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近指》(3/6)-清-孙奇逢
(本文为《四书近指》第 3/6 部分)
下不得恃上之心上不得恃下之志国将何所恃以为固哉故不得已而去兵又不得已而去食而信必不可去者盖无信则争民施夺称兵犯顺兵食安得足乎此是圣门实经济真学术或曰势穷独信可仗宁无食而死不背信而生如唐张巡许逺以睢阳城抗强敌援絶力尽是去兵也至罗雀掘鼠而食是去食也士卒竟无一人叛者是终不去信也以此推之信不容轻去的道理自见
棘子成曰章
文质原分不得子成去文存质虽可以醒末世繁文之弊然文去而等威上下之分不辨大乱之原将起于是子成意可维风子贡言可经世各对症下砭似不必苛求或曰文质原拆不开生来便合着更无可分故云文犹质质犹文其取譬于虎豹亦正为虎豹皮与毛原自相附此千古文质定衡也
年饥不足章
国君事事不足事事问民到得民不聊生时将谁与君以足者念及此犹虐取其民是自状其命脉者也或曰两孰与字即民为邦本意古人彻法专从百姓起见故无不足无不足不独府库充实兼常变意在内有若此论直从君民一体之理看出如尧汤水旱岂能皆足而无不足之理自在尹铎令晋阳损其户数后襄子奔之沈灶产蛙民无叛志亦其一端也
崇德辨惑章
忠信与义即德也主则贞固不迁徙则圆转不滞此德之所以崇也爱恶颠倒死生横加其于人也复何伤祗重已之迷谬耳非近里着己之学德固难崇亦未可轻言解惑或曰崇德即君子上达意事事合天理无一毫人欲之私此心不愧不怍便自髙明光大易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髙大可想此节之义生死非人所能为而吾欲之如此者全从爱恶一念生出欲生欲死是惑知欲生欲死之念从爱恶出便是辨惑
景公问政章
君臣还其为君臣父子还其为父子而政之能事毕矣不君不臣不父不子便有多少不尽分处此所以有粟难食也景公善其言而不能免于祸信矣知之非艰行之惟艰张南轩曰为政以彝伦为先彝伦不叙则节目虽繁亦无以致治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彝伦所以叙也虽尧舜之治亦不越乎此贵于尽其道而已
片言折狱章
片言能服人盖由平时无片言之欺人也子路之果由来素矣故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路之一言蔡虚斋曰忠信明决正是无宿诺意如践言而不欺者忠信也急于践而不滞者明决也但忠信明决说该得广而无宿诺只是其中一事虽是其中一事而子路明决之全体亦因可识盖是未曽发言而折狱之先如此也
听讼犹人章
使民无讼不是空谈大畏民志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此其的证视由之折狱而本末源流又有分矣易之讼曰君子以作事谋始盖絶讼端于事之始讼便无由而生
子路问政章
无倦以忠纯是一个至诚无息尧舜之兢业存心勲华垂世道不外此新安陈氏曰居如居敬之居存诸心立其本也行如行简之行发于事达诸用也
君子成人章
君子常欲以有余者及人小人每至以不足者忌物故美者君子所有而小人所无也一成一不成各自肖其本心小人反是句是圣人微辞见小人胸中忌刻诋毁形容不尽但以反是二字包括言之耳鹿伯顺亦云小人作用它把美恶来颠倒一番使人既便于私情而复得托于名理怎不去从若容易看破不见他暧昧阴险处冯少墟曰成人之美便是美故君子必成人之美成人之恶便是恶故君子不成人之恶
康子问政章
正是政之根本要着民正须先自正
康子患盗章
欲即是窃要民不窃须先不欲
如杀无道章
杀字太惨失长民之本矣民性本善为上者以善迪之未有不趋于善者要着民善须先欲善欲字中有作用发于政事之间即德也抹他用杀之心三提子字令他躱闪不得三问都是责诸民三答都要求诸己吴氏曰书云表正万邦上者表也下者影也表正则影正矣政之义无切于此论语记康子问政者二章问患盗使民各一章夫子答之皆使之反躬自治而已盖道理不越如是此外更无别法也
何如谓达章
闻与达之辨闇与的之分也质直好义与色取行违观察虑下与居之不疑相似也而实相反一务实一近名务实者以诚造慊近名者以伪造欺乡愿乱德正恐认闻为达端士趋者可不首严于此或曰子张问达犹是问行之意也以为闻达之行同而不知闻达之所以行不同夫子因辨别是非言如此躬行无愧者是达如此求人有誉者是闻使知所适从就近里着已处求行耳
樊迟从游章
未事而计得攻人以自寛不惩小忿而酿大祸此等病古今通患圣门近里着已实际作功夫莫先于此故善其问令他自醒与告师意同陈新安曰自治其恶与自惩其忿皆崇德所当为之事乃其目也
樊迟问仁章
仁知原是合一知自不妨于爱使枉为直知正所以全其爱夫子之言原已包子夏之意子夏之意却暗与圣言相合解者言下即解不解者一疑再疑不知终能解否胡云峯曰知人爱人是分言知仁之用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是合言知仁之相为用盖仁包义礼知仁之中自有知知藏仁义礼知之中自有仁知仁本相为体用故见于举错之际知仁又自相为体用也
子贡问友章
忠告善道此圣门友谊也此之不能尽遽以彼不从而止终于交道有愧或曰忠告善道必不至数而见疏数者善道之反也不可则止俟其自悟别有转移正所以成其忠告善道处
以文会友章
文与仁非有二也文以载仁仁不可见凡可见者皆文耳非文何以取友而取友正为辅仁友诚重矣哉或曰二句一气归到辅仁盖会友正为辅仁地也如此说庶于文字不泛而所会之友亦断无燕僻之患矣此篇论仁论知论崇德论君子小人论士论政论明论友何莫非学习中事
卷十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章
率先勤劳意常周于民情事理之外贤者犹可自勉至无倦则真实不容己处非自强不息不能或曰请益无倦非抑子路先劳外原无可益耳无倦便是无逸作所自强不息底道理此为要领处非止救勇躁之失而已程子云这一点意气能得几时须要无所喜无所厌只平平常常干得去纔是无倦按此说看无倦二字甚确
为季氏宰章
以天下之治付之天下之人至用天下之人亦仍付之天下之人总是持寛大尚体要我与天下俱游于简易之中蘓氏曰有司既立则责有所归然当赦其小过则贤才可得而举惟庸人与奸人无小过张禹胡广李林甫卢杞是也若小过不赦则贤者避罪不暇而此等人出矣范纯仁宋哲宗宰相凡荐引人才必以天下公议其人不知自纯仁所举或曰为宰相岂可不牢笼天下士使知出于门下纯仁曰但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必知出于我也按此数语见纯仁公尔忘私他如娄师德荐狄仁杰入相而仁杰不知王曽言执政令恩归己怨将谁归皆可为后世大臣举贤者法更可异者汉顺帝时宦官竞卖恩势惟大长秋良贺退厚及诏举武猛贺独无举帝问故贺曰昔商鞅因景监见有识知其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是以不敢按贺此语非独正义自持亦使负才抱异者审于出处之正不至有失身之耻贺真贤矣哉
卫君待子章
卫事之不可为也夫子固知之矣设一为之除正名无着手处料理国家事不从大纲大纪处整顿而掇拾微末何闗缓急由之意谓一犯其所忌则意迕情乖政将不可为岂知大圣人旋转之手自有机缘阳明所言未为无见即不然亦存此一段不磨之论于千古耳岂敢茍一时之言以至于无所不茍哉或曰看通章须想出正名前一层工夫正则必不可茍茍则不是正全在心术隐微反求个天理人情恰当处卫辄拒父总是茍且得国总是心不正根源一壊纵铺张治具到底事事错乱孔子先正名即拔本塞源之法不如此必不可以为政末节无所茍句虽连上文言字说却要隐隐根心术说心无所茍则名正而政事举矣大学所谓诚正孟子所谓格心皆包括在里面
樊迟学稼章
歴山莘野两耕夫何尝有妨大人之事但未可为迟言也故揭礼义信以示之此是何等规模何等作用其机全在上好盖君子之所治者甚精而所至者甚大襁负其子而至何忧无稼圃之人而烦己请学为朱子曰役智力于农圃内不足以成己外不足以治人是济甚事
诵诗三百章
诵诗读书所以经世致用嘘古人己陈之迹起今日方新之绪方是有用之学乃有诵诗三百而诎于言所谓儒生俗士不达时务者耳或曰学必有得于心而后有得于事达者心通事变不滞于章程不胶于形迹也专对者通义理识时势不拘君命不执成规而能专其对应也
不令而行章
从好不从令自古民情如此故曰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至于讼无问令之行不行从不从此身己危乎其危矣令何足恃焉
鲁卫之政章
初鲁卫之国兄弟之国也今鲁卫之政兄弟之政也何意当日之兄弟而遂为今日之兄弟耶无限叹息厚斋王氏曰家之不齐莫甚于鲁卫观诗可见矣卫不足言也鲁自括戏之争而桓宣皆簒兄矣自文姜之乱而哀姜袭其迹矣自成风事季而敬嬴事襄仲矣家法不修故曰鲁卫之政兄弟也然卫多君子鲁无君子斯焉取斯风化犹媺也畏清议者亦曰何以见鲁卫之士政俗虽浊风俗不衰与汉之东都同
卫公子荆章
古今通病只是个不知足知足则箪食瓢饮而亦乐不知足则万锺千驷而不免于忧子荆以卫之公族独能廉静寡营谦冲自处其过人也逺矣家语季札适卫见公子荆而悦之与蘧瑗史鳅并称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齐豹之乱荆为灵公骖乘豹射中荆之背公遂得免荆之善亦不止居室一节
富之教之章
由庶而富而教是帝王圣贤厚生正德之功作君作师之事三代而后鲜有举此职者夫子素切于懐虽未见诸行事而偶触于卫聊以露其端倪此便是期月三年的实际通章精神须在庶矣哉上想象发慨光景汉荀悦云人不畏死不可惧以罪人不乐生不可劝以善故在上者先丰民财以定其志是谓养生礼教荣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扑以加小人化其形也若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坠于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纳于君子之涂是谓章化按悦此语与孔子富教之说相发明而悦推言其弊尤见不可不富不可不教之意
茍有用我章
夫子黜富强而专尚德化当时诸侯王莫不以为取效太迟不知大圣人布局虽寛而提纲甚捷可也有成自审素矣张南轩曰期月而大纲立三年而治功成然三年之所成者即其期月所立之规模也充之而已矣
善人为邦章
杀运之兴善教之衰也人以为杀是目前万不容已之事夫子以为去杀是古人最有体验之言言下有低徊慨慕之意集注汉髙惠文景黎民醇厚几致刑措愚谓文帝身恭俭务德行正可谓善人惠帝懦弱景帝刻薄髙帝有英雄之畧非善人之质姑取以为百年相继之证故曰庶乎其近之矣
如有王者章
教化浃洽无一人不贯彻蒸变此何世界乎求之诗书惟文武成康足当之春秋时几见此光景胡云峯曰胜残去杀者如能去人之疾而使之不至于死者也仁则如人元气浑全而自无疾者也天下无一人非天理之融彻无一处非天理之流通故曰仁
茍正其身章
从政所以正人自正身始下二句足上意或曰对康子政者正也一节为正卿执政者言故曰帅大臣表帅也其身正不令而行一节为君上主政者言故曰令君令臣共也此节为家宰而同升诸公及士初试为大夫者言故曰从政从柄政之大夫而后也责有重轻其不可不正身以正人一也
冉子退朝章
冉子仕季氏而亦曰朝僣甚矣公朝之事曰政私家之事曰事冉求尚未闻此乎何怪乎为之附益也鲁政逮于大夫四世矣康子与冉子谋者固政也曰有政实对也而不知其失辞也夫子尝曰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故一闻其言而正其失曰其事也
一言兴邦章
知为君难者自不肯乐莫予违乐莫予违者为不知君难故也总之一心亦是一事定公之问亦可谓有意于治矣使其能用夫子之言以媚已之人为可畏三子之徒庶乎少悛而鲁其或兴也与惜乎女乐之事公既欲之既不知为君之难桓子又助成之是正所谓言不善而莫之违也鲁之衰也独三子之过耶
叶公问政章
政治之得失观民情之向背而可知未有近不悦逺不来而可称治理者既悦且来虽说后一层而前一层工夫自在所谓以本诸身者征诸民耳岂与驩虞招徕之术同日语哉
为莒父宰章
为政有许多条件许多节候数日之程必非一日可到岂容欲速事闗全局力有独注逺大之图必不茍且自安岂容见小彼欲速见小者祗驩虞杂霸之术以速得滞以小害大此其所必然者耳数语括尽古今治体不止砭子夏近小之病饶双峯曰见小与欲速相因裁要速成便见得目前小小利便处所以急要收效若是胸中有远大规模自然是急不得
有直躬者章
以证父为直天理人情安在夫子易一隐字而曰父为子子为父则天性至情合当如是直心循理直躬循迹全在知学或曰相隐内寓义方之训几谏之道在须想见积诚感悟父子一体闗切不能自已的意思此便是原来直遂底本性故曰直在其中非端指容隐为直也
樊迟问仁章
只在平居应事接人之间操存此心所谓随时随处体认天理是也至于讲到不可弃只是无须臾间断程子谓是彻上彻下语若曰小则樊迟可用大则尧舜不过
子贡问士章
说个无耻人实难堪说个有耻谁实无愧不辱己不辱君尚矣次之称孝称弟又次之必信必果皆可为士独不肯轻假于从政之斗筲其品士亦严矣哉子贡起初意在从政到底讨得一噫总之不敢谓其有耻有耻在学者内省不疚非论说可尽张氏曰小人对大人说硁硁是拘泥见不到大处言行内却自有孝弟在其人亦必非无耻须说得有分寸
不得中行章
进取之人与不为之人皆与俗不谐不为世所喜然以孔子道眼观之絶尽世间假冒之习接中行之统者必是此人荆川唐氏曰谨厚与狷相似而非狷狷者必乎已谨厚者役于物今人多以谨厚为狷亦学问不明之过也
南人有言章
恒德一丧无事不为静言思之其羞实甚善夫一言依然思见有恒之意
和而不同章
和主循理自无党同同主昵情自乏和衷然非道眼莫辨勉斋黄氏曰和之与同公私而已公则视人犹己何不和之有惟理是视何同之有私则喜狎昵所以常同乐忌刻所以不和
乡人皆好章
真正人品原无皆好皆恶之理善者好而不善者恶既足取重于君子又不茍同于小人此夫子观人之法麻城梅氏曰到底是要子贡自已着眼勿徇人见不然善不善先凭谁分别出来
易事难说章
君子从天下起见故所重在事小人从一己起见故所重在悦重在事而悦自难天下人相率而为事此何如世道乎重在悦而事自难天下人相率而为悦此又何如世道乎庆源辅氏曰君子持己之道甚严而待人之心甚恕小人治己之心甚寛而责人之意甚刻君子说人之顺理小人说人之顺已君子贵重人才随材器而使之而天下无不可用之人小人轻视人才故求全责备而卒无可用之人
泰而不骄章
泰者内省不疚自然心广而体胖骄则志盈气胜与泰正相反然亦有不骄而未之泰者能制其私而涵养未到未免有局蹐之意
刚毅木讷章
四者俱是天性用事不内屈不外驰故近仁正须实下求仁功夫方与仁合盖欲学者不可负此近仁之质
切切偲偲章
切切就情意恳到言偲偲就教告详勉言怡怡就颜色和气可掬处言士之涵养在平日随朋友兄弟而征其笃挚中和之意正是铸由之行行处或曰三者固不要混施亦不可拘泥朋友岂无怡怡之时兄弟岂无切偲之事大凡义属者切偲之意多恩属者怡怡之意多斯可谓之士矣
善人教民章
周礼教士七年谓之小成此云七年者亦教民有成之时也即戎谓养元气者即可以壮神气
以不教民章
战固子之所慎而战必克有勇知方圣门师弟窃以自许独恃有此教不敢轻弃民耳弃之二字可为痛哭此篇论士论仁学之首事而中行狂狷善人有恒与我共事此学者也共事此学故严君子小人之辨至期月三年百年必世加富加教好礼好义用世之懐殷矣天德王道一以贯之
宪问第十四
邦有道谷章
此夫子一字之诛也不论有道无道贪禄不休是必有茍且之术故君子羞其用心耻之于人大矣哉
克伐怨欲章
世皆行克伐怨欲者也故不行为难然特乘流为堤耳制之也而非化之也四者不行于外矣而仁岂遂行于心乎或问四者以为不知其仁及颜子问仁却告之克己何也顾泾阳曰己是克伐怨欲之根克伐怨欲是己之枝叶从枝叶上检点方且西灭东起何时是了从根上斩断一切沾染不得矣两下相去正是天渊
士而懐居章
士须有一段超然无累之意而曰懐居辱士实甚朱子云自古无闭门独坐的圣贤
危言危行章
行以持身终无可变之理言以应世自有当孙之时言孙者正所以善用其危行者也宋新法之行程明道谓吾党激成之过正病在不能言孙耳狄仁杰谏武氏立三思裴度諌敬宗幸东都皆从容不迫事其有济
德必有言章
天地间全者足以包其偏而偏者必不能举其全故德与言仁与勇所以必有不必有此专恐世人假德冒仁者说或问仁与德何别曰随所得浅深皆可以为德而仁则德之全也
禹稷躬稼章
福善祸淫固属天道然其所不应者亦多矣适偶借古人之淑慝以着己心之赏罚真可以发潜德之光维失德之运得意之言不烦多辞
君子不仁章
中心安焉之谓仁故君子有不仁之时小人无能仁之理总见仁之难尽也
爱能勿劳章
爱则不能不劳劳处正是爱忠则不能不诲诲处正是忠此是慈父荩臣之最笃挚处
禆谌草创章
四子各尽所长共济国事然实子产能用三子叔向云子产有辞诸侯赖之此之谓也歴定献襄公凡五十年得免兵祸
或问子产章
彼哉不足言人子产管仲亦无容置优劣三子在当时气焰赫然各有可称夫子都以一字概其生平这纔是大手眼
贫而无怨章
非孔颜难言不怨千古人都着一贫字考倒难易云者以德性学问之浅深论非谓人情事势之苦乐也
为赵魏老章
公绰之不欲夫子意中有此人故史记世家云孔子之所严事鲁则公绰周则老子斯言非议公绰意在用公绰者
子路问成章
圣人陶铸人羣其融液处全在文之以礼乐盖春秋犹有周之余教皆以礼乐相先故若冉求臧武四人知廉勇艺各有偏倚驳杂处到得文以礼乐的时候亦可以为成人若字贯下数句亦字紧承若字非拘拘取其长而兼之合之也思义授命久要不忘亦因今之士习全然少此一段风骨故曰亦可以为成人不暇论涵养而亟取人之根基盖为有基方可言受采耳冯少墟曰见利思义必平日讲一介不茍之学见危授命必平日讲朝闻夕死之学不然利至然后斟酌道义危至然后商量生死则不及矣
公叔文子章
不言不笑不取怪癖不情难令人信时言乐笑义取从容中道更令人疑信乎岂其然乎辞意婉曲就中可想见文子之人饶双峯曰廉静是气质好时乐义是义理自学问中发出底贾所称非仁熟义精者不能
以防求后章
以防二字是书法作春秋手段尹和靖曰据邑以请立非要君而何不知义者将以武仲之存先祀为贤故夫子正之
晋文公谲章
权以济事曰谲晋文取威定霸多用此术桓公初定霸业縁人心尚思王者故多以仁义二字感动他桓非文之列也因文而有桓之思存疑云谲正俱就行事言若心术皆不得为正
杀公子纠章
子路责仲不死夫子不论其死但举九合之功以称其仁明不死之无害程子云桓公兄而子纠弟襄公死则桓公当立此以春秋知之金仁山云桓公自莒先入靖国人葬襄公正位君齐矣纠何为者耶而管召方辅之用师伐国是以亡公子而抗齐君耳前无正君讨贼之义后有抗君争国之非则是仲之辅纠为不义罪己可杀桓公不杀而用之则安得而雠桓乎此夫子所以不责其死也
管仲非仁章
子贡责仲又相夫子亦不论其相之是与否但举一匡之功以仁其赐见仲为天下所不可少之人不可徒死也看到闗系处真觉匹夫匹妇之谅为小张南轩曰只为子路疑其未仁子贡疑其非仁故举其功以告之若二子问管仲仁乎则所以告之者异矣
公叔文子章
春秋之时卿大夫各私其才以藩其身文子能出其事我者与之共事君絶无嫌忌心事何等光明真无愧于文之谥耳
子言卫灵章
三子者皆是短中取长用当其才即无道而不丧才之闗于用也亦重矣哉
其言不怍章
不怍之心便是不为之心到为时始知其难后矣
陈恒弑君章
夫子初告时冀鲁君愤发以成讨贼之事此天地之大义也诚为义亦必用力而后能济则力皆义耳后世儒者但言义便不要力但言力便说非义岂知圣人以义用其力以力成其义乎告夫三子只此一言圣人亦无如之何矣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一自言一对三子言无限感愤或曰只陈恒弑其君五字大义凛然春秋之不及书者书矣虽不及书之春秋二百四十年获麟之后特笔于论语二十篇所谓以天子之事惧天下万世之臣子者自此毕矣甚矣沐浴而朝之义大也
勿欺而犯章
事君之道虽曰有犯无隠然不能取上之信未免以为谤已故须勿欺而后可犯勿欺者学问经济兼至非区区朴忠谓之能勿欺也
君子上达章
上下无尽境君子小人皆非一日而至君子日长进一日初亦为难而试勉之乆之而所勉者安以为常小人日沉沦一日初亦疑而尝试之乆而所尝者恬不为怪两人各有乐处故各不能自已要之只从一念上起分别头路只在戒惧慎独
古之学者章
为己者求慊于己即有时为人总是为己为人者求知于人即有时为己总是为人程注成物丧己宜味
伯玉使人章
欲寡其过而未能何其言之婉而尽也夫子尝思学易寡过其言正合使乎宁直传主人之心也按伯玉居卫治乱殊遭邪正杂进求寡过原不易使者实见得他心中负疚不敢即安之意非故为卑约之辞也鄱阳朱氏曰此章称美下僚能知君子之心则此使亦非仆隶之谓观子华为夫子使齐可见
思不出位章
位外之思明知无益姑行意其中以寄乐究遂不能自主而放荡无所归摄有位以止之庶不以侵成旷而天下之理得不出是用力处
耻言过行章
说着耻只是有余说着过只是不足此可想见君子之心
君子道者章
君子是合仁知勇为一身者也盖三者非可涂饰假借以欺人必实试之忧惧惑的境界却能不忧不惧不惑方露出仁知勇本体方见三者之难自道言夫子道君子适以自道耳子贡智足以知圣人
子贡方人章
真实学者自治不暇奚暇及人多一分及人之意便疎一分自治之功子于赐也自不肯轻假
不患不知章
我不能而人何知用患者殊不可解故屡言以醒之
不亿不信章
逆诈亿不信只是个不诚诚矣而未有不明者不逆亿而先觉斯为诚明之君子冯氏曰逆亿如人在室外而料室中之虚实先觉如明镜照物而物无遁形此非格物致知洞然明知者不能也
微生亩谓章
避世之人与用世之人自是冰炭不同故亩以子为佞子以亩为固亦各言其志也矣然佞则非敢而固则疾之仍欲转无用耳
骥不称力章
世人称骥在力夫子独曰在徳意中言外隠跃可思饶氏曰骥者良马之称马中之骥如人中之君子骥非无力然其所以得骥之名者以徳不以力君子非无才然其所以得君子之名者以徳不以才
以德报怨章
君子重德施所以存厚也然非为以德而施之怨己者如以施之于怨己当何以施之于德己乎着以意见违其天则固知或人之言不可训也然圣人终不使人忘怨而没其报复之名者亦以见君父之雠有不得不报者而伸夫忠臣孝子之心耳
莫我知也章
夫子一生只是下学上达在下学内谁其知之不怨不尤无所愠于不知也不以不知为可愠故不以人知为可乐此处修证直与天命流行门下士各具一体谁非知音然未见全体难言知我知我其天自己写照姚江王子曰夫耳可得闻目可得见口可得言心可得思皆下学也目不可得见耳不可得闻口不可得言心不可得思即上达也如木之栽培灌溉为下学至于日夜所息条达畅茂乃是上达人安得预其力哉故凡可用功可告语者皆下学上达只在下学里
公伯寮愬章
圣人不能免人之谤己也但其所以处谤之道自有超然于利害得失之外者此是不怨天不尤人实地孔子为政于鲁堕季氏私邑者子路也寮之愬即假以沮孔子故子不为子路计而直曰道之兴废命也
贤者避世章
举世知趋谁解此辟者四辟者所遇不同皆有冥鸿髙蹈之意黄勉斋曰出处之义自非一端随所遇之时而酌所处之宜可也卫灵公顾蜚雁则辟色矣问陈则辟言矣岂夫子于此为劣乎此所以不可优劣言也
作者七人章
作至七人世道可知辞与上下相聨或曰作者一句本在逸民章身中清废中权之下我则异于是之上既明是子曰总断之文又合七人现在之数圣人书法当如此
宿于石门章
不可而为不忍忘天下也道着圣人心事
击磬于卫章
闻磬声而知其有心荷蒉亦非常人也但蒉之意在世莫我知便当己矣初亦非全然无意子之意在果于忘世亦何难乎到底仍是有心
书云髙宗章
丧必三年自天子达于庶人古今通义不意有所谓以日易月者圣人论古人总是维名教
则民易使章
民之难使为其乱使也好礼之君必以礼使民故民应之惟谨
修己以敬章
只一修己以敬其事便了明德在民上明修己在人与百姓上修人与百姓有未安便是已之昏昧放逸处尧舜犹病病非病人安之未尽实病已敬之未至耳
原壤夷俟章
是为贼者。谓生平无善可称,盗此形骸,有害于世。郑舜举曰:圣人之接物,各称其情。恶之而逊其辞,外之也,遇阳货是也;恶之而斥其罪,亲之也,遇原壤是也。
阙党童子章
洒扫应对进退之事所以折其傲与惰之念也童子居位并行欲速成病正犯此将命之意其在斯乎此篇论耻论仁论士论言行论贫富论患论思论谤讪论德怨论忠孝乱贼评古今人成败得失以及隐士逸民先觉故人童子无一非学中事无一非学中人下学上达知我其天乃孔圣人归宿处
卷十一
卫灵公第十五
灵公问陈章
文事武备相资为用此正不足难夫子而曰未学尝闻见军旅非所以为训而礼让乃所以为国也子路愠见仍是其言不让之意岂知道与德虽世之通术君子不可必也廉与贞乃世之穷术君子所可固也薛方山曰子路衣敝不耻浮海喜从岂以絶粮而愠见哉盖疑君子之道四达不悖而穷塞如此岂亦在我者有未尽乎正与不悦南子之见公山佛肸之徃相类蘓颍濵曰孔知其必不用也故明日遂行使诚用之虽及军旅之事可也
多学而识章
万事万物流分派别其本源则合从其本以通举一而可尽也曽子之外子贡颖悟可与语此故问以发之又因疑而决之有多少炉锤在何氏晏曰善有元事有会天下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致知其元则众善举矣故不待多学而亦知之
知德者鲜章
知德即闻道也所以鲜矣人不知德如何了却一生事饶双峯曰既知得这里面滋味则外面利害自不足以夺之孟子曰饱乎仁义所以不愿人之膏粱之味也子路未能实有是德于己所以絶粮便愠见
无为而治章
善为天下者已不尸其功舜之事有为之者矣所谓无为谓其与物自然不见有作为之劳事事而亲之神明所以衰也西川尤氏曰无为而治行所无事也恭己即笃恭兢业不敢作聪明意恭之至也
子张问行章
人岂无偶然敬信之时而亦有不行者敬信不足之故也参前倚衡只是念念不忘而有以形于心目之间夫然后行见不如此便不可行耳潜室陈氏曰参前倚衡不是有个外来物事便是忠信笃敬坐立所见要常目在之耳此是学者存诚工夫令自家实有这个道理镇在眼前不相离去
直哉史鱼章
二子仕卫皆扶乱之臣直哉嘉其不夺之志君子哉见其忧世之心能见长于无道如此其不诎于有道可知伯玉依违四君非不能卷懐者故曰可或曰伯玉出处近道固称君子而史鱼直节不回自是社稷之臣当时二子所处分义各有当然大抵在史鱼不得不尽其直而在伯玉进退可以自全以为史鱼未尽君子之道者非也
不与之言章
天地间有人己两得之道不失人不失言是已与言之人人也与人之言我也人有可与言者岂容觌面成违人之不可与言者亦不容强聒求入觌面成违则失人强聒求入则失言人言两失咎皆縁不智智则知人之可否自能妙用其言故不失人亦不失言人己两得之矣夫子尝曰不知言无以知人此其得力在知言今曰不失人亦不失言此其得力在知人是夫子觉世陶人大作用大学术日与及门暨当世诸侯大夫论政论仁论行论孝问同而答异真化工肖物此千古不失人不失言榜様也勉斋黄氏曰不与之言不知其可与言也与之言不知其不可与言也故惟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志士仁人章
害仁者固不足言士言人成仁者亦非为侠为谅也只遂其心之所安而已宁死不忍去仁纔是造次颠沛必于是问杀身成仁与舎生取义何别新安陈氏曰仁义一理耳仁以心之全德言义以身之大节言成仁包得取义取义即所以成仁孔子就本心安适处言故曰成仁孟子就切身断制处言故曰取义其为成就一个是则一而已所以程子于此谓实见得生不重于义可见仁与义一理也
子贡问仁章
仁贤自有益于人然非其人不能领受仁贤之益事之友之有多少视效收敛在
行夏之时章
行夏四句各举一件都是人所易忽处至其致治之源夫子与回筹之素矣郑声佞人又是令人极受用而典谟训诫保治之微旨正在于此非夫子与回恶能斟酌先王之礼立万世常行之道乎朱子曰颜子之问有二一问仁一问为邦须从克己复礼上来方可及为邦之事或曰问为邦问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之道统治统也夫子告之云云不数语而圣帝明王礼乐刑政无不具备盖夫子祖述尧舜而兼举禹汤宪章文武而兼举周公此其事也非专为颜渊言也亦以见夫子舎治统无道统也
人无逺虑章
逺虑谓人之精神无一处不到无一息可懈所谓虑而后能得者也无逺虑有近忧一定之理觉山洪氏曰逺虑即近功只在目前为所当为逺莫逺于道德近莫近于利欲或曰夫子此言该乎易理夫子象易谓君子思不出其位天下何思何虑则憧憧往来朋从尔思非君子所贵也所言逺虑者盖作事谋始永终知敝干干因时而惕之意也
未见好德章
已矣乎三字无限慨想总是思见之意
文仲窃位章
鲁君不用季氏不用而独罪文仲者谓文仲为文也文子与僎同升文仲不与惠共立一假一真皆是夫子道眼看破窃位二字传神
薄责于人章
责人所以寛己自厚便不暇责人朱子曰厚是自责得重责了又责积而不已之意吕伯恭性褊急只因病中读论语至躬自厚而薄责于人遂一向如此寛厚和易此可为变化气质之法
不曰如何章
两个如之何便是处事之要便是入德之门芑山张氏曰须知此是予知予圣一辈人不是轻率妄行不曰如之何如之何总是他不虚衷咨询刚愎自用处
羣居终日章
此等朋友甚多不蹈此辙便是良友难矣哉危之也或问慧固明智之称朱子曰小慧则不本于义理而发于计较利欲之私耳
义以为质章
义礼孙信合并于君子之一身而更无其迹这便是时中之圣贞复杨氏曰此君子就养成的说学至于君子资深逢原如万斛之泉随地而出或渊或流随在得名水何心哉义礼孙信自傍人观之有是四者之名耳君子非有心也一心以应事而发皆中节矣末句是赞辞
病无能焉章
知谓知所能也无能何病人不知正是为己之学
没世不称章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没世不称则其人可知古人原不分名实为二事程子云疾没世而名不称谓无善可称耳非徇名也月峯孙氏曰思及没世而名不称则及今为之而不令湮灭无闻者自不容不汲汲矣要发君子所以疾之之意
君子求己章
一求己便无暇求人人何与己事疾没世而名不称亦是求己小人色取饰躬总是求人葛屺瞻曰求者有所不足而乞以益之也君子看得自已无所不有道德固自性具事业亦非外邀自己取用不尽故只求己小人看得自己一毫没有富贵在人予夺声名在人齿颊不靠人便无托足处故只求人同一求而在己在人人品为之逈别
矜而不争章
矜以自持易至絶物而不争乃所以善其矜羣以处众易至徇人而不党乃所以善其羣此见君子正直和平之德持身涉世之则
不以言举章
王辰玉以公于听言一句为主亦活愚谓用人必察其实听言不系于私更稳
一言终身章
恕之一字人看的极平常圣人之道却不外是人人可能而人人不能问言恕必兼言忠如何此只言恕朱子曰不得忠时不成恕独说恕时忠在里面了问终身行之其恕乎絜矩之道是恕之端否曰絜矩正是恕
吾之于人章
止此是非耳公行之为赏罚为好恶私行之为毁誉彼毁誉人者以为亦足乱人之是非不知三代之直道尚在民心孔子作春秋正是以直道扶人心而欲登斯世于三代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当就上邉人说言斯民也三代所尝以直道赏罚而是非之者也今公道犹存人心不冺岂容以毁誉而加之哉如此说方是
及史阙文章
史阙文马借人亦细事耳而犹及见今亡已夫何慨叹之无穷也试想阙之之时不欲有一字罔人于地下正是无毁誉处按史学自春秋而外非佞则谤卒莫有得其正者此孔子所以叹也史阙文犹不挟己见以自是马借人犹不挟己有以自私总是一厚芑山曰二者闗系国史疑信风俗厚薄正人心世道之大者不可谓之细故
巧言乱德章
立德立谋是人生第一紧要而德之不立巧言乱之谋之不立小不忍乱之史册中影様不可枚举[原本阙一页]
知及仁守章
吴因之云圣人于知及者责以仁守之全功一句尽之矣庄莅动礼皆仁所散见不容疎畧之字指此理合知仁庄礼而一之者也流贯于内外动静之间俱就作用上见本体问此是要本末工夫兼备否朱子曰固是但须先有知及仁守做个根本方好去检点其余便无处无事不善若根本不立又有何可点检处
不可小知章
小人不能以器识包人受穷于大君子不能以微细入人知穷于小知发乎外自小受藏于中自大君子小人皆有可不可方能尽君子之长不弃小人之用苏云卿谓张德逺长于知君子而不长于知小人终非经世大手
民之于仁章
人赖水火以生复有蹈水火而死者是水火于民利害两行而民之于仁有利无害故曰甚于水火此语最醒陈潜室曰学者患不蹈仁蹈仁则心无计较之私若义所当死而死虽比干不害为正命
当仁不让章
一当此担便无人可推诿无时可谢责颜子当之请事斯语曾子当之任重道逺未尝以是让夫子也程子谓不可将第一等事让他人便是当仁之旨
贞而不谅章
谅似于贞而贞自不谅贞者信理谅者凭意此中正天渊耳冯厚斋曰歴万变而不失其正者贞也谅则固守而不知变者也故曰贞者事之干也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
敬事后食章
为人臣者但知尽其职分而已禄非所计也后食谓始终只一敬事孳孳求无愧事君而后即安仲山甫之夙夜匪懈武侯之鞠躬尽瘁是已
有教无类章
分门别类岂圣人立教之心教人迁善改过一有类便非不倦之诲虚斋曰无类自教者立心言所谓不当复论其类之恶也正是无所择意未说到人复于善处只是人皆可复于善耳
不相为谋章
夫子之道内圣外王修已治人之道也上可与尧舜文武周公谋下可与颜曾由赐思孟谋若向异己者如何谋的着底事或曰不同谓道术不同也如尚同尚异贵先贵后之类若善恶邪正之不相谋又何须说得择人而谋意在言外
辞达而已章
辞果达意不已何为然非深于理者亦未易言达也如其不达言辞虽工将焉用之夫子不是要人止只是要人达
相师之道章
谁知师冕一见有许大道理在真是化工肖物或曰随在诏告乃夫子不知其然而然者固相师之道道字只承上文与师言之道与道字说子张问得惊疑夫子应得甚平易犹曰道理固是如此此所谓从心所欲不踰矩也论仁论义论德与前篇同者自无二意至论君子亦多见矣此篇凡十总之君子为学习中人逺取诸物近取诸身无一非学习之事下仿此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伐章
季氏将伐颛臾是征伐自大夫出矣颛臾乃周天子所建之国季氏伐之只是欲心太侈患寡患贫之念为之也本不贫因患见为贫本不寡因患见为寡无鲁无先王凡可以纾贫寡之患奚暇顾也不知国家之祸莫大于倾然不生于贫寡而生于不安其原起于不均均则嫌疑不生而和和则国家可世守而安矣均安中着一和字最妙此圣人经济也由求虽在政事之科尚未了达此等经济萧墙之内因其为子孙忧而及之不谓果有哀公之谋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信然季氏强僭夫子每以责由求盖既事其事则宜匡之于义不能宜奉身而退可也由求毕竟输闵子一筹齐氏曰孔子之为司寇也使仲由堕费而求乃谋伐颛臾以益费是孔子弱三家以强公室而求反之故孔子惟深责冉求以为非由本意也冯厚斋曰上篇首卫灵公以识诸侯之失此篇首季氏以识大夫之失下篇首阳货以识陪臣之失也此篇季氏而后即记礼乐征伐禄去公室之语乃记者以为篇次之意
天下有道章
秩序命讨奉之于天而天子不得以己私参焉此所谓有道也只一个不自天子出天下之无道可知逓及大夫逓及陪臣逆理愈甚失之愈逺自不待言当时列国之政齐则田氏晋则六卿鲁则三家能免庶人之议乎或曰始之以有道终之以有道亦足见夫子寓意之深当时政在大夫若三桓六卿七穆之专正世道之一变故夫子不能无有道之思然自以匹夫笔削二百四十二年之事非议政也欲反其在大夫者归之于天子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也
禄去公室章
承前章自大夫出而言三桓专公室之禄窃鲁国之政其意正为后世子孙计乆逺岂知其凌上者无以令下微即兆于强之日矣或曰定公五年阳货己囚桓子本文故夫二字当作己然看正就事感叹语非推未然也
益者三友章
益者三令人难近损者三令人易亲不益便损全在友之者从善改不善三人行必有师就损取益学问更有得力处
益者三乐章
从来会受享人只是于损者之乐占尽胜场以为竒福岂知乐有损益益者之乐在彼不在此节礼乐全在日用间应事接物上讨求个心安理顺此便是孔颜乐处也人善乐道贤友乐多非孔门亦无此风味张南轩曰损益之原存乎敬肆而己
侍于君子章
言不可不慎也况侍长者之侧乎三愆莫作小失由平时不能治心故临几不能观色
君子三戒章
血气用事只是不能持志能持志则自少而壮自壮而老俱不听盛衰于血气而血气皆为志之用矣三件不论老少夫子特随时指其甚者耳嘉善陈氏曰色气贪尽人之疾矣君子有三戒常在事前凡民有三悔常在事后
君子三畏章
天命之谓性是人生本来面目非戒惧君子如何能识认大人圣言是能体此天命者也小人原不知有个天命在故肆焉无所忌惮张氏曰君子小人分途只在敬肆两字道心人心俱于此见三畏便是精一执中本领莫草草看过
生而知之章
资质虽不一所需于学则一困而知与生而知何上何下也困而不学无复知之望斯为下矣全为困而不学者立论饶双峯曰以气质言之只有三等若民斯为下则全是人事不尽盖困是穷而不通之意四面都窒塞行不去了却愤悱奋发转来为学如此尚可勉进于中以上若又困而不学则打入下等去更无可出时矣此圣人勉人务学处
君子九思章
思有千端理归一路九思皆思诚者之事我辈逐一黙省那一件可以不思黄勉斋曰九思固各专其一然随其所当思而思焉则非泛然而无统矣茍能以敬义为主戒惧慎独而无顷刻之失然后为能随其所当思而思矣
见善不及章
如不及如探汤好恶甚严洁身之士求志达道是通天下为一身天德王道合而一之者也惟我与尔有是夫此外原不敢多许或曰春秋时不惟无伊尹太公即有之亦安得有汤武孔子一生辙环老于洙泗故曰求志达道二者合一未见其人自是实话非圣人一时悬空揣度语
有马千驷章
不称千驷而称饿夫甚矣富不可求而贫不可去也夫子论贫富不一而足箪瓢蔬水结有同心所谓贫即是道耳我辈须思量民何以到今称饿夫也方不枉受此贫或曰此春秋所为荣义不荣势也愚尝谓天下之乱灾凶盗贼为小而贤不肖混淆为大使人知千驷不足荣饿夫有足取则必竞善惩恶而天下治矣惟此义不明臣弑君子弑父无所不至孔子语所以遏求利者之心而作好修之气也而世犹有弃义若屣趋富如饴者亦惑矣
子有异闻章
他人以为道有异圣人原无所容其异也他人见为子可私圣人原无所容其私也诗礼之训伯鱼与诸弟子孰不闻此外求异私心也遂以为逺其子亦私心也陈亢到底未得分晓或曰圣人教人所以为道也子可受传之子而不为私子不可受传之人而不为恝尧禅舜舜授禹与孔子之传颜曾一也伯鱼上不及颜曾下不至为朱均过庭之训初无所容其厚薄者亢始疑其有私授既指为逺其子两失之矣
邦君之妻章
两个君夫人正以君原称之曰夫人也君既正名于其上自然邦人之公论协于下全是正名重嫡之意京山郝氏曰称诸异邦亦谓邦人称之也如大夫士出使他邦致辞之类非夫人自称也夫人无越国亦无有自称为君者曲礼袭用此文谓夫人自称于诸侯曰寡小君误也此说足正从来传注之悞禄去公室政在大夫由求不能以义匡季氏亦是其学术不明三乐三戒三畏等章皆学习中事邦君之妻章正名重嫡风教始于闺门正作春秋意也所闗学术甚大
卷十二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章
奸人欲见圣人亦只得寻个题目故未见时与相遇时皆窃礼以为辞夫子第因物付物就题还题而已亦何容着意于其间哉有道之言婉而正此圣人待小人之道或曰拜阳货亦是不终絶他要他为善大概小人多于君子若以为小人而终絶之便失含弘之意且将尽天下而雠君子又安得化不善而善乎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凶顽为善良革仇敌为臣民者皆由于不絶耳此又夫子拜阳货意也易之睽曰见恶人无咎其此之谓乎
性相近也章
天命之谓性性出于天岂有不相近者哉但习能移性日习则日逺尧舜桀跖皆习为之也孟子所谓倍蓰无筭不能尽才者也若论其初则性只有一善耳恁是相逺而近者犹在
上知下愚章
智习而上愚习而下是各就造极处而疑性之有善有不善见为不移耳不移还是他自不肯移非不可移也若不可移便非人性皆善王阳明曰夫子说性相近即孟子说性善不可专在气质上说若说气质则刚与柔对如何相近得惟性善则同耳相近言性而不移不言性夫子初未尝指气质为性也
子之武城章
唐虞三代之治偶露灵于武城故喜极而戏其所治之小然其心恨不即敷唐虞三代之治于天下故掲其言之是而曰前言戏之耳始终皆喜极之辞熊勿轩曰子游宰武城事凡两见一以人才为重一以道化为先皆见其知本
公山弗扰章
用世热肠一触即动其心可以对天地鬼神而未可一一为及门弟子道也子路之言诚是即不言子亦不遄吾其为东周乎情之所寄耳以文武之法度整摄名分有多少经理在
子张问仁章
天下原与我不隔己私隔之也能行五者于天下只是着力做功夫克去己私而已不侮得众人任有功足使便是天下归仁或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人各得其心盛德大业悉备于此故曰仁恭则不侮等句非效也言必至此而后无亏欠皆能行尽头处古之圣贤所讲求者皆帝王将相之具其见于六经与平居师弟子之间多此类
佛肸召子章
士君子处世磨湼之来必多磨之即磷湼之即缁者必其坚与白有未足者也不善而入无益于人有损于己子路述所闻以相质夫子亦不能不谓然但道无辙迹惟人领畧狄梁公反周为唐惟梁公能做夫子事亦惟夫子做之未可为他人轻借口也
六言六蔽章
六言皆德也既好之一似无蔽不知一不务学则六者俱不免于蔽盖未学以前六言未尝实有诸己故不曰德而曰言也好学者只于人伦物理之间讨求天理的真境界一学既透六蔽自除夫子自许好学者以此每以之勉及门士亦如此觉斋蔡氏曰此皆不明理而惑于所似故也格物以致其知则其蔽彻矣
何莫学诗章
无人不治经谁称能治经者兴观羣怨事父事君多识诗的实用如此学者深加体会实受其益方筭学诗
子谓伯鱼章
为字是于实境上体认实理以已之神想见文王之神于修齐之间大程子曰二南人伦之本王化之基茍不为之则无所自入故犹正墙面而立是裁出门便不知便错了
礼云礼云章
礼乐无处无之玉帛何尝非礼然不可执玉帛以为礼钟鼓何尝非乐然不可执钟鼓以为乐人而不仁如礼何如乐何
色厉内荏章
此等小人不敢明肆其恶外饰矜庄之貌中懐疑惧之心暧昧特甚譬之穿窬足为传神或曰易泰卦以内健外顺为君子之道否卦以内柔外刚为小人之道此则厉者外为刚之容荏者内藴柔之恶者也
乡原德贼章
窃德之似以欺世故曰贼色厉者曰盗似德者曰贼皆小人而有深心者也非道眼不能照其奸史册中被两贼窃髙名者不少
道听涂说章
中无所得强以聒人彼岂不俨然自负为德不知正德之所弃也德之弃较德之贼虽减等然耳目之学自误误人所闗亦非细故
患得患失章
鄙夫只患失一念百无顾忌不至于丧邦不止史册中此辈甚多祸不在贼德弃德而只至于丧邦又另是一般小人或曰无所不至句见鄙夫许多欺君误国情态语言形容不尽处
古有三疾章
古之三疾皆孤行一意以偏锋见长今也托名古疾以文饰其不肖之心适足以见短今古之不相及一疾也且然可胜感慨
恶紫夺朱章
炫目者可恶适耳者可恶至逞口而悦人心志者更可恶也盖天下之理邪正原不容并立而恒人之情邪正易至于倒持所赖以辨声色之正而防利口之祸者一恶之力也此如诗之比体宜重末句
子欲无言章
忽然而欲无言也盖谓以言求者终不得其会归之地四时行百物生天何用言夫子无行不与宛然一天而已知天者夫子知夫子者其天他人便说此话不得
孺悲欲见章
絶之中带教总是诲人不倦之心
宰我问丧章
三年之丧念父母罔极之爱而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此仁人孝子之心正礼之所以不壊而乐之所以不崩子列言语之科乃以此为解而曰期可已矣又于食稻衣锦而安之予何至茫昧如此愚尝想予之意盖目覩居丧者之不中礼也与其食稻衣锦于期之内窃读礼之名而亡礼之实何如真实行之即期可已矣或有激于中故疑而相质未可知也夫子为千万世名教之主故始终以大义责之使反求而自得其本心蔡氏清曰孔子三条话一节深一节第二条见得心不安故不食稻衣锦第三条见得以其有三年之爱故不得安于食稻衣锦以见丧之所以必三年而不容已也孔子此三条始终只是要唤醒宰我使自得其本心絶之虽甚责之虽严而此意终有不能自已者所以为圣人也孟子所谓亦教之以孝弟而已者亦此意
饱食终日章
无所用其心者心则放矣难矣哉无限叹惜博奕借言心之当用认真犹贤则失之矣或问伊川尝教人静坐若无所用心只静坐可否饶氏鲁曰静坐时须主敬即是心有所用若不主敬亦静坐不得心是活物若无所用则放僻邪侈无不为己圣人说难矣哉所该甚广
君子尚勇章
勇亦有不能伸之时而内荏于欲外靡于物也义以为上则欲物不得而挠之矣故其勇也大南轩曰徒知勇之务至于犯义者有之尚义则义所当为勇固在其中矣
君子有恶章
恶者圣贤所以明行其怒而阴用其爱者也人以恶来恶所以酬之恶不加恶则善为无畛前四般人以悖徳而得恶后三般人以乱德而得恶乱德者较悖德者更多一作伪之心
女子小人章
女子小人不在养之有恩而在御之有道有道则近之远之无不可南轩曰女则阴质小人阴类其所望于人者常深故难养知其难养如此则当思所以待之之道其惟和而有制不恶而严乎
四十见恶章
见恶不止无善可称而且有恶可指终难望有迁善改过之时或曰其终也已须看得活乃代为忧惧之词非斥其止于此也意与诸篇同者勿论性相近也是夫子论性宗旨见阳货往公山往佛肸见学术之大穿窬之盗德之贼德之弃古今之疾圣贤之恶见学术之精
微子第十八
微子去之章
三人者共事一君其所为判然不同夫子总断之曰仁盖各行其心之所安而已中心安焉之谓仁李延平曰三仁各以力量竭力为之非有所择此求仁得仁者也微子义当去箕子囚奴偶不死耳比干即以死谏庶几感悟存祀九畴皆后来事初无此念也仁只是理初无彼此之辨当理而无私心即仁矣
直道事人章
事君人者得失之数于直枉辨之栁下固前知其必然故其心寛裕而无忧所以为和而介
待孔子曰章
待之轻重不必言既曰吾老矣不能用自合去
齐人归乐章
三日不朝明是不用之意两个孔子行煞甚凄凉
楚狂接舆章
凤见于治而隐于乱夫子以拨乱致治为心又非凤之所可拟者不欲与之言煞有深心楚狂既絶用世之念遂不欲闻用世之言
长沮桀溺章
沮溺耦耕同心避世曰滔滔者天下皆是而谁以易之正是其沮而不出溺而不返之意夫子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正见其不忍忘天下之心鸟兽不可羣斯人皆吾与满腔恻怛于无可奈何处倍觉淋漓或曰吾非斯人之徒一句要说出圣人老安少懐心事立达与偕事业方见圣人苦心泛说共此天地不能絶人逃世非也
丈人荷莜章
宇宙大题目第一是君臣之义君者四民之所共事也君子退不能就民之列而供其贡税进不能竭能奉职以致其功业是率民而出于无义者也故明知道之不行而大伦终不敢废隠者以洁身为节未可与言君子之义黄勉斋曰列接舆以下三章于孔子行之后以明夫子虽不合则去然亦未尝恝然忘世所以为圣人之出处也然即三章读之见此四子者律以圣人之中道诚不为无病然味其言观其容止以想见其为人其清风髙节犹使人起敬起慕岂非当世之贤而特立者与尝谓若四人者惟夫子然后可以议其不合于中道未至于夫子者未可以妄议也
逸民伯夷章
夷齐不降不辱天下仰之后世仰之至惠连似和而纵虞仲夷逸似隠而癖夫子谓其中伦中虑中清中权真所谓发潜德之光矣列己于逸民之后虽云异于是而终未得行亦犹之乎逸民耳但众人有心于避而夫子无意于藏无可无不可五字是一幅时中圗
师挚适齐章
自夫子正乐之后太师诸人皆不肯为权臣用相率而去是三桓力能窃公家之乐而不能夺志士之心见夫子俄顷之化汪氏曰记此篇者先齐归女乐后此章不无微意盖鲁之君臣惑溺于女乐乐官失职尽无所用奔逃骇散无一人留乐音絶矣夫子初心欲定礼乐以示来世而乃废絶如此深有感也夫
谓鲁公曰章
笃亲念故任相怜才此是周公家法何等忠厚不谓其子孙不能世守之勿替一追思之情事凄絶
周有八士章
孔子欲以鲁为东周竟成虚愿故追思鲁先公立国之盛又追思周先王人才之盛无限凄凉三仁去而殷墟八士生而周盛人才之系于人国也诚重矣哉按董子郊祭篇云传曰周国子多贤四产而得八男皆君子俊雄也此天之所以兴周国也非周国之所能为也学何事学此仁而已行何事亦行此仁而已孔子一不用于齐而行再不用于鲁而行学不逢时心滋戚矣叙列逸民而附己于后若谓可以行可以藏今虽藏仍可行此正时中之学也附太师诸人于逸民者亦是已居夷浮海之意因鲁衰而思鲁立国之初因周衰而思周八士之盛总见道之不行无处非仁之所淋漓无处非学之所周彻
卷十三
子张第十九
见危致命章
四道题考倒多少士子士字提起看其可已矣犹云必如此始成其为士学力俱在平时临事方不错乱
执德不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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