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秘史》(6/9)-清-谢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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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东汉秘史》第 6/9 部分)

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织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分鼎足之权,任嚣、
尉佗之谋,窃自伤痛。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
人;废忠贞之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益之利。此三者,虽间狂夫犹知就,而臣
独何以用心!谨遣同产弟友,诣阙口陈,伏冀亲慈,俯垂昭鉴。
帝览书大喜,叹曰:“窦将军诚有忠心于国也。”即令钧使回报,合会进兵。钧遂拜别上
马而回。行至河西,入见窦融,具说前事。融深知帝意,乃遣使赍书至陇右责嚣,书曰:伏
惟将军国富政修,士兵怀附,亲遇启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后遣伯
春委身于国,无疑之诚,于斯有效。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
悁之闻,改易节图,君臣分争,上下交乱,委成功造,难就去从。义为横谋,百年累之,一
朝毁之,岂不惜乎!始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融窃痛之。当今西川地势局迫,人离兵
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返,闻道犹述。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
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有见其利也。融闻智者不危众举事,仁者不违义以要功。
今以小敌大,于众何如?弃子徼功,于义何如?且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节也。及遗伯
春垂自起兵以来,转相攻击,城郭皆为坵墟,生人转于沟壑。今其存者,非锋刃之余,则流
失之孤。迄今伤疾之耻未愈,哭泣之声尚闻,幸赖天运少还,而大将军复重于难,是使积疴
不得遂廖,幼孤将复流离。其为悲痛,尤足愍伤,言之可为酸鼻,闻之顿伤寒心。庸人且犹
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区区
所献,惟将军省焉。”
隗嚣览书读罢,沉吟半晌,竟不从。常自矜己饰智,每比西伯之态。其将王元常以为天
下成败未可知,不愿专心内事,遂进问嚣曰:“昔更始西都,四方响应,天下喁喁,谓之太平。
一旦败坏,大王况无所厝。今南有子阳,北有文伯,而欲牵儒生之说,弃千乘之基,羁
旅危国,以求万全。此循覆车之轨,计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马精强。北收西河上郡,
东收三辅之地。案秦旧迹,表里山河。元表以丸泥为大王东封函谷关,此万世一时也。若计
不及此,且畜养士马,据隘自守,旷日持久,以待四方之变。图王不成,其弊犹足以羁安之。
鱼不脱于渊,神龙失势与蚯蚓同。”嚣闻言,甚喜,即依元计而行。
遂遣人入侍。然负其险麑,欲专制方面,于是游士长者,稍稍去之。
第四十七回忠臣一示难存体贤士三征不屈名
却说冯异治关中,出入三岁上林、成都。异自以久在外,不自相安,遣人洛阳上书,言:
“思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有人上章奏帝,言:“异威权至重,百姓归心,皆号异
为咸阳王。”帝闻奏,恐有变,即将所奏之章,遣使赍入关中示异。异见,惶惧不安,乃修书
一封,遣人诣京拜谢。书曰:臣本愚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
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才能,臣伏自思,惟以诏勅战攻,每辄
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于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溷淆之中,
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勃,遂自终始。
今见所示臣章,战栗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此自陈。
帝览书视毕,恐其不安,乃令人下诏,以慰之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
何嫌何疑而有惧意?”六年春月,异还京师,入朝见帝。朝君毕,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
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言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与异。谓曰:“仓卒
芜蒌亭豆粥,滹沱河麦饭,厚意久未能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毋忘射
鉤,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帝大喜,
遂与定议,进兵图蜀。
留十余日,令与妻、子同还西夏而去。有诗为证:别君征战已三年,夜梦升朝奉圣宴。
今日笑蒙恩赐返,西风万里着归鞭。
却说汉帝思慕严光,自与混阳别后,未知流落何地,朝夕缠萦,不能息已。一日登殿,
文武朝罢,下诏征之。及处士太原周党,使者赍诏遍界觅访,不见光于何地。惟周党随聘至
京,入朝参拜,伏而不谒,自陈愿守所志,不就职任。博士范升奏曰:“伏见太原周党、东海
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就车。及陛见帝,周党不屈,伏而不谒,偃蹇骄
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钩采华名,安得赴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
之下,考试图国之道。如不成,则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高,皆大不敬。”帝曰:
“自古明圣主,必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
令言情赐周党缎帛四十疋,罢之还乡。复思严未至,乃令图画影像,晓挂各州,有能寻觅者,
赏银四十。
齐国一人,诣京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于泽中,活似图像一般。近臣奏知帝,帝疑
是光,即召齐人至殿,赏银四十。
后齐人顿首拜谢而去。帝令安车,遣使聘之。三反而后至。帝闻光至,即驾车远迎,接
入外馆,施礼坐叙间别之情。话毕,光卧不起,帝即其卧以手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
助为理耶!”光乃张目熟视,曰:“昔唐尧著德,巢父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
“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于是升舆叹息而去。
次日,复召子陵人殿,叙论旧故。相对数日,因与共床偃卧。光足加帝腹之上,帝任所
意,并无憎恶之心。明早,太史趋殿奏曰:“臣昨夜观天象,见有客星犯入帝座,甚急,恐生
不测。”帝闻奏,大喜曰:“朕与故人严子陵,同衾卧耳,有何疑焉?”太史即退而去。帝召
严光至殿,谓曰:“朕欲拜先生为谏议大夫,扶佐弱寡,先生意若何?”光辞谢曰:“愿守素
志耳,陛下何苦逼焉?”帝见光苦不从,乃赐黄金百两,缎匹五车,送出还乡。光曰:“臣以
贫士居处,要此何用?”毫末不受,遂与拜别而去。耕钓于富春山中,寿八十终于家。后人
名其钓处曰“严陵滩”。有诗为证:世祖忧怀切访宾,安车三召驾蒲轮。
从容画问名难屈,宁作荒台旧钓人。
第四十八回为国运筹尝数让拯危决策将俱降
却说马援数以书记责备隗嚣,嚣反怨援背己,得书增恶,遂发兵拒汉。援乃遣人诣京上
疏,陈己之哀。疏曰:臣援自念归身圣朝,奉事陛下,本无公辅一言之荐,左右为容之助。
臣不自陈,陛下何由闻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轾,居后不能令人轩,与人怨不能为人患,臣所
耻也。故敢触冒罪忌,昧死陈诚。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嚣遗臣柬谓臣曰:“本欲为汉,愿
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返,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
而嚣自挟奸以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不欲言,则无以上闻,愿得诣行所在极陈,
愿进愚策,则退就陇亩,死无所恨。臣马援诚惶诚恐,顿首百拜,谨奉表以闻。
帝览表读罢,叹曰:“马生诚心于我,岂可以二待乎!”
遂遣使召援入国议事。即至,入朝见帝,扬尘礼毕。帝曰:“奈今陇蜀未清,干戈骚扰,
故召将军诣阙,共决机筹。愿将军明以教我,抚镇边疆,救生民之涂炭,士卒之劳苦。”援曰:
“陛下勿忧,陇右隗嚣先以子侍陛下,虽欲相反,持疑二心,臣请再往说之。如其不然,以
兵伐之,有何难哉?”帝闻大喜,遂将突骑五千,使马援往说。
马援即别,上马而往。回至府中,令人赍书与隗嚣之将杨广,使其晓劝于嚣。书曰:春
卿无恙。前别冀南,寂无音驿。援问还长安,因留上林。
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叛,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
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元谄邪之说,自谓函谷以西,举足
可定。
以今而观,竟何如耶!援闻之可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
望见吉,欲问伯春无他否?竟不能言。
朝夕号泣,婉转城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仇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
知其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
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又言
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令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
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
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奉卿拒之。
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男儿溺死何伤,而
拘游哉。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豪杰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
矣。前披地舆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
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耶,固当谏诤。语朋友耶,应有切直。岂有知
其无诚,而但萎腇咋舌,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
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
杨广览书,沉吟半晌,乃曰:“此生何惑人耶?”竟不回答。
却说窦融以书嚣不纳,乃与五郡太守共厉兵马,整给军粮及枪刀、弓箭、盔甲等件。悉
以齐备,乃遣人诣京上疏奏帝,请兵均期击嚣。帝深美之,乃遣使赐融以《外属之国》及《太
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外传》等书,诏曰:朕每念外属孝景皇帝,出自窦氏,王景帝
之子。朕之所祖,昔魏其一言继统,以正长君。少君尊奉师傅,修成淑德,施及子孙。此皇
太后神灵上天佑汉也。从天水来者,写将军所让隗嚣之书,痛入骨髓。叛臣见之,当股慄惭
愧,忠臣则酸鼻流涕,义士则旷若发朦。非忠孝悫诚,孰能如此?岂其德薄者所能克堪!嚣
自知失河西之助,族祸将及,欲设离间之说,乱惑其心,转相解搆以成其奸。又京师百僚,
不晓国家及将军本意,多能采取虚伪,夸诞妄谈,令忠孝失望,传言乖实,毁誉之来,皆不
徒然,不可不思。今关东盗贼已定,大兵悉于西。将军其抗厉威武,以应期会,故兹诏谕,
想悉宣知。
窦融接诏拜毕,即与诸郡太守议曰:“更始时,金城太守被纣何所杀,而据其郡。隗嚣遣
使多以金帛和连,与共结盟。
奈此贼朝夕练将,晓夜屯粮,御驾若至,彼必助嚣同击。莫若乘其未备,吾等先进图之。
使后上临,嚣兵孤弱,不能取胜,方可破电。”众答曰:“将军所见甚明,即依计行。”言未讫,
忽人报曰:“金城封何来击吾郡,已在十里山坡布扎营寨,将军何以治之?”融闻大惊,急令
诸将披挂,亲引大军五万,出坡迎敌。
行至十里坡,两军相遇。封何出马,头顶白银盔,身披青铠甲,坐下黑色马,手执雁翎
刀,立于阵前,大叫小军搦战。窦融出马,谓何曰:“吾主刘秀善任贤能,将军文武兼备,智
勇超人,若归扶汉室,保为重用,不枉将军英雄而屈于贼寇之下。将军如不愿从,则功名两
失,而留污名于万世矣,将军以为如何?”何曰:“人生天地间,要在立节。岂不闻古人有云
‘士穷立节义,世乱识忠臣’。吾与隗嚣共盟永约,汝主刘秀虽系汉室宗支,乃是妖人崛起,
吾岂背约而从寇乎!”融曰:“古之贤臣,皆择主辅佐。昔商纣不仁,诸侯多叛。文王修德,
亲聘太公。孟津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今吾主顺天行道,伐暴吊民,王莽百万之兵,片时
扫除,天下三分已得二矣。今将军隗嚣据窃陇右,与汉争锋,汝纵有拿云之手,冲天之志,
则不过于王莽。将军早思回头,便有褒封。一则扬清于后,二则遗计子孙,将军不听,难出
融手。融兵十万,战将千员,已布四十里之地,阵如铁束。将军虽有万夫不当之勇,难出此
敌。
愿将军思之。”封何不听,横刀跃马,望融赶杀。融即催军对阵。
众将飞奔出马,一齐掩杀。金鼓齐鸣,喊声震地。两边混战,士马相冲,何军大败,丢
旗堕鼓,弃甲曳兵。何撞出阵走,前路伏兵截祝欲回后走,窦融诸将上夹攻。一阵大破之,
斩首千余级,得其牛马千头,谷粟万斛。何逃入陇右而去。于是,窦融威武扬震河西。有诗
为证:窦融一战立元勋,威震河西四海闻。
须信儒臣胸富甲,笔锋轻举扫千军。
时大兵未进,融乃引军还城,伺候车马。
却说嚣将梁统,知融会驾西征,乃使人夜入帐中,刺杀张玄,与嚣绝约。所假将军印绶,
起军应汉。又酒泉大守竺曾,思第婴原被隗嚣昔日所害,乘汉兵起,乃杀属国侯王彻,与弟
报仇而去。融知,遂承制拜曾为武锋将军,共合大军十万,令众将饱食,上马即行。
至姑臧,嚣兵已退,融遂回军,恐嚣势大,久守不出,令人上书,促驾急进。书曰:隗
嚣闻车驾当西,臣融东下,士众骚动,计且不战。嚣将高峻之属,皆欲逢迎大军。后闻兵罢,
峻等复疑。嚣扬言东方有变,西州豪杰遂复附从。嚣又引公孙述将令守突门。臣融孤弱,介
在其间,虽承威灵,宜速救助。国家当其前,臣融促其后,缓急迭用,首尾相资。嚣势排迕,
不得进退,此必破也。
若兵不早进,久生迟疑,则外长寇仇,内示困弱,复令谗邪得有因缘,臣窃忧之。惟陛
下哀怜,纳愚衷曲,臣窦融顿首百拜,谨奉书上。
帝览书甚喜,令使回报。壬辰八年夏月,御驾亲征陇右。
以大司马吴汉为元帅,征南大将军岑彭为副帅,虎牙大将军盖延、建威大将军耿弇为左
右护驾帅,捕虏将军马武为先锋。点起大军百万,战将千员,炮响一声,拥驾而出。帝传旨
军中:“不得骚扰良民,如违者即斩。”众将应诺前行。旌旗蔽日,尘土遮天,骑兵步卒千里
不绝。
忽光禄勋郭宪急趋驾前谏曰:“东方趋定,车驾未可远征。
奈西地险阻,山谷崎岖,且其兵将久练惯熟,吾等军卒生疏,恐有一失,难相救护。愿
陛下纳臣愚见。”帝不听所言,促车前进。宪乃当车拔刀以断轴靷,帝亦不从。西行至漆,诸
将多有进告,言:“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帝犹豫未决,令召马援问之。援即随召夜至。
帝见大喜,共坐帐下,且将所事质问。援曰:“臣因说嚣,将有见土崩之势,兵精有必破之状。
臣是积米如山,以待君至,细将其形指示。诸军所从何路出入,昭然可晓。”帝闻言,乃
曰:“虏在吾目中矣。”
次日进军,令吴汉等分兵两队,并道而入。至陇右城下,布列阵势,大叫嚣将搦战。嚣
知,急令大将王捷点兵十万,各披盔甲上马,出城迎敌。两军相对,众将护车出阵。帝亲打
话谓嚣曰:“朕自白水起义,蒙天下豪杰归附,均以兄弟相待,未有薄于彼而厚于此。后举大
军,进击王莽至武关,亦蒙汝与子阳约期接应。朕虽嗣职,未尝有负汝之意。今何自据陇右,
与朕争乎?”嚣闻帝言,低首无答。吴汉出马大骂:“贱贼!
无福受禄,故自作孽。今见主上亲至,尚不低首请罪,立时拿住,碎首分尸。”言罢,激
若雷怒,踊身飞出。两马相交,战不三合,隗嚣败走。吴汉赶上,王捷挡祝亦无三合,忙回
阵走。
隗嚣见败,急催一十三员大将,出阵助杀。众将得令,飞奔而出。帝见嚣兵助阵,亦令
副帅岑彭、先锋马武及护驾耿弇、盖延等众将,四围掩杀。金鼓震天,征尘蔽日。嚣军大乱,
伏堑堕坑,走者践尸踏足,伤者弃甲丢枪。隗嚣见战兵不利,令小卒鸣金收军,走入闭城不
出。帝亦收军下寨。
次日,汉帝升帐,召诸将议论,恐长安有失,令征虏将军祭遵与大司马吴汉,分兵二万,
镇守长安。二入领旨,拜别上马前行。
数日乃至,人城衙。次日升堂,二人坐叙,遵谓汉曰:“嚣必败灭,其将牛邯与吾旧交,
今见嚣不利,有归义汉家之意,我欲遣使谕娆助服,可行否乎?”汉曰:“既有是意,宜即归
之。”遵遂修书一缄,遣人往下。书曰:遵与嚣王耿盟为汉,自经历虎口,践履死地,已数十
矣。
于时周洛以西,无所统一。故为王策,欲东收关中,北取上郡,进以奉天人之用,退以
惩外夷之乱。数年之间,冀圣汉复存,当契河陇奉旧都以归本朝。生民以来,臣人之势,未
有便于此时者也。而王之将吏,群居穴处之徒,人人一掌,欲为不善之计,遂与孺卿日夜所
争,害几及身者,岂一事哉。前计抑绝,后策不从,所以吟啸持腕,垂涕登车。幸蒙对拜,
得延议论,每乃西州之事,未尝敢忘孺卿之官。今车驾大众已在道路,吴耿骁将云集四境,
而孺卿以奔离之卒,拒要持当军冲,视其形势何如哉!夫智者睹危思变,贤者泥而不滓,是
以功名路甲,策书复得。故夷吾束缚而相齐。鲸布仗剑而归汉,去愚就义,功名并著。今孺
卿当成败之际,思严兵之锋,可为怖慄。宜断之以胸,参之有识。大汉征虏将军祭遵谨书。
邯得书,沉吟十余日。乃谢士众,归命降汉。帝大喜,遂拜邯为大中大夫。邯顿首谢恩
而出。于是,隗嚣大将一十三人与十六县官吏,共会十余万众,伏驾请降。
却说隗嚣屡与汉战不利,闭门敛坐,日夜忧闷。忽人报曰:“牛邯等一十三将与诸县官吏
会议,降汉去矣,大王若何?”
嚣闻大惊,唬得心寒胆落,魄散魂飞。自思无计可奈,急令安车,先将妻、子送出西城
杨广处去。令田弇、李育保守上邽。
王元往蜀借兵,各遵去讫。
却说汉帝下诏谕魄嚣曰:“若能束手自诣拜降,则父子相见,保无他也。昔高皇帝云‘横
来大者为王,小者为侯’,若遂欲为鲸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近臣奏知帝主。帝大怒,
令将其子隗恂推出斩首。众将得令,簇出辕门斩讫。帝曰“此贼不可久停,宜速进兵。”即令
征南将军岑彭,分兵五万,围击西城。再令耿弇、盖延引军五万,围击上邽。再勅岑彭等书
曰:“两城若下,便可进兵,南击蜀虏。人若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发为白。”
众将遵命,帝驾东归而去。
却说岑彭,兵至西城,围守一月。杨广死于其内,而隗嚣穷困,望想救兵未至,甚切忧
闷。其大将王捷,别在成邱,自思无计退兵,乃登城谓汉军曰:“为隗王谨守城池者,皆必自
死而无二心。愿诸军急罢,不劳困守,君等请以自杀,以明节义。”言罢,拔剑自刎而死。岑
彭叹曰:“此烈士也。”再传令军中固定城池,嚣必困败。众军皆诺。
言未讫,忽闻嚣将王元,于蜀处求借救兵五千余人,令卒鼓噪,大呼曰:“百万众兵来至。”
汉军大惊,岑彭勒马于高处观望,见王元当头,与数名战将飞马而来。彭即解兵,截住搦战。
两军相对,王元出马,高声叫曰:“岑彭小将,尚不知死,还敢引军对阵。今吾兵百万,千员
勇将,汝纵插翅飞天,亦难逃出此阵!早早拜降,免遭擒斩。”岑彭听言,大怒,骂曰:“穴
居鼠寇,敢出大言。汝虽有百万之兵,吾亦不惧。吾曾昆阳匹马单刀,杀苏伯可片甲无存,
一鼓而取其城。今逢小敌,岂足为惧。”言罢,令卒擂鼓。两军相交,约战十合,王元抵敌不
住,败阵回走。岑彭赶上,周宗出马截祝共战三合,岑彭展起金标,望宗背后一打,落于马
下。王元行巡急出,挺住恂宇,扶宗上马,回入本阵。隗嚣听知喊杀震动天地,急登城望,
见是王元救兵来至,令卒开门,高叫:“王元罢战,且入城来。”王元闻叫,鸣金收军,走入
城中。与嚣议曰:“岑彭,世之勇将,难以对敌。且此粮草又尽,不可虚守,莫若夜开北门,
从东走入冀城,再作区处。”隗嚣从言,遂令军卒饱食。至夜二更,各披盔甲上马,潜出北门。
行未半里,小军走报岑彭,彭急引军后赶。追至冀城,嚣军走入城去。岑彭分兵围住,守经
半月,岑彭食尽,放火烧其辎重,引兵下陇,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助嚣,嚣病
且饿无食,出城备粮,愤急而死。王元、周宗等收嚣安葬,遂立其少子隗纯为王。有诗为证:
嚣将空谋望斗台,秋风陇下久徘徊。
长星不为奸雄伴,夜半流光落九垓。
第四十九回贼思君义诚倾服帝泣忠臣厚殓封
九月,车驾还宫,帝于后殿闷坐,自思颍川等处盗贼蜂起,骚动京师,心甚恐惧。一日
登殿,文武朝罢,帝召执金吾寇恂谓曰:“今颍川盗贼群起,虏掠生民,兼且迫近京师,当以
时定。惟独卿能平之,朕欲托卿复出,与国分忧,可乎?”恂曰:“颍川闻陛下出战陇蜀,故
狂狡之徒,乘间相语而乱。今若再闻陛下南向,贼心惶怖归死,陛下可亲出讨,臣愿出锐前
驱,方全万胜。”帝曰:“卿言是也。”遂令寇恂勒兵十万,御驾南征。众将得令,各披重盔轻
甲,硬弩长枪,一齐拥护车驾而出。
旌旗云拥,山岳动遥凡经过州县官吏,各持羊肉珍味迎接,群贼争相迎降。帝大喜,并
不伤害一命。乃曰:“汝等因无食用,才起是心。”言罢,每人赐银十两,令各归事农业。
众皆欢悦诚报,叩头谢恩而去。乃相私语曰:“汉帝诚有养民之心,宽仁之度。吾等本该
死罪,反赐金银,并无计较,吾等何能报乎!”言罢,各散而去。帝令恂为颍川太守,抚恤良
民。
寇恂下拜,百姓遮道俯伏驾前,告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以清黎庶。”帝闻,急
召大司徒李通、横野将军王常至帐下,谓曰:“今颖川已定,奈东郡复起,朕欲托二将军往伐,
救拔生民,将军何如?”二将答曰:“臣等虽无才识,愿死当锋,以报陛下厚恩。”帝大喜,
即分麾下精兵五万,与二将往击。二将拜别上马,引兵而去。
帝复思耿纯曾为东郡太守,威名著于卫地,远近皆知。若得此将一往,不征可服。遂遣
使持节拜纯大中大夫,使纯起兵合会李通、王常等,共击东郡。使者至邺,入见耿纯,具说
所事。耿纯大喜,令使回报。即发大兵五万,上马而往。
东郡闻纯入界,盗贼皆惊,各相谓曰:“耿纯将军,威振天下,声震京都,原为此郡太守,
以德化民,所以人人皆服,四海胆苏。吾等莫若迎上请降。”众皆大喜,言“此计甚妙。
”是日,会聚九千余人,当道拜伏。告曰:“小的众人自昏作孽,罪有万死,望将军仁恩
宽宥。从今以后,再不敢为非。”
纯曰:“吾岂喜欲是哉!但汝等不守生业,故此横为,以致干戈骚扰,民庶遭殃。今肯诚
心降服,吾意甚悦。自此为戒,各以苦力营身,一则显祖宗之光,二则扬亲戚之美。虽不上
达,亦无遗污于子孙矣。”言罢,令各散归。众皆大喜,叩首谢恩而退。于是,东郡贼兵不攻
自服,震旅班师。帝接大喜,仍以纯为东郡太守,吏民悦服。李通等拥驾回京而去。
次日升殿,与众文武议曰:“隗嚣虽死,奈其子继为主将,何如耶?”李通答曰:“大事
去矣,何惧小哉!”言未毕,一人趋殿奏曰:“征虏大将军祭遵于陇下疾甚,死于军中。今丧
至河南县,陛下可发兵接之。”帝闻所奏,顿使魂飞气绝,倒下龙床。众臣急救,多时方醒。
乃放声大哭曰:“此将为吾披坚执锐,敢死当锋,未尝酬其劳也。今不幸而疾逝军中,安得忧
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顿足捶胸,嗟吁不已。
李通奏曰:“祭遵终世,天数然也。陛下为苦恸损悴龙颜,今其丧至河南,陛下可传勅殡,
以表君臣之义。”帝传旨,令百官皆穿素衣出接。帝亲披孝,素车白马,迎出郭外。望其丧近,
哭哀甚切,还至城门,观者皆为流涕。帝下诏:停于午门外殿,再令河南尹护其丧事。次日,
汉帝升殿,召众文武议论丧事。忽翰林博士范升上疏,追称祭遵,疏曰:臣闻先王崇政,遵
美屏恶。昔高祖大圣,深见远虑。班爵割地,与下分功。著录勋臣,颂其德美。生则宠以殊
礼,奏事入门不趋。死则畴其爵色,世无绝嗣。丹书铁券,传于无穷。
斯诚大汉厚下安人长久之计,所以累世十余,历载数百,废而复兴,绝而复续者也。陛
下以至德受命,先明汉道,褒序辅佐,封赏功臣,同符祖宗。征虏将军颍阳侯遵,不幸早薨,
陛下仁恩为之感伤,远迎河南,恻怛之动,形于圣躬。丧事用度,仰给县官。重赐妻、子,
不可胜数。数死有以加生,厚亡有以过存。矫俗厉化,卓如日月。古者臣疾君视,臣卒君吊,
德之厚者也。陵迟已来久矣。及至陛下,复兴斯礼,群下感动,莫不知厉。臣窃见遵修行积
善,竭忠于国。北平渔阳,西据陇蜀,先登泜上,深取洛阳。众兵既退,独守冲难,制御士
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军,清名闻于海内,廉白著于当世。
所得赏赐,辄尽与吏士。身无奇衣,家无私财。同产兄午,以遵无子,娶妾送之,遵乃
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于国,不敢图生。虑继嗣之计,临死遗诫,牛车载丧,薄葬洛阳。
问以家事,终无所言。任重道远,死而后已。遵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
投壶。又建为孔子立后,奏置五经大夫。
虽在军旅,不忘俎豆,可谓好礼悦乐,守死善道者也。礼生之有爵,死之有谥。爵以殊
尊卑,谥以明善恶。臣愚以为,宜因遵薨,论叙众功,详案谥法,以礼成之。显章国家笃古
之制,为后嗣法。臣翰林博士范升顿首,诚惶百拜,谨奉表上闻。帝览表读罢,愈加哀悼。
若天丧己,不能自息。乃将升奏之表,以示公卿。即日至葬,帝驾素车,亲披孝服。文武军
士,俱令白衣拥护丧中。谥曰“成候”。既葬,车驾复临其坟吊奠。
见遵夫人泣,帝甚悲伤。有诗为证:
如何宵起梦偏长,庭树生寒风满堂。
落月屋梁情似海,此生无分识遵郎。
第五十回冯异兵临天水破岑彭师震蜀川惊
却说嚣死,其将王元、周宗等复立子纯为王,徙居雁门。
帝召征西将军冯异往伐。异即引军五万,上马往前,望西行进发。数日方至,令人报知
吴汉、杜貌、来歙、王霸等,合兵共进。四将闻报,急出迎接。礼毕,即起军行,共合二十
余万。
至天水,分兵开阵。令小卒叫纯搦战。纯知恐惧,急召大将王元计议。元曰:“大王勿虑,
安坐城中,小臣等愿死当先斩首来献。”言罢,飞身上马,与赵恢、周宗、行巡、苟宇等勒兵
十万,分作两门而去。王元、周宗、行巡引军五万,先从南门出战。令赵恢、荀宇分兵五万,
从后西门勦杀。言讫,各依计行。
王元等出城与汉兵对阵,冯异出马谓元曰:“鼠贼,尚不知死!隗嚣千谋万计,未能成就,
愤气死于军中。今汝一微尘耳,岂足为望。”元曰:“鹊在深林而笑孤凤。吾先王虽丧,后主
犹胜天下。国家世承相继,岂能长于汉哉!汝今早罢战,不失功名之望。倘若抗顽,分尸碎
首。”冯异大怒,掠刀跃马,直取王元。二人交马,约战数合,王元抵敌不住,走回本阵。
冯异跃马赶上,宗周、行巡飞出截住,两下夹攻。王霸望见,忙冲入阵,撞遇周宗,共
战十合,周宗败走。王元举旗一招,赵恢、荀宇从西杀入。吴汉见其兵助,急催杜貌、来歙,
一齐跃马而出。两边混战,喊杀连天,隗兵大败。赵恢欲撞阵走,被杜貌当胸一箭,射落马
下。荀宇望见,飞跃走近,挟上马去。
王元见势不利,忙急鸣金收军,入城而去。冯异分兵,四面围祝却说公孙述知纯危迫,
急遣大将赵匡,引军五万来救。至城已近,赵匡先令一将报知城内出兵迎接。其将领命,跃
马飞行。见西门五军把守,走至城下,叫卒开门,言西蜀起兵来救。
把守吏卒未知真假,不敢妄开,忙入府内报王元。元自登城问曰:“汝既蜀兵,有书来否?”
答曰:“有。”遂将来书带于箭上,射入城去。王元接见,果然,叫谓曰:“吾准会应。”
其将遂别而去。正欲出走,被汉巡军赶上拿住,绑送冯异帐下。
异问曰:“汝何将士,敢来打听消息?以实告说,免受重刑。
”其将答曰:“公孙述知将军围城,特遣赵匡引军五万来救,故令小人报知王元。小人罪
该万死,乞将军姑恕,愿随将军提挈鞭镫。”异闻笑曰:“子阳痴心虚谋想大。”言罢,令将监
候,晓谕众军,严兵待战。
忽人报曰:“蜀兵来至。”冯异收军分作五队而入。两军相遇,赵匡出马,头顶凤尾盔,
身披青锁甲,手执大杆刀,坐下红鬃马,立于阵前,大叫汉军搦战。冯异出马曰:“吾征陇右,
与汝无干,今何故速兵来至,欲讨死乎?”赵匡骂曰:“匹夫村寇!不禁三合,敢出大言,若
拿到手,粉尸碎骨。”冯异大怒,令卒擂鼓,展开阵势,跃马相交。共持十合,赵匡气力不禁,
忙回败走。冯异赶上,赵匡拨马又战三合,被冯异一刀砍为两段。王元登城望见,急放军出,
两下协攻。吴汉、王霸、杜貌、来歙见其兵助,四路一齐进发,掩兵混战,尘土遮天,王元
大败。杀得尸横山积,血涨河流,沟堑伤军,声号地震。隗纯见势危迫,急自鸣金收军入守。
冯异收军,四面围祝王元走入城中,点收兵数,伤折大半。隗纯甚是忧切。周宗进谓纯曰:
“大王休罪,容臣所告。”纯曰:“将军何事?
”宗曰:“汉将部下人马精强,先王屡与争锋,未能取胜。今大王兵微将寡,上阵者少,
岂能敌胜彼哉?臣闻刘秀宽仁待士,卑礼迎贤,大王莫若献降,保全金体。一则功名不失,
二则民士得安,大王若何?”纯曰:“吾父屡与交兵,恐怀旧恨,何如?”宗曰:“岑彭先事
王莽,除授宛城。刘秀起兵,与彭交锋半载,杀秀军士不可胜言。后彭拜降,反得加封重用,
并无憎恨之心。大王放心休虑,臣保万全。”隗纯许之。宗遂登城,谓汉将曰:“吾主隗纯,
今愿献城纳降,将军肯休容否?”冯异答曰:“若肯归义汉家,保封原职。”宗曰:“恐帝心怀
旧恨,将军若何?”异曰:“若有差池,是吾之过。叫彼放心无疑,保全重用。”宗遂回报,
具说所事,隗纯大喜。王元知之,杀入蜀中而去。
十年冬月,纯令卒献开东门,自引大军出接,跪伏道旁告曰:“小将有万罪之愆,百千之
过,乞将军怜宥孤独,泉下不忘大恩。”冯异下马,携起谓曰,“公子今能归义,名节永垂,
岂有怀旧恨哉!”言罢,同入城衙,安抚百姓。
十一年春月,异攻落门平服,病薨于军中,敕赐葬于洛阳。
谥曰:“节侯”。长子彰嗣。帝思异功,复封幼子讶为祈乡侯。
却说公孙述遣大将任满、田戎、程泛等引数万人,乘舫排下江关,击破夷陵道,因据荆
门。汉征南将军岑彭发兵拒敌,屡战不克。帝知,遣大司马吴汉,发荆州兵助彭夹击。吴汉
即起大军十万,上马前行。数日方至,合兵二十余万。彭遂传令军中,令装战船千只,各载
火炮于内,逆流而上。众将整集齐备,报知岑彭。彭与吴汉分兵上船,直冲浮桥而进。
田戎等知,亦架小舟五百余只,摆阵对敌。两军相遇,岑彭、吴汉各立船头之上。田戎
叫曰:“小将降否?”岑彭骂曰:“陇右如山之势,一扫平除。汝乃一微烟耳,岂胜大焰!”言
罢,催橹亟进,冲船混战。是时天风狂疾,令军务放火炮。风怒火冲,彭、汉顺风并进,蜀
兵大乱,火烧水溺,死者无算。
任满令军摇船欲汩东走,吴汉兜弓赶上,望满脑后一箭,射入咽喉,溺水而死。程泛亦
走,岑彭截住,生擒斩首。田戎走保江州而去。
岑彭、吴汉率臧宫、刘歆等一齐上岸,长驱人下江关。传令军中毋得掳掠民财。所过地
方百姓,皆奉羊酒迎劳。彭谓诸耆老曰:“大汉皇帝,哀怜巴蜀人民,久遭军掠,故兴师远伐
为除害,岂伤汝等财哉。”毫末不受。百姓大喜悦,争开门降。
彭遂安抚城中士庶,即下江州。见田戎食多城固,一时难取,乃留部将冯骏,分兵五万
守之。自引兵乘利进攻平曲。
却说中郎将来歙,与盖延、马成等进攻述,述将王元、环安赶至河池下,大破之,乘胜
再进。蜀人大惧。公孙述一日升帐,召请将议曰:“汉兵势大,人人骁勇,州县悉被攻破,如
之奈何?”众将默然无计。忽帐下一小卒,名曰乌钻,进曰:“大王勿虑,小人一计,可杀汉
将来歙。”述曰:“汝有何计?
”钻曰:“小人学为刺客,夜藏短刀,潜入帐下,刺杀来歙,则盖延易破矣。”述大喜,
曰:“我儿若能建功,封赏不轻。
”乌钻遂潜入,往至其帐前,以身藏于榻下。待夜三更,听得来歙睡浓,潜步扯刀,望
歙肚上一刺,飞奔出营而去。来歙痛觉,刀刺入肚,不能拔出。乃叫盖延,延至,见歙伤,
放声哀哭,不能仰视。歙张目叱延曰:“虎牙何得此耶?吾中刺客所伤,无以报国,故呼将军
嘱托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刀虽在身,还欲勒兵破贼,以复仇恨,何足惧哉!”延强收
泪,以听所诫。歙奋然起榻,修表申闻,表曰:臣歙夜宿军中,更阑静后,为贼人潜刺,伤
中臣身。臣不自惜,诫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大中大夫叚襄,骨鲠
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获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表未写终,投笔
抽刃而绝。盖延哀悼甚切,不自止已。见歙所修之表,虽未完就,亦将封下,遣人先报朝廷,
以表其意。
后令王良护送丧还。
使者领命飞奔至京,入朝见帝,呈上歙表。帝览毕,大惊,涕泣不已。军报丧还洛阳,
帝亲披孝,素车白马,使传敕葬,谥曰“节侯”。子衰嗣。帝思来歙忠节,复封其弟田为宜西
侯。
却说岑彭攻破平曲,收其谷数十万石。公孙述恐惧势大,尽入其手,急使大将延岑、吕
鲔、王元及弟公孙恢,发兵十万拒广。及资中,又遣侯丹率兵二万,守拒黄石。彭知,使护
军杨翕与臧宫分兵十万往拒延岑等。自引大军十万袭击侯丹。兵至黄石,两军相对,侯丹出
马。岑彭不与答话,提刀直龋二人交马,约战十合,侯丹败走。岑彭赶上,大喝一声,斩于
马下。众将俱各走散。彭遂收军,星夜倍道,兼行二百余里,径拔武阳。及使精骑驰击广都,
去成都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逃散。
初,述闻汉兵在乎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
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时彭所立营寨之地名曰彭亡,岑彭闻而恶之,欲改其名。至日暮,蜀将环安刺客,诈
为亡奴降彭,彭遂纳之。至夜二更,亡奴身藏短剑,潜入岑彭帐下。听其睡熟,遂拔剑胁下
一刺,岑彭痛醒,叫喊一声而薨。众将知觉,急起拿住亡奴,斩为八段。有诗为证:如山号
令想英雄,志扫羶腥屡建功。
何事身惧奸计害,令人景仰叹西风。
第五十一回吴军克战平巴蜀汉帝追勋擢庙廊
却说吴汉与公孙述之将魏党,战于鱼涪津,大破之。复进武阳,围城攻袭。述遣子公孙
揟与大将史兴,引兵五千来救。
吴汉知,解兵迎敌。两边摆开阵势,史兴出马,大叫:“汉将答话”。吴汉出马,谓曰:
“小将来送死乎?”兴曰:“吾奉公孙敕令,特来擒汝,早下马拜降,庶留残命。”吴汉大怒,
抡刀跃马,直取史兴。二将交锋,约战十余合,吴汉抡起重刀,望兴脑后一砍,连人带马削
为两半。公孙揟见势不利,引军回走而去。汉尽获其辎重,不可胜数。复进大军攻击广都,
大破拔之,遣卒放火,烧毁成都市桥。于是武阳东诸小城争相迎降。
汉又欲攻成都,帝知,遣人诫曰:“成都十余万众,不可轻敌。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
勿与争锋。若不敢来,将军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吴汉不听,乘利勒兵十万,逼
进成都。离城十里,阻江北布起营寨,造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分兵二万,屯于江
南,相去二十余里。帝闻大惊,急遣使让汉曰:“前敕将军据守,今又千条万端,临事悖乱,
是何意也?即轻敌深入,又与刘尚别立营寨,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暗算将军,以
大众攻尚,尚破将军亦败,幸勿他往,急引兵还广都为上。”诏书未到,述果使大将谢丰、袁
吉引兵十万,分为二十余营,并出攻汉。又使弟揟,引万余军,偷劫尚寨,令不得相救。
却说吴汉闻知述兵至,急引众将,分作两队出敌。大战一日,斩首万余,吴败阵回走入
壁。丰等赶上,分兵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汝等逾越险阻,转战千里,志所在于斩
获,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吾欲潜师就尚于
江南,合兵共御。汝等能心同一力,当锋决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余。成败之机,
在此一举。”诸将闻言,皆曰:“以死出力。”汉遂饱士厉马,闭营三日不出。令卒多树旗幡,
使烟光不绝。至夜二更,各披盔甲上马,潜步出寨,与尚合兵而去。
丰等不觉。次日,吴汉分兵五万,与刘尚攻江北。自引大军攻击丰等。两将相遇,谢丰
出马,谓汉曰:“认得谢将军手段否?”汉闻笑曰:“小将暗偷一阵,亦自夸口。”言罢,抡刀
摆阵,金鼓齐鸣。二将交马,约战十合,谢丰败阵回走,吴汉赶杀。袁吉出马挡住,共战十
合,吉亦败走。吴汉跃马赶上,大喝一声,斩于马下。谢丰见势不利,引兵急走。吴汉张弓
搭箭,飞马追赶将近,望丰项下一箭,坠地而死。吴汉自早交兵,至晚才罢。获其盔甲无数,
斩首五千余级。自引兵还广都,留尚拒述。自是,汉与述将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
有诗为证:文武全才冠世雄,中兴诸将孰能同。
挥戈指日回天下,八战成都八克功。
一日,公孙述升帐,谓延岑曰:“自与汉将交锋,屡未能胜。今又据守成都,事当奈何?”
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岂可坐守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述曰:“然也。”遂依其
言,将金帛散赏军士,令五千人马跟护延岑,往市桥伐木,虚架浮梁。令卒鸣金击鼓,引汉
对阵。述自潜出精兵,剿杀其后。言罢,各遵命去。
却说吴汉见岑兵少,即引大军出敌。两军相对,延岑出马,吴汉不与打话,提刀直龋二
将交锋约战十合,延岑诈败,引至桥边。述兵随后攻击,吴汉奋力追杀。赶至桥上。不觉虚
架桥梁,堕水淹没。吴汉急以手援马尾,得出上岸。遂引残兵还入广都而去。
十一月,臧宫军至咸门,人报知述。述视占书云:“虏死城下。”乃大喜,曰:“吴汉在吾
手矣。”自引大军数万攻击吴汉。使延岑分兵五万,拒搦臧宫。各遵去讫。
却说臧宫知岑兵至,急令众将布列阵势,待临搦战。延岑军至,亦不打话,跃马交锋,
两边混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悉皆疲困。吴汉乘势急使护军高午、唐
邯中分锐卒数万,突军冲击。述兵大乱。高午挺枪跃马,飞入阵中,刺述洞胸,堕于马下。
延岑飞马奔近,救入城中而去。吴汉分兵围祝延岑扶述卧于榻上,痛不能止。至夜二更,乃
召延岑至帐下,嘱之曰:“吾自起军巴蜀,未尝一折。今不幸遭于小将等刺一枪,命隳旦夕。
奈子雏幼,不能伸恨,故托将军扶佑。望将军怜念旧情,莫忘今日。若子可护,则护之。如
不可护,将军取之。莫令豪杰共笑,而落于他人之后矣。”言罢,愤绝而死。
次日天晓,岑与诸将议曰:“今公孙述已死,吾等莫费心机,劳苦土卒,不如献降为上。”
众将皆诺。岑遂登城,谓汉曰:“昨晚公孙述死,吾等愿献归降,将军肯容纳否?”汉曰:“既
肯倾服,悉保重用。”岑乃开门,与诸将迎出郭外,跪伏马前,告曰:“小将蠢庸,为公孙述
所惑,不识将军雄勇,故有今日之愆。罪该万死,望将军仁宥。”吴汉大喜,令岑前引,一齐
拥入城去。汉即传令,着唐邯夷述家属。邯得令,领军一千搜入宫中。将述妻、子及其族人
等,尽皆诛戮。岑亦纵兵大掠,放火烧述宫殿。
吴汉斩述首级,令人传送洛阳。帝见大喜,谓曰:“子阳不思富贵有命,妄自尊大,今日
休于是乎。”言罢,忽一臣奏曰:“吴汉、刘尚虽获大功,然其纵兵搜掠毁宫殿,大非义也。
乞陛下传旨,杜其将来。”帝闻大怒,敕使往戒之,曰:“城降三日,吏人从服。孩儿老
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且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
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人之义也。”吴汉听戒,传令遂止。安抚城
内百姓,赏劳诸军。
却说汉帝既平定蜀,乃思汉旧贤臣李业、谯玄、王皓、王加等,俱被奸述所害,心甚愍
切。一日升殿,众官朝罢,传旨着黄门校尉,建立祠庙,图书形身,受享春秋之祠。庙完,
诏使摆列中牢礼物,御驾亲人祭奠。令鸿胪司序班,朗读祭文曰:惟神全材,忠义大节。如
玉之洁,如日之光。一世之短,百世之长。于兹庙貌,晾仰纲常。时维腊月,谨以牲浆。神
灵英爽,来格来尝。庶品用伸,伏惟尚飨。
祭毕,诏令校军守护,不得毁坏宫墙,以违敕命。言讫,车驾还朝。遣使复征贤士费贻、
任永、冯信等升用。诏书未到,永、信二人病卒。独贻随使入朝。至殿见帝,朝拜礼毕,帝
曰:“寡人思卿久矣,未能得见,今幸屈至,喜跃弗胜”贻曰:“臣恨无才佐事陛下,既蒙思
诏,敢自违乎?”帝大喜,遂封贻为合浦太守。贻叩首谢恩而去。
却说睢阳县令任延,谦卑守约,赏罚信明,帝甚爱之。一日,遣使召延至殿,谓曰:“朕
以卿多能,干政治良。今故擢卿为武威太守,抚察贤否,卿何言乎?”延曰:“臣虽无才,蒙
恩敕赐,敢抗违哉?”遂叩首谢恩而起。帝戒之曰:“卿于任所,务宜善事上官,无失名誉。”
延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皆同,善事上官,非陛下
之福,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延遂拜别而去。
却说外国使者来献名马一匹,日行千里。又献宝剑一把,价值百金。近臣趋殿奏知帝主。
帝大喜,令召使者至,赏金百两,缎四十匹。使者谢恩回国而去。帝即颁诏,以剑赐与烈士,
留马驾车。
次日,传旨御驾亲出游猎。文武遵召,令中黄门校尉安整龙车,众将士咸严肃侍卫。须
臾帝出,与邓禹同坐车中。令贾复、李通为左右护驾;王常、陈俊为前后先锋。各执利兵,
拥车而去。
前至南山坡扳,陈俊令军拿获田夫二人来问。田夫告曰:“小无罪过犯,将军拿缚何用?”
俊曰:“汝等休惊。万岁亲出游猎,但问何处有虎?指示捉获,重赏金银。”田夫闻言,欣然
答曰:“此事不难。前面白鹅山内有一大虎,常出伤人性命,正要除此畜生,不能到手。今幸
将军来灭,小人愿引。”
陈俊大喜,遂令前行。
既至,即赏田夫每人白银十两。二人叩首而出。帝见其山树林深长,实险惊人。传旨众
将四围张纲,击鼓鸣金。唬虎战惊,吼声雷震。陈俊挺枪引众将鸣金入坡,赶发其虎奔出山。
贾复攀弓,望虎当胸一箭,射中左肩。其虎漫山奔走,陈俊众军乱赶。贾复以药再复一
箭,其虎即坐而死。帝令军卒搏尸砍肉,分赐众将。
是日天晚,车驾回殿。至城下,上东门侯郅恽拒关不开。
帝使人见恽,问曰:“御驾回朝,何得违阻?”恽曰:“火明燎远,遂不受诏。”帝乃回车,
从中东门入去。
次日,郅恽入朝,见帝谏曰:“昔文武不敢盘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
夜以继昼,如社稷宗庙何?
”帝闻,叹曰:“恽诚贤土也,中东门侯何能及之!”遂赐恽缎绢百匹,而贬中东门侯为
参封尉。于是,大飨将士,定封功臣。以邓禹为高密侯,食禄四县。李通为固始侯,食禄四
县。
贾复为胶东侯,食禄六县。余悉有赏,众皆谢恩而去。
第五十二回偃武修文图致治核田诏尹民遭害
却说汉帝在于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
自平陇蜀之后,非紧急之事,未尝复言军旅。一日,皇太子亲问帝曰:“臣久学于东宫,
未请世事,不能明决攻战之策,愿父王教导。”帝曰:“昔卫灵公问阵于孔子,孔子不对。此
非能及之也。”太子遂退。邓禹、贾复知帝偃罢干戈,欲修文德,即与众将集议,悉去兵甲,
敦崇儒学,帝深然之。悉召至殿,谓曰:“朕自创业垂统,俱赖卿等力扶,攻城复县,杀贼破
奸,身经万苦之劳,未尝一息。至是陇蜀平服,天下太平,朕欲偃武崇道,完汝功臣爵土,
表朕微意。今闻卿等能自去兵偃甲,就职儒术,朕甚喜之。”言讫,遂罢左右将军,悉以列侯
就第。
众皆谢恩。
时建威将军朱祐,越班奏曰:“今天下归定,国政未修,陛下可选有才德者,升为宰相,
佐助朝纲,庶使国家有政,民不失条,愿陛下圣鉴。”帝曰:“奈无是人,将何如耶?”祐曰:
“胶东侯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志,既还私第,阖门养威致重。况且文武兼备,诚宰
相之才也,陛下宜升之。”
帝准奏,即封复为三公之职。而功臣并不用之。
是时,汉帝悉罢功臣不用,惟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三人,每与公卿参
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容回有宥其小失。凡远方进贡珍甘物味,必
先颁赐诸侯,而大官无余。故皆保其福禄,不忍一旦而罢之。故光武能保全功臣如此。
却说大司马吴汉,平服巴蜀,振旅还京。一旦入朝奏帝,请封皇子及还封诸侯行爵出禄。
帝不许。次日,又上复奏。帝乃下诏,令群臣议处再至复命。是日诏下,大司空窦融、固始
侯李通、胶东侯贾复、高密候邓禹等集议,皆言吴汉奏者甚当,不可轻忽。众遂修表一封,
次日奏闻帝主。表曰:古者封建诸侯,以藩屏京师,周封同姓八百诸姬,并为建国,夹辅王
室,尊事天子,享国永长,为后世法。故《诗》云“大启尔宇,为周室辅”。高祖圣德,奄有
天下,亦务亲亲,封立兄弟诸子,不违旧章。陛下德横天地,兴复宗统,褒德赏勋,亲睦九
族。功臣宗室,咸蒙封爵,多受广地,或连属县。
今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陛下,谦恭克让,抑而未议。群臣百姓莫不失望。宜因盛夏吉时
定号位,以广藩辅,明亲亲,尊宗庙,重社稷,应古合旧,压塞众心。臣请大司空上舆地图,
太常选择古日,整具礼仪,制曰可。夏四月,以太牢告嗣宗庙;乞陛下神圣详察,纳进愚策。
臣邓禹等诚惶诚恐,顿首百拜,奉表上闻。帝览毕,传旨大司空窦融告庙,封赠皇子:刘辅
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
荆为山阳公,刘冲为临淮公,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玡公。谥二皇兄:刘縯为齐武王,刘
忠为鲁哀公。
皇子各受赠讫,帝令大会群臣。文武悉皆朝贺,有诗为证:玉陛鸣珂列鹭鸳,欢声霭霭
动乾坤。
黄河正值澄清日,四海长沾润泽恩。
帝以天下垦田顷亩及户口年纪,互有增减,多不以实,乃诏下州郡,各佥检核。于是颍
州、河南、南阳诸州郡守,接传诏旨,巧诈横为,假以丈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量屋舍,
起骗财物,村里人民遮道涕泣。有富豪献钱者,则优而容之。贫穷无奉者,则刑而迫之。所
以民间深受其害。
时诸郡各遣使者诣京奏事。帝见陈留一吏牍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
阳不可问”。帝乃召吏问曰:“此书何人作也?”其吏不肯实告,乃托言答曰:“臣于长寿街上
得来。”帝怒,欲斩。时皇子东海公阳在幄后言曰:“吏受郡守所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
曰:“既然如此,又言河南、南阳不可问者,何也?”皇子对曰:“河南者,帝之城郭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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