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秘史》(1/21)-明-余邵鱼
(本文为《周朝秘史》第 1/21 部分)
周朝秘史
(明)余邵鱼著
第一回苏妲己驿堂被魅云中子进斩妖剑
第二回西伯人商得雷震西伯陷囚羡里城
第三回纣王作酒池肉林西伯脱囚归岐周
第四回西伯建台凿池沼子牙避纣隐磻溪
第五回子牙代武吉掩灾西伯侯初聘姜尚
第六回西伯再访姜子牙子牙收服崇侯虎
第七回周武王议伐商辛姜子牙檄降殷郊
第八回姜子牙收服洛阳孟津河白鱼入舟
第九回太公遗计收五将纣王拜将征西岐
第十回太公兴周灭商纣武王分土封诸侯
第十一回周公秉政诛管蔡成王感变启金滕
第十二回周公定鼎于郏鄏召公奭宣布王化
第十三回南民不忍伐甘棠楚子胶舟溺昭王
第十四回穆王西游昆仑山楚人大战麒麟谷
第十五回周穆王赵城托孤密康公因色亡国
第十六回嬴非子牧马受封十丈台李巫监谤
第十七回尹吉甫大征玁狁姜皇后脱簪谏王
第十八回卢妃怀孕十八年幽王举火戏诸侯
第十九回郑桓公骊山救驾周平王弃镐东迁
第二十回颖考叔舍羹悟主州吁恃宠弑桓公
第二十一回卫石碏仗义杀子陈穆公以婚救卫
第二十二回郑庄公祖宫演武周郑于繻葛大战
第二十三回郑太子救齐辞偶郑祭仲杀婿逐君
第二十四回鲁桓公入齐遭弑齐襄公出狩遇怪
第二十五回齐召忽从主死节管夷吾条陈伯策
第二十六回楚王僭号征郧绞楚屈瑕鄢水大败
第二十七回息伯瑷请楚伐蔡楚王仗威掳息妫
第二十八回斗伯比假道灭邓齐桓公北杏定伯
第二十九回宋桓公背盟逃归齐宁戚牧牛遇贵
第三十回宁戚舌动宋桓公郑厉公倚齐复位
第三十一回郑厉公南郊救驾卫懿公好鹤亡国
第三十二回管仲天柱峰灭戎齐桓公德存邢卫
第三十三回管仲气死斗伯比夷吾召陵服强楚
第三十四回鲁妇秉义全社稷齐桓义辅周太子
第三十五回桓公葵丘大会盟桓公阳谷寄太子
第三十六回冯长公验仲生死晋献公宠妾逐子
第三十七回晋荀息假途灭虢秦穆公羊赎百里
第三十八回骊姬设计陷申生十英辅重耳逃归
第三十九回晋里克谋弑二主秦穆公救晋饥民
第四十回公孙支独战六将韩原山秦擒晋公
第四十一回晋重耳周流列国五公子争雄乱齐
第四十二回宋襄公鹿上图霸宋楚军泓水大战
第四十三回晋子圉逃归嗣位赵衰狐偃夺重耳
第四十四回重耳寓秦受怀赢重耳复国杀怀公
第四十五回介子推辞禄自焚闹洛阳晋兵救驾
第四十六回晋郤谷被荐操军晋郤谷火攻曹河
第四十七回文公义报僖负羁晋先轸一气子玉
第四十八回晋先轸二气子玉晋楚城濮大会战
第四十九回晋先轸三气子玉郤谷遗计斩之侨
第五十回晋文践土大会盟蹇叔遗船救孟明
第五十一回秦孟明崤山大败晋先轸狄阵困死
第五十二回孟明焚舟誓伐晋秦穆公大霸西方
第五十三回秦穆公用人从葬秦晋军令狐大战
第五十四回晋士会自秦逃归楚庄王纳言定霸
第五十五回晋灵公怒逐赵盾晋楚军黄河大战
第五十六回晋解扬出使不屈养由基百步穿杨
第五十七回斗越椒谋反被诛晋程婴功成自刎
第五十八回晋郤克兜肠大战晋士匄青年进计
第五十九回楚共王鄢陵大败由基陷于万伏弩
第六十回晋栾书争功弑主晋魏绛单骑和戎
第六十一回师旷辨乐知兴亡齐庄公奸淫召祸
第六十二回楚灵王大会诸侯秦哀公设会图伯
第六十三回玄象岗卞庄打虎柳盗跖辱叱秋胡
第六十四回临潼伍员争明辅子胥威震临潼会
第六十五回晏平仲舌辩群楚鲁秋胡捐金戏妻
第六十六回楚灵王冒雪游猎申家庄灵王自缢
第六十七回费无极谗隐平王楚平王废妻逐子
第六十八回平王信谗灭伍氏米建奔郑遭诛灭
第六十九回伍子胥投陈辞婚子胥脱难过昭关
第七十回丘亮泛舟救子胥浣纱女抱石投江
第七十一回子胥吹篪引王僚姬光请专诸行刺
第七十二回三公子出兵伐楚太湖亭专诸行刺
第七十三回囊瓦族灭费无忌要离辱死焦休忻
第七十四回要离行诈刺庆忌孙武吴宫操女兵
第七十五回孙武子发兵伐楚伐楚国孙武会兵
第七十六回吴楚军汉江大战吴王五战拔荆州
第七十七回楚昭王奔郧入随子胥鞭挞平王尸
第七十八回申包胃号哭求救伍子胥和楚班师
第七十九回伍子胥酬恩报德孔仲尼相鲁服齐
第八十回吴越槜李大交锋孔仲尼周游列国
第八十一回吴夫差分道伐越勾践败栖会稽山
第八十二回越勾践入吴待罪三年受辱屈居吴
第八十三回吴王西子游八景楚王礼聘孔仲尼
第八十四回孔仲尼遭厄陈蔡贤子贡说吴救鲁
第八十五回伍子胥抉目待吴齐鲁吴艾陵大战
第八十六回孔子获麟作《春秋》晋三卿政乱同列
第八十七回勾践三年灭吴国范蠡扁舟归五湖
第八十八回晋智伯求地谋反灌晋阳智信决水
第八十九回豫让漆身刺无恤吴起杀妻为求将
第九十回周王初封韩赵魏赵魏争夺中山地
第九十一回吴起弃魏死于楚齐威王正国朝周
第九十二回魏征庞泪下云梦公孙鞅徙木立信
第九十三回齐田忌大败投赵王敖破牌荐孙膑
第九十四回孙膑下山服袁达庞涓谋刖孙膑足
第九十五回孙膑被刖诈疯魔茶车窃孙膑归齐
第九十六回庞涓巫魅陷孙膑孙膑救韩掳魏申
第九十七回孙庞排阵赌齐魏马陵万弩射庞泪
第九十八回丑女献策为皇后卫鞅掳魏建奇功
第九十九回商鞅四马分尸死苏秦六国说合纵
第一○○回六龙会苏秦挂印张仪计秦说六国
第一○一回张仪说诸侯事秦孟尝君养士出关
第一○二回子哙传位于子之孙膑隐迹埋姓名
第一○三回燕昭王伐齐报仇齐泯王逃奔即墨
第一○四回蔺相如完璧归赵齐田单火牛复齐
第一○五回范睢脱厕西入秦不韦西游说立嗣
第一○六回不韦计取朱姬女朱氏生政于邯郸
第一○七回秦王伐周统天下田单兴兵复聊城
第一○八回庄襄王发兵征赵平原君合纵干楚
第一○九回信陵君窃符救赵秦蒙骜兴兵伐魏
第一一○回赵王兴兵取燕邑春申君合纵伐秦
第一一一回朱后淫宠于缪毒秦王计并吞六国
第一一二回秦王复仇伐赵国荆轲西行刺秦王
第一一三回秦王命蒙骜伐燕魏王诈降劫秦寨
第一一四回李信以众征楚国王贲诈巡抚燕地
第一回苏妲己驿堂被魅云中子进斩妖剑
话说纣王名受辛者,帝乙之幼子,汤王之二十八代孙也。
都朝歌,国号商。帝乙有三子,长曰微子启,次曰微仲衍,皆是庶出,三日受辛,乃正宫所生。帝乙尝欲立微子启为太子,群臣皆谏,宜立正宫之子。于是,立受辛为太子。及帝乙既崩,群臣奉受辛即位为纣王。纣王生性聪明,才力过人,手能格猛兽,身能跨骏马,智足拒谏,言足饰非,常自以天下之人皆出己下。当时天下小镇诸侯有八百余国,四方各设一大镇,为诸侯之伯,每岁一贡,三年一朝。各方大镇,率其小国入商,两班文武,有王子比干、微子、微仲、箕子、胶鬲、梅伯、雷开、商容、蜚廉、恶来、费仲等,相与辅弼。即位七年,是岁癸丑,诸侯合当大朝。东伯侯姜桓楚,西伯侯姬昌,南伯侯鄂宗禹,北伯侯崇侯虎,各率本方小国,赍宝入朝。当时,纣王好声色,不理国政,及诸侯来朝,纣令各贡美女五十名,选入后宫洒扫。
北伯侯崇侯虎出班奏曰:“臣闻冀侯苏护,有女仪容绝世,美貌无双,可充掖庭歌舞。”纣王大悦,即诏苏护归国,送女入朝。苏护出朝谓同僚曰:“主上荒淫必致败亡,吾女岂作宫廷之妾,而陷丧身之祸乎?”遂回冀州,绝贡不朝。不觉一年,各方俱进美女,独苏护之女不至,又绝一年之贡。蜚廉奏曰“苏护故违王旨,不进宫女,又绝朝贡,王如不征,难以统驭列国。”纣王然之,遂令蜚廉,操练将卒,发驾亲征。左司空箕子谏曰:“苏护诚有大罪,不可不征,然调本方侯伯征之足矣,何必亲劳圣驾。”纣王纳其言,遂诏西伯侯姬昌,北伯侯崇侯虎,两镇合兵,以征苏护。
使者至岐州,姬昌接旨,管待王使,谓群下曰:“苏护忤旨失贡,天子诏我合兵征之。兵者凶器,不可轻动,今欲遗书,令其入商待罪,谁愿一往?”大夫散宜生出班愿往,姬昌即遣宜生往冀州,一面又遣使止北伯崇侯虎之兵。散宜生直投冀州,苏护延入府堂,分宾主而坐。护曰:“大夫辱临敝邑,有何见谕?”宜生曰:“贤侯累失朝贡,天子诏西伯,加兵征伐,西伯体好生之德,按甲未动,先命宜生督公入朝,公能从之,入商待罪,庶可保全首领。”苏护曰:“主上失道,闻吾女颇有姿色,前岁入朝,挟吾进女后宫,此吾所以恶其失道,故绝进贡,今召西伯征吾,吾宁死于西伯台下,岂肯更入无道之朝?”
宜生曰:“主上既慕令爱姿色,明公即送入宫,女受掖庭之宠,公为掖庭之贵,岂不美哉!何必拒王命以取大祸?”护沉思良久曰:“吾本誓不朝商,今承西伯明教,敢不奉从。愿大夫复命,来日即亲送小女入商待罪。”散宜生大喜,相辞而别。
次日,苏护收金帛,修谢表,香车辇,壮士二百名,亲送爱女入商。其女名妲己,年方十七,姿色冠世,绣工音乐,无不赅备。登车之日,父母兄弟,俱各痛哭,不忍分别,护即麾车马出城。行不数日,至恩州馆驿安歇。本驿首领告曰:“此驿幽僻,淫邪所聚之地,往来游宦被魅者多矣!贤侯不宜寝之于内。”苏护叱曰:“吾送后妃入朝,天子有诏在此,何魅之有?”即令妲己寝于正堂,数十婢妾,各持短剑,密卫榻之左右,燃烛焚香,亲封其户。户外又令壮士,持利器,互相替换,巡视不息。将至半夜,忽有一阵怪风,从户隙而入中堂。侍妾有不卧者,见一九尾狐狸,走近卧榻,其妾挥剑斩之,忽灯烛俱灭,其妾先被魅死。狐狸尽吸妲己精血,驱其魂魄,托其躯壳,卧于帐中。
殆及天明,苏护启户,问夜来动静,见妲己依然如故,令壮士巡搜驿内前后,果见一妾被其魅死。苏护大惊,遂不少留,即登车马起程,不知妲己早被狐狸所魅。车马行至朝歌,先进表章,待罪朝外。纣王览罢表章,宣妲己入朝,见其仪容妖姣,花貌绝伦,不胜欢悦,曰:“此女足赎前罪,何必赍金帛!”
遂赦苏护,官复原职,又遣使赍金帛,赏分姬昌。崇侯虎闻知,怨姬昌专功受赏,遂有陷害姬昌之意。
纣王即日立妲己为贵妃,妲己谢恩侍宴。纣王熟视其貌,卓冠宫庭,令其歌,操百乐,无所不通。纣王大喜,因妲己如天仙下降,遂另建受仙宫,与妲己朝夕喧歌。令师涓作靡靡之乐,其音隐寓北鄙杀伐之意。每令师涓歌弹,妲己娇舞,纣王即鼓掌大笑,曰:“观卿等歌舞,真为世所罕有!”于是,纣王遂荒朝政,日与妲己宴游不息。
时,终南山有炼气之士,号云中子者,一日出游,见冀州之分,妖气上冲室壁,即令道童取照魔镜引之,其妖乃千年老狐之状,落在商都。云中子叹曰:“吾不扫除此魔,则陷民丧国。”遂令道童砍山下枯柏木,削成剑,佩带入朝歌。道童曰:“吾师欲除邪魔,用此枯木之剑如何?”云中子曰:“千年老狐,非千年枯木,不能以触其形神。”遂扮为游方道士,直往朝歌,遍观都内之气,其妖出于宫掖。
次日,具表献剑,纣王宣入,问其何来,云中子曰:“小道方外炼气之士,昨观妖气冲于室壁,及小道至京师,遍询下落,此妖已入大王宫掖,特请除之!”纣王笑曰:“先生之言妄矣!朕深宫缜密,羽林虎贲,杀气腾腾,纵有妖秽,从何而入?”道士曰:“臣观此妖非小,若不早除,后主覆亡家国!”
纣王大惊曰:“先生何术可除?”道士曰:“臣进神剑一口,大王请悬宫中,百魅自然消灭。”纣王受剑,欲行赏赐,道士曰:“臣献此剑,特为社稷生民而进,非图富贵而来!”遂谢恩出朝。纣王即将木剑悬于后宫。
妲己实系老狐成精,假枉人形,闻纣王带剑入宫,即昏卧于榻。纣王闻之,即入省视。妲己告曰:“小妾生长深闺,睹剑戟心惊目骇,恐惧成疾,万乞除之。”王笑曰:“此游方道士献木剑,与朕驱邪,何必惊惧?”妲己曰:“大王玉堂金屋,有何祟魅?此方外邪术,蛊惑圣聪,乞王火速焚之,勿陷其迷。
”纣王曰:“善!”即令焚剑于宫外。次日,太史杜元铣奏曰:“妖气直贯紫微,乞搜宫禁邪魅。”纣王又以此说问于妲己,妲己曰:“妾幼颇习星历,略达天文,妾观数夜以来,紫微辉朗,并无妖气,此太史与方士交结,诬言倾陷社稷,请先斩元铣,以禁妖言,再建高楼于宫中,凡百灾祥,妾愿逐一明奏。”
纣王从之,令斩杜元铣之首,号令都城,再有妖言者,夷三族。
却说云中子未归终南山,只在都城,见宫中妖气未除,再欲入朝,及闻斩太史,号令都城。仰天叹曰:“不二十年,都城即为战场矣!”遂书二十四字于西门外而去:妖氛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岐。
要知血浸朝歌,戊寅岁中甲子。
百姓争视其句,莫知意味,恐纣闻知,即涂抹之。时,宫中建楼,高十余丈,号摘星楼,朝夕与妲己游宴其上。纣王悦其举止,已有废皇后、立妲己为正宫之意。一日诏正宫皇后会宴于受仙宫。皇后姓姜氏,东伯侯姜桓楚之女,性好雅重,不乐荒淫。见妲己谄媚得宠,本不欲往,然闻诏只得强赴。妲己亲迎就宴。酒数巡后,纣王令师涓拊节而歌,妲己举袖而舞,纣王左顾右盼,不胜欢悦。独姜后俯首不观,纣王问曰:“师涓善歌,妲己善舞,诚若天乐当前,尔何不乐观听耶?”姜后对曰:“妾闻明王所重在贤人君子,未闻以淫乐邪色为尚者,若尚淫邪,必有宫闱之患!”纣王闻之,颇有怒色。姜后又曰:“太史累奏,灰贯紫微,其气落在深宫,大王全然不省,反听妲己邪色,信师涓淫乐,斩杜元铣,以塞忠谏之路,妾忧社稷倾亡之不暇,何暇观此淫邪乎?”纣王默默不语。姜后辞归本宫。嬖臣费仲,知王有废立之意,乘机奏曰:“姜后嫉忌,妄诽圣乐,大王岂可置而不问?”纣王曰:“吾欲废后而立苏氏久矣!正恐群臣谏诤,令其抗拒多端,吾必废之!”次日姜后复具谏表,直上摘星楼,劾奏妲己为妖邪,师涓为谗佞。纣王览罢,掷表于地,唾詈:“妒妇何敢妄谤吾否?”喝令左右斩之!姜后叱退武士,大詈:“无道昏君!宠嬖妾而斩正宫,焉能守社稷?”纣王大怒,左手揽衣,右手揪发,震其四股,仰投十丈楼下。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西伯人商得雷震西伯陷囚羑里城
姜后坠于楼下,头破脑裂,顷刻而殂。时,太子商郊,年方十三,闻母后被刑,直奔楼下,抱尸号哭。纣王抚慰曰:“尔母嫉忌忤旨,故自殒于楼下,不必痛哭,以伤情性。”太子告曰:“母后未闻失德,父王信谗而陷至死,今又不收葬其尸,何弃结发而绝重伦耶!”纣王闻言余为动情,即收姜后之尸,以厚礼葬之。遂立苏氏为正宫,太子恸母死于非罪,又见立妲己为正宫,昼夜号哭不止。
费仲奏曰:“姜后之父姜桓楚,为东方侯伯,镇大兵雄,若闻大王杀皇后,立妲己,太子哀思,必兴兵乘机谋反,不如诈称国有大政,宣四侯伯入朝同议。桓楚若至,即擒斩首,以绝后患,有何不可?”纣王大悦,即时遣使,宣四方侯伯。
却说西伯侯,姓姬名昌,乃太王之孙,王季之子。其父生得龙颜虎眉,身长一丈,有四乳,口角丰隆。承祖父遗政,布德行仁,专恤鳏寡孤独,小邦诸侯,各倾心服德,两班群臣有太颠、阂天、散宜生、辛甲、鬻子等,皆贤明君子,以辅相治道。及闻纣王失德,每欲入朝进谏而未及暇。忽闻王使至,问群下曰:“商王此诏,非宣议政,当有异论。吾尝观先天之数,吾有七年之厄。此行倘陷不测,尔等宣德布政,匡扶西土,不必遣人访我。若待灾满,自当西回。”群臣曰:“主公既知此行不吉,辞而勿往何如?”西伯曰:“君命所召,焉敢故拒?”
即日发驾出岐州,群臣饯送于城外,伯邑考拥住马头哭曰:“吾父不可前去!”西伯抚慰曰:“吾儿不必忧虑,尔兄弟和睦,共守国家,不日吾即西归,断勿以我为念!”邑考只得放行。
一日,行至燕山下,西伯止住从者,暂停筠亭,少刻当有大风雨至。从者告曰:“今乃日正中天,云收四塞,风雨从何而来?”西伯曰:“吾演先天之数,今日乙巳辰,若遇己卯时,不但有大风雨,抑且当有盖世英雄从地而出!”从者详问其故,西伯言犹未讫,雷雾四合,暴雨淋漓,平地水满三尺。忽听燕山西北一声霹雳,火光散乱,林中有胎儿啼哭。西伯急令巡之,见古墓穴中,雷震棺木,有女尸破胎,坠一婴儿,呱呱而泣。
西伯谓从者曰:“此子非寻常之人,他日必为西方出力。”乃询本处乡村之人乳之。
行至数里,未得乳妇,忽前有道士将近车前,长揖曰:“侯伯何往?”西伯答曰:“吾承王诏入朝歌,先生何方人氏?”
道士曰:“小道终南山炼气之士,号云中子。”西伯慌忙下车相见,便问何往,云中子曰:“小道因观天象,见妖气落于商王宫内,吾进木剑,请扫除之,不料商王昏德,反斩太史,以禁方士,所以吾欲遍游天下,寻破魅之士。今观将星落在燕山之西,故来此以询所在。星辰霹雳,发于木方,此象从雷而出,今寻至此,却又隐而不见。”西伯闻其有符婴儿之事,即抱婴,度与云中子曰:“先生所寻将星者,莫非此子耶?”云中子视其丰神骨节大异,问曰:“贤侯从何而得此子?”西伯以雷震之事相告。云中子曰:“此子非俗,他日长大,必能荡商家氛秽,但民间不能养育,小道愿收入本山,恩养成人,教其演习兵机,以候扶真主,破妖魅,拯险溺之民。”西伯曰:“然则可呼何名?以为他年相会之记?”云中子曰:“即以雷震呼之,有何不可?”西伯欣然曰:“先生命名最为合义。”遂相辞而别。
西伯行至数日,车马遂入朝歌。时,姜桓楚、鄂宗禹、崇侯虎陆贯到京,四侯伯会次日入朝。时京城百姓,皆哀姜后死于非罪,恶妲己立为正宫,议论纷纷,传于桓楚耳中。桓楚闻知姜后被投摘星楼而死,放声大哭。次日,即具表入朝,数纣王斩正宫,宠妲己,嬖费仲,荒国政四事。纣王大怒曰:“朕欲除此老贼,尚未降诏,焉敢先谤吾过!”喝令斩之。
姬昌、鄂宗禹及满朝文武皆谏:“桓楚为东方侯伯,纵使有罪,不可极刑,况所谏皆是,大王何可加以重罪?”纣王犹豫不决,妲己在帘内忙告纣王曰:“群臣皆桓楚之党,大王若不醢桓楚之尸,何以示法?”纣即令醢桓楚为肉酱,贬其子姜文焕备守潼关,以杨越奇为东方侯,代守青州。又下令群臣,再谏者枭首示众,群臣俱退。鄂宗禹会同姬昌、崇侯虎曰:“吾等世食国禄,今主上溺于酒色,妄废皇后,而醢大臣,岂可惧死,甘于坐视?明日必合表极谏,共黜妲己,以理国政,虽加以斧钺,亦所弗恤。”姬昌曰:“吾观商德将衰,不出三十年后,有革命之象。公言虽是,只恐主上执迷不悟耳!”宗禹曰:“天命虽有常数,然为臣当尽其职,吾必冒死而谏!”
崇侯虎心本惧死,又恨西伯专功受赏。次日,崇侯虎先奏纣王曰:“大王昨醢姜桓楚,群臣皆服,独鄂宗禹与姬昌互相诽谤,且姬昌妄称能演先天之数,言国家不出三十年而丧。若不除此二侯,终为大王之患!”纣王大怒,正欲令武士监捉二侯,二侯早合表来谏,其表曰:具谏表臣鄂宗禹、臣姬昌,诚惶诚恐,稽首顿首,百拜上表。臣闻圣人御极,行正道以防心;天子司民,握乾纲而宅志。
所以唐尧不下阶而治,虞舜惟垂拱而理。未闻有嬖宠奸淫,殄绝夫妇,斩醢大臣,妄斩太史而能平理天下者也。伏自大王御极以来,灾星历变于天下,妖气屡出乎宫中,正大王忧国爱民之秋,防心宅志之日。是故皇后乃母仪天下,无瑕玷而加极刑;妲己秽污宫室,有妖媚而宠重位。刑不上大夫,则醢姜侯,而亏先王之典;官不旷太史,则枭元铣,以失司天之监。内听师涓之乐,蛊惑圣聪;外信费仲之言,盲蔽电眼。且臣闻明王不自治,而听治于民;不自德,而信德于天。今大王废朝纲,变典法,上激天变,下兴民怨,社稷危亡,在于旦夕。故臣等不避斧钺之诛,直进逆耳之言,伏望继明主之行,恢圣人之德,亲君子而远费仲,黜妲己以赠正官。广纳忠谏,痛革前非,如此则天变可消,民怨可弭,而社稷稳如泰山,国祚安如磐石。
臣等不胜战栗,奉表以闻。
纣王览罢,裂碎表章,大詈:“匹夫焉敢妄进谤言!”令有司推出斩首,鄂宗禹大骂不止。群臣谏曰:“姬昌素有德政,以服诸侯。大王今宣入朝,一旦杀之,西土军民,必然生变。
万乞宽然,以赦其死。”纣王令斩鄂宗禹,解还姬昌。纣谓昌曰:“本欲将汝同斩,姑念汝有德西民,暂赦归国,毋得旷我朝贡!”姬昌再拜谢恩而退。
崇侯虎、费仲独奏曰:“姬昌善理先天之数,能知未来之事,况其国大兵强,此来不杀而赦其西归,何异纵虎归山,放龙入海,后欲制之难矣!”王曰:“吾已赦之,焉可反复?”
崇侯虎曰:“姬昌西归,城中士夫必行饯送,臣请行饯,观其有怨望之言,可乘此杀之,以绝后患!”纣王然之。
次日,西伯发驾西归,满朝士夫,果设饯于朝天桥,崇侯虎亦在其中。酒至数巡,西伯告众士夫曰:“主上偏信妲己而殃社稷,不出二十年中,其身定作煨烬矣!”群臣听皆失色,不敢出言,晏罢相辞而别。崇侯虎即以姬昌之言告纣王,纣王大怒,即令雷开,率数十刀斧手,追捉姬昌。
时,姬昌出城三十里,在马上自思:“身有七年之厄,又何安乐而回?”正疑思间,马后喊声连天,一彪人马追至。西伯视之,乃殿前都校尉雷开也,知其是来捉己,面上并无惧色,驱马回入朝歌,与雷开见纣王。纣王大詈:“匹夫!吾赦汝回,焉得反谤吾丧于煨烬?”西伯顿首对曰:“非臣敢谤,此乃天数已定。”纣曰:“汝数应绝于何地?”西伯曰:“臣之气数过十二年后安休而死。”纣曰:“吾为万乘之君,尚没煨烬之下,汝却安休而死,何其诬妄之甚!”喝令斩之。大司徒胶鬲奏曰:“大王以昌言为妄,可令其演察目前祸福,验则赦之,不验,斩亦未迟。”
纣即命姬昌占朝廷今日主何吉凶,姬昌即占一课曰:“以臣占之,今日酉时,成汤宗庙,当有火灾。”纣王弗信,囚昌于南牢,以验吉凶。殆及黄昏,巡城兵马果奏宗庙发火。纣王尽发卫士救之。风火相激,不能救止。须臾间,七庙皆成焦土。
纣王默羡姬昌之神。次日欲放西归,费仲又奏曰:“西伯精灵,终成大患,王既不杀,亦请囚之,待其臣子来赎,然后赦回,庶几服其叛意。”纣王纳其言。
次日,降诏囚昌于羑里城。胶鬲苦谏,纣皆不听。西伯谢罪,入于羑里城中,仰天自叹曰:“七年之厄,诚有定数,吾敢怨君而私民乎?”遂杜门不出,取伏羲氏六十四卦,次序而演之,为卦下之辞,垂世立教。
却说纣王自醢姜桓楚,斩鄂宗禹,又囚西伯侯,留崇侯虎在朝议政。满朝文武,皆缄口不言,其所言者,有祟侯虎、费仲、蜚广、雷开、恶来一班佞臣而已。故纣王略无忌惮,无所不为。毕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宋贤道原刘先生有诗云:七载艰难羑里城,卦爻祸福辨分明。
玄机打透失天秘,万古传名号圣人。
唐人韩退之作文曰:目窈窕兮其凝其重,神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乎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第三回纣王作酒池肉林西伯脱囚归歧周
纣王每欲建造高台,广开苑囿,又恐群臣谏议,先修宗庙,复遣蜚廉、费仲,在都城南阳社,环三里之地筑台。高千尺,上造玉门琼室,尽饰金珠白璧;下建琼林御库,收贮货物。又令在都城,建造钜桥,大仓数千余间。三年未能成就,纣王不悦。崇侯虎曰:“以万乘之君,造一台榭,何忧不就!臣请将外郡粮税户役,各增一倍,都城百姓,则税役不增,但调其用工服役。如此财力具备,不上三年,台榭可成,库藏亦满。”
纣王大喜,即出诏书,重敛劳民。
费仲、蜚廉将畿内之民,三丁抽一,单丁独役。富者虽少壮则卖而不调,贫者虽老弱必驱而用之。替换督工,昼夜不息,民间不胜疲苦,劳死于台下者,纵横枕藉。外不胜重敛者,卖妻鬻子,至于逃亡。及至七年,始得成功。费仲、蜚廉请纣王游玩。纣王驾至台上,一见此台,高耸广阔,画饰琅玕,白玉皆格,翡翠珠玑,欣然叹曰:“非崇侯虎献谋,费仲蜚廉效力,安得有此高台?”遂名其台为鹿台,封崇侯虎为大司徒,费仲、蜚廉为左右镇殿大将军,使其重敛民财,以充鹿台之库;厚收粟麦,以实钜桥之仓。日与妲己赏宴于上,自谓天下崇台美室,皆不能及。然不知乃焚燎天下之财,疲苦万民之力,始能成就。
怎生见得?后人曾有四六之词一篇,以讥之云:台高插汉,榭耸凌云。九曲阑干,饰玉雕金光彩彩;千层楼阁,朝星映月影溶溶。轻卉奇花,香馥四时不卸;珍禽异兽,声扬千里传闻。游宴者,姿情欢乐;供力者,劳悴艰辛。涂壁脂泥,尽是万民之膏血;华堂彩色,皆收百姓之精神。丝颖锦席,空尽织女机杼;丝竹弦歌,变作野夫啼哭。真个以天下奉一人,须始信独夫公万姓。
一日,纣王与妲己,宴于鹿台,调六宫妃嫔,赴于台下,令其自去裙裤,裸身歌舞,互相欢谑。纣与妲己望之,抚掌大笑。独姜后宫中嫔御七十二人,挥涕掩泪,不肯裸体歌舞。妲己奏曰:“此姜后之官女,每怨大王杀其主母,欲谋作乱,以弑大王!妾始不信,今违王命,诚有此意!是当加以严刑,用惩将来!”王曰:“何为严刑?”妲己曰:“依小妾之见,可在摘星楼前,挖地方数百步,深高五丈余,令取百般蛇蝎蜂虿之类,群聚穴中,将此宫女,投落坑穴,与百虫嘬咬,号作虿盆之刑,方可儆众。”纣王大悦,即令费仲开成虿盆,收聚百虫,将此七十二名宫女,齐投坑中,悲哀号哭,不忍见闻。纣王大笑曰:“非皇后之计,则不能灭此叛妾!”
殷郊太子闻知,忙入鹿台,进谏曰:“法为有罪而设,今众妾无谋逆之罪,而加以极惨之刑,此皆妲己误惑圣聪,使天下谈父王为无道。请斩妲己,以正朝纲!”妲己忙奏:“太子与众妾同谋,故敢强词,妄毁小妾。”纣王喝令,锤死殷郊!
王子比干闻知,慌忙入谏曰:“太子,国之根本,父王何忍加刑?”纣王俯思半晌,令谪太子与姜文焕共守潼关。太子悲号,甘死不愿远出!比干又谏曰:“太子乃社稷之主,不可远谪边关。”纣王不从,比干挽殷郊出朝,抚谕之曰:“君父之命不可违,殿下暂出潼关,不日父王回意,吾当保奏还朝。”太子泣辞比干而出,忽一人叩住马头,谏不可往。众视之,乃大夫梅伯也。太子曰:“吾知不可出国也,君命已下,不可有违!”
梅伯曰:“殿下请回东宫,臣奏主上。倘有疏虞,臣甘代死!”
殷郊不从,驱马出城,直奔潼关,不在话下。
梅伯入见纣王曰:“皇后无失德而被刑,太子无罪过而被谪。主上若不追回太子,复立东宫,臣愿甘代其死!”妲己又奏曰:“梅伯皆太子之党,故互相为救。”纣曰:“如何可绝此党?”妲己曰:“群臣轻侮朝权,皆由刑法轻薄故也!依妾之见,可铸铜柱,内煽焰火,外涂脂腋,令犯人梅伯裸体抱柱,则皮肉朽烂,肋骨粉碎,如此下方畏惧,朝无奸党矣!”纣王曰:“善!”即立铜柱,涂腋煽火,将梅伯解衣抱柱,梅伯痛哭受刑。顷刻间肉焦骨碎化为飞灰。后人有诗云:炮烙当庭标,火威乘势烧。
开肢耒抱搏,一胆先摧裂。
须臾化骨肋,顷刻竭膏血。
吾知纣山河,随此烟烬灭。
梅伯既死,众皆心惊胆落。纣王大笑曰:“此刑极美!即命何名?”妲己曰:“可名为炮烙之刑。”又曰:“炮烙不可概用,可制铜斗,亦加火其中,曰熨斗。罪不至死者,令以手持熨斗,则手足焦烂,方别轻重。”纣王然之。即立铜柱、铜斗各数十号,置于殿前,但有罪者,即加此刑。满朝缄口畏惧。
妲己见群臣畏刑不谏,遂恣意所为,与纣旦夕欢宴不息。
一日,宴于摘星楼,又令宫女裸衣歌舞,各相争戏。妲己又奏曰:“此戏不足以尽圣欢,可于台下开二坑穴。一则中间垒橹为丘,四围引酒为池;一则悬肉为林,令各嫔妃,裸衣戏于酒池,各相扑打,胜者随浸死池中,败者投于虿盆内。”纣王即依其所行,宫人投死者,浮沉不计其数。纣与妲己抚掌大笑曰:“此乐尤称吾意!”遂令费仲南距朝歌,北抵邯郸,纵横数千里内,五里建一离宫,十里建一别馆,自与妲己同乘逍遥车,管弦歌韵,拥于前后,昼眠夕宴,号作长夜之饮。不拘官民,如有谏者,不投虿盆,则抱铜柱,于是天下骚动,百姓逃亡,诸侯亦有叛者。
后人有诗八句云:先王制律为民忧,商纣淫奢祸自求。
炮烙刑标尸骨朽,虿盆法立血膏流。
离宫别馆生民衅,舞榭歌亭动寇仇。
可惜成汤锦绣业,年来敛手属西周。
却说西伯囚于羑里将近七年,群臣在岐周者商议赎还。大夫散宣生曰:“主公离岐下之时,曾言有七年之厄,令群臣子弟不得入朝探访,候在七年灾满,方可赎还。”群臣皆以为然,独伯邑考曰:“君父久困于外,臣子全无怜念之意,忍心害伦,大不可也!”遂携数从者,直出岐州。时,姬发、姬旦向前阻曰:“父侯有命,不许吾等省问,待其灾满,方可迎还。”
伯邑考不从,直投朝歌,具赎罪之表,先见纣王。纣王宣入,伯邑考曰:“臣父违忤天颜,囚系七年,臣痛父困苦,愿以身代。”纣谓妲己曰:“此忠孝之士,即应释西伯之罪。”
妲己曰:“吾闻伯邑考善弹琴,妾欲闻其雅操,大王试令操一曲,然后放回。”纣王然之。即取琴与伯邑考,令操一曲。伯邑考辞曰:“臣闻父母有疾,不御琴瑟。今父囚七年,臣心痛如刀割,焉敢弹琴?”纣曰:“此皇后爱汝雅操,不必忤辞,试操一曲,即放尔父回国。”伯邑考只得受琴操之,以求赦父。
然自思纣王无道,因在琴中寓音以谏之。其辞曰:明君作兮,布德行仁;末闻忍心兮,重敛烦刑;炮烙炽兮,肋骨碎粉;虿盆惨兮,肺腑外倾。万民精血,以灌酒池;百姓膏脂,以悬肉林。机杆空兮,鹿台毋满;犁锄折兮,钜桥粟盈。
我愿明王,去谗逐淫,振顿纲纪兮,而天下和平。
妲己闻其曲音,奏纣王曰:“伯邑考专刺时政,诽谤王非,若不除却此子,必助西伯为乱。”伯邑考唾面大詈:“淫妇!
贱妇!蛊惑我王,我死青名不朽,可惜成汤社稷,亡于汝手矣!”遂以琴击妲己,妲己越席而避,纣王大怒,喝令斩之。妲己曰:“妾闻圣人不食其子,西伯素称先知,可将伯邑考醢为肉酱,送与西伯,西伯不食,必是先知圣人,斩而勿放;倘其不知而食,则一常人而已,放其西归,以免妄杀侯伯之议。”
伯邑考詈不绝口,顷刻死于乱刀之下。后人有诗哀曰:孤身出西岐,万里探亲灾。
未入羑里城,先登纣王台。
辞琴孝志在,击王怒心摧。
可惜青年杰,化为异国灰。
纣王差使,赍肉酱入于羑里。
时,西伯囚系七年,杜门不出,镇日演伏羲之卦。忽一日,有怪鸟呜于庭前,西伯即演卦象,便知当损一子。顾谓从者曰:“数日以来,心惊肉颤,吾惧长公子入朝,告赎吾罪,必中妲己之计。”从者对答未终,忽报王使至。西伯迎接入堂,使者呈肉酱曰:“主上以侯伯无甚大过,拘于僻城数年,故赐奇味,不日将复诏侯伯西归。”西伯接肉在手,心知是子之肉,然又知妲己试探之谋,乃对使者强啖其肉,望北谢恩,使者相辞而出。谓其从者曰:“世谓西伯乃先知之圣,子肉尚不知而啖之,何足道哉!”从者回告西伯,西伯哭曰:“吾非不知是子之肉,若不勉强食之,则吾亦死矣!”悲号呕吐,闷绝于地。
左右慌忙救治,始安起,谓从者曰:“吾灾将满,商王闻吾食子肉,定有释囚之意。尔等且宜收拾,以伺西归。”又遣使入岐州,报知伯邑考之事。
使者直奔西岐,入见群臣,告知伯邑考之事,合朝哀哭。
或议出兵攻纣,迎还西伯。散宜生曰:“长公子多因不守父训,故得大祸。今主公厄数已满,只宜具表赎还,不可兴兵以生他变。”群臣曰:“谨遵公命!”宜生游选美女十个,良马千乘,金宝各十车,遣闳天入商去赎文王。
闳夭领贡物,直投朝歌馆驿安下。访得朝中政柄皆在费仲之手,乃以良马八匹,金宝一车,美人二名,先见费仲。费仲正入府中,闳天日:“吾主囚陷七年,国中政事尽废,臣子日夜悲号,仰望西归。今以小物敬献,愿司寇在主上面前,赞一美言,则西土君臣感德不浅。”费仲欣然受其金宝,曰:“大夫次日进上贡物,小官力当保奏。”闳夭相辞出府。次日,即上表贡。纣王览罢,宣美人上殿,大悦曰:“欲赎姬昌,十美人足矣!何必更用他物?”遂遣使赦出姬昌。妲己谏为不可,费仲进曰:“姬昌虽有罪过,然已囚七年,西方百姓无主,若不释归,必然生变。”纣纳费仲之言,赦出西伯。西伯即日受诏,出羑里城,入朝谢罪。纣王曰:“寡人念卿为西方民主,颇闻德政,今赦尔前罪,赐尔白旌黄钺,得专征伐,快速西归,以守尔职。”后史臣有诗一律纪西伯脱厄羑里云:商德滋昏周德昌,脱囚羑里系兴亡。
神龙独为祥云起,灵凤偏因瑞气祥。
他日飞熊频入梦,此时文豹早亡商。
戎衣不举传孙子,八百苍姬作肇光。
明东屏居士咏史诗云:盛德拘幽国步艰,天心无系独夫残。
卦辞毕系闳夭入,铁钺雕弓一路还。
西伯车马归至岐州,群臣闻知,罄国出迎数百里外,满城百姓,牵牛担酒,鼓舞而迎,曰:“今日复见我之父母矣!”
西伯入朝,先谒宗庙,再受朝贺。群臣诸子各相问安已毕,右班一人忿然奏曰:“臣观商辛失政,殄绝人伦,吾主无罪,而受七年囚系,今者圣驾全归,何不举西歧之众,打入朝歌,与民除害。”毕竟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西伯建台凿池沼子牙避纣隐磻溪
众视之,乃将军辛甲也。西伯大惊曰:“卿何妄发此言?
商乃君也,孤乃臣也,君虽失道,臣子当尽其职,岂敢兴兵犯上?卿等无得再言伐商。”群臣皆曰:“谨遵圣命!”于是,西伯广布仁政,厚恤下民,画土为牢,刻木为吏,不动刑罚,而民自劝。百姓有男不能婚,有女不能嫁者,则出公钱嫁娶之。
有老而无子,幼而无父者,皆给钱帛赈恤之。由是,西方百姓家给人足,咸歌颂太平。又令辛甲,率兵二百,建高台于都城,以观灾祥。辛甲领命出朝,将要兴工,百姓皆曰:“父母欲建一台,我等理应趋事,搬泥运木,服役无休。”西伯闻知,方遣上大夫太颠,以酒食亲劳百姓,诫其暂停休息,不须急就。
百姓闻诏,愈加用力,台遂不日而成。
辛甲请西伯观台,西伯与数群臣发驾至台下,登临完毕,西伯曰:“吾欲在此台下开凿池沼,以备游览。但筑成此台。
百姓皆疲,何忍再役?”百姓在台下闻知此语,即便凿为池沼,正凿之下,忽见枯骨一付,百姓挥抛于沼外,西伯在台上望见,问:“是何人骸骨?”军吏曰:“远年枯骨,不知何方人氏?”
西伯忙令埋之,百姓踊跃,拜于台下,曰:“吾王恩及枯骨,我等敢不奉役,即时效力!”不满三日,沼囿毕成,吏收麋鹿、鸿雁、鱼鳞、鸟兽置于沼,西伯大宴群臣于台下。又以金帛散赏百姓,百姓欢喜,而指台沼曰:“此君王之灵台灵池也!
古人曾有诗云:沼凿深深囿僻开,经营不日万民来。
要知商丧西周振,须察灵台与鹿台。
时有虞芮二国百姓,相争界上之田,积年不决,虞侯秘与芮侯共质成于西伯。二侯一至岐州界上,见耕者让畔,行者让路,及至都城,百姓往来者,男则行左,女则行右,年至五十以上者,肩不负重,手不提挈。二侯访问乡民,乡民曰:“此西伯之教化也!”二侯安于公馆。次日,将见西伯,侍立朝外。
少顷,文武百官,拥拥而至,士让大夫,大夫让卿,相推相逊,序职而入。虞、芮二侯自相告曰:“我等不能率以教经,使民积年争讼,诚乃小人!焉可轻履君子之庭?”即便各归本国,以所争之地让为间田。天下闻知,咸曰:“西伯教化,使人迁善而不自知,真圣人也!”相率而朝于岐者四十余国,更有彩凤鸣于岐山,以昭仁政之瑞。后史臣有诗云:教化默融远国民,风行草动总归仁。
朝鸣彩凤岐山下,灵瑞须昭大圣人。
当时西伯日行仁政,民争归顺。纣王日行暴虐,民多背叛。
时,商都城东,有民姓姜名尚字子牙者,其先祖尝为西岳,佐禹治水有功,虞夏之际,封为吕姓姜氏,尚其苗裔也。子牙年过七十,家道寂寞,有经天纬地之才,排兵布阵之术,但未遇时,甘守清贫,而不求仕。及纣王恣行强暴,残虐生民,浩叹曰:“吾闻君子不处乱世!今商王绝人伦,焉可再居此地?”
乃挈家属,徙居东海之滨,钓鱼为生。
其妻马氏,见其老而不遇,终朝求去,曰:“子今七十以上,竟无显达,吾请与子诀别!”子牙曰:“吾年八十,位至封侯,尔且暂守目下之贫,富贵之乐,终有在也!”马氏快快不悦。一日,出钓海滨,马氏馈饷,子牙迎而受之,恭敬如宾。
子牙乃按竿垂钓,坐石矶而啖饭。马氏私视篮藟,并无片鳞,及收钓视之,其钩直而不曲。马氏怒而言曰:“丝不设饵,钓不曲钩,其鱼从何而得?子将穷困至死,又何望封侯乎?”子牙笑曰:“吾丝不设饵,钓不曲钩,不钓鱼鳖,独钓王侯,此非妇人之见所能知也。”马氏曰:“虽钓王侯,亦必曲钓而得,焉有直钩而能取者乎?”子牙又曰:“吾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尔暂归家,再过数年,不遇圣王而取富贵,誓不立于天地间!”马氏不对而归。
子牙终日垂钓,忽见民有扶老负幼,担囊挈饷,纷纷西行,接踵不息。子牙怪而问之,行者曰:“商王无道虐民,我等欲投西岐,以作太平百姓!”子牙曰:“西岐如何太平?”行者曰:“西伯侯发政施仁,鳏寡孤独,各得其所,四方乐业,草木枯春,所以吾等欲避商而西投也!”子牙闻而叹曰:“西伯既善养老,吾盍西归矣?”遂收纶竿,挈妻子奔岐州。
行至潼关,关下约有二千余人,老幼男女,悲号不得进关。
子牙问其故,众民曰:“关主以我等为逃亡之民,故拒不肯放关。”子牙问:“关主是谁?”众民曰:“正主太子殷郊,副主乃国舅姜文焕也!”子牙乃推开众人,直扣关门,军吏放入,求见关主。关主问曰:“汝何方人氏?”子牙曰:“小人乃商都之民姜尚也!”殷郊曰:“求见何为?”尚曰:“吾闻良禽择木而棲,良民择世而处。方今商王失德,苦虐生民,民不堪命,故投西伯,以求乐此终年。”殷郊大怒,喝令开关,押此一起逃民,入商请罪。姜尚言曰:“太子请息雷怒,乞容其诉。
常云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今商王重敛民财,民间父母冻饿,妻子不能相保,故欲弃暴归仁,以求自活,太子以我等为逃役之民差矣!自今商王宠妲己、嬖费仲,姜皇后无罪见杀,东侯伯因谏被醢,太子遭废,国舅被谪,此乃三纲殄绝,伦理背违,公等名呼君父,实皆仇敌,何自不察,更助无道,而杀陷害之民耶?”
太子默思不语,姜文焕被子牙说动。一边放声痛哭,大骂:“昏君,实我杀父之仇,何可更为守关。”即令开关,放此流民过去。又说太子曰:“殿下有君父之义,不可弃职,吾愿西投,求兵伐商!”殷郊曰:“我母因妲己而死,梅伯为我而亡,我亦同母舅西投借兵,除此贱婢,以消世恨!”子牙止之曰:“二公皆商家臣子,岂可背叛,不如暂守潼关,待有兵东伐,会兵助阵,生擒妲己,以雪前仇可也!”殷郊嘉纳其言,遂放子牙下关而去。
却说子牙,行不数日,将至岐州,见二士峨冠博带,状貌非常,端坐息于道旁树下。子牙进前长揖曰:“二公何方人氏?”其土曰:“吾乃孤竹国伯夷、叔齐也!”子牙忙拜于道曰:“公子何以至此?”伯夷曰:“吾之弟兄,因让国而出,欲投于商,商王失政,故处北海之滨,亡世三丘,今闻西伯发政施仁,尤善养老,所以徒步而来,欲为西方太平义士。”子牙叹曰:“得天下者得其民,吾知商德衰矣!”遂相辞而出,夷、齐竟隐岐山之西,不在话下。
且说子牙,入于岐州,遍游都内山川,无一可棲之所。一日,游于城外,见一樵夫,问曰:“吾乃远方细民,渔钓为生,今闻西伯仁政,故挈妻孥西投,路僻人生,不知何处可以垂钓?敢烦指引。”樵者曰:“此去西南九十里,有地名曰磻溪。
源从渭河而出,此处溪径深远,林木森列,兼有石室清幽,波涛汹涌。子牙叹曰:“不因渔父引,岂得到此处。”遂谢樵者,安居石室。欲知子牙后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子牙代武吉掩灾西伯侯初聘姜尚
却说磻溪上有大石,子牙终日立于石上,垂竿而钓。不觉三年,须眉皓白,并无贤士往来,独有樵牧之夫,相为邻友。
然子牙甘守淡苦,以仁义之风,化诸樵牧。磻溪前后,村中民户,皆服其化。独其妻姜马氏,不乐贫困。一日,又诘子牙曰:“子言年至八十,位至封侯,今者东迁西徙,寂寞如故,富贵不来,年光屡换,如之奈何?”子牙慰曰:“吾观西北,有祥云瑞气,三年之后,必有明王至此,汝宜暂守清寒,富贵屈指可得矣!”马氏悻悻不乐。
一日,出钓磻溪,见一樵者,扣歌而至,近前视之,乃故人武吉也。子牙曰:“子何至此?”吉曰:“吾乘闲访亲于前村,因来谒子。”尚即收钓,延入石室,煮鱼酌酒,以叙故旧。
酒至数巡,子牙熟视吉之相貌,大惊曰:“子何神彩俱散?”
吉曰:“主何凶兆?”尚曰:“黑气障天庭,非伤他人则为他人所伤!”武吉泣曰:“吾死不足惜!但有老母无养,子有何术为我图之?”尚慰曰:“死生祸福皆系于数,固非人力所能迁改,然子倘有事变,即来磻溪,吾当与子谋之。”武吉辞归,怏快不乐,其母追问因由,武吉恐唬母氏,竟托他故。
一日采樵卖于城中,门吏拦索钱物,武吉曰:“西伯之政,关隘城市,但察往来奸细,无有索钱物之理?”门吏大怒,即欲殴吉,吉拔樵斧便打,措手不及,门吏竟死于樵斧之下。巡城兵马绑武吉来见西伯。西伯阅其供招,叹曰:“此吾教化未孚,以致门吏欺压下民,本当赦尔归家,争奈人命为重,亦不治尔死罪,但囚系三年,以赎死罪。卫士押武吉入于土牢,只见门无锁锢,不设官司,唯有木刻吏人而已。武吉在中,莫敢逃去,此西伯仁政之所致也。武吉因家有老母,无人奉养,每为泪下,狱士以武吉之事,奏于西伯。西伯曰:“吾以仁孝治民,岂可因人之子,而绝其母乎?”遂放武吉,归家顾母,然后赴狱,且诫告曰:“旬日不至,必发兵捉到,决致死罪不赦!”
武吉叩谢归家。时母闻吉被囚,忧惧号哭,见吉归家,且惊且喜,曰:“吾儿焉得逃回?”武吉将西伯德政以告,母曰:“上既如此,不可违刑,汝宜速赴囚系。”武吉曰:“吾往磻溪,主见姜尚,求一保身之策,然后赴狱。”武吉即日来见姜尚,具实以告,尚曰:“吾曾言死生吉凶,非人力能保。然吾有小术,蒙子厚爱,不可不施。”即在石室,布一掩星局,缚一草人,置于局中,燃灯一盏于脚下,尚即披头跣足,密演神机,口含清水,喷灭其灯,左手望西北一指,牵起黑云,掩却武吉之形,投草人于渭水。乃告吉曰:“汝暂隐于家,七日不出,西伯再不拘子矣!”武吉告辞归家,七日不出,待过旬余,西伯疑吉不至,群臣曰:“此乃顽民,重违犯罪,可令卫士捕获斩之,以禁凶顽。”西伯曰:“吾演先天之数,武吉投河而死,其象已没,何必再捉?”
君臣正议之间,有高都一万三千流民,来投西伯,诉其苦楚。闳夭奏曰:“主公广行仁政,四海皆是赤子,今闻南尧山之下,其地广阔肥饶,人烟稀少,可迁一起汤民于尧山,因其家口派与田地,使其耕种就食,庶可为民父母。”西伯嘉纳其言,即准施行。闳夭又曰:“商王失德,皆崇侯虎所致,吾主宜发精兵,攻打崇邑,与民除害,有何不可?”西伯然之,遂令闳夭、辛甲、太颠各领精兵五千,分道而进,自督大兵五万继后至。即日,便出岐州,行不数日,三道之兵,会于石楼山,扎下营寨,打战书于崇。时崇侯虎在朝,其子崇应彪于国,得西伯战书,即调部将孙钟、姜皓各引五千精兵出拒西伯,与西军相持,累月不克,西伯急下令曰:“此吾德政未孚,所以不能攻破,岂可强张兵势,以陷良民。”即日发调各寨班师,诸将皆曰:“祟城破在目下,主公因何班师,以废前功?”西伯曰:“纵使吾得祟城,亦不忍见生民被害,理合退修德政,待其改过来降可也!”诸将不肯解围,西伯下令有不退者斩首示众,三军只得振旅西还。
西伯既归岐州,是夜西伯梦有一熊,自东南飞入殿陛,顷刻侍立坐侧,群臣各个拜伏。忽然惊觉,乃是一梦。次日,以梦访问群臣,群臣皆莫能辨。独散宜生曰:“熊本良兽,又生飞翊,其贤可知,侍立坐侧,百官拜伏,此必为群臣之表,相君左右者也!自东南飞入殿陛,贤人出东南,主公宜猎本方,以求贤者。”西伯曰:“梦寝之事,何必深信!”散宜生曰:“昔商高宗,梦天神赐其良弼,乃画贤人之相,遣使遍求天下,果得傅说于版筑之间。高宗命说为相,君臣既合,政事修举,能中兴商室。主公岂可轻梦寐而弃大贤哉?”西伯曰:“善!”
乃卜之,因而喜曰:“今日出猎,所获非龙非彪非熊非虎,其所得者乃伯王之辅。”
于是,命五百卫士,引九龙车与数文武,即日出猎东南,驾至洛谷溪边,有三五渔者,或钓或网,休息于磐石之上,弹竿击石,相与赓歌。其歌曰:忆昔成汤扫桀时,十一征兮自葛始。
堂堂正大应天人,义旗一举全无敌。
经今六百有余年,祝纲恩波将竭息。
悬肉为林酒作池,鹿台积血高千尺。
内荒于色外荒禽,嘈嘈四海沸呻吟。
我曹本是沧浪客,洗耳不闻亡国音。
日逐洪波歌浩浩,夜观星斗垂孤钓。
孤钓不如天地宽,白头俯仰天地老。
忽见一族车马,循岸而至,渔家挈竿而起。辛甲闻其歌声超俗,因问其人。渔者曰:“我等海滨钓夫,将军自何来?”
辛甲曰:“西伯侯出猎,尔等何不回避?”众渔者弃竿抛网,投拜西伯驾下曰:“俗民不识父母,万乞赦罪!”西伯问曰:“尔等既是钓夫,何歌韵超俗?”渔者顿首曰:“非俗民能歌此韵,前去渭水之西,有白发钓翁,自言遗世之士,隐遁磻溪数年,常作此歌,以教臣等也。”西伯顾谓群臣曰:“贤者固在是矣!”群臣曰:“主公何知?”西伯曰:“古云里有君子,而鄙俗化。今渭水渔家,皆有清高气味,非有贤者所在而何?”
车马遂往磻溪而进。
行至数里,又有一起耕牧之夫,荷锄横笛,互相歌来。其歌曰:凤非乏兮麟非无,但嗟世治有隆污。
龙兴云出虎生风,世人慢惜蓁贤路。
君不见耕莘野夫,心乐尧舜与犁锄。
又不见昔傅岩子,萧萧蓑笠甘寒楚。
当年不入高宗梦,霖雨终身藏版筑。
古来贤达辱而荣,岂特吾人不遇春。
且横牧笛歌清昼,慢叱犁牛耜白云。
王侯富贵斜晖下,仰天一笑皆春风。
西伯在车上闻之,抚膺叹赏,谓从者曰:“其中必有贤士,急宜访问。”辛甲复将一起耕牧之夫,拥至驾下,西伯慌忙下车曰:“贤明君子,愿与相见,俗眼不能深辨。”一起细民惊而处曰:“臣等乃耕牧野人,非贤明之士!”西伯曰:“又何歌韵清绝,皆有贤明气象?”细民曰:“非臣等有此清歌,前去渭水溪边,有一渔翁歌此,以教臣等也!”西伯曰:“其人安在?”细民曰:“其翁丝不设饵,钓不曲钩,自言不钓鱼鳖,只钓王侯,终日垂竿磻溪岸口,大王欲访高贤,直至上流可见!”西伯欣然登车,又行数里许,将近磻溪,不见钓叟,乃停骖浩叹,徘徊不已。少顷,碧岩背后,走出一樵夫扣柯而下山曰:春水悠悠春草奇,金鱼未遇隐磻溪。
世人不识高贤志,看作溪旁老钓矶。
西伯视之,乃昔日逃囚武吉也。左右拥至驾前,西伯责曰:“吾以尔为投河而死,焉敢罔上逃刑?”武吉顿首曰:“非臣敢罔上逃刑,此间有一渔翁,善理阴阳,颇知兵略,与臣结渔樵之交,代臣掩灾,故臣得至今日,望乞赦罪!”西伯惊曰:“其人安在?”武吉曰:“现隐磻溪石室,小臣昨来访谒,因宿一宵,大王欲见,小臣愿引驾。”西伯大喜!遂赦吉罪,令其引至磻溪。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