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学集成--》(24/47)-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画学集成--》第 24/47 部分)
起立环视,无不仰叹圣文奎画极天下之至神至精。其后以太平曰久,诸福之物,可致之祥,奏无虚日,史不绝书。植物则桧芝珠莲、金柑骈竹、瓜花来禽之类,连理并蒂,不可胜纪。乃取其尤异者,凡十五种,写之丹青,亦目之曰宣和睿鉴册。复有素馨末利、天竺娑罗,种种异产,究其方域,穷其性类,赋之于咏歌,载之于绘图,续为第二册。已而玉芝竞秀于宮闱,甘露霄零于紫闼,阳乌丹兔,鹦鹉雪鹰,越裳之雉,玉质皎洁,鹜鹫之雏,金色焕烂,六目七星,巢莲之龟,盘螭翥凤,万岁之石,并干双叶,连理之蕉,六十五物,作册第三。宣和四年三月辛酉,驾幸秘书省,宣三公宰执亲王使相及群工观御府书画,人各赐书画两轴。于是上顾蔡攸分赐从官以下人各得御画一纸,又出祖宗御书及宸笔所摹名画,如展子虔作北齐文宣幸晋阳宫图。灵台郎奏辰正,宰执以下逡巡而退。是时既得恩诏,分赐群臣,皆断珮折巾以争,天颜亦为之发笑此君臣庆会,又非特币帛筐篚之厚也。铁围山丛谈云:驸马都尉王晋卿诜,笃好书画。其家旧藏徐处士碧槛蜀葵图,但二幅耳,晋卿每叹阙其半,惜不满也。徽宗在端邸时,频过晋卿,恒看此画,潜令卫士百计访求其半。一旦竟得之,徽宗乃就晋卿借半图。晋卿唯命,但谓端邸爱而欲得其秘尔。徽宗始命匠者标卷轴以为全图,乃召晋卿共观视之。晋卿矍然而惊,以为张剑之化龙、韩环之合璧也。因与晋卿欢宴弥日,即卷以赐,中外莫不传欢。此盖徽宗龙潜时韵事也。山人日:昔唐太宗笃好右军之书,肆意搜罗,竟得八百馀轴。宋徽宗留神丹青,抉摘品题其上上者,竟至一千五百件,不可谓非大聚会矣。论者以后来乘
舆播迁,往往归咎于书画,不知佑陵之失,在于任谗邪,而不在于好书画也。其所定宣和画谱,虽时有未精当处,而上追往古,下及来今,韦带布衣,咸归收录,是又非常之掌故,可与欧阳金石录并垂不朽者也。
苏东坡题吴道子洪压仙图卷云:洪压先生,不知何时人,姓张,名蕴,字藏真。风神秀逸,志趣闲雅,九经诸子,仙书秘典,无所不通。开元中已千岁矣,盖古之高仙。唐明皇仰其神异,累召不起。多游终南泰华,或往青溪王屋,与东罗二大师为侣。每述金丹华池之事,易形炼气之术,人莫究其妙焉。先生戴乌帽,衣红蕉葛衫,乌犀带,短勒靴。有仆五人,名状各怪,名曰橘、术、栗、葛、拙。有白驴日行千里。复有随身之用曰白藤笠、六角扇、木如意、筇竹杖。更有长盈壶、常满杯,自然流酌。每跨驴领童游于市廛,兴酣淋漓,笑傲自若。明皇特下诏曰:朕高先生之行,宜图其像,庶朝夕得瞻观之。山人曰:郭景纯游仙诗曰: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压肩。是则先生在晋时已久证仙道,何乃开元之世犹浮沉人间耶又考纲目载:明皇时,以方士张果为银青光禄大夫。先生亦张姓,其即果耶皆不可知也。即其抱上真之行,溺混俗之怀,浪迹于五岳之间,图形在九重之上,可谓世外之奇逢矣。
王振鹏,字朋梅。仕至秘书监典簿。元文宗、仁宗时人也尝奉教作金明池水嬉图,恭纪其后曰:宋崇宁间,每遇三月三日,开放金明池,内出锦标,与万民同乐。载诸春明梦华录。至大庚戌之岁,钦遇仁庙青宫千春令节,臣振鹏尝作此图以进,复题诗以呈御览。其诗曰:三月三日金明池,龙骧万斛纷游嬉。欢声雷动喧鼓吹,春色日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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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旌旗。锦标濡沫能几许,吴儿颠倒不自知因怜世上奔竞者,进寸退尺何其痴。但取万民同乐意,为作一片无声诗。储皇简淡无嗜欲,艺圃书林悦心目。适当今日称寿觞,敬当千秋金鉴录。恭惟大长公主,赏鉴此图,阅一纪馀,复奉教再作,但目力减于曩昔,深惧不足呈献。时至治癸亥春也。虞伯生集题其后曰:昔仁宗皇帝,天下太平,文物大备。自其在东宫时,贤能才艺之士,固已尽在其左右。文章则有翰林学士元公复初,发扬蹈历,藐视秦汉;书翰则有翰林承旨吴兴赵公子昂,精审妍丽,度越魏晋前贤。侍读学士左山商公德符,以世家高才,游艺笔墨,工于山水,尤被眷遇。盖上于绘事,天纵神识,是以一时名艺,莫不见知。而永嘉王公朋梅,妙在界画,运笔和墨,毫分缕析,左右高下,俯仰曲折,方圆平直,曲尽其体,而神气飞动,不为物拘。尝为大明宫图。世称绝妙,荷天家之上赏。延祐中,有旨补供奉官,迁至秘书监典簿。得以遍观上方图籍,其识益进。盖仁宗特恩也。此卷龙舟夺标图,先以进御,后复奉皇姊大长公主之命而作,昭示来兹,可想见当年声名文物之盛矣。山人曰:元人工界画者,首推朋梅王氏,品不在恕先下,周文矩、赵伯驹辈似尚有不逮也。观其借绘事以进箴,陈诗歌以述志,君臣明良,亦何减曲江金鉴,宁仅得以画士目之哉!名画评云:王齐翰者,失其字,建康人也。世为江南右姓。齐翰自为童时,已能画地成人,有挺立之势,既长,更深得六朝人遗法。仕南唐李后主,官待诏。与徐熙同有大名,声称籍籍,布于汴京,中朝人士想其丰采。洎乎王师南伐,金陵失守,后主出降,所得府藏,悉充军中之赏。有步卒李贵者,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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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佛寺,见僧寮中有巨箧,取之,盖齐翰所画罗汉十六轴也。携归毫州,出鬻于市。有富商刘元嗣,以白金四百两请售。元嗣入都,复质于相国寺普满塔主清教处。既而元嗣往赎,遂为清教所匿。讼于京府,时太宗为皇弟,方尹开封,亲为按证其事。清教词屈,乃出原画,观之目为神笔也。太宗深为嘉赏,因各赐白金千两,释而取其画。后十六日,艺祖宴驾,太宗登极,赐名曰应运兴国罗汉,藏于秘府。复召有司以礼发遣齐翰至京,而翰以年老疾笃辞命,就赐束帛,仍给待诏禄终其身。山人日:今人但知有徐熙耳,若齐翰画既不传,谈艺家亦鲜有齿其姓名者。始侧身于僭号之国,终受知于维新之朝,声华炯然,亦卓然可传也已
大李将军思训,即林甫之伯父也。早以艺称于当时,一家五人,并擅丹青。高宗甚重之,诏榜其居日清华门第。思训尝奏进其所制,高宗优诏报之日:观卿所画山水树石,笔格遒劲,湍濑潺湲,云霞缥缈,时睹神仙之事,育然岩岭之观。悦目惬心,叹玩弥日,重烦心神,深用歉仄。思训仕至右武卫大将军,进封彭国公。开元间,追赠秦州都督。子小李将军昭道,在玄宗朝恩眷尤笃,特赐第于兴庆宮之旁。上苑宸游,禁中曲宴,恒在豹尾旌头之列。凡内庭景物,国家典礼,咸令照写。开元元年十月,上幸新丰,遂讲武于骊山之下,以昭道从。既还都,命作骊山大阅图,训示子孙,宣付史馆。又有太液春游图、沉香花醉图、华萼楼图、秋夜游月宫图,类皆奉诏作也。山人曰:李将军父子,以天潢之枝叶,际郅盛之都俞,出入三省,迥翔五云,兼以造诣深至,故得身受主知,名垂奕祀。盖
其目力所及,心思所接,无一非皇家之壮丽,宫阙之崇深,渐染有自,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后来曲学之士,限于方隅,闻见不广,纵闭门而造车,其能出门而合辙者鲜矣。然则斯人也,生其地,观其时,处其位,宁岂易得者哉!又考米氏画史,有冯永功者,字世勣,长兴人。善日本著色山水。南唐李后主优加宠遇,特号为李思训,外人称之为小李思训。是亦一时之俊,可附李将军父子以传者也。
米友仁,元章之子也,字元晖,小字虎儿。幼年俊慧,名噪一时。黄山谷赠以诗云;我有元晖古印章,印刷不忍与诸郎。虎儿笔力能扛鼎,教字元晖继阿章。盖山谷向蓄谢元晖印章,以赠友仁,故友仁遂字元晖也。徽宗朝,上闻元章名,召为博士。清闲之暇,时时召见染翰,每荷上方珍异之赐。元章因于便殿赐对时,上友仁所画楚山清晓图,既退,赐御书画各一轴。有旨召见友仁,命入画学,与元章同为博士。宣和中,累擢至大明府少尹。友仁天机超逸,不奈绳墨。其所作山水,点缀烟云,草草而成,而能不失天真,风致不减乃翁也。每自题其画曰墨戏。高宗践祚,召置禁庭,尤被恩遇。历官至工部侍郎、敷文阁直学士。上亦留意书画,每搜访既得,必命友仁鉴定题跋。其未经题识者,不入秘阁之藏也。方友仁未遇时,士大夫时与往还,往往得其笔墨;及其既贵,深自秘重,非蒙睿旨,概不染翰,虽至亲夙好,亦竟无缘得之。朝士因作诗嘲之曰:解画无根树,能为濛董云。如今供御也,不肯与闲人。后享年八十馀,神明如少壮时,把酒谈笑,无疾而逝。其自题大姚村图云:三茅别有洞中天,我欲山居屏俗缘。累行积功多蜕举,玉宸欣有地行仙。诵其诗,知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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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来也。山人日:宋世有元章、元晖,’犹晋之有羲之、献之,而文采风流,正复前后辉映。元章作书画史,搜采广博,发微阐幽。元晖奉敕审定,毫发不容假借。后之人奉以为指南,真可悬之国门,一字不易。想其识别精当,老眼无花,故堪推排一世,夫岂漫然侥幸而受非常之眷遇哉!
张伯雨句曲外史曰:国家定鼎幽冀,肇启文明,而画学一途,尤超轶前代。赵承旨子昂、钱进士舜举,其最著者也。若乃殚心覃思,独蒙宸眷,则息斋道人,洵为首屈一指者焉。道人姓李,名衍,字仲宾,蓟丘人,息斋其自号也。仁宗皇庆二年,诏天下始行科举法,衍以贤能充贡京师。三年八月,帝亲策贡士于廷,衍以异等及第,超授秘书郎。会回回国贾胡将其主命以颠不刺来进,云此宝可缀御冠。咸共诧为异珍,帝命内侍问其价。贾日:此物在回回国亦希有,今此宝重七两有奇,在本国可值百万,若在中朝,诚可压彼象犀珠玉之俦,其价殆不可算数也。帝叹曰:朕思此何足为宝,惟善人乃可为宝耳。命却之。衍侍内廷,亲睹其盛,因退而写却宝图以进。深称上旨,荷宝钞文绮之赐。延祐元年正月,大蒐于上都,召衍从行,谓日,昔唐玄宗讲武于骊山,坐尚书郭元振于纛下,几正军法,然推其意旨,在于观兵。图画虽佳,亦无足取朕今讲武农隙,匪云耀德,亦不劳民,尔宜仰体此心,绘图示后。衍于是进上都春蒐图横卷,长五丈,高一尺八寸,山水树木法李营丘,人物法吴道子,行殿大辂车旗法物法李思训,驼驴牛马羊犬鹰隼法韩混、曹霸,虎豹犀狼兔麋鹿法江都王,禽鸟法边鸾,花卉法徐熙,下笔各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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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一师心自撰者,经营惨淡,二载乃成。既呈御览,得旨宣王公以下周视,莫不称叹,赍宝钞五千锭,衣一袭。逾月,擢術为浙江行省平章政事。衍任外台,廉洁自矢。四年六月,洗象于金明池,衍适以考绩入觐,又命作洗象图,俱蒙恩赐。衍旋以患病乞休,命养疾京师,以备顾问,加封蓟国公,致仕。英宗为太子时,素重衍名,及即位,遣中贵人至衍第问曰:疾差愈,当大用。衍以年力就衰,顿首自陈,乃止。一日驾幸瀛台,命软舆召衍入对,使写野人献曝图。衍惶悚而奏曰:是题诚不易措手,乞圣恩宽其时日,乃可奉诏。帝颔之而退。衍还家,晨夕构思,稿成而复毁者三四,阅月而进御。英宗视之,见前幅巍峨宫阙,金碧辉煌,妈鹊觚棱,回插霄汉;中幅环以凤城,雉堞历历可数;后幅郭外山村,萧然野景,获稻山积,茅屋鳞次,寒鸡抗颈,初阳正东,一老人衣黄棉袄,坐檐下曝背,翘首注望帝城,神意飞扬,若有所思;旁有老葵数本,残花败叶,簌簌疑有风声。英宗抚卷叹曰:是真可谓追魂取魄者矣!命赍库物并羊酒厚赐之。衍寻病卒,诏赐祭二坛,谥文简,其子孙皆在朝列云。山人曰:元世画学,真堪追配唐代,几欲上掩宋人。而衍之恩遇,尤末易数数观也。余忝窃天禄,曾获赐观春蒐图卷,见中有海东青,飞可歼天鹅,走可碱虎豹,产于吕宋国,盖塞外之神禽,前此所未见也。世传衍画多竹石枯槎,岂藻绘之笔不肯多作欤同时有苗好谦者,作栽桑图,并撰为说。大司农买住取以进呈,仁宗特授好谦为司农丞,而颁其说于天下。是亦可以附衍以传者。
三教珠林日:释普光,字元晖,号雪庵,俗姓李氏,
大同人。初受记于中峰国师。元世祖闻其操行,诏以缁衣入侍,时备参访。成宗嗣位,尤被宠眷,赐紫衣。时大都宫偏殿初成,帝巡视廊庑,顾谓普光日:似兹素壁,惜少文与可墨竹耳。普光合掌奏日。臣不才,亦颇留意,学之有年,未知可尘乙览否帝喜曰:师善此,即为朕染翰。普光谓内侍曰:速具墨汁数斗,并乞赐内酝三斗,半日可毕也。内侍如其教。普光取酒饮斗许,即解衣磅礴,握管挥洒,自辰达未,酒尽而竹亦成。凌晨,大驾亲视,见烟雨万竿,斜斜整整,召普光谓日:览师墨竹,文同不得专美于前矣。特封昭文馆大学士,仍赐号玄悟禅师。普光表辞学士之职,不许。然普光深自退抑,终未莅馆供职也。其法弟普圆,字大方,号如庵,亦姓李氏。山水墨竹,俱学黄大痴,亦有名于时。山人日:元祖开国之初,即用杨琏真伽总统释教,肆毒江浙,残毁宋陵,其颠倒冠履极矣。后皇嗣位,每以儒职清要,猥授缁流,胶痒为之短气。迹其除拜,固无足纪者。然若普光者,虽混俗而和光,实秉志以高蹈,不希宠以干进,不挟艺以邀名,推其人品,即吾教中亦不可多得者,故并著之。
潜确类书曰:王士元,汝南宛丘人,王仁寿之子也。善丹青,人物师周防,山水师关仝,楼台树木师郭忠恕,能兼擅诸家之妙。以父荫为太庙斋郎,稍迁至王府佥事官。会卢多逊与秦王廷美交通狱起,太宗震怒,诏勒廷美就第,而流多逊于压州。词连士元,云秦王遣小史樊德明报多逊等状,士元曾知之,不先举首,罪当死刑,下大理狱。时四祖庙重加修葺,募能画者图诸殿壁。有武宗元者,已出应诏,而虑一人不能独辨,诏募其副。士元于狱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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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当事,执政亦怜其被罪,使出之,与武宗元共事。宗元深服其能。工既落成,车驾自临视,士元得召见,免冠泥首者久之。帝命复其服,寻授为郡推官,而以宗元为虞曹员外郎。山人曰:多逊之狱,实赵普构而成之,而亦多逊贪位怙势之所自取也。若士元者,身陷大戮,卒能自拔缧绁之中,复厕轩冕之列,与梁之周兴嗣同不朽矣。信哉,人不可不有一艺之长也。
米氏画史曰:余家所藏李成至李冠卿大扇,为天下之冠。既购得之,背于真州,招宣使宋用臣被旨自舒州召还,见之太息云:慈圣光献太后于上温清小次,尽购李成画,贴成屏风,以上所好,至辄玩之。吴丞相冲卿之夫人,成之孙女也,亦有家法,工写山水,偕诸命妇贺正入朝。太后特令小黄门引夫人使列观之,以辨真伪。内惟四幅为真笔,馀皆假作耳。太后命析出奉御,别购补之,敕用臣背于内东门。其笔意正与此扇相类。语次泫然流涕,因属余日:此画须爱惜。余亦甚珍之。后得盛文肃家松石,片幅如砥,干挺可为隆栋,枝茂萋然成阴,作节处不用墨圈,下一大点,以通身淡墨空过,乃如天成。对面皴石,围润突起,至坡峰落脚及水中一石相平,下用淡墨作水相准,乃是一碛,直入水中。不若世俗所效,直斜落笔,下更无地,又无水势,如飞空中。彼妄评之人以为李成无脚,盖未见真迹耳。山人曰:李营丘画,精通造化,笔尽意在,扫千里于咫尺,写万趣于毫端。特其平生深自贵重,不肯多作,故人间罕有。米元章至欲作无李论,盖以多不及见真也。夫以宫阉之慈旨,堂陛之宸衷,大索冥搜,仅获其四,其贵重概可知矣。余尝见营丘所作雪图,峰峦林屋,
皆以淡墨为之,而水天空阔,全用粉填,洵是奇绝。余每举以告画人,不愕然而惊,则莞尔而笑,于此益慨后学之凡下矣。又日:画树之窍,只在多曲,虽一枝一节,无有可直者。其向背俯仰,全于曲中取之。或曰:然则不有直树乎曰:树虽直,而生枝发节处必不多直也。董北苑树作劲挺之状,特曲处简耳。若李营丘,则千曲万曲,不下一直笔也。
黄氏笔记曰:元祖混一区宇,招徕四夷,有极远外藩国,号八百媳妇,投诚慕化,遣使贡马。时赵学士孟頫奉诏巡方,适遇之于边陲,饬吏谕意,阅其贡物。见就中天马二匹,神骏异于常畜,即天厩所豢亦远逊焉。夜宿驿馆,想象追忆,篝灯作天骥嘶风图。既还都,出示同馆。丞相伯颜取以进御,元祖览而叹日:穆王八骏,仅有其名。孟頫此画,真可令后人想见追云逐日之能矣。既而上幸西苑,纵观内厩诸驷,命以次进。于时冬阳乍皎,除草未枯,天马蹀躞后至,仰首长嘶,寒风倏起,四山皆应,万马尽喑。上命取图张之殿壁,巡行周视,真少陵诗所谓玉花却在御榻上,榻上庭前屹相向也。学士萨多刺、拜住等,咸被敕撰天骥嘶风图歌,题于上方。山人曰:赵松雪画,种种特妙,而写马尤奇绝。此图上呈乙夜之观,下纪遐方之产,非惟增丹青之色,实可扬王化之威矣。
陈琳,字仲美。父珏,官至行省左丞,作人物山水翎毛花卉,咸极精妙之致。琳其次子也,七岁教以画学,即能领受笔法,博师古人,凡有临摹,咄咄逼真。后得与赵魏公游,相与讲论,尤多所资益,故其画不俗。论者谓宋南渡二百年来工人,无出此手也。尝画豳风、尔雅草木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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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图,诣阙进表。其略曰:臣闻豳风为周室肇基之始,尔雅乃元公格物之书。陈稼穡之艰难,叙农桑之节序,实有裨于君德。更念切夫民依,其中所列草木虫鱼,纷繁琐屑,或耳目所共睹,或士夫所未谙。类皆关系天时人事之宜,岂徒铺张园廛漆林之胜。顾风诗三百,笺释者不止毛郑数家,而尔雅一书,纂辑者仅有景纯一解。至若布诸丹青,垂诸绢素,前人未发,后学不闻。臣早岁过庭,即承严训,壮年习艺,未敢师心。谨不揣冒昧,恭写豳风、尔雅草木虫鱼图全帙,幸毕一生之愿,宁辞十载之勤,拜手稽首以扬言,谨敬装池而进御。伏惟皇帝陛下圣德日新,睿思天纵,濯德于诗书之府,游心于翰墨之林。敢尘乙夜之观,仰冀重瞳之照,庶田家物候,得备陈黼座之前,而下土怨咨,愿常廑宸衷之虑。仁宗览奏,深用嘉悦,命赐钞五百锭,衣二袭。其所进画册,命藏麟德殿左厢,俾时时观览。
山人曰:元社既屋,大将军率师北征,收其图籍,此册遂入内府。余时簪笔禁林,幸蒙赐观。顾其卷帙颇多,不胜悉纪,本朝又无借临之例,故外臣不可得见。杨铁崖为总裁修元史,亦未载此事。余恐仲美之名久而湮没也,故备志之。
中麓画品
[明]李开先
物无巨细,各具妙理,是皆出乎元化之自然,而非由矫揉造作焉者。万物之多,一物一理耳,惟夫绘事以一物而万理具焉,非笔端有造化而胸中备万物者,莫之擅场名家也。国朝名画,比之宋元,极少赏识,立论者亦难其人,岂非理妙义殊,未可以一言蔽之耶予于斯艺,究心致力,为日已久,非敢谓充然有得也。常山叶子则云,流观当代,未见上于予者,且请撰次品格,为艺林补缺焉。于是乃作画品五篇,其一篇论诸家梗概;二篇设六要,括诸家所长,分四病,指摘所短;三篇搜罗尺寸之长,俾令无遗;四篇类次,其比肩雁行,无甚高下,浑为一途可也;五篇述各家所从来之原。此据其所见者如此,其间遗逸者借曰有之,亦不多矣。
嘉靖辛丑十一月中麓山人李开先撰
画品一
戴文进之画如玉斗,精理佳妙,复为巨器。
吴小仙如楚人之战巨鹿,猛器横发,加乎一时。
陶云湖如富春先生,云白山青,悠然野逸。
杜古狂如罗浮早梅,巫山朝云,仙姿靓洁,不比凡品。
庄麟如山色早秋,微雨初歇,娱逸人之心,来词客之兴。
倪云林如几上石蒲,其物虽微,以玉盘盛之可也。
吕纪如五色琉璃,或者则以为和氏之璧,不知何以取之过也。
夏仲昭如富寺之僧,面壁而坐,欲冀得仙。
周臣如甄勤,望之如玉,就之石也,原无宝色故耳。
蒋子成如天竺之僧,一身服饰皆是珍贵之物,但有腥膻之气。
金润夫大似子成,而腥气较少。
唐寅如贾浪仙,身则诗人,犹有僧骨,宛在黄叶长廊之下。
胡大年如待兔之翁,不复知变。
李在如白首穷经、不偶于世之士,蹇滞寒陋,进退皆拙。
沈石田如山林之僧,枯淡之外,别无所有。
林良如樵背荆薪,涧底枯木,匠氏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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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景昭如粪土之墙,圬以粉墨,麻查剥落,略无光莹坚实之处。
王若水如长蒲高苇,岂不胜于莱芜,终亦委靡。
王舜耕如十丈之柳,百围之柽,气魄不小,然体质疏弱,殊非明堂之材。
谢廷询如干人之石,确硓之材则是,珪璋之璞则非。
丁玉川如十金之家,门扉器物,不得精好。
郭清狂如儒翁学稼,斤力既劣于同侪,稂莠必多于嘉谷。’
商喜如神庙塑像,四体矩度,一一肖似,然颜色既乏生气,胚胎复是馑泥。
石锐比之商喜,益出其下。
张辉如乡野少年之人,动有鄙陋之态。
汪质如拙匠造器,斧凿不得其宜,样致复无佳处。
鍾钦礼如僧道斋榜,字大墨浓,惟见黑蠢。
王世昌如释子衲衣,颇有绮数寸,然实拙工耳。
王欢、王谔如五代之官,帽则乌纱,身则屠贩。
画品二
画有六要;
一日神笔法,纵横妙理神化。
文进大笔山水小仙大笔山水云湖松石古狂人物
二日清笔法,简俊莹洁,疏豁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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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进山水小仙山水云湖松竹花卉蔬果山石古狂人物庄麟花鸟云林山水
三日老笔法,如苍藤古柏,峻石屈铁,玉坼缶罅。
文进山水秃笔人物小仙山水人物云湖山水花木
古狂人物庄麟花鸟周臣山水
四日劲笔法,如强弓巨弩,矿机蹶发。
文进山水人物小仙山水人物云湖山水花木人物
古狂人物庄麟花鸟周臣山水蒋子成神佛树石金润夫神佛树石夏仲昭竹
五日活笔势,飞走乍徐还疾,倏聚忽散。
文进山水人物小仙山水人物云湖人物山水花木
古狂人物树石庄麟花鸟周臣木石蒋子成神物树石金润夫神物树石夏仲昭竹。
六日润笔法,含滋蕴彩,生气蔼然。
文进山水人物,小仙山水人物云湖山水人物花木
古狂人物树石庄麟花鸟周臣山水蒋子成神佛树石金润夫神物树石夏仲昭竹
以上诸家得之多少,即以先后见之。画有四病:
一日僵,笔无法度,不能转运,如僵仆然。
王罐山人水物王谔山水人物王世昌山水人物鍾钦礼山水人物张辉山水人物石锐山水人物谢廷询山水沈石田山水人物边景昭木石
二日枯,笔如瘁竹槁禾,馀烬败稀。
林良翎毛木石周臣人物石锐人物边景昭木石
吕纪松石夏仲昭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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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浊,如油帽垢衣,昏镜浑水,又如厮役下品,屠宰小夫,其面目须发无复神彩之处。
云湖傅粉芙蓉夏仲昭石烟周臣人物树皮云烟吕纪云气松竹人物小仙美人文进菊竹美人胡大年云山唐寅远山云气人物李在山水人物石田山水林良翎毛木石边景昭大景丁玉川山水王若水翎毛木石王舜耕山水谢廷询山水郭清狂人物山水商喜人物犬马木石石锐山水人物楼阁倪端山水张辉山水人物汪质山水鍾钦礼山水王世昌山水人物王罐山水人物王谔山水人物
四日弱,笔无骨力,单薄脆软,如柳条竹笋,水荇秋蓬。
古狂山树云林山树吕纪山树夏仲昭竹周臣放笔山树人物唐寅山树人物边景昭树石王若水树石王舜耕云山郭清狂人物山水
画品三凡有尺寸之长,皆收于此。
周臣红叶松毛小石面壁蒋子成雪山面壁金润夫雪山面壁商喜墨鱼林良鹰边景昭鹌鹑折枝小鸟石田鸭胡大年山顶吕纪花鸟郭清狂绵羊夏仲昭竹枝
工
画品四
文进、小仙、云湖、古狂为一等。
庄麟、倪云林为一等。
蒋子成、金润夫、夏仲昭、周臣、吕纪为一等。
胡大年、唐寅、李在、石田、林良、景昭、若水为一等。
商喜、石锐为一等。
张世禄、李福智神鬼,刘俊、郭清狂、袁林、奚祐人物,戈廷璋松,陈宪章树,金混竹,詹仲和竹,吕高水,楼钥花鸟,李鳌猫犬,周全马,刘节鱼,林广、史痴、任道逊、许尚友、金文鼎、马式、王恭、陈季昭、陈启阳、夏芷、丁玉川、谢廷询、王舜耕、倪端、锺钦礼、张辉、汪质、汪海云、王罐、王谔、王世昌山水。
以上诸家才力不甚相远,亦不须核论,总为一等。
画品五
文进其原出于马远、夏珪、李唐、董源、范宽、米元章、关仝、赵千里、刘松年、盛子昭、赵子昂、黄子久、高房山,高过元人,不及宋人。
小仙其原出于文进,笔法更逸。重峦叠嶂,非其所长。片石一树,粗且简者,在文进之上。
云湖其原出于赵千里、僧巨然,豪荡过之,巨细皆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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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狂其原出于李唐、刘松年,人物更奇,树石远不逮也。
叶绅其原出于梁楷、马远、夏珪,精理坚实,最为近古。‘
叶正名其原出于马远、夏珪、卢浩然、梅花道人、米元章、方方壶,能笔少意足。
周臣其原出于李唐,有出于小仙者极丑。
蒋子成、金润夫其原并出于马远。
庄麟其原出于崔白,流畅文雅,非吕纪所知。
倪云林其原出于黄子久。
吕纪其原出于毛益、罗智川,过于益,不及智川。
林良其原出于文与可。
唐寅其原出于周臣、沈石田。
胡大年其原出于高房山,王舜耕亦出于高房山。
李在其原出于郭熙。
沈石田其原出于吴仲圭、王叔明。
边景昭其原出于李安中。
王若水其原出于马麟,远子也。
谢廷询其原出于李唐、范宽。
丁玉川其原出于夏珪、孙君泽。
商喜其原出于陈居中、李迪。
郭清狂其原出于小仙。
石锐其原出于谢廷询。
张世禄其原出于吴道子。
李福智其原出于颜辉。
张辉其原出于刘耀卿。
源。
汪质其原出于刘耀卿。锺钦礼其原出于刘耀卿。王恭其原出于马远刘俊、袁林其原出于李福智。奚祜出于杜古狂。金濕出于边虏僧。陈宪章出于王冕许尚文、金文鼎、陈启阳、姜立纲、沈士称并出于董
林广出于李在。任道逊、姚公绶出于梅花道人。夏芷出于文进。倪端出于石锐。
后序
画品论人,皆已逝者,见在世如叶常山、文衡山、衡山子嘉、张平山、张贲所、谢樗仙、沈青门、王仲山、杨戊生、陶仰山、刘后庄、吕思石、邬亭山、郭天赐,李本仁、范行甫、陈莫之、胡守宁,未敢轻议,以盖棺始定。画犹文学,随时消长,然亦太半高年,虽消长相去不远。独守宁久死失议,及就而较之,常山其杰然者,可仰窥文进,下视时流。所作武当图能尽其势,模小仙大笔山水人物可以逼真。衡山能小而不能大,精巧本之赵松雪。平山桷恶,人物如印板,万千一律。贲所尽有笔仗,可惜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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樗仙时画中之高者,青门时画中之嫩者,仲山水墨画中之微有意味者。戊生初学衡山,今不知何如。仰山、后庄、思石、亭山各负时名,是皆鲁卫之政。后庄草虫为优,以勤苦得之,随水草寻虫,观其形像,书折中所藏死虫无算。天赐既无此工,所以远出其下。李、范及陈,以未见其画,难评。总之乃区区一人有限之见,岂敢为一定不易之论哉。大抵画分两家,有收藏家,有赏鉴家。有财力能多致者,收藏家也;善旌别、知源委者,赏鉴家也。两家势不能兼。王林屋、洪西溪可称收藏,许默斋山西县宰,忘其名,可称赏鉴。崔岱屏、李蒲汀,似收藏而非收藏,似赏鉴而非赏鉴。毛南宁、田柜山,既非收藏,又非赏鉴。予尝戏之日:二君人品极高,而画品最下。二君叹日:子存心虽公,而持论过刻。予复笑而大言曰:据予所弃者容有佳画,而所取者更无劣画矣。渺予小于,收藏、赏鉴,两有愧颜,持过刻之论而欲取信于人,其亦难矣。不唯不信,且有忌其恃才,诟其狂妄者矣。文进画笔,宋之入院高手或不能及,自元迄今,俱非其比。宣庙喜绘事,一时待诏如谢廷询、倪端、石锐、李在等,则又文进之仆隶舆台耳。一日在仁智殿呈画,进以得意者为首,乃秋江独钓图,画一红袍人垂钓于江边。画家唯红色最难著,进独得古法。廷询从傍奏云:画虽好,但恨鄙野。宣庙诘之,乃曰:大红是朝官品服,钓鱼人安得有此遂挥其馀幅,不经御览。进寓京大窘,门前冷落,每向诸画士乞米充口。而廷询则时所崇尚,曾为阁臣作大画,倩进代笔。偶高文毅谷、苗文康衷、陈少保循、张尚书瑛同往其家,见之怒日:原命尔为之,何乃转托非其人耶!进遂辞归。后复召,潜寺中不赴。嫁女无赀,以画求济,无应之者。身后名愈重,而
]。
画愈贵,全堂非百金不可得。有令其子岁尽买罗门钱者,
其子失误,其父责之。进为之画两纸以缓其责,终是难用,
置之佛阁,后亦有持重价易之者。进尝自叹曰:吾胸中颇
有许多事业,争奈世无识者,不能发扬。予论不能徇于今
之人,敢望求知于今之人哉!公论久而后定,进不待久,
不识即有知予者乎,抑或有罪予未久而知之者乎自信之
笃,知与不知,定与不定,有不暇计也。嘉靖二十年十月
中麓山人书。
湖山子村寓与中麓公隐居密迩,尝得过而观其所著画品,皆论国朝善画者。虽责备不少假借,有片长亦不弃遗,但不详其乡贯字号及仕否行业,茫然不知为何处人,亦不知为何如人。其意以为主于论画,而不暇于论人,如春秋之法不系于大夫者,终始人之而弗详。因执书逐名扣之,中麓公应答如响,遂笔之于册。止有数人未真者,以待查补,据此不唯知画,且从而知人。公之博学善记于是乎尤可见云。
戴进,字文进,号静庵,钱唐人。不但工画,制行亦复高洁。吴伟字小仙,江夏人。以钦取授锦衣百户。性豪放,轻利重义,在富贵室如受束缚,得脱则狂走长呼。内臣虽持重赀求画,不得其片张半幅。陶成,字孟学,号云湖,宝应人。领顺天乡荐。性资洒脱,不唯善画,篆隶尤工。杜堇,字惧男,号柽居,丹徒人。博雅精敏,诗文字画,久擅时名。吕纪,字廷振,四明人。锦衣指挥。德性端谨。夏泉,字仲昭,东吴人。累官太常寺卿。书画诗文皆佳,求者踵至,能一一应之,可见其人。周臣,字舜臣,号东村,东吴人。诗亦有思致。蒋子成,江东人。唐寅,字伯虎,东吴人。举弘治戊午乡试第一,以会试事诖累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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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身。李在,字以政,莆田人。以画士钦取。沈周,字启南,号石田,苏州人。文学该洽,诗律清新,作字亦古拙可取。林良,字以善,广东人。锦衣指挥,声名初在吕纪之上,凡纪作多假书良名,后则不然矣。王田,字舜耕,济南人。以县贰致政。善诙谐,信口为词,耸人听闻。谢廷询,或又以为廷循,永嘉人。清慎有文。丁玉川,江右人。商喜,字惟吉。汪质,字孟文,金陵人。鍾钦礼,号南越山人。王世正,号历山,济南人。与吴伟同时被徵。叶绅。叶正名。叶澄,字元静,号常山,世居京师,原东吴人。文璧,字徵明,因以字徵聘,遂定为名,更字徵仲,号衡山,苏州人。诗写俱妙,小楷尤胜。少年即不受赙父千金,士林重之。官翰林待诏。夏芷,字廷芳,钱唐人。陈宪章,号如隐,会稽人。石锐,字以明,钱唐人。张翠,太仓人。史廷直,号痴翁,江东人。性不受羁,赤脚骑牛,着道衣,腰系黄绦刘俊,字廷伟。袁璘,字廷器。张禄,号平山,古汴人。张合,字懋观,号贲所,永昌人。举进士,以吏部员外郎出历藩参。谢时臣,字道复,号樗山,苏州人。沈仕,号青门,杭州人。性好游览,诗写精绝,高出画笔之上。邬亭山,苏州人。郭锡,字天赐,乐安人。杨戊生。陶仰山。刘后庄。吕思石,纪之曾孙。李本仁、范行甫、陈莫之,皆浙人。书毕又扣曰:今谁为第一曰:唯元静。装表谁为第一曰:唯有王辰字子龙者,他非所知也。湖山子乃大骇曰:日用紧要书,他人尚不能记。乃于一艺亦能悉举其实若是。医家言人之魂魄俱好者,方能善解而久记,中麓公魂魄其超千万人而独优者欤
同邑湖山胡来贡跋
。工
《四友斋画论》/明何良俊
余小时即好书画,以为此皆古高人胜士,其风神之所寓,使我日得与之接,正黄山谷所谓能扑面上三斗俗尘者也。一遇真迹,辄厚赀购之,虽倾产不惜。故家业日就贫薄,而所藏古人之迹亦已富矣。然性复相近,加以笃好,又得衡山先生相与评论,故亦颇能鉴别,虽不敢自谓神解,亦庶几十不失二矣。余家法书,如杨少师、苏长公、黄山谷、陆放翁、范石湖、苏养直、元赵松雪之迹,亦不下数十卷。然余非若收藏好事之家,盖欲有所得也。今老目昏花,已不能加临池之功,故法书皆已弃去,独画尚存十之六七。正恐筋力衰惫,不能遍历名山,日悬一幅于堂中,择溪山深邃之处,神往其间,亦宗少文之意也。然亦只是赵集贤、高房山、元人四大家及沈石田数人而已,盖惟取其韵耳。今取古人论画之语与其一得之见,著之于篇。
夫书画本同出一源,盖画即六书之一,所谓象形者是也。虞书所云彰施物采,即画之滥觞矣。古五经皆有图,余又见有三礼图考一书,盖车舆冠冕章服象胜褕衤秋笄禘之类,皆朝廷典章所系,后世但照书本言语想象为之,岂得尽是?若有图本,则仪式具在,按图制造,可无舛错,则知画之所关,盖甚大矣。
陈思王画赞序曰:盖画者鸟书之流。昔明德马后,美于色,厚于德,帝用嘉之,尝从观画,过舜庙见娥皇女英。帝指之戏后曰:恨不得如此者为妃。又前见陶唐之像,后指尧曰:嗟乎,群臣百僚恨不得为君如是!帝顾而笑,故夫画所见多矣。
古人之画,如顾恺之作孝经图、列女图,阎立本作职贡图,马和之作毛诗国风图,诸人所作旅獒图、瑞应图、历代帝王像、历代名臣像诸画,岂可谓之全无关于政理、无裨于世教耶!
董逌广川画跋,盖不甚评画之高下,但论古今之章程仪式,可谓极备。若天子欲议礼制度考文,则此书恐不可缺。
宣和博古图所载锺鼎彝卣卮?簠簋登豆上尊中尊之属,极为详备,其大小尺寸、容受升合与夫花纹款识,无不毕具。三代典刑所以得传于世者,犹赖此书之存也。夫徽宗好古,不免有玩物丧志之失,然其致北狩之祸者,实由信任小人,使童蔡秉政,以致天下汹汹,其祸本实不在于此也。而能使后世博古之士得见三代典刑,实阴受其惠。浅见薄识之士,遂以此为口实,可笑可笑。
古人论画有六法,有三病。盖六法即气韵生动六者是也,而三病则曰板,曰刻,曰结。又以为骨法用笔以下五者可学,如其气韵,必在生知,固不可以巧密得,不可以岁月到,默契神会,不知然而然。其论用笔得失曰:凡气韵本乎游心,神采生于用笔;意在笔先,笔周意内;笔尽意在,像应神全;夫内自足,然后神闲意定;神闲意定,则思不竭而神不困也。此段虽只论画,颇似庄子轮扁斫轮语。
论画者又云:夫画特忌形貌采章,历历具足,甚谨甚细,而外露巧密。夫谨细巧密,世孰不谓之为工耶,然深于画者盖不之取,正以其近于三病也。
世之评画者立三品之目,一曰神品,二曰妙品,三曰能品。又有立逸品之目于神品之上者。余初谓逸品不当在神品上,后阅古人论画,又有自然之目,则真若有出于神品之上者。其论以为失于自然而后神,失于神而后妙,失于妙而后精,精之为病也而为谨细。自然为上品之上,神为上品之中,妙为上品之下,精为中品之上,谨细为中品之中。立此五等,以包六法,以贯众妙,非夫神迈识高、情超心慧者,岂可议乎知画?呜呼,夫必待神迈识高、情超心慧然后知画,宜乎历数百代而难其人也!
昔宗少文尝云: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历。凡五岳名山皆图之于室,曰:惟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又曰:举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必如此然后可以言知画,然世岂复有此等人哉!
余观古之登山者,皆有游名山记,纵其文笔高妙,善于摹写,极力形容,处处精到,然于语言文字之间,使人想象,终不得其面目。不若图之缣素,则其山水之幽深,烟云之吞吐,一举目皆在,而得以神游其间,顾不胜于文章万万耶!
世人家多资力,加以好事,闻好古之家亦曾畜画,遂买数十幅于家,客至悬之中堂,夸以为观美。今之所称好画者,皆此辈耳。其有能稍辨真赝,知山头要博换,树枝要圆润,石作三面,路分两歧,皴绰有血脉,染渲有变幻,能知得此者,盖已千百中或四五人而已;必欲如宗少文之澄怀观道而神游其中者,盖旷百劫而未见一人者欤!
今人皆称顾、陆之笔,然此特晋、宋间人耳。余家乃有汉人画,此世之所未见,亦世之所未知者也。其画非缣非楮,乃画于车螯壳上。此是姑苏沈辨之至山东卖书买回者。闻彼处盗墓人,每发一墓,则其中不下有数十石,其画皆作人物,如今之春画,间有干男色者。画法与隶释中有一碑上所画之人大率相类,其笔甚拙。顾、陆尚有其遗意。至唐则渐入于巧矣。夫车螯者,蜃也。雉入大水为蜃,雉有文章,故蜃亦有文章,登州海市即蜃气也。但不知墓中要此物何用。余观北齐邢子才作文宣帝哀策文云:攀蜃辂而雨泣。王筠昭明太子哀策文曰:蜃辂峨峨。江总陈宣帝哀策文云:望蜃綍,而攀缥。齐谢眺敬王后哀策文云:怀蜃卫而延首。则知古帝王墓中皆用之,盖置于柩之四旁,以防狐兔穿穴。其画春情,亦似厌胜,恐蛟龙侵犯之也。
余见车螯上所画,谓是汉之迹,且云其画法甚拙,顾、陆尚有其遗意,至唐则渐入于巧矣。后见王应麟言:曾子固跋西狭颂,谓所画龙鹿承露人嘉禾连理之木,汉画始见于今。邵公济谓汉李翕王稚子高贯方墓碑,刻山林人物,乃知顾恺之、陆探微、宗处士辈尚有其遗法,至吴道玄绝艺入神,始用巧思,而古意稍减矣。观此则画家相沿,一定而不易,善鉴者可以望而知其年代之先后矣。
杨升庵云:按王象之舆地纪胜碑目,载夔州临江市丁房双阙,高二丈余,上为层观飞檐车马人物,又刻双扉,其一扉微启,有美人出半面而立,巧妙动人。又云阳县处士金延广母子碑,初无文字,但有人物。皆汉画之在碑刻者,不止如应麟所云而已。然谓美人但出半面即能动人,孰谓汉人之画专于拙邪?盖藏巧于拙,此其所以非后世所能及也。
刘子玄曰:张僧繇画群公祖二疏图,而兵士有着芒綍者。阎立本画昭君图,妇女有着帷帽者。夫芒綍出于水乡,非京华所有,帷帽起于隋代,非汉宫所作。以此言之,画非博古之士亦不能作也。
昔人之评画者,谓画人物则今不如古,画山水则古不如今,此一定之论也。盖自五代以后,不见有顾虎头、陆探微、张僧繇、吴道玄、阎立本,五代以前,不见有关仝、荆浩、李成、范宽、董北苑、僧巨然。
余尝见梁思伯箧中有王摩诘演教图,此是王府中物,托其装潢,故携以自随。是设色者,人物山水无不臻妙。
近又见顾砚山家女史箴,是顾虎头笔。单是人物,女人有三寸许长,皆有生气,似欲行者。此神而不失其自然,所谓上之又上者欤?且绢素颜色如新,盖神物必有护持之者。
苏东坡云:诗至于杜子美,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而尽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道子画人物,如以灯取影,逆来顺往,旁见侧出,横斜平直,各相乘除,得自然之数,不差毫末;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所谓游刃余地,运斤成风,盖古今一人而已。余于他画,或不能必其主名,至于道子,望而知其真伪也。
东坡云:郭忠恕不仕,放旷,遇佳山水辄留旬日,或绝粒不食。盛夏暴日中无汗,大寒凿冰而浴。尤善画,妙于山水屋木,有求者必怒而去,意欲画即自为之。郭从义镇歧下,延止山亭,设绢素粉墨于坐。经数月,忽乘醉就图之,一角作远山数峰而已。
苏东坡书蒲永升画后云:古今画水,多作平远细皱,其善者不过能为波头起伏,使人至以手扪之,谓有洼隆,以为至妙矣。然其品格,特与印板水纸争工拙手毫厘间耳。唐广明中,处士孙位始出新意,画奔湍巨浪,与山水曲折,随物赋形,尽水之变,号称神逸。其后蜀人黄筌、孙知微皆得其笔法。始知微欲于大慈寺寿宁院壁作湖滩水石四堵,营度经岁,终不肯下笔。一日仓皇入寺,索笔墨甚急,奋袂如风,须臾而成,作输泻跳蹙之势,汹汹欲崩屋也。知微既死,画法中绝五十余年。近岁成都人蒲永升,嗜酒放浪,性与画会,始作活水,得二孙本意,自黄居采兄弟、李怀衮之流皆不及也。王公富人或以势力使之,永升辄嘻笑舍去。遇其欲画,不择贵贱,顷刻而可。尝与余临寿宁院水作二十四幅,每夏日挂之高堂素壁,即阴风袭人,毛发为立。永升今老矣,画亦难得,而世之识真者亦少。如往时董羽、近日常州戚氏画水,世或传宝之。如董戚之流,可谓死水,未可与永升同年而语也。
东坡云:李伯时所画地藏,轶妙而造神,能于吴道玄之外探顾、陆古意。
黄山谷云:往时在都下,驸马都尉王晋卿时时送书画来作题品,辄贬剥令一钱不直。晋卿以为过,某曰:书画以韵为主,足下囊中物无不以千金购取,所病者韵耳。收书画者观余此语,三十年后当少识书画矣。
余家有维摩问疾一小幅,宝光佛一小卷,皆唐人笔也。观其开相之神妙,描法之精工,染渲之匀圆,着色之清脱,种种臻妙,虽宋初诸家,恐亦未必能到。
古人之论书画者,在唐则有张彦远法书要录、名画记,张怀欢书断、画断,在宋则有宣和书谱、画谱,郭忠恕有字源,荆浩有山水诀,郭熙有画理,米元章有书史、画史,黄长睿有东观余论,李方叔有德隅斋画品,董逌有广川书跋、广川画跋,又有图画见闻志、画继、五代名画评、益州名画评等书。而近代则有周草窗云烟过眼录、志雅堂杂抄,陶南村书史会要,夏彦文图绘宝鉴,皆可以资书画家之考索辨博者也。宋初,承五代之后,工画人物者甚多。此后则渐工山水,而画人物者渐少矣。故画人物者可数而尽,神宗朝有李龙眠,高宗朝有马和之、马远,元有赵松雪、钱舜举,吾松张梅岩尊老亦佳,我朝有戴文进,此皆可以并驾古人、无得而议者。其次如杜柽居、吴小仙,皆画人物,然杜则伤于秀媚而乏古意,吴用写法而描法亡矣。
尝疑马远画,其声价甚重,而世所流传之迹,虽最有名者亦不满余意。但曾见其画星官一小帧,有十二三个道士着道服立于云端,似有朝真之意,云是钩染,其相貌威严中具清逸之态,衣褶亦奇古,当不在马和之之下,则知远盖长于人物者。
画之品格,亦只是以时而降。其所谓少韵者,盖指南宋院体诸人而言耳。若李、范、董、巨,安得以此少之哉!
元人之画,远出南宋诸人之上。文衡山评赵集贤之画,以为唐人品格,倪云林亦以高尚书、石室先生、东坡居士并论。盖二公神韵最高,能洗去南宋院体之习。其次则以黄子久、王叔明、倪云林、吴仲圭为四大家。盖子久、叔明、仲圭皆宗董、巨,而云林专学荆、关。黄之苍古,倪之简远,王之秀润,吴之深邃,四家之画,其经营位置、气韵生动无不毕具,即所谓六法兼备者也。此外如陈惟允、赵善长、马文璧、陆天游、徐幼文诸人,其韵亦胜。盖因此辈皆高人,耻仕胡元,隐居求志,日徜徉于山水之间,故深得其情状。且从荆、关、董、巨中来,其传派又正,则安得不远出前代之上耶!乃知昔人所言,一须人品高,二须师法古,盖不虚也。
余家所藏赵集贤画,其醉馗图是临范长寿者,上有诗题,真可与唐人并驾,惜破损耳。其天闲五马图临李龙眠,真妙绝,精神完整,且是大轴,至宝也。又有秋林曳杖图,一人曳杖逍遥于茂树之下,其人胜韵出尘,真是其兴之所寄。有画梅花一幅,是学扬补之者,兼得梅之标格。其他如大士像二轴,竹石一轴,皆有神韵,非画工所能到也。
衡山评画,亦赵松雪、高房山、元四大家及我朝沈石田之画,品格在宋上人,正以其韵胜耳。况古之高人兴到即着笔涂染,故只是单幅,虽对轴亦少。今京师贵人动辄以数百金买宋人四幅大画,正山谷所谓以千金购取者,纵真未必佳,而况未必真乎!
元人又有柯丹丘九思,台州人,槎丫竹石,全师东坡居士。其大树枝干皆以一笔涂抹,不见有痕迹处。盖逸而不逸,神而不神,盘旋于二者之间,不可得而名,然断非俗工所能梦见者也。
余家有倪云林所作树石远轴,自题云:尝见常粲佛因地图,山石林木皆草草而成,迥有出尘之格,而意态毕备。及见高仲器郎中家张符水牛图,枯柳岸石亦率意为之,韵亦殊胜。石室先生、东坡居士所作树石,政得此也。近世惟高尚书能领略之耳。余虽不敏,愿仿象其高胜,不敢盘旋于能妙之间也,其庶几所谓自然者乎?
夫画家各有传派,不相混淆,如人物,其白描有二种:赵松雪出于李龙眠,李龙眠出于顾恺之,此所谓铁线描;马和之、马远则出于吴道子,此所谓兰叶描也。其法固自不同。画山水亦有数家,关仝、荆浩其一家也,董源、僧巨然其一家也,李成、范宽其一家也,至李唐又一家也。此数家笔力神韵兼备,后之作画者能宗此数家,便是正脉。若南宋马远、夏珪亦是高手。马人物最胜,其树石行笔甚遒劲。夏珪善用焦墨,是画家特出者,然只是院体。
云林尝自题其画竹云:以中每爱余画竹,余之竹聊以写胸中逸气耳,岂复较其是与非、叶之繁与疏、枝之斜与直哉!或涂抹久之,他人视以为麻为芦,仆亦不能强辩为竹,真没奈览者何,但不知以中视为何物耳。
倪云林答张藻仲书曰:瓒比承命俾画陈子桱剡源图,敢不承命唯谨。自在城中,汩汩略无少清思,今日出城外闲静处,始得读剡源事迹图。写景物曲折,能尽状其妙趣,盖我则不能之。若草草点染,遗其骊黄它牡之形色,则又非所以为图之意。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近迂游偶来城邑,索画者必欲依彼所指授,又欲应时而得,鄙辱怒骂无所不有。冤矣乎;讵可责寺人以不髯也?是亦仆自有以取之耶!观云林此三言,其即所谓自然者耶?故曰聊以写胸中逸气耳。今画者无此逸气,其何以窥云林之廊庑耶?
其不在画院者,在正德间则有开化时俨号晴川,徽州有汪肇号海云,其笔皆在能品,稍优于院中人。
苏州又有谢时臣号樗仙,亦善画,颇有胆气,能作大幅,然笔墨皆浊,俗品也。杭州三司请去作画,酬以重价,此亦逐臭之夫耳。王叔明,洪武初为泰安知州。泰安厅事后有楼三间,正对泰山,叔明张绢素于壁,每兴至即着笔,凡三年而画成,傅色都了。时陈惟允为济南经历,与叔明皆妙于画,且相契厚。一日胥会,值大雪,山景愈妙。叔明谓惟允曰:改此画为雪景何如?惟允曰:如傅色何?叔明曰:我姑试之。即以笔涂粉,然色殊不活。惟允沉思良久,曰:我得之矣。为小弓夹粉笔张满弹之,粉落绢上,俨如飞舞之势,皆相顾以为神奇。叔明就题其上曰。贷宗密雪图。自夸以为无一俗笔。惟允固欲得之,叔明因缀以赠。陈氏宝此图百年,非赏鉴家不出。松江张学正廷采,好奇之士,亦善画,闻陈氏蓄此图,往观之,卧其下两日不去,以为斯世不复有是笔也。徐武功尤爱之,曰:予昔亲登泰山,是以知斯图之妙。诸君未尝登,其妙处不尽知也。后以三十千归嘉兴姚御史公绶,未几姚氏火,此图遂付煨烬矣。
西湖飞来峰石上佛像,是胜国时杨琏僧所琢也。下天竺后壁,是王叔明画,其剥落处,近时孙宰子补之。方棠陵为秋官郎,虑囚江南,归省过杭,索笔题之曰:飞来峰,天奇也,自杨总统琢之,天奇损矣。叔明画,人奇也,自孙宰子补之,人奇索矣。此二者乃山中千载不平之疑案,予法官也,不翻是案,何以服人。棠陵,郑少谷之友也,凡江南山水佳处,皆有题咏。
吾松善画者,在胜国时莫过曹云西。其平远法李成,山水师郭熙,盖郭亦本之李成也。笔墨清润,全无俗气。张梅岩画尊老,得吴道子笔法。任水监画马,有龙眠遗意。此三人传派最正,可称名家。其他如图绘宝鉴所载沈月溪,则未尝见其迹。张可观学马远,张子政学黄大痴,笔墨皆是,但不化耳。朱孟辨、张以文画山水亦好,然只是游戏,未必精到。章公瑾世谓之章腊闸。
国初士人犹有前辈之风,都喜学画。顾谨中经进集有自题画竹诗,其后朱孔易、夏以平、金文鼎、顾应文之辈,世亦有其画,然笔墨皆浊,其去前代诸公,不啻数十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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