕仰之也。且仰是心慕之辞,故为高德。德者在内,未见之言行者。已见施行之,语德则慕仰,多行则法行,故仰之、行之异其文也。六辔以御四马,故以喻王御群臣。六辔如琴,犹言执辔如组,转相比并,以发明其意也。《四牡》传曰:“騑騑,行不止。”此亦然也。○传“慰,安”。○正义曰:传以慰为安,笺言“慰除”,以忧除则心安,非是异於传也。孙毓载毛传云:“慰,怨也。”王肃云:“新昏谓褒姒也。大夫不遇贤女,而后徒见褒姒谗巧嫉妒,故其心怨恨。”遍检今本,皆为慰安。《凯风》为安,此当与之同矣。此诗五章皆思贤女,无缘末句独见褒姒为恨。肃之所言,非传旨矣。定本“慰,安也”。
卷十四十四之三
卷十四十四之三
《青蝇》,大夫刺幽王也。蝇,馀仍反。
营营青蝇,止于樊。兴也。营营,往来貌。樊,藩也。笺云:兴者,蝇之为虫,汙白使黑,汙黑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言止于藩,欲外之,令远物也。○营,如字,《说文》作“营”,云:“小声也。”樊音烦。藩,方元反,一本甫烦反。汙,汙辱之汙,乌路反。令,力成反。远,于万反。
岂弟君子,无信谗言。笺云:岂弟,乐易也。○恺,开在反。悌音弟。乐音洛。易,以豉反。
[疏]“营营”至“谗言”。○正义曰:言彼营营然往来者,青蝇之虫也。此虫汙白使黑,汙黑使白,乃变乱白黑,不可近之,当去止於藩篱之上,无令在宫室之内也。以兴彼往来者,谗佞之人也。谗人喻善使恶,喻恶使善,以变乱善恶,不可亲之,当弃於荒野之外,无令在朝廷之上也。谗人为害如此,故乐易之君子,谓当今之王者,无得信受此谗人之言也。○传“樊,藩”。○正义曰:《释言》文也。孙炎曰:“樊圃之藩。”然则园圃藩篱是远人之物,欲令蝇止之,故笺云“外之,令远物”,令使远於近人之物。又藩以细木为之,下章棘、榛即是为藩之物,故下传曰:“榛,所以为藩。”明棘亦然也。此章言藩,下章言所用之木,互相足也。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笺云:极,犹已也。
营营青蝇,止于榛。榛,所为藩也。○榛,士中反,又侧巾反。谗人罔极,构我二人。笺云:构,合也。合,犹交乱也。
[疏]笺“构,合。合,犹交乱”。○正义曰:构者,构合两端,令二人彼此相嫌,交更惑乱,与上章义同,故云“犹交乱也”。上言“四国”,此云“二人”者,二人谓人君与见谗之人也。谗者,每人谗之,常构二人,构之不已,至交乱四国。先多而后少,故先四国也。
《青蝇》三章,章四句。
《宾之初筵》,卫武公刺时也。幽王荒废,媟近小人,饮酒无度。天下化之,君臣上下沈湎淫液。武公既入,而作是诗也。淫液者,饮酒时情态也。武公入者,入为王卿士。○筵音延。媟,息列反。近,附近之近。沈,如字,直林反。字或作“耽”,都南反。湎,莫衍反,饮酒齐其色曰湎,徐又莫显反。液音亦。态,他代反。
[疏]“《宾之初筵》五章,章十四句”至“是诗”。○正义曰:《宾之初筵》诗者,卫武公所作,以刺时也。以幽王政教荒乱而惰废,乃媟慢亲近小人,与之饮酒,无有节度。令使天下化而效之,致天下诸侯君臣上下亦效而行之,沈酗於酒,湎齐颜色,淫液不止,遂成风俗。卫武公既入为王之卿士,见其如此,而作是诗以刺之也。定本、《集注》并云“饮酒无度”,俗本作“饮食”,误也。刺时者,即幽王之时也。以幽王之文见於下,故言刺时以目之。案《著》云:“刺时也,时不亲迎。”郑以为,直刺君身。则言时者,目其时之君,由可以兼见於当时矣。此“君臣上下”,文在“天下化之”之下,则是天下诸国之君臣也。“沈湎淫液”,即饮酒无度之事。举化者尚沈湎淫液,则王朝亦沈湎淫液可知矣。言武公既入者,言作诗之早晚耳。《雅》者,言天下之事,形於四方之风,谭大夫尚得作诗以刺王,则在国亦得作,不要待入王朝也。沈湎者,《尚书·微子》曰:“用沈酗于酒,乱败厥德于下。”《荡》曰:“天不湎尔以酒。”笺云:“天不同尔颜色以酒。”《酒诰》注云:“齐色曰湎。”然则沈湎者,饮酒过久,若沈没然,使湎然俱醉,颜色齐同也。此经五章,毛以上二章陈古燕射之礼,次二章言今王燕之失。郑以上二章陈古大射行祭之事,次二章言今王祭末之燕。俱以上二章陈古以驳今,次二章刺当时之荒废。卒章乃言天下化之。三章、四章言宾“屡舞”、“号、呶”,是媟近小人,饮酒无度也。卒章言“凡此饮酒”,为天下之辞,是天下化也。卒章无君臣淫泆之事者,此天下化之,效上所为。效者尚然,君臣可知,故经举天下之民,以明其君臣也。“不醉反耻”,是使齐醉也。其设戒童羖之言,出与不出之语,并为沈湎之事也。或以为,君臣上下沈湎淫泆倒本幽王之君臣,则天下化之,宜居於下,非文之势,理在不然。○笺“淫泆”至“情态”。○正义曰:《乐记》说乐之迟云:“咏叹之,淫泆之。”则淫液,迟久之意也。小人未醉,身有恶态,强自收掩。及其醉酒,则旧时情态皆出。《庄子》说察人之法曰:“醉之以酒,以观其态。”是久饮酒则情态出也。下笺云:“至於旅酬,小人之态出。”亦谓久饮态出,故舞不知止也。定本、《集注》“态”下皆无“出”字。毛於首章传曰:“有燕射之礼。”二章传曰:“主人请射於宾。”则毛以上二章皆陈古者先行燕礼,后为燕射,无祭祀之事也。《燕礼》於旅酬之后,云:“若射,则大射正为司射,如乡射之礼。”是燕射之法,先行燕礼,而后射也。首章“举酬逸逸”以上八句,皆说燕事。举酬即旅酬也。《燕礼》旅后乃射,故“举酬”之下说“大侯既抗”以下六句为射事也。燕必有乐,故二章又重说燕事。“籥舞笙鼓”,是燕时之乐。若燕乐之义,得先祖之神悦,故因论乐事,遂引而致之。言乐既和而奏之,可以进乐先祖。每事得礼,则神降之福。至“子孙其湛”以来六句,说燕乐得宜,可使明神降福之意。燕乐得所,则神明福之,是不可不以礼燕射,故下四句复说射事。言宾主相耦入,次取弓矢而又射也。此两章皆初论燕,后论射,而首章言笾豆,二章言笙鼓者,燕以饮食为主,作乐助其劝耳,故先言酒殽,而后言声乐。三章、四章言今王燕饮,初虽重慎,后则失仪,至於音声号呶,舞不休息。卒章言下民化之,亦荒於酒,皆刺当时沈湎之事。郑以将祭而射谓之大射。大射之初,先行燕礼。首章上八句言射初饮燕之事,下六句言大射之事。二章言作乐以祭,尽章皆说祭时之事。三章、四章,言今王祭末,与族人私燕,小人为宾,威仪昏乱。唯卒章与毛同耳。
宾之初筵,左右秩秩。秩秩然肃敬也。笺云:筵,席也。左右,谓折旋揖让也。秩秩,知也。先王将祭,必射以择士。大射之礼,宾初入门,登堂即席,其趋翔威仪甚审知,言不失礼也。射礼有三:有大射,有宾射,有燕射。○秩,直乙反,郑“智也”。折,之舌反。知音智。下同。笾豆有楚,殽核维旅。楚,列貌。殽,豆实也。核,加笾也。旅,陈也。笺云:豆实,菹醢也。笾实,有桃梅之属。凡非穀而食之曰殽。○肴核,上户交反,下户革反。菹,侧俱反。酒既和旨,饮酒孔偕。笺云:和旨,酒调美也。孔,甚也。王之酒已调美,众宾之饮酒又威仪齐一,言主人敬其事,而众宾肃慎。○偕音皆。锺鼓既设,举醻逸逸。逸逸,往来次序也。笺云:锺鼓於是言既设者,将射故县也。○醻,市由反。县音玄。大侯既抗,弓矢斯张。大侯,君侯也。抗,举也。有燕射之礼。笺云:举者,举鹄而栖之於侯也。《周礼·梓人》“张皮侯而栖鹄”。天子诸侯之射皆张三侯,故君侯谓之大侯。大侯张,而弓矢亦张节也。将祭而射,谓之大射。下章言“烝衎烈祖”,其非祭与?○抗,若浪反。斯张,如字。鹄,户沃反,鹄鸽也,《说文》云“即鹊也”,小而难中。又云:“鹄者,觉也,直也,射者直己志。”栖音西,著也。梓音子。衎,苦旦反。祭与,音馀,本作“乎”,又作“也”,并非。射夫既同,献尔发功。笺云:射夫,众射者也。献,犹奏也。既比众耦,乃诱射,射者乃登射,各奏其发矢中的之功。○发如字,徐音废。比,毗志反。中,丁仲反。
发彼有的,以祈尔爵。的,质也。祈,求也。笺云:发,发矢也。射者与其耦拾发。发矢之时,各心竞云:“我以此求爵女。”爵,射爵也。射之礼,胜者饮不胜,所以养病也,故《论语》曰:“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勺音的,本亦作“的”,同。祈音其。拾,其劫反,更也。饮,於鸩反。下同。争,争斗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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