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列国志》(21/39)-清-蔡元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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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东周列国志》第 21/39 部分)

却说郑简公自亳城北盟晋而归,逆知楚军旦暮必至,大集群臣计议,诸大夫皆曰:“方今晋势强盛,楚不如也。但晋兵来甚缓,去甚速,两国未尝见个雌雄,所以交争不息,若晋肯致死于我,楚力不逮,必将避之,从此可专事于晋矣!”公孙舍之献策曰:“欲晋致死于我,莫如怒之!欲激晋之怒,莫如伐宋,宋与晋最睦,我朝伐宋,晋夕伐我,晋能骤来,楚必不能,我乃得有词于楚也。"诸大夫皆曰:”此计甚善!"正计议间,谍入探得楚国借兵于秦的消息来报。公孙舍之喜曰:“此天使我事晋也!"众人不解其意。舍之曰:”秦、楚交伐,郑必重困。乘其未入境,当往迎之,因导之使同伐宋国。一则免楚之患,二则激晋之来,岂非一举两得!"郑简公从其谋,即命公孙舍之乘单车星夜南驰,渡了颍水,行不一舍,正遇楚军,公孙舍之下车拜伏于马首之前。楚共王厉色问曰:“郑反覆无信,寡人正来问罪,汝来却是何意?"舍之奏曰:”寡君怀大王之德,畏大王之威,所愿终身宇下,岂敢离遏?无奈晋人暴虐,与宋合兵,侵扰无已。寡君惧社稷颠覆,不能事君,姑与之和,以退其师。晋师既退,仍是大王贡献之邑也。恐大王未鉴敝邑之诚,特遣下臣奉迎,布其心腹。大王若能问罪于宋,寡君愿执鞭为前部,稍效犬马,以明誓不相背之意。"共王回嗔作喜曰:“汝君若从寡人伐宋,寡人又何说乎?"舍之又奏曰:”下臣束装之日,寡君已悉索敝赋,俟大王于东鄙,不敢后也。"共王曰:“虽然如此,但秦庶长约在荥阳城下相会,须与同事方可。"舍之复奏曰:”雍州辽远,必越晋过周,方能至郑,大王遣一介之使,犹可及止。以大王之威,楚兵之劲,何必借助于西戎哉?“
共王悦其言,果使人辞谢秦师。
遂同公孙舍之东行,及有莘之野,郑简公帅师来会,遂同伐宋国,大掠而还。宋平公遣向戍如晋,诉告楚、郑连兵之事。悼公果然大怒,即日便欲兴师,此番又轮该第一军出征了。智蔤进曰:“楚之借师于秦者,正以连年奔走道路,不胜其劳也。我一岁而再伐,楚其能复来乎?此番得郑必矣!当示以强盛之形,坚其归志。"悼公曰:”善。"乃大合宋、鲁、卫、齐、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各国,一齐至郑,观兵于郑之东门,一路俘获甚众。此师乃“三驾”之三也。
郑简公谓公孙舍之曰:“子欲激晋之怒,使之速来。今果至矣,为之奈何?"舍之对曰:”臣请一面求成于晋,一面使人请救于楚,楚兵若能亟来,必当交战,吾择其胜者而从之。若楚不能至,吾受晋盟,因以重赂结晋,晋必庇我,又何楚之足患乎?"简公以为然。
乃使大夫伯骈行成于晋,使公孙良霄、太宰石獒如楚告曰:“晋师又至郑矣,从者十一国,兵势甚盛,郑亡已在旦夕。君王若能以兵威慑晋,孤之愿也;不然,孤惧社稷不保,不得不即安于晋,惟君王怜之,恕之!”楚共王大怒,召公子贞问计,公子贞曰:“我兵乍归,喘息未定,岂能复发?姑让郑于晋,后取之,何患无日?”共王余怒未平,乃囚良霄、石于军府,不放归国。髯仙有诗云:
楚晋争锋结世仇,晋兵迭至楚兵休。
行人何罪遭拘执?始信分军是善谋。
时晋军营于萧鱼,伯骈来至晋军,悼公召入,厉声问曰:“汝以行成哄我,已非一次矣。今番莫非又是缓兵之计?"伯骈叩首曰:”寡君已别遣行人先告绝于楚,敢有二心乎?"悼公曰:“寡人以诚信待汝,汝若再怀反覆,将犯诸侯之公恶,岂独寡人?汝且回去,与汝君商议详确,再来回话。"伯骈又奏曰:”寡君薰沐而遣下臣,实欲委国于君侯,君侯勿疑。"悼公曰:“汝意既决,交盟可也。"乃命新军元帅赵武,同伯骈入城,与郑简公歃血订盟。简公亦遣公孙舍之随赵武出城,与悼公要约。
是冬十二月,郑简公亲入晋军,与诸侯同会,因请受歃。悼公曰:“交盟已在前矣,君若有信,鬼神鉴之,何必再歃?"乃传令:”将一路俘获郑人,悉解其缚,放归本国。禁诸军不得犯郑国分毫,如有违者,治以军法!虎牢戍兵,尽行撤去,使郑人自为守望。"诸侯皆谏曰:“郑未可恃也。倘更有反覆,重复设戍难矣。"悼公曰:”久劳苦诸国将士,恨无了期。今当与郑更始,委以腹心,寡人不负郑,郑其负寡人乎?"乃谓郑简公曰:“寡人知尔苦兵,欲相与休息。今后从晋从楚,出于尔心,寡人不强。”简公感激流涕曰:“伯君以至诚待人,虽禽兽可格,况某犹人类,敢忘覆庇?再有异志,鬼神必殛!”
简公辞去。
明日使公孙舍之献赂为谢:乐师三人,女乐十六人,歌钟三十二枚,鎛磬相副,针指女工三十人,车屯车、广车共十五乘,他兵车复百乘,甲兵具备。悼公受之。
以女乐八人、歌钟十二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诸侯亲附,如乐之和,愿与子同此乐也!”
又以兵车三分之一,赐智蔤曰:“子教寡人分军敝楚,今郑人获成,皆子之功!”
绛、蔤二将,皆顿首辞曰:“此皆仗君之灵,与诸侯之劳,臣等何力之有?"悼公曰:”微二卿,寡人不能至此,卿勿固却!"乃皆拜受。
于是十二国车马同日班师。悼公复遣使行聘各国,谢其向来用师之劳,诸侯皆悦,自此郑国专心归晋,不敢萌二三之念矣。史臣有诗云:
郑人反覆似猱狙,晋伯偏将诈力锄。
二十四年归宇下,方知忠信胜兵戈。
时秦景公伐晋以救郑,败晋师于栎,闻郑已降晋,乃还。
明年为周灵王十一年,吴子寿梦病笃,召其四子诸樊、馀祭、夷昧、季札至床前,谓曰:“汝兄弟四人,惟札最贤,若立之,必能昌大吴国。我一向欲立为世子,奈札固辞不肯。我死之后,诸樊传馀祭,馀祭传夷昧,夷昧传季札,传弟不传孙,务使季札为君,社稷有幸。违吾命者,即为不孝,上天不祐.”言讫而绝。
诸樊让国于季札曰:“此父志也!"季札曰:”弟辞世子之位于父生之日,肯受君位于父死之后乎?兄若再逊,弟当逃之他国矣!"诸樊不得已,乃宣明次传之约,以父命即位。晋悼公遣使吊贺,不在话下。
又明年为周灵王十二年,晋将智蔤、士鲂、魏相相继而卒。悼公复治兵于绵山,欲使士匄将中军,匄辞曰:“伯游长!"乃使中行偃代智蔤之任,士匄为副。又欲使韩起将上军,起曰:”臣不如赵武之贤!"乃使赵武代荀偃之任,韩起为副。栾黡将下军如故,魏绛为副。其新军尚无帅,悼公曰:“宁可虚位以待人,不可以人而滥位!"乃使其军吏,率官属卒乘,以附于下军。
诸大夫皆曰:“君之慎于名器如此!"乃各修其职,弗敢懈怠。晋国大治,复兴文襄之业。未几,废新军并入三军,以守侯国之礼。
是年秋九月,楚共王审薨,世子昭立,是为康王。吴王诸樊命大将公子党帅师伐楚,楚将养繇基迎敌,射杀公子党,吴师败还。诸樊遣使告败于晋,悼公合诸侯于向以谋之。晋大夫羊舌肹进曰:“吴伐楚之丧,自取其败,不足恤也。秦、晋邻国,世有姻好,今附楚救郑,败我师于栎,此宜先报。若伐秦有功,则楚势益孤矣!"悼公以为然。
使荀偃率三军之众,同鲁、宋、齐、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十二国大夫伐秦,晋悼公待于境上。
秦景公闻晋师将至,使人以毒药数囊,沉于泾水之上流,鲁大夫叔孙豹同莒师先济,军士饮水中毒,多有死者,各军遂不肯济。
郑大夫公子蟜谓卫大夫北宫括曰:“既已从人,敢观望乎?”公子蟜帅郑师渡泾,北宫括继之,于是诸侯之师皆进,营于棫林。
谍报:“秦军相去不远!"荀偃令各军:"鸡鸣驾车,视我马首所向而行!"下军元帅栾黡,素不服中行偃,及闻令,怒曰:”军旅之事,当集众谋,即使偃能独断,亦宜明示进退,乌有使三军之众,视其马首者。我亦下军之帅也,我马首欲东!"遂帅本部东归,副将魏绛曰:“吾职在从帅,不敢俟中行伯矣!"亦随栾黡班师。
早有人报知中行偃,偃曰:“出令不明,吾实有过,令既不行,何望成功?”乃命诸侯之师,各归本国,晋师亦还。时栾鍼为下军戎右,独不肯归,谓范匄之子范鞅曰:“今日之役,本为报秦,若无功而返,是益耻也,吾兄弟二人,并在军中,岂可一时皆返?子能与我同赴秦师乎?”范鞅曰:“子以国耻为念,鞅敢不从!"乃各引本部驰入秦军。
却说秦景公引大将嬴詹及公子无地,帅车四百乘,离棫林五十里安营,正遣人探听晋兵进止,忽见东角尘头起处,一彪车马飞来,急使公子无地率军迎敌。栾鍼奋勇上前,范鞅助之,连刺杀甲将十余人,秦军披靡欲走,望其后军无继,复鸣鼓合兵围之。范鞅曰:“秦兵势大,不可当也!"栾鍼不听,嬴詹大军又到,栾鍼复手杀数人,身中七箭,力尽而死;范鞅脱甲,乘单车疾驰得免。
栾黡见范鞅独归,问曰:“吾弟何在?”鞅曰:“已没于秦军矣!"黡大怒,拔戈直刺范鞅,鞅不敢相抗,走入中军,黡随后赶到,鞅避去,其父范匄迎谓曰:”贤婿何怒之甚也?“黡妻栾祁,乃范匄之女,故以婿呼之。黡怒气勃勃,不能制,大声答曰:”汝子诱吾弟同入秦师,吾弟战死,而汝子生还,是汝子杀吾弟也,汝必逐鞅,犹可恕,不然,我必杀鞅,以偿吾弟之命!"范匄曰:“此事老夫不知也,今当逐之!"范鞅闻其语,遂从幕后出奔秦国。
秦景公问其来意,范鞅叙述始末,景公大喜,待以客卿之礼。
一日问曰:“晋君何如人?"对曰:”贤君也,知人而善任!"又问:"晋大夫谁最贤?"对曰:“赵武有文德,魏绛勇而不乱,羊舌肹习于《春秋》,张老笃信有智,祁午临事镇定,臣父匄能识大体,皆一时之选。其他公卿,亦皆习于令典,克守其官,鞅未敢轻议也!"景公又曰:”然则晋大夫中,何人先亡?"鞅对曰:“栾氏将先亡!"景公曰:”岂非以汰侈故乎?"范鞅曰:“栾黡虽汰侈,犹可及身,其子盈必不免!"景公曰:”何故?"鞅对曰:“栾武子恤民爱士,人心所归,故虽有弑君之恶,而国中不以为非,戴其德也,思召公者,爱及甘棠,况其子乎?黡若死,盈之善未能及人,而武之德已远,修黡之怨者,必此时矣!”
景公叹曰:“卿可谓知存亡之故者也!”乃因范鞅而通于范匄,使庶长武聘晋,以修旧好,并请复范鞅之位。悼公从之,范鞅归晋,悼公以鞅及栾盈并为公族大夫,且谕栾黡勿得修怨。自此秦、晋通和,终春秋之世,不相加兵。有诗为证:
西邻东道世婚姻,一旦寻仇斗日新。
玉帛既通兵革偃,从来好事是和亲。
是年栾黡卒,子栾盈代为下军副将。
话分两头。
却说卫献公名衎,自周简王十年,代父定公即位。因居丧不戚,其嫡母定姜,逆知其不能守位,屡屡规谏,献公不听。及在位,日益放纵,所亲者无非谗谄面谀之人,所喜者不过鼓乐田猎之事。
自定公之世,有同母弟公子黑肩,怙宠专政,黑肩之子公孙剽,嗣父爵为大夫,颇有权略,上卿孙林父、亚卿宁殖,见献公无道,皆与剽结交,林父又暗结晋国为外援,将国中器币宝货,尽迁于戚,使妻子居之。献公疑其有叛心,一来形迹未著,二来畏其强家,所以含忍不发。
忽一日,献公约孙、宁二卿共午食,二卿皆朝服待命于门,自朝至午,不见使命来召,宫中亦无一人出来。二卿心疑,看看日斜,二卿饥困已甚,乃叩宫门请见,守阍内侍答曰:“主公在后圃演射,二位大夫若要相见,可自往之。”孙、宁二人心中大怒,乃忍饥径造后圃,望见献公方戴皮冠,与射师公孙丁较射,献公见孙、宁二人近前,不脱皮冠,挂弓于臂而见之,问:“二卿今日来此何事!”孙、宁二人齐声答曰:“蒙主公约共午食,臣等伺候至今,腹且馁矣,恐违君命,是以来此。"献公曰:”寡人贪射,偶尔忘之,二卿且退,俟改日再约可也!“
言罢适有鸿雁飞鸣而过,献公谓公孙丁曰:“与尔赌射此鸿。"孙、宁二人含羞而退,林父曰:”主公耽于游戏,狎近群小,全无敬礼大臣之意,我等将来必不免于祸,如何?“宁殖曰:”君无道,止自祸耳,安能祸人?“林父曰:”我意欲奉公子剽为君,子以为何如?“宁殖曰:”此举甚当,你我相机而动便了。"言罢各别。
林父回家,饭毕,连夜径往戚邑,密唤家臣庾公差、尹公佗等,整顿家甲,为谋叛之计。遣其长子孙蒯,往见献公,探其口气,孙蒯至卫,见献公于内朝,假说:“臣父林父,偶染风疾,权且在河上调理,望主公宽宥。"献公笑曰:”尔父之疾,想因过饿所致,寡人今不敢复饿子。"命内侍取酒相待,唤乐工歌诗侑酒。太师请问:“歌何诗?”献公曰:“《巧言》之卒章,颇切时事,何不歌之?”太师奏曰:“此诗语意不佳,恐非欢宴所宜。"师曹喝曰:”主公要歌便歌,何必多言!“
原来师曹善于鼓琴,献公使教其嬖妾,嬖妾不率教,师曹鞭之十下,妾泣诉于献公,献公当嬖妾之前,鞭师曹三百,师曹怀恨在心,今日明知此诗不佳,故意欲歌之,以激孙蒯之怒。遂长声而歌曰:“
彼何人斯,居河之糜?
无拳无勇,职为乱阶。“
献公的主意,因孙林父居于河上,有叛乱之形,故借歌以惧之。孙蒯闻歌,坐不安席,须臾辞去。献公曰:“适师曹所歌,子与尔父述之。尔父虽在河上,动息寡人必知,好生谨慎,将息病体。”孙蒯叩头,连声“不敢”而退。
回戚,述于林父。林父曰:“主公忌我甚矣,我不可坐而待死。大夫蘧伯玉,卫之贤者,若得彼同事,无不济矣!”乃私至卫,往见蘧瑗曰:“主公暴虐,子所知也,恐有亡国之事,将若之何?”瑗对曰:“人臣事君,可谏则谏,不可谏则去之,他非瑗所知矣!”
林父度瑗不可动,遂别去,瑗即日逃奔鲁国。
林父聚徒众于邱宫,将攻献公。献公惧,遣使至邱宫,与林父讲和。林父杀之。献公使视宁殖,已戒车将应林父矣,乃召北宫括。括推病不出,公孙丁曰:“事急矣!速出奔,尚可求复。”献公乃集宫甲约二百余人为一队,公孙丁挟弓矢相从,启东门而出,欲奔齐国。
孙蒯、孙嘉兄弟二人,引兵追及于河泽,大杀一阵,二百余名宫甲,尽皆逃散,存者仅十数人而已,赖得公孙丁善射,矢无虚发,近者辄中箭而死,保著献公,且战且走,二孙不敢穷追而返。
才回不上三里,只见庾公差、尹公佗二将引兵而至,言:“奉相国之命,务取卫侯回报。”孙蒯、孙嘉曰:“有一善箭者相随,将军可谨防之!"庾公差曰:”得非吾师公孙丁乎?“原来尹公佗学射于庾公差,公差又学射于公孙丁,三人是一线传授,彼此皆知其能。
尹公佗曰:“卫侯前去不远,姑且追之。”
约驰十五里,赶著了献公,因御人被伤,公孙丁在车执辔,回首一望,远远的便认得是庾公差了,谓献公曰:“来者是臣之弟子,弟子无害师之事,主公勿忧。"乃停车待之。
庾公差既到,谓尹公佗曰:“此真吾师也。"乃下车拜见,公孙丁举手答之,麾之使去。庾公差登车曰:”今日之事,各为其主。我若射,则为背师;若不射,则又为背主。我如今有两尽之道。"乃抽矢叩轮,去其镞,扬声曰:“吾师勿惊!"连发四矢,前中轼,后中轸,左右中两旁,单单空著君臣二人,分明显个本事,卖个人情的意思。
庾公差射毕,叫声:“师傅保重!"喝教回车,公孙丁亦引辔而去。尹公佗先遇献公,本欲逞艺,因庾公差是他业师,不敢自专,回至中途,渐渐懊悔起来,谓庾公差曰:”子有师弟之分,所以用情,弟子已隔一层,师恩为轻,主命为重,若无功而返,何以复吾恩主?“庾公差曰:”吾师神箭,不下养繇基,尔非其敌,枉送性命!"尹公佗不信庾公之言,当下复身来追卫侯。不知结末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诸侯同心围齐国晋臣合计逐栾盈
话说尹公佗不信庾公之言,复身来追卫侯,驰二十余里,方才赶著。公孙丁问其来意,尹公佗曰:“吾师庾公,与汝有师弟之恩;我乃庾公弟子,未尝受业于子,如路人耳,岂可徇私情于路人,而废公义于君父乎?”公孙丁曰:“汝曾学艺于庾公,可想庾公之艺从何而来?为人岂可忘本!快快回转,免伤和气。"尹公佗不听,将弓拽满,望公孙丁便射。
公孙丁不慌不忙,将辔授与献公,候箭到时,用手一绰,轻轻接住,就将来箭搭上弓弦,回射尹公佗,尹公佗急躲避时,扑的一声,箭已贯其左臂,尹公佗负痛,弃弓而走,公孙丁再复一箭,结果了尹公佗性命。吓得随行军士,弃车逃窜,献公曰:“若非吾子神箭,寡人一命休矣!”公孙丁仍复执辔奔驰。
又十余里,只见后面车声震动,飞也似赶来,献公曰:“再有追兵,何以自脱?”正在慌急之际,后车看看相近。视之,乃同母之弟、公子鱼专冒死赶来从驾,献公方才放心。
遂做一路奔至齐国,齐灵公馆之于莱城。宋儒有诗谓献公不敬大臣,自取奔亡,诗曰:
尊如天地赫如神,何事人臣敢逐君?
自是君纲先缺陷,上梁不正下梁蹲!
孙林父既逐献公,遂与宁殖合谋迎公子剽为君,是为殇公。
使人告难于晋,晋悼公问于中行偃曰:“卫人出一君复立一君,非正也,当何以处之!”偃对曰:“卫衎无道,诸侯莫不闻,今臣民自愿立剽,我勿与知可也。"悼公从之。
齐灵公闻晋侯不讨孙、宁逐君之罪,乃叹曰:“晋侯之志惰矣!我不乘此时图伯,更待何时?”乃帅师伐鲁北鄙,围郕,大掠而还,时周灵王之十四年也。
原来齐灵公初娶鲁女颜姬为夫人,无子;其媵鬷姬生子曰光,灵公先立为太子。又有嬖妾戎子亦无子,其娣仲子生子曰牙,戎子抱牙以为己子。他姬生公子杵臼,无宠。戎子恃爱,要得立牙为太子。灵公许之,仲子谏曰:“光之立也,久矣!又数会诸侯,今无故而废之,国人不服,后必有悔!"灵公曰:”废立在我,谁敢不服!"遂使太子光率兵守即墨。光去后,即传旨废之,更立牙为太子,使上卿高厚为太傅。
寺人夙沙卫强而有智,以为少傅。鲁襄公闻齐太子光之废,遣使来请其罪,灵公不能答,反虑鲁国将来助光争国,所以与鲁为仇,首先加兵,欲以兵威胁鲁,然后杀光。此乃灵公无道之极也。鲁使人告急于晋,因悼公抱病,不能救鲁。
是冬,晋悼公薨,群臣奉世子彪即位,是为平公。鲁又使叔孙豹吊贺,且告齐患。荀偃曰:“俟来春当会诸侯,若齐不赴会,讨之未晚。"
周灵王十五年,晋平公元年,大合诸侯于溴梁。齐灵公不至,使大夫高厚代。荀偃大怒,欲执高厚,高厚逃归。复兴师伐鲁北鄙,围防,杀守臣臧坚。叔孙豹再至晋国求救,平公乃命大将中行偃合诸侯之兵,大举伐齐。
中行偃点军方回,是夜得一梦,梦见黄衣使者执一卷文书,来拘偃对证。偃随之行,至一大殿宇,上有王者冕旒端坐,使者命偃跪于丹墀之下,觑同跪者乃是晋厉公、栾书、程滑、胥童、长鱼矫、三郤一班人众,偃心下暗暗惊异。闻胥童等与三郤争辩良久,不甚分明,须臾狱卒引去,止留厉公、栾书、中行偃、程滑四人。厉公诉被弑始末,栾书辩曰:“下手者,程滑也。"程滑曰:”主谋皆出书、偃,滑不过奉命而已,安得独归罪于我!"殿上王者降旨曰:“此时栾书执政,宜坐首恶,五年之内,子孙绝灭。"厉公忿然曰:”此事亦由逆偃助力,安得无罪!"即起身抽戈击偃之首,梦中觉首坠于前。偃以手捧其首,跪而戴之。走出殿门,遇梗阳巫者灵皋。皋谓曰:“子首何歪也!"代为正之,觉痛极而醒,深以为异。
次日入朝,果遇见灵皋于途,乃命之登车,将夜来所梦,细述一遍。灵皋曰:“冤家已至,不死何为?"偃问曰:”今欲有事东方,犹可及乎?"皋对曰:“东方恶气太重,伐之必克,主虽死,犹可及也。"偃曰:”能克齐,虽死可矣!“乃帅师济河,会诸侯于鲁济之地。
晋、宋、鲁、卫、郑、曹、莒、邾、滕、薛、杞、小邾共十二路车马,一同往齐国进发。齐灵公使上卿高厚辅太子牙守国,自帅崔杼、庆封、析归父、殖绰、郭最、寺人夙沙卫等,引著大军,屯于平阴之城。
城南有防,防有门,使析归父于防门之外,深掘壕堑,横广一里,选精兵把守,以遏敌师。寺人夙沙卫进曰:“十二国人心不一,乘其初至,当出奇击之,败其一军,则余军俱丧气矣。如不欲战,莫如择险要而守之,区区防门之堑,未可恃也。"齐灵公曰:”有此深堑,彼军安能飞渡耶?"
却说中行偃闻齐师掘堑而守,笑曰:“齐畏我矣!必不能战,当以计破之。"乃传令使鲁、卫之兵自须句取路,使邾、莒之兵自城阳取路,俱由琅琊而入。我等大兵从平阴攻进,约定在临淄城下相会,四国领计去了。使司马张君臣,凡山泽险要之处,俱虚张旗帜,布满山谷,又束草为人,蒙以衣甲,立于空车之上,将断木缚于车辕,车行木动,扬尘蔽天,力士挽大旆引车,往来于山谷之间,以为疑兵。
荀偃、士匄率宋、郑之兵居中,赵武、韩起率上军,同滕、薛之兵在右,魏绛,栾盈率下军,同曹、杞、小邾之兵在左,分作三路,命车中各载木石,步卒每人携土一囊,行至防门,三路炮声相应,各将车中木石,抛于堑中,加以土囊数万,把壕堑顷刻填平,大刀阔斧,杀将进去,齐兵不能当抵,杀伤大半。析归父几为晋兵所获,仅以身免。
逃入平阴城中,告诉灵公,言:“晋兵三路填堑而进,势大难敌。"灵公始有惧色,乃登巫山以望敌军,见到处山泽险要之地,都有旗帜飘扬,车马驰骤,大惊曰:”诸侯之师,何其众也。且暂避之。"问诸将:“谁人敢为后殿?"夙沙卫曰:”小臣愿引一军断后,力保主公无虞。"灵公大喜。忽有二将并出奏曰:“堂堂齐国,岂无一勇力之士?而使寺人殿其师,岂不为诸侯笑乎?臣二人情愿让夙沙卫先行。"二将者,乃殖绰、郭最也,俱有万夫不当之勇"灵公曰:”将军为殿,寡人无后顾之忧矣!“夙沙卫见齐侯不用,羞惭满面而退,只得随齐侯先走。
约行二十余里,至石门山,乃是险隘去处,两边俱是大石,只中间一条路径,夙沙卫怀恨绰、最二人,欲败其功,候齐军过尽,将随行马三十余匹,杀之以塞其路,又将大车数乘,联络如城,横截山口。
再说绰、最二将领兵断后,缓缓而退。将及石门隘口,见死马纵横,又有大车拦截,不便驰驱,乃相顾曰:“此必夙沙卫衔恨于心,故意为此。"急教军士搬运死马,疏通路径。因前有车阻,逐一匹要退后抬出,撇于空处,不知费了多少工夫。军士虽多,其奈路隘,有力无用,背后尘头起处,晋骁将州绰一军早到。殖绰方欲回车迎敌,州绰一箭飞来,恰射中殖绰的左肩。郭最弯弓来救,殖绰摇手止之。州绰见殖绰如此光景,亦不动手。
殖绰不慌不忙,拔箭而问曰:“来将何人?能射殖绰之肩,也算好汉了!愿通姓名。"对曰:”吾乃晋国名将州绰也。"殖绰曰:“小将非别,齐国名将殖绰的便是。将军岂不闻人语云:”莫相谑,怕二绰!‘我与将军以勇力齐名,好汉惜好汉,何忍自相戕贼乎?"州绰曰:“汝言虽当,但各为其主,不得不然。将军若肯束身归顺,小将力保将军不死。"殖绰曰:”得无相欺否?"州绰曰:“将军如不见信,请为立誓。若不能保全将军之命,愿与俱死。"殖绰曰:”郭最性命,今亦交付将军。"言罢,二人双双就缚。随行士卒,尽皆投降。史臣有诗云:
绰最赳赳二虎臣,相逢狭路志难伸。
覆军擒将因私怨,辱国依然是寺人。
州绰将绰、最二将解至中军献功。且称其骁勇可用,中行偃命暂囚于中军,候班师定夺。大军从平阴进发,所过城郭,并不攻掠,径抵临淄外郭之下。鲁、卫、邾、莒兵俱到。
范鞅先攻雍门,雍门多芦荻,以火焚之。州绰焚申池之竹木,各军一齐俱火攻,将四郭尽行焚毁,直逼临淄城下,四面围住,喊声震地,矢及城楼,城中百姓慌乱。灵公十分恐惧,暗令左右驾车,欲开东门出走,高厚知之,疾忙上前,抽佩剑断其辔索,涕泣而谏曰:“诸军虽锐,然深入岂无后虞?不久将归矣。主公一去,都城不可守也。愿更留十日,如力竭势亏,走犹未晚。"灵公乃止。
高厚督率军民,协力固守。
却说各兵围齐,至第六日,忽有郑国飞报来到,乃是大夫公孙舍之与公孙夏连名缄封,内中有机密至紧之事,郑简公发而视之,略云:
臣舍之、臣夏,奉命与子孔守国,不意子孔有谋叛之心,私自送款于楚,欲招引楚兵伐郑,己为内应。今楚兵已次鱼陵,旦夕将至,事在危急,幸星夜返旆,以救社稷。
郑简公大惧,即持书至晋军中,送与晋平公看了。平公召中行偃议之。偃对曰:“我兵不攻不战,竟走临淄,指望乘此锐气,一鼓而下。今齐守未亏,郑国又有楚警,若郑国有失,咎在于晋,不如且归,为救郑之计。此番虽不曾破齐,料齐侯已丧胆,不敢复侵犯鲁国矣!”平公是其言,乃解围而去。郑简公辞晋先归。
诸侯行至祝阿,平公以楚师为忧,与诸侯饮酒,不乐。师旷曰:“臣请以声卜之。"乃吹律歌《南风》,又歌《北风》。《北风》和平可听,《南风》声不扬,且多肃杀之声。旷奏曰:”《南风》不竞,其声近死,不惟无功,且将自祸。不出三日,当有好音至矣!“
师旷字子野,乃晋国第一聪明之士。从幼好音乐,苦其不专,乃叹曰:“技之不精,由于多心,心之不一,由于多视。"乃以艾叶薰瞎其目,专意音乐,遂能察气候之盈虚,明阴阳之消长,天时人事,审验无差,风角鸟鸣,吉凶如见。为晋太师掌乐之官,平时为晋侯所深信,故行军必以相随。
至是闻其言,乃驻军以待之,使人前途远探。未三日,探者同郑大夫公孙虿来回报,言:“楚师已去。"晋平公讶问其详,公孙虿对曰:”楚自子庚代子囊为令尹,欲报先世之仇,谋伐郑国。公子嘉阴与楚通,许楚兵到日,诈称迎敌,以兵出城相会。赖公孙舍之、公孙夏二人预知子嘉之谋,敛甲守城,严讥出入。子嘉不敢出会楚师。子庚涉颍水,不见内应消息,乃屯兵于鱼齿山下。值大雨雪,数日不止,营中水深尺余,军人皆择高阜处躲雨,寒甚,死者过半,士卒怨詈,子庚只得班师而回矣。寡君讨子嘉之罪,已行诛戮,恐烦军师,特遣下臣虿连夜奔告。"平公大喜曰:“子野真圣于音者矣!"乃将楚伐郑无功,遍告诸侯,各回本国。史臣有诗赞师旷云:
歌罢《南风》又《北风》,便知两国吉和凶。
音当精处通天地,师旷从来是瞽宗。
时周灵王十七年,冬十二月事也。比及晋师济河,已在十八年之春矣。
中行偃行至中途,忽然头上生一疡疽,痛不可忍,乃逗遛于著雍之地。延至二月,其疡溃烂,目睛俱脱而死。坠首之梦,与梗阳巫者之言,至是俱验矣。
殖绰,郭最乘偃之变,破械而出,逃回齐国去了。范匄同偃之子吴,迎丧以归,晋侯使吴嗣为大夫,以范匄为中军元帅,以吴为副将,仍以荀为氏,称荀虒。
是年夏五月,齐灵公有疾,大夫崔杼与庆封商议,使人用温车迎故太子光于即墨。庆封帅家甲,夜叩太傅高厚之门,高厚出迎,执而杀之。太子光同崔杼入宫,光杀戎子,又杀公子牙。灵公闻变大惊,呕血数升,登时气绝。光即位,是为庄公。
寺人夙沙卫率其家属奔高唐,齐庄公使庆封帅师追之,夙沙卫据高唐以叛。齐庄公亲引大军围而攻之,月余不下。
高唐人工偻,有勇力,沙卫用之以守东门。工偻知沙卫不能成事,乃于城上射下羽书,书中约夜半于东北角伺候大军登城,庄公犹未准信。殖绰、郭最请曰:“彼既相约,必有内应,小将二人愿往,当生擒奄狗,以雪石门山阻隘之恨。”庄公曰:“汝小心前往,寡人自来接应。”
绰、最引军至东北角,候至夜半,城上忽放长绳下来,约有数处。绰、最各附绳而上,军士陆续登城。工偻引著殖绰竟来拿夙沙卫,郭最便去砍开城门,放齐兵入城。城中大乱,互相杀伤,约有一个更次方定。
齐庄公入城,工偻同殖绰绑缚夙沙卫解到。庄公大骂:“奄狗!寡人何负于汝,汝却辅少夺长!今公子牙何在?汝既为少傅,何不相辅于地下?”夙沙卫垂首无言,庄公命牵出斩之,以其肉为醢,遍赐从行诸臣。即用工偻守高唐,班师而退。
时晋上卿范匄,以前番围齐,未获取成,乃请于平公,复率大军侵齐。才济黄河,闻齐灵公凶信,乃曰:“齐新有丧,伐之不仁。”即时班师。早有人报知齐国。大夫晏婴进曰:“晋不伐我丧,施仁于我,我背之不义,不如请成,免两国干戈之苦。”
那晏婴字平仲,身不满五尺,乃是齐国第一贤智之士。庄公亦以国家粗定,恐晋师复至,乃从婴之言,使人如晋谢罪请盟。
晋平公大合诸侯于澶渊,范匄为相,与齐庄公歃血为盟,结好而散,自此年余无事。
却说下军副将栾盈,乃栾黡之子。黡乃范匄之婿,匄女嫁黡,谓之栾祁。栾氏自栾宾、栾成、栾枝、栾盾、栾书、栾黡、至于栾盈,顶针七代卿相,贵盛无比。晋朝文武半出其门,半属姻党。魏氏有魏舒,智氏有智起,中行氏有中行喜,羊舌氏有叔虎,籍氏有籍偃,箕氏有箕遗,皆与栾盈声势相倚,结为死党。更兼盈自少谦恭下士,散财结客,故死士多归之,如州绰、邢蒯、黄渊、箕遗,都是他部下骁将。更有力士督戎,力举千钧,手握二戟,刺无不中,是他随身心腹,寸步不离的;又有家臣辛俞、州宾等,奔走效劳者不计其数。
栾黡死时,其夫人栾祁才及四旬,不能守寡,因州宾屡次入府禀事,栾祁在屏后窥之,见其少俊,遂密遣侍儿道意,因与私通。栾祁尽将室中器币,赠与州宾,盈从晋侯伐齐,州宾公然宿于府中,不复避忌。盈归闻知其事,尚碍母亲面皮,乃把他事鞭治内外守门之吏,严稽家臣出入。
栾祁一来老羞变怒,二则淫心难绝,三则恐其子害了州宾性命,因父范匄生辰,以拜寿为名,来至范府,乘间诉其父曰:“盈将为乱,奈何?”范匄询其详,栾祁曰:“盈尝言:”鞅杀吾兄,吾父逐之,复纵之归国,不诛已幸,反加宠位,今父子专国,范氏日盛,栾氏将衰,吾宁死,与范氏誓不两立。‘日夜与智起,羊舌虎等,聚谋密室,欲尽去诸大夫,而立其私党,恐我泄其消息,严敕守门之吏,不许与外家相通,今日勉强来此,异日恐不得相见。吾以父子恩深,不敢不言。“时范鞅在旁,助之曰:”儿亦闻之,今果然矣,彼党羽至盛,不可不防也!“一子一女,声口相同,不由范匄不信,乃密奏于平公,请逐栾氏。
平公私问于大夫阳毕,阳毕素恶栾黡而睦于范氏,乃对曰:“栾书实弑厉公,黡世其凶德,以及于盈,百姓昵于栾氏久矣,若除栾氏,以明弑逆之罪,而立君之威,此国家数世之福也!”平公曰:“栾书援立先君,盈罪未著,除之无名,奈何?”阳毕对曰:“书之援立先君,以掩罪也,先君忘国仇而徇私德,君又纵之,滋害将大,若以盈恶未著,宜翦除其党,赦盈而遣之,彼若求逞,诛之有名。若逃死于他方,亦君之惠也!”
平公以为然,召范匄入宫,共议其事,范匄曰:“盈未去而翦其党,是速之为乱也,君不如使盈往筑著邑之城,盈去,其党无主,乃可图矣。"平公曰:”善。"乃遣栾盈往城著邑,盈临行,其党箕遗谏曰:“栾氏多怨,主所知也,赵氏以下宫之难怨栾氏,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栾氏,范氏以范鞅之逐怨栾氏。智朔夭死,智盈尚少,而听于中行,程郑嬖于公,栾氏之势孤矣。城著非国之急事,何必使子。子盍辞之,以观君意之若何,而为之备。"栾盈曰:”君命不可辞也,盈如有罪,其敢逃死?如其无罪,国人将怜我,孰能害之?“乃命督戎为御,出了绛州,望著邑而去。
盈去三日,平公御朝,谓诸大夫曰:“栾书昔有弑逆之罪,未正刑诛,今其子孙在朝,寡人耻之。将若之何?”诸大夫同声应曰:“宜逐之!”乃宣布栾书罪状,悬于国门,遣大夫阳毕将兵往逐栾盈,其宗族在国中者,尽行逐出,收其栾邑。
栾乐、栾鲂率其宗人,同州绰、邢蒯俱出了绛城,竟往奔栾盈去了。叔虎拉了箕遗,黄渊随后出城,城门已闭,传闻将搜治栾氏之党,乃商议各聚家丁,欲乘夜为乱,斩东门而出。赵氏有门客章铿,居与叔虎家相邻,闻其谋,报知赵武,赵武转报范匄,匄使其子范鞅,率甲士三百,围叔虎之第。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老祁奚力救羊舌小范鞅智劫魏舒
话说箕遗正在叔虎家中,只等黄渊到来,夜半时候,一齐发作,却被范鞅领兵围住府第,外面家丁不敢聚集,远远观望,亦多有散去者。叔虎乘梯向墙外问曰:“小将军引兵至此,何故?”范鞅曰:“汝平日党于栾盈,今又谋斩关出应,罪同叛逆,吾奉晋侯之命,特来取汝。"叔虎曰:”我并无此事,是何人所说?“范鞅即呼章铿上前,使证之。叔虎力大,扳起一块墙石,望章铿当头打去,打个正著,把顶门都打开了。
范鞅大怒,教军士放火攻门。叔虎慌急了,向箕遗说:“我等宁可死里逃生,不可坐以待缚!"遂提戟当先,箕遗仗剑在后,发声喊,冒火杀出。范鞅在火光中,认得二人,教军士一齐放箭,此时火势熏灼,已难躲避,怎当得箭如飞蝗,二人纵有冲天本事,亦无用处,双双被箭射倒。军士将挠钩搭出,已自半死,绑缚车中,救灭了火。只听得车声骨骨碌碌,火炬烛天而至,乃是中军副将荀虒,率本部兵前来接应。中途正遇黄渊,亦被擒获。范、荀合兵一处,将叔虎、箕遗、黄渊,解到中军元帅范匄处。范匄曰:”栾党尚多,只擒此三人,尚未除患,当悉拘之。"乃复分路搜捕。
绛州城中,闹了一夜,直至天明。范鞅拘到智起、籍偃、州宾等,荀虒拘到中行喜、辛俞,及叔虎之兄羊舌赤、弟羊舌肹,都囚于朝门之外,俟候晋平公出朝,启奏定夺。
单说羊舌赤字伯华,羊舌肹字叔向,与叔虎虽同是羊舌职之子,叔虎是庶母所生。当初叔虎之母原是羊舌夫人房中之婢,甚有美色,其夫欲之,夫人不遣侍寝。时伯华、叔向俱已年长,谏其母勿妒,夫人笑曰:“吾岂妒归哉?吾闻有甚美者,必有甚恶。深山大泽,实生龙蛇,恐其生龙蛇,为汝等之祸,是以不遣耳。"叔向等顺父之意,固请于母,乃遣之。一宿而有孕,生叔虎。及长成,美如其母,而勇力过人。栾盈自幼与之同卧起,相爱宛如夫妇,他是栾党中第一个相厚的。所以兄弟并行囚禁。
大夫乐王鲋字叔鱼,其时方嬖幸于平公。平日慕羊舌赤,肹兄弟之贤,意欲纳交而不得,至是,闻二人被囚,特到朝门,正遇羊舌肹,揖而慰之曰:“子勿忧,吾见主公,必当力为子请。"羊舌肹嘿然不应,乐王鲋有惭色。羊舌赤闻之,责其弟曰:”吾兄弟毕命于此,羊舌氏绝矣。乐大夫有宠于君,言无不从,倘借其片语,天幸赦宥,不绝先人之宗,汝奈何不应,以失要人之意。"羊舌肹笑曰:“死生命也。若天意降祐,必由祁老大夫,叔鱼何能为哉?"羊舌赤曰:”以叔鱼之朝夕君侧,汝曰‘不能’,以祁老大夫之致政闲居,而汝曰‘必由之’,吾不知其解也!"羊舌肹曰:“叔鱼行媚者也,君可亦可,君否亦否。祁老大夫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岂独遗羊舌氏乎?"少顷,晋平公临朝,范匄以所获栾党姓名奏闻。平公亦疑羊舌氏兄弟三人皆在其数,问于乐王鲋曰:”叔虎之谋,赤与肹实与闻否?"乐王鲋心愧叔向,乃应曰:“至亲莫如兄弟,岂有不知?"平公乃下诸人于狱,使司寇议罪。时祁奚已告老,退居于祁,其子祁午与羊舌赤同僚相善,星夜使人报信于父,求其以书达范匄,为赤求宽。奚闻信大惊曰:”赤与肹皆晋国贤臣,有此奇冤,我当亲往救之。"乃乘车连夜入都,未及与祁午相会,便叩门来见范匄。匄曰:“大夫老矣,冒风露而降之,必有所谕。"祁奚曰:”老夫为晋社稷存亡而来,非为别事。"范匄大惊,问曰:“不知何事关系社稷,有烦老大夫如此用心!"祁奚曰:”贤人,社稷之卫也。羊舌职有劳于晋室,其子赤,肹能嗣其美,一庶子不肖,遂聚而歼之,岂不可惜?昔郤芮为逆,郤缺升朝,父子之罪,不相及也,况兄弟乎?子以私怨,多杀无辜,使玉石俱焚,晋之社稷危矣!“范匄蹴然离席曰:”老大夫所言甚当,但君怒未解,匄与老大夫同诣君所言之。"于是并车入朝,求见平公,奏言:“赤,肹与叔虎,贤不肖不同,必不与闻栾氏之事;且羊舌之劳,不可废也。"平公大悟,宣赦。赦出赤、肹二人,使复原职,智起、中行喜、籍偃、州宾、辛俞皆斥为庶人,惟叔虎与箕遗、黄渊处斩。赤、肹二人蒙赦,入朝谢恩。事毕,羊舌赤谓其弟曰:”当往祁老大夫处一谢。"肹曰:“彼为社稷,非为我也,何谢焉!"竟登车归第。
羊舌赤心中不安,自往祁午处请见祁奚。午曰:“老父见过晋君,即时回祁去矣,未尝少留须臾也。"羊舌赤叹曰:”彼固施不望报者,吾自愧不及肹之高见也!"髯翁有诗云:
尺寸微劳亦望酬,拜恩私室岂知羞?
必如奚肹才公道,笑杀纷纷货赂求!
州宾复与栾祁往来,范匄闻之,使力士刺杀州宾于家。
却说守曲沃大夫胥午,昔年曾为栾书门客,栾盈行过曲沃,胥午迎款,极其殷勤。栾盈言及城著,胥午许以曲沃之徒助之。留连三日,栾乐等报信已至,言:“阳毕领兵将到!"督戎曰:”晋兵若至,便与交战,未必便输与他。"州绰、邢蒯曰:“专为此事,恐恩主手下乏人,吾二人特来相助。"栾盈曰:”吾未尝得罪于君,特为怨家所陷耳,若与拒战,彼有辞矣,不如逃之,以俟君之见察。"胥午亦言拒战不可,即时收拾车乘,盈与午洒泪而别,出奔于楚。
比及阳毕兵到著邑,邑人言:“盈未曾到此,在曲沃已出奔了。"阳毕班师而归,一路宣布栾氏之罪,百姓皆知栾氏功臣,且栾盈为人好施爱士,无不叹惜其冤者。范匄言于平公,严禁栾氏故臣,不许从栾盈,从者必死。
家臣辛俞初闻栾盈在楚,乃收拾家财数车出城,欲往从之,被守门吏盘住,执辛俞以献于平公,平公曰:“寡人有禁,汝何犯之?"辛俞再拜言曰:”臣愚甚,不知君所以禁从栾氏者,诚何说也?"平公曰:“从栾氏者无君,是以禁之。"辛俞曰:”诚禁无君,则臣知免于死矣,臣闻之:“三世仕其家则君之,再世则主之。事君以死,事主以勤。‘臣自祖若父,以无大援于国,世隶于栾氏,食其禄,今三世矣,栾氏固臣之君也,臣惟不敢无君,是以欲从栾氏,又何禁乎?且盈虽得罪,君逐之而不诛,得无念其先世犬马之劳,赐以生全乎?今羁旅他方,器用不具,衣食不给,或一朝填于沟壑,君之仁德,无乃不终?臣之此去,尽臣之义,成君之仁,且使国人闻之曰:”君虽危难,不可弃也。’于以禁无君者,大矣。"平公悦其言,曰:“子姑留事寡人,寡人将以栾氏之禄禄子。"辛俞曰:”臣固言之矣:“栾氏,臣之君也。‘舍一君又事一君,其何以禁无君者?必欲见留,臣请死!"平公曰:”子往矣!寡人姑听子,以遂子之志。"辛俞再拜稽首,仍领了数车辎重,昂然出绛州城而去,史臣有诗称辛俞之忠,诗曰:
翻云覆雨世情轻,霜雪方知松柏荣。
三世为臣当效死,肯将晋主换栾盈?
却说栾盈栖楚境上数月,欲往郢都见楚王,忽转念曰:“吾祖父宣力国家,与楚世仇,倘不相容,奈何?"欲改适齐,而资斧空乏,却得辛俞驱辎重来到,得济其用,遂修整车从,望齐国进发。此周灵王二十一年事也。
再说齐庄公为人,好勇喜胜,不屑居人之下,虽然受命澶渊,终以平阴之败为耻,尝欲广求勇力之士,自为一队,亲率之以横行天下,由是于卿大夫士之外,别立“勇爵”,禄比大夫,必须力举千斤,射穿七札者,方与其选。先得殖绰、郭最,次又得贾举、邴师、公孙傲、封具、铎甫、襄君、偻堙等,共是九人。庄公日日召至宫中,相与驰射击刺,以为笑乐。
一日,庄公视朝,近臣报道:“今有晋大夫栾盈被逐,来奔齐国。"庄公喜曰:”寡人正思报晋之怨,今其世臣来奔,寡人之志遂矣!"欲遣人往迎之。大夫晏婴出奏曰:“不可!不可!小所以事大者,信也。吾新与晋盟,今乃纳其逐臣,倘晋人来责,何以对之?”庄公大笑曰:“卿言差矣!齐、晋匹敌,岂分小大?昔之受盟,聊以纾一时之急耳,寡人岂终事晋,如鲁、卫、曹、邾者耶?"遂不听晏婴之言,使人迎栾盈入朝。
盈谒见,稽首哭诉其见逐之繇,庄公曰:“卿勿忧,寡人助卿一臂,必使卿复还晋国!"栾盈再拜称谢,庄公赐以大馆,设宴相款,州绰、邢蒯侍于栾盈之傍。
庄公见其身大貌伟,问其姓名,二人以实告,庄公曰:“向日平阴之役,擒我殖绰、郭最者非尔耶?"绰蒯叩首谢罪,庄公曰:”寡人慕尔久矣!“命赐酒食,因谓盈曰:”寡人有求于卿,卿不可辞!"盈对曰:“苟可以应君命者,即发肤无所爱!"庄公曰:”寡人无他求,欲暂乞二勇士为伴耳!"栾盈不敢拒,只得应允,怏怏登车,叹曰:“幸彼未见督戎,不然,亦为所夺矣!"庄公得州绰、邢蒯,列于”勇爵“之末。二人心中不服,一日,与殖绰、郭最同侍于庄公之侧,二人假意佯惊,指绰、最曰:”此吾国之囚,何得在此?"郭最应曰:“吾等昔为奄狗所误,须不比你跟人逃窜也!"州绰怒曰:”汝乃我口中之虱,尚敢跳动耶?"殖绰亦怒曰:“汝今日在我国中,也是我盘中之肉矣!"邢蒯曰:”既然汝等不能相容,即当复归吾主!"郭最曰:“堂堂齐国,难道少了你两人不成!"四人语硬面赤,各以手抚佩剑,渐有相并之意。
庄公用好言劝解,取酒劳之,谓州绰、邢蒯曰:“寡人固知二卿不屑居齐人之下也!"乃更”勇爵“之名为”龙“”虎“二爵,分为左右,右班”龙爵“,州绰、邢蒯为首,又选得齐人卢蒲癸、王何,使列其下,左班”虎爵“,则以殖绰、郭最为首,贾举等七人,依旧次序,众人与其列者,皆以为荣。惟州、邢、殖、郭四人,到底以下各不和顺。
时崔杼、庆封以援立庄公之功,位皆上卿,同执国政,庄公常造其第,饮酒作乐,或时舞剑射棚,无复君臣之隔。
单说崔杼之前妻,生下二子,曰成,曰疆,数岁而妻死。再娶东郭氏,乃是东郭偃之妹,先嫁与棠公为妻,谓之棠姜,生一子,名曰棠无咎。那棠姜有美色,崔杼因往吊棠公之丧,窥见姿容,央东郭偃说合,娶为继室。亦生一子,曰明。崔杼因宠爱继室,遂用东郭偃、棠无咎为家臣,以幼子崔明托之,谓棠姜曰:“俟明长成,当立为适子!"此一段话,且搁过一边。
且说齐庄公一日饮于崔杼之室,崔杼使棠姜奉酒。庄公悦其色,乃厚赂东郭偃,使之通意,乘间与之私合。来往多遍,崔杼渐渐知觉,盘问棠姜。棠姜曰:“诚有之,彼挟国君之势以临我,非一妇人所敢拒也!"杼曰:”然则汝何不言?"棠姜曰:“妾自知有罪,不敢言耳!"崔杼嘿然久之,曰:”此事与汝无干!"自此有谋弑庄公之意,
周灵王二十二年,吴王诸樊求婚于晋,晋平公以女嫁之。齐庄公谋于崔杼曰:“寡人许纳栾盈,未得其便,闻曲沃守臣乃栾盈之厚交,今欲以送媵为名,顺便纳栾盈于曲沃,使之袭晋,此事如何?”
崔杼衔恨齐侯,私心计较,正欲齐侯结怨于晋,待晋侯以兵来讨,然后委罪于君,弑之以为媚晋之计,今日庄公谋纳栾盈,正中其计,乃对曰:“曲沃人虽为栾氏,恐未能害晋,主公必然亲率一军,为之后继,若盈自曲沃而入,主公扬言伐卫,由濮阳自南而北,两路夹攻,晋必不支。"庄公深以为然,以其谋告于栾盈,栾盈甚喜,家臣辛俞谏曰:”俞之从主,以尽忠也,亦愿主之忠于晋君也!"盈曰:“晋君不以我为臣,奈何?"辛俞曰:”昔纣囚文王于羑里,文王三分天下,以服事殷。晋君不念栾氏之勋,黜逐吾主,糊口于外,谁不怜之,一为不忠,何所容于天地之间耶?“栾盈不听,辛俞泣曰:”吾主此行,必不免。俞当以死相送!"乃拔佩刀自刎而死。史臣有赞云:
盈出则从,盈叛则死。
公不背君,私不背主。
卓哉辛俞!晋之义士。
齐庄公遂以宗女姜氏为媵,遣大夫析归父送之于晋,多用温车,载栾盈及其宗族,欲送至曲沃。州绰、邢蒯请从,庄公恐其归晋,乃使殖绰、郭最代之,嘱曰:“事栾将军,犹事寡人也!”
行过曲沃,盈等遂易服入城,夜叩大夫胥午之门。午惊异,启门而出,见栾盈,大惊曰:“小恩主安得到此?"盈曰:”愿得密室言之。“午乃迎盈入于深室之中,盈执胥午之手,欲言不言,不觉泪下,午曰:”小恩主有事,且共商议,不须悲泣。"盈乃收泪告曰:“吾为范、赵诸大夫所陷,宗祀不守,今齐侯怜其非罪,致我于此,齐兵且踵至矣,子若能兴曲沃之甲,相与袭绛,齐兵攻其外,我等攻其内,绛可入也,然后取诸家之仇我者而甘心焉,因奉晋侯以和于齐,栾氏复兴,在此一举!"午曰:”晋势方强,范、赵、智、荀诸家又睦,恐不能侥幸,徒以自贼,奈何?"盈曰:“吾有力士督戎一人,可当一军。且殖绰、郭最,齐国之雄,栾乐、栾鲂,强力善射,晋虽强,不足惧也。昔我佐魏绛于下军,其孙舒每有请托,我无不周旋,彼感吾意,每思图报,若更得魏氏内助,此事可八九矣,万一举事不成,虽死无恨!"午曰:”俟来日探人心何如,乃可行也!“
盈等遂藏于深室。
至次日,胥午托言梦共太子,祭于其祠,以馂余飨其官属,伏栾盈于壁后,三觞乐作,胥午命止之,曰:“共太子之冤,吾等忍闻乐乎?”众皆嗟叹。胥午曰:“臣子,一例也,今栾氏世有大功,同朝谮而逐之,亦何异共太子乎?”众皆曰:“此事通国皆不平,不知孺子犹能返国否?"胥午曰:”假如孺子今日在此,汝等何以处之!“众皆曰:”若得孺子为主,愿为尽力,虽死无悔!"坐中多有泣下者。
胥午曰:“诸君勿悲。栾孺子见在此!”栾盈从屏后趋出,向众人便拜。众人俱拜。
盈乃自述还晋之意:“若得重到绛州城中,死亦瞑目!"众人俱踊跃愿从。是日畅饮而散。
次日,栾盈写密信一封,托曲沃贾人送至绛州魏舒处。舒亦以范、赵所行太过,得此密信,即写回书,言:“某裹甲以待,只等曲沃兵到,即便相迎。"栾盈大喜。
胥午搜括曲沃之甲,共二百二十乘,栾盈率之。栾之族人能战者皆从,老弱俱留曲沃。督戎为先锋,殖绰、栾乐在右,郭最、栾鲂在左,黄昏起行,来袭绛都。
自曲沃至绛,止隔六十余里,一夜便到。坏郭而入,直抵南门。绛人犹然不知,正是“疾雷不及掩耳”,刚刚掩上城门,守御一无所设,不消一个时辰,被督戎攻破,招引栾兵入城,如入无人之境。
时范匄在家,朝饔方彻,忽然乐王鲋喘吁而至,报言:“栾氏已入南门。"范匄大惊,急呼其子范鞅敛甲拒敌。乐王鲋曰:”事急矣!奉主公走固宫,犹可坚守。"固宫者,晋文公为吕、郤焚宫之难,乃于公宫之东隅,别筑此宫,以备不测,广宽十里有余,内有宫室台观,积粟甚多,轮选国中壮甲三千人守之,外掘沟堑,墙高数仞,极其坚固,故曰固宫。
范匄忧国中有内应,鲋曰:“诸大夫皆栾怨家,可虑惟魏氏耳。若速以君命召之,犹可得也!”范匄以为然。乃使范鞅以君命召魏舒,一面催促仆人驾车。乐王鲋又曰:“事不可知,宜晦其迹。"时平公有外家之丧,范匄与乐王鲋俱衷甲加墨缞,以绖蒙其首,诈为妇人,直入宫中,奏知平公,即御公以入于固宫。
却说魏舒家在城北隅,范鞅乘轺车疾驱而往,但见车徒已列门外,舒戎装在车,南向将往迎栾盈矣。范鞅下车,急趋而进曰:“栾氏为逆,主公已在固宫,鞅之父与诸大臣,皆聚于君所,使鞅来迎吾子。"魏舒未及答语,范鞅踊身一跳,早已登车,右手把剑,左手牵魏舒之带,唬得魏舒不敢做声。范鞅喝令:”速行!"舆人请问:“何往?"范鞅厉声曰:”东行往固宫!"于是车徒转向东行,径到固宫。
未知后事何如,再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曲沃城栾盈灭族且于门杞梁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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