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雕龙义证--》(26/65)-未知-丁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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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文心雕龙义证--》第 26/65 部分)

〔一〕范注:「《礼记缁衣》:『王言如丝,其出如纶;王言如纶,其出如綍。』注:『言言出弥大也。綍,引棺索也。』纶粗于丝,綍又大于纶。」陈皓注:「纶,绶也。疏云:如宛转绳。綍,引棺大索也。音弗。」
〔二〕《斟诠》:「应接本可作应世接物解。彦和用此一词,另有涵义,所谓应者,下有所请示,而上指发之;接者,下有所建白,而上采纳之:上下和衷,则臣属自能献替可否,而主上亦便于推行兴革矣。」「群后」,谓诸侯。
〔三〕《书舜典》:「命汝作纳言,夙夜出纳朕命,惟允。」孔传:「纳言,喉舌之官。听下言纳于上,受上言宣于下,必以信。」《诗大雅烝民》:「出纳王命,王之喉舌。」
〔四〕黄注:「(应劭)《汉官仪》:尚书,唐虞官也。《书》曰:龙作纳言。《诗》曰:惟仲山甫,王之喉舌。秦改称尚书,汉亦尊此官,典机密也。」
范注:「《续汉书百官志》三:『尚书令一人。(本注曰:「承秦所置。」)尚书六人,侍郎三十六人。(本注曰:「主作文书起草。」)』刘昭《注补》曰:『《尚书》龙作纳言,出入帝命。应劭曰:今尚书官,王之喉舌。』」
〔五〕《书咸有一德》:「万姓咸曰:大哉王言。」
〔六〕《训故》:「《易涣》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王肃注:「王者出令,不可复返,喻如汗出不还。」
马国翰《目耕帖易》卷五:「《汉书刘向传》引《易》曰:『涣汗其大号。』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出善令未能踰时而反,是反汗也。《北堂书钞》引王肃《易》注:『王者出令,不可复反,喻如身中汗出不可反也。』(见卷一百三)与刘说合。刘勰《文心雕龙》:『其出如綍,不反若汗。』亦用《汉书》义也。」
是以淮南有英才,武帝使相如视草〔一〕;陇右多文士,光武加意于书辞〔二〕;岂直取美当时,亦敬慎来叶矣〔三〕。
〔一〕范注:「《汉书淮南王传》:『时武帝方好艺文,以安属为诸父,辨博善为文辞,甚尊重之。每为报书及赐,常召司马相如等视草乃遣。』」
《西京杂记》卷三:「扬子云曰:军旅之际,戎马之间,飞书驰檄,用枚皋;庙廊之下,朝廷之中,高文典策,用相如。」
〔二〕黄注:「《隗嚣传》:嚣宾客、掾史多文学士。每所上事,当世士大夫皆讽诵之。故帝有所辞答,尤加意焉。」《注订》:「新莽末年,嚣据陇右也。」按《后汉书隗嚣传》:「隗嚣,字季孟,天水成纪人也。」注:「成纪,县名,故城在今秦州陇城县西北。」下句《斟诠》直解为「光武有所书答,亦特别留意修辞」。
〔三〕《东观汉记》曰:「第五伦每见光武诏书,常叹曰:此圣主也。当何由一得见,快矣。」
观文、景以前,诏体浮杂〔一〕,武帝崇儒,选言弘奥〔二〕。策封三王,文同训典〔三〕;劝戒渊雅,垂范后代;及制诰严助〔四〕,即云厌承明庐〔五〕,盖宠才之恩也〔六〕。孝宣玺书〔七〕,责博于陈遂〔八〕,亦故旧之厚也。
〔一〕「杂」原作「新」。铃木《校勘记》:「《御览》『新』作『杂』,『杂』字是也。」《校注》:「『浮杂』,盖谓文景以前诏书直言事状,不似武帝以后之以经典缘饰也。」
姚鼐《古文辞类纂序》:「汉至文景,意与辞俱美矣,后世无以逮之。光武以降,人主虽有善意,而辞气何其衰薄也!」看法与刘勰不同。
〔二〕《史记儒林列传序》:「及汉兴,……尚有干戈,平定四海,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孝惠、吕后时,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孝文时颇征用,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者。……今上即位……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公孙弘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章尔雅,训辞深厚,恩施甚美。小吏浅闻,不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制曰可。自此以来,则公卿士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弘奥」,广博深奥。
〔三〕梅注:「《汉书》武帝子齐怀王闳、燕王旦,广陵王胥,同日立,皆赐策,各以国土风俗申戒焉。」按此见《武五子传》。
黄注:「《(史记)三王世家》有《齐王策》、《燕王策》、《广陵王策》。太史公曰:『封立三王,天子恭让,群臣守义,文辞烂然,甚可观也。』」
按《三王世家》末附褚先生曰:「盖闻孝武帝之时,同日而俱拜三子为王:封一子于齐,一子于广陵,一子于燕。各因子才力智能,及土地之刚柔,人民之轻重,为作策以申戒之。」「训典」,指《尚书》中的《伊训》、《尧典》等。
〔四〕《校证》:「冯舒、黄丕烈俱云:『诰当作诏。』」范注:「黄校『诰』作『诏』,是也。」《校注》:「按『诏』字是。《汉制度》:『制书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诏」。』(《御览》五九三引)《独断》:『制诏者,王者之言必为法制也(今本无,此据《文选》潘勖《册魏公九锡文》李注及《御览》五九三引)。』《汉书严助传》武帝赐书本作『制诏会稽太守』云云。」
〔五〕黄注:「《(汉书)严助传》:助以对策擢中大夫。……上问所欲,对愿为会稽太守。武帝赐书曰:『制诏会稽太守:君厌承明之庐,劳侍从之事,出为郡吏。』注:承明庐在石渠阁外。」「厌承明庐」,不愿在朝内做官的意思。「承明庐」,汉代侍臣值宿的地方。
〔六〕「宠才之恩」,指严助不愿做朝官而要求外任,汉武帝就因爱其才而拜他为会稽太守。
范注:「《汉书严助传》:『制诏会稽太守,君厌承明之庐,劳侍从之事。怀故土,出为郡吏。会稽东接于海,南近诸越,北枕大江,间者阔焉,久不闻问,具以《春秋》对,毋以苏秦从横。』」要严助引用《春秋》的褒贬善恶来回答,这是给他的荣誉。
〔七〕《左传》襄公二十九年:「公还及方城,季武子取卞,使公冶逆,玺书追而与之。」杜注:「玺书,印封书也。」《史记秦始皇本纪》:「上病益甚,乃为玺书赐公子扶苏。」蔡邕《独断》:「玺者,印也,印者,信也。……卫宏曰:秦以前,民皆以金玉为印,……然则秦以来,天子独以印称玺,又独以玉,群臣莫敢用也。」
〔八〕「责博于」,元刻本作「贵博士」,弘治本,汪本、畲本、张之象本,两京本,俱作「责博士」。梅本改作「赐太守」。孙诒让《札迻》十二:「孝宣玺书赐太守陈遂。注云:『赐太守,元作责博士,考《汉书》改。』……冯校云:『赐太守,元版作责博士,梅鼎祚所改也。当作责博进。』纪云:『当作偿博进,改为赐太守,似非。』案疑当作『责博于陈遂』。此陈遂负博进,玺书责其偿,《汉书》所载甚明。元本惟『于』字讹作『士』,『责博』二字则不误。梅黄固妄改,纪校亦误读《汉书》,皆不足为冯也。」
范注:「《汉书游侠传》:『陈遵祖父遂,字长子,宣帝微时与有故,相随博奕,数负进。及宣帝即位,用遂,稍迁至太原太守,乃赐遂玺书曰:「制诏太原太守:官尊禄厚,可以偿博进矣。妻君宁(遂之妻名)时在旁,知状。」遂于是辞谢,因曰:「事在元平元年赦令前。」其见厚如此。』荀悦《汉纪》云:『杜陵陈遂,字长子。上微时与游戏博奕,数负遂。上即位,稍见进用,至太原太守,乃赐遂玺书曰:「制诏太原太守,官尊禄重,可以偿博负矣。」』」
《校证》:「按孙说是。此陈遂昔负帝博赆,帝诏戏责其偿,故曰『妻君宁在旁知状』,遂亦知帝戏己,意图逃债,故谢曰:『事在元平元年赦命前』也。今据改。」钱大昕云:「『进』本作『赆』,指财货。」
光武拨乱,留意斯文,而造次喜怒,时或偏滥。诏赐邓禹,称司徒为尧〔一〕;敕责侯霸,称「黄钺一下」〔二〕。若斯之类,实乖宪章〔三〕。暨明、章崇学,雅诏间出〔四〕。和、安政弛〔五〕,礼阁鲜才〔六〕,每为诏敕,假手外请〔七〕。
〔一〕「拨乱」,谓拨乱反正,指建立东汉。
梅注:「《后汉书》:光武以关中未定,邓禹久不进兵,下敕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人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兵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邓禹时为司徒)」按此见《邓禹传》。司徒本司籍田,负责征发徒役。西汉哀帝时丞相改称「大司徒」,东汉时改称「司徒」。
〔二〕《训故》:「《后汉书》:司徒侯霸荐前梁令阎杨,杨素有讥议,帝常嫌之。既见霸奏,大怒,赐霸玺书曰:崇山、幽都何不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试法耶?」按此见《冯勤传》。李贤注:「崇山,南裔也。幽都,北裔也。偶,对也。言将杀之,不可得流徙也。《尚书》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钺,斧也,以黄金饰之,所以戮人。」
〔三〕《注订》:「指于邓禹不得称尧,于侯霸不得用黄钺也。」
〔四〕《校证》:「『章』原作『帝』,今从《御览》改。此统明、章两朝言之。《时序》篇『明章』亦误作『明帝』,与此正同。」《校注》:「《隋书经籍志一》:『光武中兴,笃好文雅;明章继轨,尤重经术。』可资旁证。」
范注:「明帝,如永平二年《诏骠骑将三公》及《幸辟雍行养老礼诏》;章帝,如建初四年《使诸儒共正经义诏》,《令选高材生受古学诏》,皆所谓雅诏间出者。《御览》『帝』作『章』是也。」
周注:「《后汉书明帝纪》:永平十五年『幸孔子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亲御讲堂,命皇太子诸王说经』。永平三年诏:『比者水旱不节,边人食寡,政失于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顺时气,劝督农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贼。详刑慎罚,明察单辞。夙夜匪懈,以称朕意。』又《章帝纪》:建初三年在白虎观会诸儒讲经。五年诏:『朕思迟直士,侧席异闻。其先至者,各以发愤吐懑。』间出,屡出,迭出。」
〔五〕《训故》:「后汉和帝、安帝。」《校证》:「『和安』原作『安和』,今从《御览》乙正。」《校释》:「宋本《御览》作『和安』,是。按和帝先于安帝也。《时序》篇『自安和已下』,亦应乙转。」
〔六〕「礼阁」,即礼闱,汉尚书省之称。
黄注:「《萧惠基传》:王俭朝宗贵望,惠基同在礼阁,非公事不私觌也。」按此见《南齐书》。
〔七〕斯波六郎:「案彦和所谓『礼阁鲜才』之事,非谓外戚擅权。……《后汉书周荣传》:『永宁中尚书陈忠上疏荐(周)兴曰:臣等既愚闇,而诸郎多文俗吏,鲜有雅才,每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
建安之末,文理代兴〔一〕,潘勖《九锡》,典雅逸群〔二〕。卫觊《禅诰》〔三〕,符采炳耀〔四〕,弗可加已。
〔一〕《奏启》篇:「魏代名臣,文理迭兴。」「文理」,指文章条理,《中庸》:「文理密察。」
〔二〕梅注:「《韩诗外传》:诸侯之有德,天子锡之。一锡车马,再锡衣服,三锡虎贲,四锡乐器,五锡纳陛,六锡朱户,七锡弓矢,八锡鈇钺,九锡秬鬯,谓之九锡。汉献帝时,曹操自为魏公,加九锡,勖为尚书郎,作文。」
黄注:「《魏志》:建安十八年,使御史大夫]虑持节策命曹操为魏公,加九锡。」
《风骨》篇:「昔潘勖锡魏,思摹经典,群才韬笔,乃其骨髓峻也。」《才略》篇:「潘勖凭经以骋才,故绝群于锡命。」
范注:「《汉书王莽传上》载张竦为陈崇草奏,称莽功德,列举多条。潘勖《册魏公九锡文》近拟竦文,远学《尚书》,自后大盗移国,莫不作九锡文,如涂附涂,而典赡雅饬,则无有及此者。《文选》三十五、《魏志武帝纪》载其文。」
《图书集成文学典》第一百四十卷《册书部纪事》引殷洪《小说》:「魏国初建,潘勖字符茂,为册命文,自汉武以来,未有此制,勖乃依商周,宪章唐虞,辞义温雅,与诰同风,于时朝士皆莫能措一辞。」
清谭献评潘勖文云:「所言不夸饰,渊乎茂乎,精神肌理与典诰相通,自是子云以后有数玮篇。」又云:「神完气足,朴茂渊懿,扬班俦也。」(见于光华《文选集评》)
〔三〕梅注:「《魏志》卫觊,汉时为侍郎,劝赞禅代之义,为文诰之诏,册命曹丕。」
范注:「《三国魏志卫觊传》云:『顷之还汉朝,劝赞禅代之义,为文诰之诏。』案献帝诸禅诏引见《魏志文帝纪》注者,皆觊所作也。」又:「《隶释》十九载《魏文受禅表》,文有残缺,即彦和所云禅诰也。」
〔四〕《校证》:「『符采』原作『符命』,徐云:『《御览》作「符采」,前《诠赋》篇有「符采相胜」之句,《原道》篇有「符采复隐」之句。』按徐说是。《宗经》篇有『符采相济』之句,《风骨》篇有『符采克炳』之句,今据改。」《校注》:「且『符采』指觊之辞翰言,若作『符命』,则非其旨矣。」
《校释》:「《御览》作『符采』是也。左思《蜀都赋》:『符采彪炳。』注:『符采,玉之横文也。』」按「符」为玉理,「采」为玉采,两相济胜。「炳曜」,光彩焕发。
自魏晋诰策,职在中书〔一〕,刘放、张华〔二〕,互管斯任〔三〕,施令发号〔四〕,洋洋盈耳〔五〕。魏文帝下诏,辞义多伟,至于作威作福,其万虑之一弊乎〔六〕!晋氏中兴,唯明帝崇才〔七〕,以温峤文清,故引入中书〔八〕。自斯以后,体宪风流矣〔九〕。
〔一〕黄注:「《刘放传》:『黄初初,改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王献之《启琅琊王为中书监表》:中书职掌诏命,非轻才所能独任。自晋建国,常命宰相参领。中兴以来,益重其任。故能王言弥媺,德音四塞者也。」
范注:「《晋书职官志》:『中书监及令。……魏武帝为魏王,置秘书令,典尚书奏事。文帝黄初初,改为中书,置监令,以秘书左丞刘放为中书监,右丞孙资为中书令。监令盖自此始也。及晋因之,并置一人。』又:『中书侍郎一人,直西省,又掌诏令。』」
〔二〕《三国魏志刘放传》:「刘放,字子弃。……黄初初,改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放善为书檄,三祖诏命有所招喻,多放所为。」
《晋书张华传》:「华学业优博,辞藻温丽,朗赡多通。……初未知名,着《鹪鹩赋》以自寄。……顷之,迁长史,兼中书郎,朝议表奏,多见施用。……数岁,拜中书令。……晋史及议礼宪章,并属于华,多所损益。当时诏诰,皆所草定。……惠帝即位,……拜右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侍中,中书监。」
〔三〕范注:「『互管斯任』,当作『并管斯任』。《魏志刘放传评》:『刘放文翰,孙资勤慎,并管喉舌。』此并管语所本。」
斯波六郎:「案刘放魏之中书监,张华晋之中书监,故言『互管』。《魏志》评之『并管』,与此无关。」《校注》:「《玉海》(六四)引作『互管』,不误。」
〔四〕「令」原作「命」。《校注》:「命,宋本……《御览》引作『令』。按『令』字是。《书》伪《冏命》:『发号施令,罔有不臧。』《赞》中『皇王施令』,亦可证。」
〔五〕《论语泰伯》:「《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朱注:「洋洋,美盛意。」
〔六〕《三国魏志蒋济传》:「文帝即王位,……诏征南将军夏侯尚曰:『卿腹心重将,特当任使。恩施足死,惠爱可怀。作威作福,杀人活人。』尚以示济。济既至,帝问曰:『卿所闻见天下风教何如?』济对曰:『未有他善,但见亡国之语耳。』帝忿然作色而问其故,济具以答,因曰:『夫「作威作福」,《书》之明诫。「天子无戏言」,古人所慎。惟陛下察之!』于是帝意解,遣追取前诏。」
范注:「『弊』,当作『蔽』。」《斟诠》:「『弊』与『蔽』通。」
〔七〕黄注:「《晋明帝纪》:钦贤爱客,惟好文辞,当时名臣,自王导、庾亮辈,温峤、桓彝、阮放等咸见亲待。」
〔八〕范注:「明帝手诏以温峤为中书令云:『中书之职,酬对多方,斟酌礼宜,非唯文疏而已。非望士良才,何可妄居。卿既以令望,忠允之怀,着于周旋;且文清而旨远,宜居机密。今欲以卿为中书令,朝论亦咸以为宜。』」(《艺文类聚》四十八引檀道鸾《晋阳秋》。)
〔九〕《校证》:「『宪』原作『虑』,梅据朱改,徐校同。按:《御览》正作『宪』。《辨骚》篇:『体宪于三代。』」
《斟诠》:「体谓文章之体制体格,宪有取法效法之意。」
以上为第二段:讲历代诏策的发展变化,并评论代表作家及其作品。
夫王言崇秘,大观在上〔一〕,所以百辟其刑〔二〕,万邦作孚〔三〕。故授官选贤,则义炳重离之辉〔四〕;优文封策,则气含风雨之润〔五〕;敕戒恒诰,则笔吐星汉之华〔六〕;治戎燮伐,则声存洊雷之威〔七〕;眚灾肆赦〔八〕,则文有春露之滋;明罚敕法〔九〕,则辞有秋霜之烈;此诏策之大略也〔一○〕。
〔一〕「崇秘」,崇高神圣。《易观卦》彖辞:「大观在上。」正义:「观者,王者道德之美而可观也。谓大为在下所观,唯在于上。由在上既贵,故在下大观。」高亨《周易大传今注》:「大观,犹遍观也。在上,在君上之位。……象君在上俯临众臣民,是为『大观在上』。」
〔二〕范注:「《周颂烈文》:『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郑注《礼记中庸》曰:『不显,言显也。辟,君也。言不显乎文王之德,百君尽刑之,谓诸侯法之也。』」
〔三〕范注:「《大雅文王》:『仪刑文王,万邦作孚。』笺曰:『仪法文王之事,则天下咸信而顺之。』」朱注:「孚,信也。……惟取法于文王,则万邦作而信之矣。」
〔四〕黄注:「《易离卦》彖曰:『离,丽也,重明以丽乎正。』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易离卦》彖曰:「离,丽也。日月离乎天,百谷草木离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周易大传今注》卷二:「本卦是二离相重,离为日,然则本卦卦象是日两作,即今朝日升,明朝日又升,相继不已,以照天下也。」
〔五〕《校注》:「『风』,《御览》《玉海》引作『云』。按:《易系辞上》:『润之以风雨。』盖舍人所本。『云』字非。」
斯波六郎:「疑作『云』是。《诗召南殷其雷》毛传:『山出云雨,以润天下。』」「优文」,褒奖的文告。
周必大《宋文鉴序》:「典册诏诰,则欲温厚而有体。」
〔六〕范注:「恒诰,谓可作常道之诏诰。《易恒卦》彖辞:『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
「笔吐星汉之华」,意谓笔下吐露出银河群星的光华。
《注订》:「恒诰,常诰也:常用之诰,非常道之诰。」
〔七〕黄注:「《易震卦》象曰:『洊雷震。』程传:洊,重袭也。上下皆震,故为洊雷,雷重仍则威益盛。」
《左传》成公十六年:「今两国治戎。」范注:「《大雅大明》:『燮伐大商。』传曰:『燮,和也。』笺曰:『协和伐殷之事。』《易震卦》象辞:『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正义曰:『洊者,重也;因,仍也。雷相因仍,乃为威震也。』」「燮伐」,指会同作战。
《斟诠》:「治戎燮伐,犹言用兵声讨也。」《周易大传今注》卷四:「本卦卦象是二雷相重,即雷相继而作。」
〔八〕《尚书舜典》:「眚灾肆赦。」孔传:「眚,过;灾,害,肆,缓……也。过而有害,当缓赦之。」正义:「《春秋》言肆眚者,皆谓缓纵过失之人,是肆为缓也,眚为过也。言小则恕之,大则宥之。』」蔡传:「肆,纵也。眚谓过误,灾谓不幸,若人有如此而入于刑,则直赦之也。」
孙梅《四六丛话》卷六「制敕诏册」类说:「为此者必深明乎帝王运世之原,默契乎日昃勤民之旨;宁朴而无华,宁简而无浮;选言于训诰之区,探赜乎皇唐之域。授官命职,备着激扬,闵雨忧农,如传喟息。使闻者有一见决圣之思,诵之动扶杖往观之慕,岂不休哉!」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九:「大抵策命自有程序,唯诏诰一门,非镕经铸史,持以中正之心,出以诚挚之笔,万不足以动天下。唐之兴元、奉天,均陆宣公当制,诏书所至,虽骄将悍卒,皆为流涕,孰谓官中文字不足以感人邪?」
以上的这些说明,大同小异,都是说诏策的风格要求典雅温润,诚挚感人,而又有严峻的威风。比较起来,还是《文心雕龙》说得更分明一些,更形象一些。
〔九〕范注:「『明罚敕法』,《易噬嗑》象辞。」
《注订》:「《易噬嗑》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明罚者,辨其罚也;法者,正其法也。」《斟诠》:「谓彰明其刑罚,以伸张王法也。」
〔一○〕《后汉书周荣传》载安帝永宁中有陈忠论诏令文云:「古者帝王有所号令,言必弘雅,辞必温丽,垂于后世,列于典经。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从周室之郁郁。」
《玉海》卷六十四:「《文心雕龙》曰:『授官则义炳重离之辉,封策则气含云雨之润,戒则笔吐星汉之华,治戎则声有洊雷之威,肆赦则文有春露之滋,明罚则辞有秋霜之烈,此诏策之大略也。』得于心,应于手,朝出九重,暮行万里,风动草偃,山鸣谷应,布宣德音,涣为大号,四海震动,沛然若雷霆之发,一字之褒如华衮,一言之感如挟纩,文章之功,侔于造化矣。」
明王祎本集《文训》篇:「典谟誓诰,制册令诏,蔼为王言,涣为大号。……封职则气含阴雨之润,授官则义炳重离之明,戒则吐星汉之华,治戎则扬洊雷之轰,肆赦则垂滋于春露,明罚则示烈于秋霜。一字之褒,沛漏泉于下地;一言之感,被挟纩于黎蒸。朝出九重,暮行万里。」(《图书集成文学典》引,见六百二十一册)
《玉海》卷二○二《辞学指南》引西山先生(真德秀)云:「曰制,曰诰,是王言也,贵乎典雅温润,用字不可深僻,造语不可尖新。」(按此见《文章正宗》)又引东莱先生曰:「诏书或用散文,或用四六,皆得。唯四六者,下语须浑全,不可如表求新奇之对,而失大体。」
《文章辨体序说》「诏」类引东莱吕氏云:「近代诏书,或用散文,或用四六。散文以深纯温厚为本;四六须下语浑全,不可尚新奇华巧而失大体。」
陈绎曾《文说》:「诏宜典重温雅,谦冲恻怛之意蔼然,制诰宜峻厉典重。」
以上为第三段,讲诏策的基本作法和标准风格。
戒敕为文,实诏之切者〔一〕,周穆命郊父受敕宪〔二〕,此其事也。魏武称作敕戒当指事而语,勿得依违〔三〕;晓治要矣。及晋武敕戒,备告百官〔四〕:敕都督以兵要,戒州牧以董司〔五〕,警郡守以恤隐〔六〕,勒牙门以御卫〔七〕,有训典焉〔八〕。
〔一〕《注订》:「以下述戒敕,别及教命,所谓『实诏之切者』,乃说明诏策虽与戒敕异度,而实同体者也。」按「切」谓峻切,严切。《翰林论》:「诫诰施于弼违。」《文选序》:「戒出于弼匡。」
王通《中说问易》篇:「子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危,言道之难进也。故君子思过而预防之,所以有诫也。切而不指,勤而不怨,曲而不谄,直而有礼,其惟诫乎?」
〔二〕梅注:「《穆天子传》:天子属官效器,乃命正公郊父受敕宪。」按此见卷一。郭璞注「属官效器」云:「会官司阅所得宝物。」「郊父」,穆王臣。「宪」,教令。
〔三〕范注:「魏武语无考。」「依违」,反复不定。
〔四〕范注:「晋武敕戒百官诏,存者有《泰始四年责成二千石诏》(《晋书武帝纪》),《太康初省州牧诏(《续汉郡国志》三《注补》引),《泰始五年敕戒郡国计吏》(《晋书食货志》)。其《敕都督》《牙门》诸诏,未见。」
〔五〕「董司」,督责主管部门。
周注:「泰始四年《责成二千石诏》:『扬清激浊,举善殚违,此朕所以垂拱总纲,责成于良二千石也。于戏,戒哉!』」
〔六〕《国语周语上》:「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韦昭注:「恤,忧也;隐,痛也。」周注:「《纠举群吏诏》:『二千石长吏不能勤恤人隐,而轻挟私故。』」
〔七〕「牙门」,立牙旗的军门。《国语齐语》:「执枹鼓立于军门。」韦昭注:「军门立旌为门,若今牙门矣。」《文选》张衡《东京赋》:「戈矛若林,牙旗缤纷。」薛综注:「兵书曰:牙旗者,将军之旌。谓古者天子出,建大牙旗,竿上以象牙饰之,故云牙旗。」此处「牙门」指牙门将。
〔八〕「有训典」,指有训诰典范,与上述「文同训典」略同。
戒者,慎也,禹称「戒之用休」〔一〕。君父至尊,在三罔极〔二〕,汉高祖之《敕太子》〔三〕,东方朔之《戒子》〔四〕,亦顾命之作也〔五〕。及马援已下,各贻家戒〔六〕。班姬《女戒》,足称母师也〔七〕。
〔一〕《训故》:「《书大禹谟》:戒之用休,董之用威。」范注:「戒、教、命,虽皆尊长示卑下之辞,然不限之于君臣之际,故彦和于篇末附论之。『戒之用休』,……孔传曰:『休,美也。言善政之道,美以戒之。』」正义:「大虽为善,或寡令终,故当戒敕之念用美道,使民慕美道行善。」
〔二〕《校注》:「『罔』,黄校云:『元作同,许改。』按许改非是。『在三同极』者,即《国语晋语一》栾共子谓『民生于三,事之如一』之意。《宋书徐羡之传》:『(元嘉三年诏)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爱敬同极。』……亦可证。」
牟注:「在三,指君、父、师。《国语晋语一》:『成(晋大夫共叔成)闻之,民生于三,事之如一。父生之,师教之,君食之。……唯其所在,则致死焉。』『在』:韦昭注:『在君父为君父,在师为师也。』『罔极』,没有终极。《诗经小雅蓼莪》:『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斟诠》:「在三同极者,谓君亲师三者之恩,同为至极也。」《考异》:「罔极者,言君、父、师三之恩,固罔极也。」
〔三〕《训故》:「《古文苑》载汉高帝敕太子云:吾遭乱世,当秦禁学,自喜谓读书无益。洎践祚以来,时方省书,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又云:汝见萧、曹、张、陈诸公侯,吾同时人,倍年于汝者,皆拜。」按此见《古文苑》卷十。梅注:「汉高祖敕太子曰:吾生不学书,但读书问字而遂知耳。以此故不大工。然亦足自辞解。今视汝书犹不如吾。汝可勤学习,每上疏宜自书,勿使人也。」上引三段,同在一敕。
〔四〕梅注:「书曰:明者处世,莫尚于中,优哉游哉,于道相从。首阳为拙,柳惠为工,饱食安步,以仕代农。依隐玩世,诡时不逢。是故才尽者身危,好名者得华,有群者累生,孤贵者失和,遗余者不匮,自尽者无多。圣人之道,一龙一蛇,形见神藏,与物变化,随时之宜,无有常家。」见《艺文类聚》卷二十三。
〔五〕范注:「《尚书顾命》伪孔传:『临终之命曰顾命。』」此周武王遗嘱。
〔六〕《后汉书马援传》:「初,兄子严、敦并喜讥议,而通轻侠客。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贻」,遗留。
范注:「郑玄千古大儒,《后汉书》本传载其《戒子益恩书》一篇。郑公出处大端,传经伟业,仁慈之怀,齐家之道,莫不于此书见之。」
《校注》:「按刘向集有《诫子书》(《御览》四五九引),时在伏波前,舍人说小误。继援而为家戒者,代有其人:《后汉书陈宠传》有陈咸《戒子孙文》,《三国志魏志王昶传》有昶《戒子书》,《晋书王祥传》有祥《遗令训子孙文》,《类聚》二三引有王修《诫子书》,《御览》四五九引有魏文帝《戒子书》,杜恕《家事戒》,颜延之《庭诰》等,是也。」
《考异》:「杨校举刘向《诫子书》小误者非,以马书传世称着而言。」
〔七〕梅注:「班姬名昭,适曹世叔,号曰大家。作《女戒》七章:《卑弱》第一,《夫妇》第二,《敬慎》第三,《妇行》第四,《专心》第五,《曲从》第六,《和叔妹》第七。」
《后汉书列女传曹世叔妻传》:「扶风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也。名昭,字惠班,一名姬。博学高才。世叔早卒,有节行法度。兄固着《汉书》,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诏昭就东观藏书阁踵而成之。帝数召入宫,令皇后诸贵人师事焉,号曰大家。……作《女诫》七篇,有助内训。其辞曰:『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注:「母,傅母也。师,女师也。」
《列女母仪传》:「大夫美之,言于穆公,赠母(鲁九子之寡母)尊号,曰母师。」
教者,效也,言出而民效也〔一〕。契敷五教〔二〕,故王侯称教。〔三〕昔郑弘之守南阳,条教为后所述,乃事绪明也〔四〕。孔融之守北海,文教丽而罕施〔五〕,乃治体乖也〔六〕。若诸葛孔明之详约〔七〕,庾稚恭之明断〔八〕,并理得而辞中〔九〕,教之善也。
〔一〕《校证》:「『言出』范作『出言』,误。《檄移》篇:『移者,易也,移风易俗,令往而民随者也。』句法同。」
范注:「《说文》:『教,上所施下所效也。』《白虎通三教》:『教者,效也。上为之,下效之。』」
《春秋元命苞》:「天垂文象,人行其事,谓之教。教,也,言上为而下也。」《隋书百官志》:「诸王言曰令,公侯封郡县者言曰教。」《潜确类书》:「上为下效曰教,领之使不犯曰令。」(《图书集成教令部》引)
《文体明辨序说》「教」类:「按刘勰云:『教者,效也,言出而民效也。』李周翰云:『教,示于人也。』秦法,王侯称教;而汉时大臣亦得用之,若京兆尹王尊出教告属县是也。故陈绎曾以为大臣告众之词。」
〔二〕《校注》:「《书舜典》:『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孔传:『布五常之教,务在宽。』」《左传》文公十八年:「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共(恭),子孝。」
〔三〕《校注》:「《文选》三十六注引蔡邕《独断》曰:『诸侯言曰教。』(今《独断》无此语。)」
《文选》傅亮《为宋公修张良庙教》:「秦法,诸公王称教,教者,教示于人也。」
〔四〕杨明照《文心雕龙范注举正》:「《汉书》卷六十六《郑弘传》:『弘字稚卿,泰山刚人也。兄昌字次卿。皆明经通法律政事。次卿为太原涿郡太守,弘为南阳太守,皆着治迹,条教法度,为后所述。』」「事绪明」,谓条教头绪清楚。
〔五〕《校证》:「『罕施』原作『罕于理』,据《御览》引改,此乃『施』误为『于』,辞不可通,乃加『理』以足之也。《抱朴子清鉴》篇云:『孔融、边让,文学邈俗,而并不达治务,所在败绩。』此与彦和『文教丽而罕施』意正同。」
《校注》:「按作『文教丽而罕施』是也。《困学纪闻》:『孔北海《答王休教》曰:「掾清身洁己,历试诸难,谋而鲜过,惠训不倦;余嘉乃勋,应乃懿德,用升尔于王庭,其可辞乎?」文辞温雅,有典诰之风,汉郡国之条教如此。自注云:「然应试诸难,恐不可用。」』(卷十三)实足为此文注脚。」按此句应作「文教丽而罕施于理」。
《训故》:「司马彪《九州岛春秋》:孔融守北海,教令辞气温雅,可玩而诵。论事考实,难可悉行。」按此见《三国魏志崔琰传》注引。北海,西汉郡名,在今山东益都、寿光、昌乐、潍坊、昌邑、高密等地。东汉改为北海国,孔融曾为北海相,相当于北海郡太守。教令有《告高密县立郑公乡教》等,见《全后汉文》卷八十三。
〔六〕上引《九州岛春秋》谓融在北海「但能张磔网罗,其自理甚疏,租赋少稽。一朝杀五部督邮。奸民污吏,猾乱朝市,亦不能治。」可见其治体乖误。
〔七〕黄注:「《诸葛亮传》:『陈寿等言:论者或怪亮文彩不艳,而过于丁宁周至。臣愚以为咎繇大贤也,周公圣人也,考之《尚书》,咎繇之谟略而雅,周公之诰烦而悉。何则?咎繇与舜禹共谈,周公与群下矢誓故也。亮所与言尽众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远也。然其声教遗言,皆经事综物,公诚之心,形于文墨,足以知其人之意理,而有补于当世。」按此见《三国蜀志诸葛亮传》陈寿《上诸葛氏集表》。
范注:「彦和称孔明详约。详,谓其丁宁周至;约,谓其文彩不艳。」
诸葛亮教令有《答蒋琬教》、《教与军师长史参军掾属》等,见《全三国文》卷五十八。
〔八〕范注:「《晋书庾翼传》:『翼,字稚恭,代庾亮镇武昌,每竭志能,劳谦匪懈,戎政严明,经略深远,人情翕然,称其才干。』《御览》七百五十四引翼集《与僚属教》曰:『顷闻诸君樗蒱有过差者,初为是政事闲暇,以娱以甘,故未有言也。今知大相聚集,渐以成俗,闻之能不怃然。』又《艺文类聚》七十四引翼集《答参军于瓒》曰:『今惟许其围棋,余悉断。』翼盖东晋有为之士,异于清谈委蛇者也。」
《晋书庾翼传》:「翼字稚恭,……翼报(兄冰)曰:『……荆州所统一二十郡,唯长沙最恶。恶而不黜,与杀都督者复何异耶!』翼有风力格裁,发言立论都如此。」
〔九〕《校证》:「『中』,清谨轩钞本作『淳』。按『中』读为『中失』之『中』,『中』与『得』对文则异,散文则通,作『淳』者,此浅人妄改。」郭注:「谓治理既得当而文辞又适中也。」
自教以下,则又有命。《诗》云:「有命自天。」明命为重也〔一〕。《周礼》曰:「师氏诏王。」明诏为轻也〔二〕。今诏重而命轻者,古今之变也〔三〕。
〔一〕《校证》:「『有命自天,明命为重也』二句九字,原作『有命在天,明为重也』。谢校『明为重也』作『明命为重也』。梅六次本、张松孙本作『有命自天,明命为重』。日本刊本作『有命在天,命为重也』。卢云:『当作「《诗》云:有命自天。明为重也」。』今按『有命自天』,此《诗大雅大明之什》文。『有命在天』,乃《书西伯戡黎》记纣辛语。作『自』为是。『明命为重也』句,今参谢、梅、张、卢诸说订正。」范注:「《诗大雅大明》:『有命自天,命此文王。』」
〔二〕「师氏诏王,明诏为轻也」,原作「师氏诏王为轻命」。
范注:「《札迻》十二:『黄注云:「案《周官》师氏职无此文。」案此据(《周礼地官》)师氏职有「掌以媺诏王」之文,明以臣诏君,为诏轻于命,非谓《周礼》有「为轻命」之文也,黄注缪。』案此句与上『《诗》云有命自天,明命为重也』对文,当依梅本作『《周礼》曰:师氏诏王,明诏为轻也』。」
《校释》:「言臣可诏君,故诏轻于命也。」
卢文弨云:「当作『《诗》云:「有命自天」。明为重也。《周礼》曰:「师氏诏王。」明为轻也。』下衍一『命』字。」(《抱经堂文集》十四)
《周礼地官司徒》:「师氏掌以媺诏王。」郑注:「告王以善道也。《文王世子》曰:师也者,教之以事而谕诸德者也。」正义:「媺,美也。师氏掌以前世美善之道以诏告于王,庶王行其美道也。」
〔三〕范注:「凡经典命皆为上告下之辞,而诏为下告上之辞。(《周礼》诸「诏」字,皆以下告上。)自秦以后,诏惟天子用之,而命则凡上告下之通称,所谓古今之变也。」
《注订》:「《周礼》『诏王』之文,是下告上之辞,自秦以后,诏制皆用之于天子,而重与命同,此乃古今之变,故云。」「师氏」,《周礼》地官之属,掌管教育贵族子弟。
第四段简论戒、教、命三体之性质及其要领,实际上是本篇的附论。
赞曰:皇王施令,寅严宗诰〔一〕。我有丝言〔二〕,兆民伊好〔三〕。辉音峻举〔四〕,鸿风远蹈〔五〕。腾义飞辞,涣其大号〔六〕。
〔一〕《斟诠》:「寅严,敬畏也。《书无逸》:『严恭寅畏,天命自度。』蔡传:『严则庄重,恭则谦抑,寅则钦肃,畏则戒惧。』金履祥曰:『严恭,敬之齐于外也;寅畏,敬之存于内也。』」宗诰,谓宗法《尚书》的诰命。
〔二〕《注订》:「《礼记缁衣》:『王言如丝。』参前『丝纶』注。《后汉书杨赐传》:『天齐乎人,假我一日。』注:『我,谓君也。』」
《斟诠》:「丝言,谓王言,即指王之诏策。」
〔三〕「伊」原作「尹」。范注:「尹好,疑当作式好。式,语辞也。」
《校注》:「按『尹』字于此,实不可解;然与『式』之形音俱不近,似难致误。疑系『伊』之残字。《汉书礼乐志》颜注:『伊,是也。』此亦当作『伊』,而训为是。《图书集成》一三七引正作『伊』。」
〔四〕「辉音」,谓辉赫的声音。「峻举」,高起。
〔五〕「鸿风」,鸿伟的风。「蹈」,谓传播。
〔六〕《校注》:「《易涣》九五:『涣汗其大号。』为舍人此语所本。」《注订》:「参前『不反若汗』注。」程子《易传》:「当使号令洽于民心,如人身之汗,浃于四体。」《说文》:「涣,流散也。」朱熹《易经本义》:「涣,散也。」
《文学典》一三七卷「诏命」部引《涣卦》:《大全》:「朱子曰:涣汗其大号,号令当教如汗之出,千毛百窍中迸散出来,这个物出不会反,却不是说那号令不当反,只是取其如汗之散出,自有不反底意思。又曰:涣汗其大号,圣人当初就人身上说出一汗字为象,不为无意。盖人君之号令,当出乎人君之中心,由中而外,由近而远,虽至幽至远之处,无不被而及之,亦犹人身之汗出乎中而浃于四体也。」
檄移第二十
《汉书高帝纪下》:「吾以羽檄征天下兵。」颜师古注:「檄者,以木简为书,长尺二寸,谓之檄,用征召也。其有急事,则加鸟羽插之,示速疾也。《魏武奏事》云:『今边有警,辄露檄插羽。』」檄本来是军事文书,举凡罪责、晓慰、军国征兵、公府征吏皆用之。
《校释》:「《左氏成十三年传》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威让之令,戎事之雄文也。铭勒之制,祀典之鸿着也。一以讨有罪,一以报成功。皆王言之大者,次于布政垂教一等。故《诏策》之后,次以《檄移》、《封禅》之文。而臣工陈谢纠弹之作,侪类酬献往复之书,又其次焉。」
《斟诠》:「檄移为用,事兼文武。讨逆赖檄,顺命资移,意用小异,而体义大同,是以彦和二者相提并论也。」檄与移不同处是:移一般用于同级官府之间,檄一般是上对下,有命令的性质。
《汉书公孙弘传》:「移病免归。」注曰:「移书言病也。」移书也叫作移文,类似一般的通告。
震雷始于曜电,出师先乎威声〔一〕。故观电而惧雷壮,听声而惧兵威。兵先乎声,其来已久〔二〕。昔有虞始戒于国〔三〕,夏后初誓于军〔四〕,殷誓军门之外〔五〕,周将交刃而誓之〔六〕。故知帝世戒兵,三王誓师,宣训我众,未及敌人也〔七〕。
〔一〕《校注》:「《汉书礼乐志》(《安世房中歌》):『震震,电耀耀。』又《刑法志》:『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曜杀戮也。』颜注:『震,谓雷电也。』」
《斟诠》:「出师先乎威声,谓师旅出征讨伐之前,先有威严之号令也。」
〔二〕斯波六郎:「《史记淮阴侯传》:广武君对曰:『……兵故有先声而后实者。』」谓用兵以声威为先。
〔三〕梅注:「《虞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苗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群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苗,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勋。』」按此见《大禹谟》。《司马法天子之义》篇:「有虞氏戒于国中,欲民体其命也。」指为了使百姓实现其命令而先予警诫。
〔四〕梅注:「有扈氏不服,启伐之,大战于甘。将战,作《甘誓》,乃召六卿申之。『王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女。有扈氏威侮五行,怠弃三正,天用剿绝其命。今予惟恭行天之罚。左不攻于左,女不恭命;右不攻于右,女不恭命;御非其马之正,女不恭命。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予则孥戮女。』」按此见《尚书甘誓》。《司马法天子之义》篇:「夏后氏誓于军中,欲民先成其虑也。」
〔五〕梅注:「夏桀为虐,政淫荒。而诸侯昆吾氏为乱,汤乃兴师,率诸侯。伊尹从汤。汤自把钺,以伐昆吾,遂伐桀,作《汤誓》。『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舍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夏德若兹,今朕必往。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毋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按此见《尚书汤誓》。《司马法天子之义》篇:「殷誓于军门之外,欲民先意以待事也。」
〔六〕梅注:「『时甲子昧爽』云云,见前注。」按《牧誓》云:「时甲子昧爽,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钺,右秉白旄以麾曰……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愆于六步、七步,乃止齐焉。夫子勖哉!不愆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司马法天子之义》篇:『周将交刃而誓之,以致民志也。』」「交刃」,刀刃相交,谓两军交战。
〔七〕《校注》:「《尹文子》:『将战,有司读诰誓,三令五申之;既毕,然后即敌。』(《文选东京赋》李注引)」
周注:「有虞属帝世,夏商周是三王,当时宣布誓词训教自己军队,并不包括敌人。」
至周穆西征,祭公谋父称「古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一〕,即檄之本源也〔二〕。及春秋征伐,自诸侯出〔三〕,惧敌弗服,故兵出须名〔四〕,振此威风,暴彼昏乱〔五〕。刘献公之所谓「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者也〔六〕。
〔一〕《校证》:「『有』上原有『令』字,王惟俭本、《御览》无。按《国语周语上》正作『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今据改。」
《国语周语上》:「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不可,……让不贡,告不王,于是乎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
〔二〕前蜀冯鉴《续事始》「檄」类:「周穆王令祭公谋父为威让之辞,以责狄人之情,此檄始也。」(排印本《说郛》卷十)范注:「《司马法仁本》篇有征师辞及军令,录之如下:『冢宰征师于诸侯曰:某国为不道,征之。以某年月日,师至于某国,会天子正刑。冢宰与百官布令于军曰:入罪人之地,无暴神祇,无行田猎,无毁土功,无燔墙屋,无伐林木,无取六畜禾黍器械,见其老幼,奉归勿伤。虽遇壮者,不校勿敌。敌若伤之,医药归之。』」
〔三〕《论语季氏》篇:「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四〕《校注》:「《汉书高帝纪上》:『兵出无名,事故不成。』」吴林伯《文心雕龙诸家校注商兑》:「按当引《礼记檀弓》:『师必有名。』」
〔五〕「暴」,揭露。《校证》:「冯本、汪本、畲本、两京本、《御览》『暴』并作『曝』。」
〔六〕范注:「《左传》昭公十三年:『晋人将寻盟,齐人不可,晋侯使叔向告刘献公曰:抑齐人不盟,若之何?对曰:盟以厎信,君苟有信,诸侯不贰,何患焉!告之以文辞,董之以武师,虽齐不许,君庸多矣。』杜注:『董,督也。庸,功也。讨之以辞,故功多也。』」按杜注:「献公,王卿士刘子。」指周景王卿士。《考异》:「武师,犹兵众也。」
齐桓征楚,诘苞茅之阙〔一〕,晋厉伐秦,责箕郜之焚〔二〕;管仲吕相,奉辞先路〔三〕;详其意义,即今之檄文〔四〕。暨乎战国,始称为檄〔五〕。
〔一〕《校注》:「『苞』,黄校云:『汪本作菁。』按《御览》引作『菁』,元本、弘治本、活字本、畲本、张本、两京本、胡本、训故本……同。舍人此文,盖本《谷梁》(僖公四年)作『菁茅』。(《管子轻重丁》篇、《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史记夏本纪》、《新序杂事四》,并有「菁茅」之文。)下云:『箕郜』(二地名),此云『菁茅』(《禹贡》孔传以为二物),文本相对。若作『苞茅』(《左传》本作「包」,他书多引作「苞」),与《左传》虽合,于词性则失矣。《禹贡》孔传:『其所包裹而致者。』《左传》杜注:『包,裹束也。』是『包』为动词。」「苞茅」,即包束的茅草,用以滤酒去滓。
《校证》:「作『菁茅』者或是别本。」
梅注:「《左传》:『齐侯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惟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汝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供,无以缩酒,寡人是征;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按此见僖公四年。
〔二〕梅注:「《左传》:『晋侯使吕相绝秦,曰: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利我有狄难,入我河县,焚我箕郜,芟夷我农功,虔刘我边垂,我是以有辅氏之聚。』」按此见成公十三年。杜注:「吕相,魏锜子,盖口宣己命。」魏锜是晋大夫。封于吕,故称吕相。「箕」,在今山西蒲县东北。「郜」,在今山西祁县西。「箕」、「郜」均当时晋地。
〔三〕《斟诠》:「奉辞,词本《尚书大禹谟》:『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下文「奉辞伐罪」语本此。)……孔疏:『故我以尔众士奉此谴责之辞,伐彼有罪之国。』先路,犹言先导。《楚辞离骚》:『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四〕《注订》:「立辞以伐,先声夺人,皆檄之类。名始战国,道源春秋。故举管仲之答楚,吕相之绝秦,以为之范焉。」
范注:「齐桓公以私忿侵蔡,因便伐楚,本嫌理屈;而管仲对楚人举召康公之命以夸楚,又举先君四履以自言其盛,吕相尤多诬秦之辞,故彦和谓『详其意义,即今之檄文』。」
《玉海》卷一八七《檄书上》:「檄,军书也。晋侯使吕相绝秦,檄书始于此。汉以后方有题。」
《春觉斋论文流别论》十:「吕相之绝秦,郑人之拒晋,本无檄文之体,而言则似檄。」
〔五〕元陶宗仪《辍耕录》卷十八「檄」类:「檄书何所起乎?汉陈琳草檄,曹操见之,顿愈头风,遂谓檄起于琳。《说文》:『檄,二尺书。』徐锴《通释》曰:『檄,征兵之书也。汉高祖以羽檄征天下兵,有急,则插以羽。』《尔雅》:『木无枝为檄。』注:『檄擢直上也。』《文心雕龙》有张仪檄楚书,隗嚣檄亡新文。《文选》有司马相如喻蜀檄文,则檄非自琳始也明矣。」
檄者,皦也〔一〕。宣露于外,皦然明白也〔二〕。张仪檄楚,书以尺二〔三〕。明白之文,或称露布〔四〕。露布者,盖露板不封,播诸视听也〔五〕。
〔一〕《校证》:「明钞本《御览》此『皦』字及下文『皦』字俱作『皎』。铜活字本《御览》下『皦』字作『皎』。」
《说文》:「檄,二尺书也,从木,声。」《释名释书契》:「檄,激也,下官所以激迎其上之书文也。」
〔二〕《校注》:「『露』,《御览》引作『布』;《玉海》二百三引同。按『布』字是,『露』盖涉下而误。」
范注:「《文选序》:『书誓符檄之品。』五臣注:『檄者,皦也,喻彼令皦然明白。』《一切经音义》十:『檄者,皎也。明言此彼,令皎然而识之也。』此本彦和为说者,彦和又必有所本也。」《修词鉴衡》云:「檄者,激发人心而喻之祸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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