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小五义--石振之》(21/24)-未知-钱涛
(本文为《续小五义--石振之》第 21/24 部分)
且说乜家弟兄将一出来,阎正芳就要过去,阎勇、阎猛那肯叫老人家过去,不料二人过去,就死在三节棍下。老英雄一见两个侄子已死,如同刀扎肺腑,要过去与两个侄子报仇,阎齐哪肯教天伦过去,说:“老人家不可,待孩儿过去给我两个哥哥报仇。”徐庆在旁说:“你不行,待我过去。”山西雁也没言语,飞也相似,就奔了战场。看看临近,那边有人叫:“小心哪,这个可就是白眉毛。”画鼓齐敲一阵,以振军威,乜家弟兄招呼来人通名,棍下受死。徐良说:“两个叛贼要问,老爷乃是御前带刀四品护卫,姓徐名良,字世长,外号人称山西雁,又叫多臂人熊,知我的利害,快些过来受捆。你们两人,叫什么名字?结果了你们时节,我也好上我的功劳簿。”二人通了名姓。徐良说:“你们二人,是一对一个呀,还是一拥齐上?”乜云鹏说:“你一个人,我们也是一拥齐上;你一千个人,我们也是一拥齐上。”徐良说:“这倒对劲。我最喜欢一个人宰两个人。”山西雁净为的是逗着他们说话,他好就中取事。随说着身临切近,说:“这可要得罪你们了。”这二人哪里知道他的利害,忽然一低头,锦背低头花装弩,对着乜云鹏打去。乜云鹏也算躲闪的快当,刚一扭脸,噗哧一声,正打在腮颊之上,若要不是有牙挡着,就从左边腮颊穿出去了。贼人一低头,哎哟一声,疼痛难忍,把弩箭拔出来,鲜血直流,咬牙切齿,把徐良恨入骨髓。二人一齐摆虎尾三节棍,往上扑奔,一个是撒花盖顶,一个是枯树盘根,叫来人首尾不能相顾。可巧遇见徐良大环刀,往上一迎,“呛”的一声,把虎尾三节棍削成两节。腿下面棍到,徐爷往上一蹿,扫堂棍扫空,又一翻手,连肩带背打下来了。徐良用刀往上又一迎,“呛”的一声,把三节棍削成节半棍。二人往下一败,全打腰间把十二节鞭解将下来,复又回来,把十二节鞭一抖,仍是一上一下,举起就打徐良。山西雁将要用大环刀,找他们的十三节鞭,就听身背后一声喊叫,类若霹雳一般,口头一看,是金铛无敌大将军于奢,手中一条凤翅流金铛,后面是霹雳鬼韩天锦,一条混铁棍,二人一齐喊叫:“闪开了!”山西雁只得让他们。再看后面蒋四爷、展南侠、白芸生、艾虎、卢珍、刘士杰、冯渊、双刀将马龙、张豹、金枪将于义、大汉史云、龙滔、史丹、胡小纪、乔彬等,俱在那边与徐三爷相见。徐庆又与他们大众,给阎正芳等见礼。原来蒋四爷他们由开封府起身,南侠带着开封府的文书,一路之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那日正走,忽见后面有二人骑着两匹马,飞也相似赶下来,却是一老一少。远远的那个上年岁的人说:“前边那几位人,有蒋四老爷没有?”蒋四爷回头一看,他并不认得那老者,蒋爷说:“什么人找蒋四老爷?”“那老者滚鞍下马说:“四老爷一向可好?老奴与老爷磕头。”蒋爷说:“是什么人我怎么不认识你?”那人说:“你老人家见着我家少主人,就认识了。少主人,把马快些催催罢,咱们赶上老人家了。”那马到来,蒋四爷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徒儿到了,这就是在鲁家村收的那个鲁士杰。少爷下马,过来与蒋爷行礼。蒋爷说:“你从何处而来?”鲁士杰眼泪汪汪,说:“我,我爷干了。”蒋爷说:“死了?”小爷说:“对了,就叫死了。”蒋爷说:“什么话!哪有说干叫死了的呢?倒是得何病症而死?”小爷说:“连脑袋都死了。”蒋爷不问他了,问家人说:“鲁成你说罢,这孩子说话,我实在听不明白。”鲁成说:“我家主人皆因受伤之后,当时不甚理会,过了一个月后,仍然是呕血,吐了半载有余,就故去了。家中发丧,诸事已毕。我家少爷常在家中惹祸,无奈之何,有我家员外的亲族都知道我们少爷与你老人家磕过头,教老奴随着前来,只要找到你老人家,就好办了。到了开封府一打听,说你老人家奔潼关来了,我们主仆自京都直奔潼关大路,可巧走在这里,我瞧着像,我才冒叫一声,原来正是你老人家。”蒋爷说:“好,我正要写信找你家少主人上开封府,趁着他这年岁,也该学练本事了。不料我的事忙,开封府相爷把印丢失了,我们又得上陕西。你们来得正好,就跟着我们上陕西去罢。”蒋爷把鲁士杰带过来,与大众见礼,说:“这是我的徒弟,名叫鲁士杰,外号人称小元霸。”所有大众,全给磕上一回头。就是史云倒与他磕头,皆因楞史他是艾虎的徒弟。大众一看,蒋爷这个徒弟,面黄饥瘦,仅有骨头没有肉,正是一个童子痨的形象,焦黄的面皮,竖眉圆眼,小鼻子,溜尖的嘴,上嘴唇长,下嘴唇短,两腮无肉,直是一个雷公样子。大家看着,无不暗笑,难得蒋四爷这个徒弟,怎么挑选来着,师徒品貌,会不差往来。师傅瘦,徒弟比师傅还瘦,别看这个形象,哪知他力大无双,人送他的外号叫小元霸。带着他一走,虽有马匹,也就不能骑了,到了晚间,住店最能吃饭。展爷问他会什么本事,他说:“一概不会。”
到了次日,至潼关,蒋爷同着展南侠,把开封府文书拿出来,二人拜会潼关总镇。总镇大人姓盖叫盖一臣,外号人称红袍将。到帅府递了蒋展二位大人的半全帖,不多时,听里面咚咚咚三声大炮,大开仪门,迎接二位护卫,见面彼此对施一礼。蒋爷见这位大人,红袍玉带,金襆头,白面长髯。此人打吃粮当军起首,升的总镇爵位,全凭跨下马,掌中枪,一层层挣来的前程。要讲究出兵打仗,对敌冲锋,排兵布阵,逗引埋伏,熟读孙武十三篇,广览武侯的兵书,若论攻杀战守无一不强。总镇潼关咽喉要路,非这样的总镇,焉能把守得住?蒋四爷一到,总镇亲自出来迎接,把二位让到书房,叙了些寒温。展爷把开封府的文书拿出:叫盖一臣看了。盖总镇说:“原来京都竟有这等样的事故。”立刻吩咐,把众护卫校尉,请进来待茶。众人至里面,一一相见。蒋爷打听徐良,总镇说:“已然过去二三日了。”又问:“王爷是怎么过去的?是明过去的,还是巧扮私行混过去的哪?”红袍将一声长叹说:“王爷是明混过去的,到了这里,我还迎接王驾哪。我问王爷意欲何往,他说:‘奉旨催宁夏国贡献。’我说:‘万岁爷怎么没明降谕旨?’他说:‘你瞧孤过关不实,你专折本入都,我在这里等着,旨意到,我再过关。’二位请想,他是万岁爷的亲叔父,谁敢抗阻他老人家!我只可连说:‘不敢,不敢!,他说:‘你净在孤身上留神,有那样心思,多在私行的身上盘查盘查才是。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大大的忠臣,等我到宁夏国回来面圣之时,我必要提叙提叙你这个好处。’我打量着我这官也不能久待了,不料他敢情是反了。”蒋爷说:“大人早晚总要留神才好。”总镇大人待承了一顿酒饭,次日方才起身,第二天到三元县打尖。蒋爷他们吃酒,总要多耽误些时刻,他们不吃酒的,先吃完了饭,都要出去消散消散。
于奢与韩天锦两个人,刚出饭铺,就瞧见鲁士杰在饭铺外头,瞧那天棚柱子上拴着一匹红马,鞍韂鲜明,鲜红的颜色,鬃尾极其好看。鲁士杰问:“这是谁的马?”霹雳鬼说:“瘦小子,你爱人家的马呀?”鲁士杰一抬头说:“大小子,你管我哪!”于奢在旁说:“你们两个人,须别叫他大小子,我也不矮呀!叫他个黑小子还可以。”士杰说:“你也是大小子。”于奢说:“我不瞧你小,我把你劈了。”士杰说:“我还要劈你哪。”于奢说:“你有多大膂力?”过来一揪,被小爷把他腕子拿住,往怀中一带,于奢往前一栽,几乎没栽倒在地。于奢往怀里一抽,小爷又这么一送,一撒手,噗咚一声,仰面朝天,栽倒在地,于奢自己羞得面红过耳,说:“瘦小子真可以,咱们两个人再试试。”小爷说:“慢说是你一个人,就是你们两个小子也不行。”韩天锦:“咱们试试。”果然两个人一齐过来,被小爷把他们两个腕子拿住。这二人见鲁士杰手指头细长漆黑,类若两只爪子,小爷一用力,就如五个钢钩把二人腕子钩住一般。论说二位站殿将军,膂力不小,禁不住小爷这一揪,往怀中一带。于奢、韩天锦也往怀中一带,鲁士杰连一丝儿也不动,二人就知道势头不好,说:“你撒开罢。”小爷绝不肯撒开他们,容他们往怀里劲力带足,借着他们自己的力气,仍是往两下里一送,一撒手,这二人噗咚噗咚,全都栽倒在地。瞧看热闹的人不在少,内中单有一个人哈哈大笑,说:“好大膂力。”于奢、韩天锦栽倒,本就羞的难受,又对着这些个人无知,叫了一阵好儿,这两个站殿将军,如何搁得住,正要找一个出气之人,爬起来对着赞好之人就骂。那个大笑之人也是一个不容骂的人,说:“你们两个人,被人家栽倒,因为何故骂我?”于奢说:“我们是自己弟兄,闹着玩的,与你何干!为何你在旁边狂笑?你要不服,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那人说:“你惹不起人家,要欺压于我,谁人受你欺负?”于奢说:“我就会欺负你,你不服,你来试试,小子,怕你不敢!”那人一听,微微一笑,说:“量你有多大本领!”那人生得是细条身材,白脸面,一身蓝缎衣衿。于奢过去,就是一拳,那人用二指尖,往肋下一点,于奢噗咚摔倒在地。要问此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八回乜云鹏使鞭鞭对铛徐世长动手手接镖
且说于奢皆因被鲁士杰栽了一个筋斗,他打算着要拿那人出气,不料刚一过去,被人家用二指尖往肋下一点,他就摔倒在地,并且是心内明白,但是不能动转。韩天锦说:“这小于,可真是岂有此理!你会什么本事?来来,咱们两个人较量。”那人说:“量你有多大能耐?”韩天锦过去,打算要揪他,不料也被人家用二指一点,也就摔倒在地。鲁士杰说:“你这小子,因为什么把我的两个哥哥全都治倒?咱们两个人较量较量。”那人一笑,说:“小辈,别看你能摔他们两个筋斗,我要叫你往东倒,你要往西一倒,算我学艺不精。”这鲁士杰更不行了,也就过来。那人说:“你有多大膂力,把腕子交给你,也拉我一个筋斗,方算可以。”鲁士杰把他腕子一揪,往怀中用平生之力一带,那人用左手,顺着鲁士杰的胳膊一摸,小爷就觉半身麻木,被那人用二指尖一点,小爷也就栽倒在地,不能动转。外面瞧看之人,越聚越多,全都哈哈一笑说:“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能人背后有能人。那个精瘦小孩儿,会胜那两个大身量的,这三个人,又不是那人的对手。”
里面,蒋爷刚才吃完了饭,叫他们捡去家伙算帐,忽见外边进来之人说:“就是那边饭座上的人,都被人家给戳死了。”艾虎就问:“那位大哥,你说什么被人戳死了?”那人说道:“你们还不出去瞧瞧去哪,你们一同的人全死过去了。”艾虎一听,往外就跑,后面跟着众人出来一看,果然于奢、韩天锦、鲁士杰三个人俱躺在地下,可睁着眼睛,不能转动。蒋爷先就问那个人,你将我们三个人打倒,是什么原故?那人答言说:“是我打的,如不服,就过来较量较量。”一”班小弟兄正要上前争论,话言未了,史云过去,给那人一拳。那人又是照样用二指尖一点,也就栽倒在地。蒋爷心中暗暗忖度,此人这身功夫,受过明人指教,这叫闭穴法,俗话说叫点穴,曾听见北侠说过会这套功夫,以前白玉堂拿北侠,在妙莲慧海庵遇尼姑,救汤孟兰五个,就教北侠用指尖一点,五爷站在那里如受了定身法的一般,工夫不大,北侠就给他解过来了。其余就是神行无影谷云飞会。其名叫十二支讲关法,按十二个地支,子丑寅卯,无论夜晚白昼,总得知道天到什么时辰,按人周身三百六十骨节,点在什么穴道上,这一点无非就把人的穴道闭住,或躺或站,一丝儿也不能转动,就是不容易学。蒋爷已明此理,知道他是点穴法。艾虎等不知此术,就要抽刀动手,展爷过来一拦,连蒋爷说着,四人才不动手。四爷说:“世间有句话:‘理字无多重,三人抬不动。’你们乌合之众都要亮刀,莫非杀人就白杀么!有话说话,不要动粗鲁哇。不用你们,全有我哪。”蒋爷过来,与那人说:“朋友,咱们远年无冤,近日无仇,我们这三个人,要是得罪了尊公,我给磕头赔礼,有什么话,我们少刻再说,你先将他们放转过来。”那人说:“使得。”就见他过去,用手一拍,韩天锦、于奢、鲁士杰一翻身,坐将起来,说:“好小子,真有你的。”展爷把他们拉将过来。蒋爷知道这闭穴工夫一大,日后必要作病,故此先叫那人把闭穴法给解了。蒋爷又问道:“朋友贵姓?方才我们三个人,俱是浑人,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若有得罪尊公之处,我替他们赔礼。”那人微微一笑,说:“我姓沈,叫沈明杰,居住马尾江,正西有道岭,叫梅花岭,在岭正南,叫奇霞岭,岭下有个村子,叫避贤村。我家有七旬老母,因我老母终日用饭,非肉不饱,我故此每日上一趟三元县,与我老母买肉。”蒋爷说:“古人云:人到七十古来稀,你能终朝走这么一趟,不嫌絮烦,可见你的一点孝心。忠臣孝子,人人可敬。”沈明杰说:“尊公何必这般过奖。未曾领教,你老贵姓?”蒋爷说:“姓蒋名平字泽长,原籍金陵人。”明杰说:“莫不是人称翻江鼠么?”蒋爷说:“正是。”沈明杰说:“原来是蒋四兄台,请上受小弟一拜。”说毕行礼。蒋爷把他扶住,又见那人二十余岁,口称自己是蒋四兄台,连忙问道:“这位弟台,何以能知劣兄?”沈明杰说:“我提一个人,四老爷就知道了。”蒋爷说:“但不知是哪一位?”沈明杰说:“洪泽湖高家堰隐贤庄有一位姓苗的,那位老先生,你必然认识。”蒋爷说:“那是我的苗伯父。怎么,弟台认识此人么?”沈明杰说:“那是我的师傅。”蒋爷说:“这可真不是外人了。请弟台过来,我与你见见几个朋友。”先见展南侠,然后大众俱都一一相见。蒋爷说:“我们大家,里面说话去罢。”沈明杰告诉过卖,看着这匹马。伙计说:“你老只管放心,丢失不了。”
至里面落座,蒋爷要请他饮酒。沈明杰说:“刚才吃过,正然要走,遇见他们三位比较膂力,我在旁边失声一笑,他们一骂我,我可实有得罪他们三位。”蒋爷说:“全是自己人,不是外人。请问沈贤弟,如今我苗伯父还在与不在?”明杰说:“已经故去三载有余了。”蒋爷说:“原来他老人家归西去了,可惜!可惜!”明杰问道:“如今我师兄苗正旺,四哥你可知晓他在哪里居住不知?”蒋爷说:“不知,正要与你打听打听。”沈明杰说:“这个——”自己一怔说:“‘四哥,我要知道,怎么与四哥打听呢?”蒋爷说:“他们父子行事,实系古怪,帮着我拿住吴泽,救了我们公孙先生,颜大人要请他父子出来,与他们打折本奏明万岁,候旨意下封官。至隐贤庄一找,他们父子已是形迹不见,由那时就隐遁了,至今不见下落。”原来沈明杰分明知道他的下落,特意反问蒋四爷,等到下文慢表。沈明杰说:“你们众位意欲何往?”蒋爷就把开封府丢印,上朝天岭找印的事说了一遍。沈明杰说:“众位若奔朝天岭,离我家中不远,倘有用着小可之时,小弟情愿效劳。我可不能在此久待,还得回去,预备我老母晚饭去哪。”沈爷把过卖叫过来说:“他们共算了多少饭帐,全是我给。”蒋爷说:“那可不能,你吃了多少钱应当我们给才是。”沈明杰说:“我的钱文已然会过了。”两下让了半天,仍是自己会自己的。蒋爷又细问了他的住处,沈爷又说一遍,告辞,出离饭铺解马匹乘跨回家去了。
蒋爷大众也就起身,直奔朝天岭。过了马尾江,远远往朝天岭走去,忽听见号炮连声。蒋爷说:“这是哪里开兵打仗哪?”又见许多行路之人往回里乱跑,众人说:“你们别往那里去了,朝天岭反了,有开封府的护卫带着民团与朝天岭打仗呢。”蒋爷说:“正好,我们此去也是要打仗去。”众人方得知晓。蒋爷等往前紧赶,看看临近,就看见那边旗旛招展,队伍交杂,这边民团拿包袱当旗帜。蒋爷一眼就看见徐三爷在那里指手画脚,与南侠说:“盖总镇说徐良一人过关,怎么三哥也在这里?”大众直奔前来,见了徐三爷。韩天锦与于奢说:“咱们三弟在那里与贼交手哪,我们过去,换替换替他去。”于奢说:“大小子你敢过去么?”韩天锦说:“除非你不敢过去!”原来他们走路,自己全都带着各人的家伙,二人一说,撒腿往前就跑,直奔杀场。天锦说:“三弟闪开了。”徐良刚把那二人三节棍削折,忽听后面于奢赶上前来。乜家弟兄,两条十三节鞭,哗啷一抖,两条怪蛇相仿,天锦迎着乜云雕,于奢迎着乜云鹏,这十三节鞭,论兵器之内,最利害无比。逢硬就折弯,共十三节,全是钢铁打造。环子套环子,真得受过明人的指教,打的出去还得收的回来,或收锁人家的兵器,或进人家的家伙,拍砸搂扫,皆是招数,单刀、双刀、宝剑、双锏、单鞭,遇十三节准输。最怕的是铛、三节棍、锁子棍、狐狸鞭,只这几宗兵器可赢十三节鞭,还得是大行家。如今乜云鹏,见于奢这柄雁翅铛,又带于奢晃荡荡,一丈开外的身量,心中就有些惧敌。使了个泰山压顶,砸将下去,于奢并不横铛招架,往后一撤步,十三节鞭打空,将往怀中一抽。于奢用铛往下一拍,只听呱当一声响亮,铛的雁翅把十三节鞭挂住,尽力往怀中一带。云鹏吓了一跳,也是尽力往怀中一带。于义赶奔前来,飕的就是一镖,乜云鹏一歪身躯刚刚躲过,于义拧枪就扎,此时十三节鞭和铛便也就两下分开,然后奔于义,乜云鹏用扫堂鞭一扫,于义跳过,复又打将下来。雁翅铛又到,金永福、金永禄看见乜家弟兄要吃苦,这二人就蹿下来。他们两个本是飞贼,不会使长家伙,每人一口单刀,赶奔杀场。此时韩天锦吃的苦却不小,皆因乜云雕盖顶搂头,往下一砸,韩天锦用铁棍,使了一个横上铁门拴的架势,不料那十三节鞭,逢硬就折弯,就听“哗啷”一声,把那几节正碰在韩天锦脊背之上。天锦叫喊说:“哎呀,小子真打么?”乜云雕也不言语,照样儿哗啷又打了一下。可倒好,乜云雕也不改招数,韩天锦也不换架势,鞭一打,棍一挡,韩天锦就得挨一鞭,整整受了十余下,疼痛难忍。徐良看不过,复又蹿将上去,说:“二哥你躲开罢。”韩天锦方才下来。乜云雕不知徐良的利害,也是照样往下一打,徐良刀往上一迎,“呛啷”一声,把鞭削去两节,照样又一打,又削去两节。乜云雕无奈撒腿败阵。徐良哪里肯舍,乜云雕跑不甚远,回首就是一镖。徐良“哎哟”一声,噗咚栽倒。要问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九回四品护卫山谷遇险站殿将军战场擒人
且说徐良把乜云雕的十三节鞭削去一半,乜云雕就跑,徐良就追。乜云雕一回手,把暗器掏出来,往外就打,早被徐良看见,慢说这是白昼,就是夜间,都能接人家暗器的。徐良一伸手,把暗器接来,往后一仰,噗咚栽倒在地,把镖还转过来,使那个打暗器之人无疑。乜云雕一见他这样栽倒,就知把他打中,遂即转身回来,要结果他的性命。忽见徐良使了个鲤鱼打挺,一翻身说:“来而不往非礼也!”飕的就是一镖。乜云雕他哪里防范着有这么一个招数?也亏得自己躲的快当,一矮身躯,砰的一声,正打在他抹额之上,吓的贼人胆裂魂飞,撒腿就跑。徐良紧紧一跟,乜云雕不敢归队,扑奔正西,进了山口过山梁。徐良仍然是追,二人直跑的力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跑出总有五六里路,忽然透出平坦所在,四面皆是大山,是一个小村庄的样子,有二三十户人家。就见临近那所庄院,是柴扎竹篱,门外站着一位武生相公。看着二人临近,那人就进门去了。看那人的相貌十分俊秀,怎见得,有赞为证:山西雁,正自追赶贼一个,忽然间,对面之人要进门。武生打扮多俊俏,恰如同,读书之辈带斯文。头上带,武生巾,翠蓝色,扣顶门,掐金线,配流云,牡丹花,十样锦,嵌官玉,白而嫩,真乃是,素净的身分无瑕无痕。箭袖袍,紧着身,绣花边,镶片锦,银红色,簇簇新,腰中系一根杏黄色的丝绦把穗儿分。皂朝靴,足踏稳,色毡底,溶溶粉,却又将,时款尊,端端正正并无泥土又无灰尘。肋下剑,龙口吞,镶什件,是镀金,挽手穗,两下分,令人瞧,心发怔。能诛邪,斩妖氛,但离匣,惊鬼神。杀人不带血光痕。美芳容,正可人,年纪幼,威颜振,眉清秀,目有神,土星端,耳有轮,双腮带做恰似涂朱的嘴唇。观看此人是清而秀,一转身躯要进他的门。
乜云雕被徐良追的无处可跑,往西一拐,那人刚进去,正要关门.乜云雕把篱笆门推开进去,央求那个武生相公,在院中暂避一时,让徐良追赶过去,然后再逃窜性命。不料徐良早在篱笆墙外,听见他们里面说话,一纵身就从篱笆墙外蹿进去了,脚一落地,原来那武生相公,就在那里等着呢。那人一抬腿,徐良就摔倒在地。武生相公用膝盖点住徐良后腰,把带子解下来,四马倒攒蹿将山西雁捆好。徐良说:“那一个是贼,我是办案追贼的,相公为什么把我捆?”那相公微微一笑,并不答言,扬长而去,少刻有家人出来,把徐良看上,暂且不表。
且说疆场之上,仅剩了乜云鹏被雁翅铛围裹,后来金家弟兄到了人家那边,这边众人也杀将过去。蒋爷主意,就是鲁士杰没上去。此时,蒋爷也问明白了徐庆与阎家结亲之事,很觉着喜欢。白芸生、卢珍刚一过来,就敌住金永福、金永禄,乜云鹏对着艾虎,用十三节鞭抡开就砸,艾虎七宝刀往上一迎,呛的一声,把十三节鞭削去两节,乜云鹏回身就跑。一晃他那鞭,就是号令,五百兵忽喇往上一裹,长短的家伙,往上一递。这一阵好杀,如同削瓜切菜,挨着就死,碰着就亡,转眼间,横躺竖卧,尸横满地,血水直流,带着重伤的,死于非命不少。金永福被刘士杰一镖打倒。韩天锦把他往肋下一夹回头就跑。金永禄被于奢用铛杵打了一个筋斗,栽倒在地,于奢一弯腰,也就把他夹于肋下往回里就跑。乜云鹏一声令下收兵,就见那边当啷一棒锣呜,众兵丁如风卷残云,归奔悔花沟去了。蒋爷说:“鸣锣收兵!”这边的全都回来。蒋爷这一来,就有出主意的人了,叫大众分一半人,回家中去取镢镐,这一半人搬石块叠墙子。那一半人取来镢镐,挖战壕创立辕门。人多容易做,转眼之间,就叠了半截墙子,挖了几尺深的战壕,仗着是平坦之地,工夫不大,俱都挖好。蒋爷教给他们,站墙子传口令,按军规营规的号令一般,叫阎芳给他们预备灯笼火把,换替着吃饭,换替着巡更、站墙子,然后就在里边一座大庙,作了他们的公所。拿住的金永福、金永禄,带上来细问他襄阳王的事情。这二人并不隐瞒,就将王爷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又问他们朝天岭的地势,这二人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又问:“玉仙可曾到了没有?”回说:“没有到。”蒋爷一威吓两个人,这二人说:“我们已然被捉,问我们什么说什么,不说也是死,说了也是死,我们不说,白受些刑法,索性有什么说什么倒好,只要求老爷们,给我们一个快刑。”蒋爷又问:“白菊花在你们这里没有?”金永福说:“不但不在这里,我们连认识他都不认识。”蒋爷说:“也不杀你们两个,只等我们把大事办完,还放了你们两个。只要你们改邪归正,就算好人。”又派人把这二人看起来,不叫缺少他们的吃喝。
安顿已毕,大众就在庙内吃饭,都是阎正芳预备。蒋爷说:“阎员外,上朝天岭的道路,你可去过没有?”阎正芳说:“一概不知,谁也没往里边去过。”蒋爷又问:“这后山,可能上的去?”阎正芳说:“上可是上的去,就是绕的道路太远,非由汝宁府过去不可。走后山六十里路,到山顶之上,三十里路,有个交界,叫苗家镇,立着个交界牌。山上的人,不许私过交界牌往下,下面不许过交界牌往上。这交界牌,上面是山上的人看着,下面有苗家镇的人看着,如要私过交界牌,准其拘拿。”蒋爷问:“这是什么缘故?”阎正芳说:“这苗家镇,有我们亲戚,是我们一个连襟姓苗,叫苗田雨。他们姓苗的人甚多,全是打猎为生,他们常常打野兽,有用三眼镜的时节,山上听见三眼铳一响,就疑着有官兵抄山,因为此事,打过好几回仗,山上全部吃败仗。我们亲戚出来给说合着,立了一个交界牌,此后不许犯界。若要上这后山,非从此处不能过去。”蒋爷说:“除此之外,别无便道了么?”阎正芳说:“除此之外,别没有便道了。”蒋爷说:“既然这佯,今日晚间,从前边探探他这个岭去。”阎正芳问:“谁可探去?”蒋爷说:“我去探去。”阎正芳说:“从哪里去探?”蒋爷说:“由前边水面去探。”阎正芳说:“不行,十里地的水面,谁能有那么大的水性?”蒋爷说:“慢说十里、二十里我也能去,谁叫我这护卫上多加出水旱二字来。”阎正芳说:“就让四老爷水性行,他们还有许多的消息儿哪。”蒋爷说:“方才金永福不是说过了么?就是那滚龙挡,卷网水斗子,全不要紧的事情。”巡江太尉李珍、细白蛇阮成两个人说:“我们同你老人家一路同往如何?”蒋爷问阎正芳:“他们二人水性怎样?”阎正芳说:“我是一概不晓,打量着可以。”蒋爷又问:“你们两个人,在水中能看多远呢?”李珍、阮成二人齐说:“能看一丈五六”,蒋爷说:“不行,看一丈五六不算水性。”二人说:“我们虽看的不远,凫水十里地,绝不能乏。”蒋爷说:“那可就行的了。”艾虎在旁说:“四叔,我也跟了去。”蒋爷说:“你在水中又不能睁眼,去作什么?”艾虎说:“又不是在水中打仗,睁眼何用?我也能凫十里地的水,力不乏。”闹海云龙胡小纪说:“我也去。”蒋爷说:“咱们这几个人去,谁也不能顾谁。”大家点头。蒋爷说:“瞧瞧徐良回来了没有?”众人说:“没回来哪。”蒋爷说:“他往哪里去了?”于义说:“我见他追下那个使十三节鞭的人去了。”忽见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是阎福、阎泰。二人对阎正芳说:“叔父,我们把阎勇、阎猛两个哥哥的尸首找回来了。”阎正芳一听,心中好惨,说:“苦命的两个孩儿,倒是怕我出去有险,不料你们两个人反死在杀场。”蒋爷说:“老哥哥也不必悲伤了,等我们进京之时,必然奏闻万岁。”阎正芳说:“那倒不必,也是他们两个人命该如此!”遂即吩咐,把他们尸首用棺木盛殓起来,暂且在家内停丧,等着把朝天岭的事情办完,然后再发丧开吊。蒋爷说:“事不宜迟,咱们探朝天岭的起身罢。”又告诉阎正芳与展南侠,派他们这些人前后夜值更,正说之间,有人进来告诉说,梅花沟墙子上,先前有许多灯笼,方才全都撤将下来,黑洞洞有许多船只,把他们渡进银汉岛那个竹门去了。蒋爷说:“这就好办了。方才要早知道他们渡河,咱们应当掩杀他们一阵,还可又杀他们不少。这必是山中见咱们拿住他两名贼寇,心中惧怕,他们这一进山,省得咱们晚间多加防范了。虽然如此,可别懈怠,仍然还是上墙子坐更,传口号防范,可别中了他们的计策。”阎正芳点头。蒋爷与展南侠借那一口宝剑,展爷把两刃双锋交给蒋四爷。蒋爷问:“你们几个人,有水衣没有?”李珍、阮成、胡小纪齐声说:“有。”艾虎说:“我没有。”蒋爷又问:“你有油布没有?”艾虎说:“我没有水衣,哪里来的油布?”蒋爷叫阎正芳给找一块大大的油布来,不一时取来,交给艾虎,为的是好包他的夜行衣靠与白昼的衣服。艾虎把夜行衣包好,七宝刀挎在腰间,蒋平、李珍、阮成、胡小纪,都带了自己应用的东西,辞别大众。南侠嘱咐,千万小心。蒋爷说:“不劳嘱咐。”出离庙外,一直往东北绕过梅花沟,又扑奔西北,来至水面,大众换了水湿衣靠。探朝天岭这段节目,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一○回蒋平率大众削刀破挡李珍与阮成被获遭擒
且说蒋四爷带领大众,来至朝天岭的水面,艾虎把长大衣服脱将下来,剩下汗衫中衣,赤着双足,把脱下来的衣服全拿油布包好,把刀别在腰中,背着包袱。蒋爷等把水衣换好,也是用油布把衣服包好,把宝剑别上,先就跳入水内,试试水性如何。蒋爷见那水势狂荡,复又翻将上来,告诉这几个人说:“可要大大小心,水势过狂。”众人说:“不劳四叔嘱咐,自己小心自己为是。”一个个俱都跳入水内,好容易凫来凫去,才凫到了银汉岛的岛口。这口子一边是连云岛,一边是银汉岛,那两个岛口当中,就是竹门,此时竹门紧闭,竹门之下,全是柏木桩子,桩子之上,全有利刃刀头。惟独那竹门之上,也没刀头,也没桩子,因为是他们行船出入必由之路。倘若别有不知的船只,要奔竹门,碰在柏木桩子上,下面又有刀,又有桩子,就能将船只损坏。蒋爷看得真切,往上一翻身子,露出水面,几个人也都上来。蒋爷低声告诉:“千万要走当中,别往两下歪,小心碰在桩子刀上。这一进了竹门,可就不能说话了。”众人说:“我们多加小心就是了。”蒋爷在先,鱼贯而行,一个跟着一个,钻入水内。进了竹门,一看前边这个滚龙挡,晚间一看,犹如一条乌龙相似,咕噜噜的乱转。原来可着闸口多宽,这个滚龙挡就够多长。木头心子上面包着铁,这挡上面有一百二十把鲇鱼头的刀,上面有十二个大轮子,轮子上边也有刀头,又有十二个拨轮子,上面有水斗子,水斗子的水,往下注在水磨上,水磨一转,拨轮子就转,拨轮子一转,管轮子就转,管轮子一转,那横挡就转,若要出入船只之时,把水斗子掖住,那滚龙挡就不转了。那挡有两根大毛连铁链,上有转心活滑子,这两根铁链直通在上面,南边那根在银汉岛上,有九间勾连搭的房子,里面有四把大花辘轳,有一根铁梁,那链子在梁上挂着。北边那根毛连铁链在连云岛上,同南边一样,也是九间房子,也有四把大花辘轳,一根铁梁,那链子也在梁上挂着。他们每出入船只之时,把辘轳一松,水斗子一掖,那滚龙挡没有水斗子往下注水,自然的不转,松铁链往下一沉,他们的船只,听其出入。等着无事之时,将两边的辘轳,一齐往上一绞,仍然是把那滚龙挡按放旧位,把水斗子掖棍一撤,那滚龙挡又转起来了。那挡一转,这挡上的刀,上面蹭着水,都是斜摆着鲇鱼头的劈水刀,下面不能到底。底下有卷网就离劈水刀不远。南北西三面,这卷网上下,全有墙子,若要收滚龙挡之时,必先放卷网,若要提滚龙挡上去,也得把卷网提将上去。如今蒋四爷到,见滚龙挡乱转,下面一块卷网,若从卷网上头过去,正碰在滚龙挡的刀上,若从卷网底下过去,正碰在南北西三面墙子上。蒋爷回身,把大众一拦,钻出水面,叫艾虎把七宝刀给胡小纪,叫李珍带着艾虎,皆因他水中不能睁眼之故。蒋爷低声告诉胡小纪,用宝刀砍卷网的四面转心滑子,然后把滚龙挡的刀削折,可别全削折,留半截,我们就过去了。胡小纪点头,二人复钻入水中,胡小纪在北,蒋老爷在南,先把卷网的南北两个转心滑子,用刀剑削折,吧哒一声,卷网沉入水底。到滚龙挡,把鲇鱼头劈水刀,叱哧咔嚓,全都削折,那挡仍然还是乱转,把管轮子上刀头,也尽削折,奔中平寨。蒋爷在水中拉了阮成一把,阮成告诉李珍、艾虎,复又钻入水里。
过滚龙挡,又到两个岛的二道山口。类若一个大桥相仿,三个瓮洞,桥上边就是中平寨。这座寨正迎着水面,明五暗十的房子。两旁边有雁翅托,寨内有一家寨主,名叫入河太岁杨平滚,有四员偏将。那纂的门外,当中有一个架子,上面有一个大灯,是一个圆简,类若帽盒粗细,照彻着前边竹门里头,水面若有细作前来,好结果他们的性命。白昼换上千里眼。几个人奔到中平寨下,不敢往上瞧看,扑奔当中的桥洞,将要出去。原来那边可着三个桥洞,全是卷网,仍然用宝刀宝剑削得粉碎,然后把南北两块也都砍得粉碎,五位分波踏浪,踩水直奔正西,在水凫了有两箭之遥,才将上身露出来,回头一看,中平寨西面,全有来往巡更之人。听了听天交四鼓,蒋爷见这水面上,来往全是小红灯笼,都是些小巡船,一个船上,三四个人,一个灯笼,一面铜锣,预备着捞网子挠钩。又往正西一瞅,临河寨还离甚远,就听见也是梆锣响。蒋爷与他们商议,说:“咱们暂且先回去罢。”艾虎问:“怎么?”蒋爷说:“方才破他的卷网、滚龙挡,工夫甚大,到临河寨还有一二里地,由临河寨到上面还有四十里路,至大寨,天光也就亮了,咱们往哪里藏躲?若是被人识破机关,咱们几个人如何杀得出去?不如咱们今天暂且回去,明日再来,过滚龙挡、卷网全部省了事了。”艾虎说:“就是回去,咱们也到那边看一看临河寨再走。”李珍、阮成、胡小纪全都愿意。蒋爷只得点头,复又扑奔正西。好容易到了,见那些船只一行行、一排排不计其数,躲着那船只上岸,脱水衣,换白昼服色。艾虎换了夜行衣,把宝刀从胡小纪手中要来。艾虎告诉蒋爷:“胡小纪不会蹿高纵低,叫他给我们看衣服罢。”蒋爷说:“既然这样,你就在此处,找一个山窟,告诉胡小纪,千万别离开此处,众人都在这里会齐。”
蒋爷、艾虎、李珍、阮成四个人扑奔正西,身临切近,见周围全是虎皮石墙,有栅栏门坐北向南,门外,东边五间房子,西边五间房子,里面有坐更之人。此时栅栏门已经关了,上面全有五股倒须钩,钩的叉头冲天。蒋爷四人全都蹿上墙头,一看,院子甚大,有东西房,一排一排,房屋甚多。原来这临河寨,有二百人,全是水旱都能的喽兵,晚间有在船上的,有在寨内的,全是廖习文、廖习武两个人的调动。又有明三暗九三层正房,就分为前中后三寨,在这三层的后面,有一个高台,高够三丈六尺,上立一根竿子,上面有一个顺风旗子,若要上船瞧风都往这里瞧看。旗下有一个四方大刁斗,这刁斗足可以容得下十二个人,晚间另有软梯,上面有坐更的,白天上有瞭望的。这四个人见里面头层上房,灯光闪烁,别的屋中也有灯光。四人蹿将下来,往四下一分,直奔上房。蒋爷、艾虎在前,李珍、阮成二人在后,见后面也是大覆窗户,二人把窗棂纸戳了一个窟窿,往里窥探。见有两个人,一文一武,全是白脸面,在那里对坐说话,约有三十多岁,旁边站着数十个人,俱是喽兵的打扮。一人说:“今日之事,实在是想不到,若论宁夏国来的这五百人,虽不能一人敌十,足可以一人敌五,不料我们两家金寨主被人活捉去了。两个乜先锋,丢了一个,如今也不知去向,可见三千户,真有能人哪。怎么一时之间,就有开封府的兵,帮着他动手,这也就奇怪了,那人说:“这样看起来,今天这头一战就不吉祥。若不是你这个主意,把乜先锋连那几百人放进竹门,今天晚间,要是三千户一起营,还怕得打一个败仗哪。靠起现叠的墙子,又挡得什么人?现今把他们调进我们寨中,准能保住性命。如今乜先锋见我们大寨主去了,也没有回信。”先前那人说:“准是被大寨主留在大寨了。今晚我们这里,还得防范才好哪。”那人说:“我们这里不能来,头一件中平寨他先进不来,纵然就是进来,绝不能到我们临河寨。别处山路,又不通这里。再说今天我们三寨主,带着两个女扮男装的是谁?正在宁夏国兵丁渡河之时,他们也乱挤上船上,我想又不是好事。”那人说:“怎么,你还不知道哪?那两个就是团城子伏地君王东方亮两个妹子,你没听见说,她把开封府的印盗了来哪。”蒋爷与艾虎在外面全听了一个真切。后面李珍、阮成也都听见。正在这个时候,忽听后面那刁斗上当啷啷一阵小锣乱响。里边廖习文、廖习武听见小锣一响,俱都站起身来,往外就走。众人也跟着往外就走,出屋门,下阶石,往东西两下一分。此时蒋爷与艾虎俱都蹿出东墙之外,李珍、阮成忽听后边刁斗小锣一响,心中一惊,又见里边的人从屋中出来,二人将要走,不料习文、习武就到了后边,习文说:“有人!”习武一回手,将刀亮出来,就奔了李珍、阮成,二人也就亮兵器,阮成刚一拉刀,“噗咚”一声,就摔倒在地。单剩李珍一个人与习武交手,跟出那数十个人过来,将阮成捆上,四马倒攒蹄。李珍动手,绕了三四个弯儿,未分胜败,也不知哪里来了一只暗器,“噗咚”一声,正打在左腿之上,“噗咚”一声,也就摔倒在地。习文说:“捆上!”那几人又过来,将李珍捆上。又听那刁斗,换了大锣声音,当啷啷一阵大锣响,这里一声令下,大呼“拿人”,各屋中的喽兵,此时也有睡着的,旁人将他叫醒,顿时一阵大乱,齐声喊叫拿人。此时艾虎与蒋爷,他们的腿快,全蹿出墙外,先奔山窟窿,找胡小纪来换水衣,将水衣换好,就是不贝李珍、阮成回来。转眼间,忽听锣声震耳,喊叫拿奸细呀,并且连方位都说对了,说往正东走了,往正东追赶。你道这是什么缘故?皆因是这个刁斗下,指着他们暗令子,人要在北边,是打小锣,人要在南边,是晃铜铃,人要在东边,是打大锣,人要在西边是打鼓,也算蒋爷身法快当,进去之时,全没看见,后来李珍、阮成往后一绕,刁斗上才看见了,筛小锣,如今筛大锣,开寨门,喽兵抄家伙,直奔正东。这一围裹上来,要问蒋爷、艾虎、胡小纪怎样脱身,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一一回金仙一怒杀老道寨主有意要姑娘
且说蒋平、艾虎、胡小纪,见喽兵扑奔前来,艾虎随手就要拉刀迎将上去。蒋平一拦说:“我们先下水去,你我共三个人,倘若被捉,岂不误了大事。”艾虎说:“他二人既然被捉,我们要回去,可不是道理。”蒋平说:“我自有主意。倘若李阮二人被他们拿住,咱们那里有两个押帐呢。”艾虎点头,三个人同走,蒋平拿着李珍、阮成的两套水衣,钻入水中去了。喽兵打着灯笼火把,虽是眼前大亮,远方可看不真切,故此蒋平他们下水,谁也不能看见。再者这三个人钻入水中连一点声音也无,众喽兵扑空,廖习文、廖习武找了半天,只得复又回来。廖习文吩咐把拿的两个人带上来,细细拷问。喽兵答应一声,把李、阮二人五花大绑捆定,就是松着两条腿。喽兵早把那枝袖箭拔出来,交给廖习文。原来这二人,全是廖习文拿住的,论说他可是文人打扮,每遇动手,他也不会蹿高纵低,若要交手,他左手有一根檀木拐,全凭右手袖箭。他这袖箭,是两个筒儿,要一交手,专打来人的两目,用一枝就打一枝,若论他腹内文才,也是甚好,这后面的刁斗,就是他的主意。此时把李珍、阮成往上一推,喽兵说:“跪下,跪下。”李珍、阮成二人焉能与山寇下跪,哼了一声,说:“哪个,跪下?休要多言,如今我二人既然被捉,速求一死。”依着廖习武,把他们推出去砍了。廖习文又说道:“待我问问!”转面向李珍说:“你们二人同哪个一伙来的?大概独自你们两个人也到不了此处,必还有别人,只要你说了真情实话,我必开发你们一条活路。”李珍说:“事到如今,我们也不隐瞒,实是同着三位护卫前来。提起来,大概你们也都知道。一位是翻江鼠蒋平,一位是小义士艾虎,一位是闹海云龙胡小纪。”廖习文又问:“你门两个人,叫什么名字?”阮成说:“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更名,这位是我哥哥姓李名珍,外号人称巡江太尉。我姓阮名成,名号人称细白蛇。”廖习文说:“难道你们没走中平寨么?”阮成说:“正走的是中平寨。”又问:“怎么过的滚龙挡?”阮成说:“被翻江鼠给你们损坏了。他们三个人,是来探山,我们两个人,是寻找朋友。”廖习文说:“你们找那位朋友,姓甚名谁?”阮成说:“找的是徐良,那是我师傅的门婿,就因为保护三千户的村子,与你们那个使十三节鞭的交手,如今不知下落,我们找他来了。”廖家弟兄一听,滚龙挡损坏,二人吃惊非小。廖习武说道:“不把他杀了么?”廖习文说:“不可,也不管滚龙挡损坏没损坏,我们既拿住他们总是奸细,解到大寨主寨里为是。”廖习武说:“也是个主意,我解着他走。”廖习文说:“使不得,等至明日早晨,再解他们走不迟,此时要走,还怕他们有伙计在路上等着,遇见反为不美。”廖习武就依他哥哥之言,叫众人看守李珍、阮成,暂且不表。
说书一张嘴,难说两家话。再提金弓小二郎王玉,带领着东方金仙,由团城子逃走,出了苇塘,等了半天玉仙。王玉哄着金仙说:“玉仙头里走着,也是有的,我们上黑虎观等去罢。”金仙无奈,跟着奔庙。晓行夜宿,非止一日,行到黑虎观,天有初鼓光景。叩门,小老道出来,把他们让将进去,直至鹤轩,一打听赵元贞、孙元清,全没在庙中,王玉叫小老道拾掇东跨院,他们就搬在东院去住,当日晚间,也没叫预备酒饭。次日早晨起来,金仙给老道二十两银子,叫他们给预备饭食。吃完早饭,叫王玉出去打听哥哥与妹子的信息。王玉出去,晚间回来,告诉金仙说:“石龙沟有人劫了囚车。”金仙说:“可不知道是什么人劫的?”王玉说:“明天出去,再细细打听。”到了次日,去了一天,也没回来,到了第三天,王玉方才回来,就把京都城里头剐的东方亮述说了一遍。金仙一听,放声大哭,说:“哥哥是死了,妹妹又丢了。”絮絮叨叨的念道。
可巧这个工夫,小老道过来送茶,这些言语,全被他听见了,方知晓金仙是一个姑娘,自己也没顾的送茶,复又回去。这个老道叫清风,他有个师弟叫明月,今年一十九岁,颇通人事,自从知晓此事,整整的盘算了两天。到第三天晚上,又往东跨院暗地窥探,如要看出他们的破绽,把他们拿住,总得与我说些好的。将一奔窗户,他是不会本事,脚底下一发沉重,弄出声音,金仙在内就问:“外面是什么人?”连问了数声,小老道并不敢答应。金仙一掀帘子,往外一看。小老道一瞧,此时她就是女子的打扮,用手一揪,说:“这可得了,我等师父回来,告诉我师父,你敢是一个女子哪。你同王三爷是怎么件事情?我要给你们嚷了。”金仙一听,气往上冲,一抬腿,“噗咚”一声,就把小老道踢了一个筋头,那链子锤就在腰中围定。小老道一嚷,金仙摘下链子锤,对准脑袋,“吧哧”一声,就把小道打了个脑浆迸裂,死于非命,王玉往外一看,说:“你这是何苦?”金仙说:“他要喊叫,我不结果他,等待何时?”王玉说:“这也没有别的法子,我们走罢。”二人立刻拾掇包裹行囊,带上兵器。金仙仍是女装打扮,等到天亮,再换男子衣服。二人不管死尸,跳出墙外,将要扑奔正西,忽见由东边来了一条黑影,看看临近,低声一叫:“是姐姐么?”原来是玉仙到了。
皆因得了开封府的印,二次又去行刺大人,被大众追跑。不知纪小泉被捉,仍从马道上城,由城墙外面下去,直奔店中,蹿房而入,开了扦管,推门至屋中,把印掏出来,换上男子衣服,静等着纪小泉。候至天色微明,并无音信。自己想:天光一亮,原来两个人住店,怎么剩了一个人,他们要一盘查,我无言对答,不如逃走为是。就把行李包好,所有的东西,连印俱都带上,将门倒扣,仍是蹿墙出去,顺着大路,直奔商水县而来。自己走路,暗暗伤惨,心中想念纪小泉,大概是凶多吉少,孤身一人,又不能救他,只落得孤孤单单,只可就是投奔黑虎观来。到了商水县,至饭铺打尖,问过卖黑虎观在什么地方,过卖指告明白。玉仙吃完了饭,开发清楚饭帐,离了此铺,扑奔黑虎观。到庙之时,天就不早,远远的看见由墙上蹿出两个人来,近前一看,是姐姐。二人对叫一声,金仙站住,两个人见面,拉住手对哭了一场。王玉在旁劝解,二人收泪,玉仙给王玉道了一个万福,他还了一揖。王玉说:“此处不是讲话之所。”寻了一个树林里面坐定。背着王玉,玉仙告诉金仙,私通纪小泉的话,又把劫囚车得印,纪小泉被捉,一五一十细说了一遍。又问金仙的来历。金仙就把姊妹失散,到黑虎观,并怎么杀死小道,述说了一回。玉仙说:“事到如今,怎办方妥?”金仙又把玉仙这些言语,告诉王玉一回。王玉问:“她如今是怎么个主意呢?”金仙说:“她也无法。”王玉说:“这可一同到朝天岭罢!”玉仙点头,又将印拿出来,三人观看了一回,仍然交给玉仙。由此起身,到了白昼之时,金仙换了男子衣服,一路之上,晓行夜住,到了朝天岭正是那些兵丁过河进竹门的时节,他们方到,也跟着上了船,进了竹门,过中平寨,又到临河寨奔大寨,四十里路,一段一段的,都有人迎接三寨主。进了头道寨栅门,到了中军大寨,王玉叫喽兵先领女眷上自己后院去等候,亲自至大寨,见王纪先、王纪祖行礼。又见上面坐定一人,面似蓝靛,熊眉虎目,有王纪先引见了,就把宁夏国王爷那里派来的先锋官,姓乜叫乜云鹏,怎么开兵打仗,怎么金家弟兄被捉,那位乜先锋不知去向的话说了一遍。又向乜云鹏说:“这是我们三盟弟,外号人称金弓小二郎王玉的便是。”彼此对施一礼,然后落座。王纪光说:“三弟上南阳府,为何这时方才回来?”王玉就把始末根由,如此这般细说了一回。王纪祖又说:“如今开封府印信,贤弟得在手中了?”王玉说:“不在小弟手内,还在玉仙手中拿着哪。”王纪先说:“金仙,算是从了你了,这个玉仙,你们在一处,大概也从了你了罢。”王玉说:“大哥不知,这个人性情古怪,虽是女流之辈,皱眉就要杀人,我虽私通她姐姐,与她连半句错话都不敢说。”又问:“此人品貌本领如何?”王玉说:“若论品貌本领,普天之下难找第二个。”大寨主说:“我今正少一个压寨夫人,要求三弟,与她姐姐提说提说,有她姐姐作主,大概准行。”王玉说:“这件事情,小弟可不敢应承。”大寨主说:“你哪里是不敢应承,分明是你们二人暗地有情,你先不愿意。”王玉说:“我们二人若有一分一厘私情,必遭横报。”王纪先说:“三弟言重了,我乃是一句戏言,你就这等着急。我也不是一定非要此人不可,我是要见见此人,难道说还不行么?”王玉说:“等我慢慢与她说着去。”说毕告辞,回奔自己东院,见着金仙、玉仙,她们已经换了女妆。这山中寨主,本没有压寨夫人,就是王纪先有两个侍妾,在后面居住,有几个丫头、婆子。王玉现从她们那边,借了两个丫头、婆子,服侍金仙、玉仙。
且说王玉进屋内,金仙迎接,至晚间方才提说,大寨主有意要收玉仙作压寨夫人的话。金仙说:“那怕不行罢。等明天我慢慢探她的口气,但能应允,倒是一件好事。”到了次日,王玉奔了大寨,与王纪先、王纪祖、乜云鹏一同用早饭。忽见廖习武从外面进来,见大众行礼。众人俱都让坐,廖习武说:“拿住两个奸细,请寨主发落。”又提损坏滚龙挡一节,大家一闻此言,呆怔怔发愣。王纪先直气得破口大骂,叫把二人带进来,喽兵把二人推到屋中。王纪先一见,气冲两肋,吩咐推出去砍了。不知二人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一二回臧能苟合哀求当幕友玉仙至死不嫁二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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