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岳王传》(6/13)-明-熊大木
(本文为《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岳王传》第 6/13 部分)
时报兀朮军马大队出兴元府,浚即遣玠行。玠引众立营于和尚原东壁,积粟缮兵,列栅为死守计。部将安雄曰:“原上刍粮不充,且又士卒新集,莫若退屯汉中,以就其储积,抚养余众,此以逸待劳之策也。”玠曰:“我与若等保此,敌决不敢越我而进。坚壁临之,彼惧吾蹑其后,是所以保蜀也。粮食虽不继,凤翔民耕获者众,身已屈于金而心必不服也。若以恩义结之,彼自有报效矣。”因遣雄出关抵凤翔,告以张宣司恩德,并以重物遗惠之,使其预通敌人消息。雄迳出凤翔界上,告知欲与金人放对,以玠所遣分惠众人,凤翔民皆大悦,曰:“我曹皆宋民也,逼于虏势不得已而降之,自是朝廷音问不通,凤翔民不复知宣司用兵矣。今有吴将军不弃于我,若等必当以死报也。”雄各尽诚慰谕,仍令探听金人虚实,密传将来与吾,预作持备。众人皆领诺,相与夜送玠粮助之,将有二千余斛。
雄密地带回,见吴玠,说凤翔之众各愿报效。玠得许多粮料甚喜,遣人赍银帛赏之,凤翔民益欢,输增刍粟者愈多。金人闻知大怒,埋伏军马于渭河,待凤翔民输玠粮过者邀杀之。且出令禁其保伍,不得私越渭河。许各相首,如一家得罪,连坐保伍。然民感玠恩惠,冒禁如故。兀朮恐宋军因凤翔民知其虚实,遂遣金将没立部兵自凤翔进,乌鲁折合引兵自阶成出散关,约日会于和尚原,不得有误。二人领兵去了。兀朮自以大军从隘道进发。
且说乌鲁折合部领二万人马,先期到和尚原,金鼓喧天,列阵于北山索战。哨马报知吴玠,玠着诸将预备迎敌。先唤安雄吩咐:“虏贼不知路径,尔带一支军从北山抄出,以袭金人之后。遣汤威出营示兵诱入小峪中,吾自从傍击之。”二人各带军出了和尚原。
却说汤威引五千军摇旗吶喊呼战,金将乌鲁折合拍马向前来战汤威。二马相交,战不数合,汤威诈败退走。乌鲁折合赶将来,北军掩至。未数里,山峪中鼓声震响,从旁一彪军马截出,为首一员猛将,浓眉大眼,虎臂雄腰,乃川中保障吴玠也。
大喝:“羊喿奴贼,早下马受吾快刀!”乌鲁折合勒回马来战吴玠,吴玠绰刀交还,二将斗了十合,汤威引兵复杀出,将虏兵围在山峪中。金副将孛堇哈哩持枪拍马来斗吴玠。吴玠挥起钢刀,与孛堇哈哩战未数合,连人带项斩于马下。乌鲁折合见斩了副将,不敢恋战,拚死冲出峪中。宋军乘势掩杀,金兵大败。
乌鲁折合正走间,又遇安雄一支生力军马从后杀来。乌鲁折合首尾受敌,落荒奔前急走,路狭多石,马不能行,乃舍其马与众人逾山步走。宋军夺得马驼辎重不可胜数。乌鲁折合引败残胡兵移砦黄牛。吴玠与众将议曰:“金人窘促,莫纵之与兀朮兵合,势重难击。金没立兵出凤翔,方攻箭筈岭,安雄可领兵从间道而出。金人知乌鲁折合战败,又闻吾军出箭筈岭,必惊遁。尔可乘势追之,夺其粮食。”再遣汤威:“引三百军埋伏狮子山,多张旗帜,设为疑兵计,金人自不敢进屯。”二人领计去了。却说金没立得乌鲁折合失利,督胡兵急攻箭筈岭。岭上只有五千军把守,金兵不能得过。忽半岭金鼓齐鸣,喊声大举,没立正不知何处军马,见旗上书着”宋将安雄“,大惊,率胡兵前来抵敌。与安雄战不两合,岭上五千精兵前后夹攻,没立大败,弃箭筈岭而走。安雄率兵追袭,遗下辎重衣甲无算,俱着令部下取回。没立引败残人马欲与乌鲁折合兵会,至狮子山口,见峪中旗帜无数,路旁草木丛杂,恐有埋伏,不敢前进,复退出隘道。
是时,金人自起海角,昔时常胜,及与吴玠交战辄败,哨马报知兀朮,兀朮大怒曰:“不取和尚原,誓不回金国也!”乃下令会诸帅之兵,共有十余万,造浮梁跨渭河,自宝鸡结连珠营垒石为城,沿途数十里烟火不绝,与吴玠夹涧相拒,遂进薄和尚原。吴玠听知兀朮率十万大兵水陆并进,与弟吴玠众将等议曰:“兀朮被吾四下阻截,杀败数阵,今怀愤会集人马进薄和尚原,志在死斗,你众人有何妙策?”玠曰:“胡人所恃者,长刃骏骑。彼今深入蜀道,粮饷必载后军。散关山路险峻,不消五千人选,角弓劲弩埋伏两道,候敌人逼近营栅,命诸军分番迭射,纵他有数十万精兵,亦难出也。任遣一二千健卒出和尚原东关,焚其积聚,遇敌稍却,则以奇兵从旁攻击,此必胜之道矣。”玠大喜曰:“弟言正合吾意。”即吩咐诸将各依计而行。吴玠分调以定,哨马报兀朮在和尚原布列阵势,欲与宋将誓决雌雄。吴玠全身披挂,领八千精兵,开壁而出。对阵中兀朮金盔银甲红铠战袍,勒马于门旗下,举鞭言曰:“尔宋主皆失盟约,许吾贡物屡不进。至今统大兵来到,汝当束手归降,乃敢抗拒,闭关拦阻。日前不知路径,杀败吾众几阵,今日定与尔拚个输赢!”吴玠怒骂曰:“杀不尽死羯奴,今日休走!”拍马提刀直取兀朮。兀朮举枪而出,两骑交战三十余合,胜败未分。背后没立副将张漾飞马挺枪出阵,要来双斗。玠军中吴璘倚住手中枪,扯弓搭箭,正射中张漾面门,应弦落马。
没立见张漾坠地,一匹马跑出阵前。吴玠抖起威风,力战兀朮二将,并无惧怯。正战间,忽报后面烟焰蔽天,莫非宋人烧绝山峪归路?兀朮大惊。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韩世忠平定建州
却说兀朮听得宋军烧绝归路,即分兵防救粮草。时近黄昏左侧,晚风骤起,一时火遂发作,焚着山谷树木,满天通红,延及金人粮草。番将斡离球领胡兵来救粮草,安雄一军杀出,将金人冲作两截,各不能相顾,爬山逃走。比及兀朮知后军有失,勒回马杀来救护,吴玠已驱动宋兵鼓勇争先,金阵一动,队伍纷乱。没立、乌鲁折合只保得兀朮逃走。正行间,人报”粮草尽被宋军所焚,前路烧绝栈道,不可前进,元帅速走渭河!”兀朮惊慌,即引众人杀回渭河。吴玠引兵急追。兀朮走出和尚原二里,尽是峭壁。只听得两下一声梆子响,山上五百弓弩手一齐放下箭来,兀朮身中二矢,即弃坐下马而逃。没立拚命杀向大路,一矢飞到,正中头颈,没立坠马而死。十万大兵在此折了一半,僵尸数十里,弃旗鼓衣甲之类填满山峪。乌鲁折合急走至渭河,夺得马匹与兀朮。浮梁已被宋将汤威尽行截断,树木流塞河中,金兵又不能渡。四下喊声大震,霍武、吴璘传令:“休得走了兀朮!”兀朮与乌鲁折合上下无路,残兵皆丧胆,只待要走,乌鲁折合曰:“元帅急去了头盔铠甲,削其须髯,使宋人难认,可脱此厄!”兀朮即拔所佩刀剑削去其须髯,复弃马沿河与乌鲁折合走出宝鸡。将近一更末,前面火光迸天,一队人马拦路,兀朮叹曰:“吾合休矣!”前军不是别人,乃番将斡离球被宋军杀败,屯扎于此。兀朮心始安,与众人出得宝鸡县,传食飞凤山下,仰面大恸。众人曰:“元帅于天罗地网中已逃得出,何故悲恸?”兀朮曰:“吾自南侵始败于镇江之时,未有如此挫衄,削须去袍,军马丧尽,深以为愧也!”众将皆劝:“胜败不可必致,回至本国,复整人马来取雠。”兀朮恐宋人追袭,连夜引众回云中去了。吴玠收军,集诸将于和尚原。众人各上其功,斩获耳带金环者三百级,降渤海汉儿二万余,掠得辎重刍粮积如山丘。初,金人之至也,吴玠与璘以散卒数千驻原上,朝廷隔绝,人无固志,有欲谋劫玠兄弟北降者。玠知之,召诸将歃血誓盟,勉以忠义,皆感泣愿尽死力,故能成功焉。后人有诗云:胡马南来羯鼓喧,中原日以见摧残。
羽书原上旌旗息,血战关前日月寒。
画角哀鸣金虏遁,凯歌声奏蜀民安。
高宗不惑和戎策,二帝銮舆竟可还。
吴玠探听金人已出宝鸡县,退回云中,乃遣汤威屯凤翔,安雄守散关,弟吴璘屯箭筈岭,以防兀朮复寇。差人以捷音诣奏行在。高宗览奏,谓近臣曰:“川蜀道路遥远,声势不闻久矣。今吴玠以数千众杀退金人十余万。关陕一路,朕无忧矣。”因下诏奖谕之。
时建州贼范汝为作孽猖炽,辛企宗讨之,官军丧折。帝召众臣议之。赵鼎曰:“知水战者莫如韩世忠,陛下若召之进讨,克服必矣。”高宗乃手敕召韩世忠助辛企宗讨建州贼。韩世忠得旨于镇江,即部领苏胜、霍武等一万人马,前抵建州,与众人议曰:“建居闽岭上流,若贼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遂令苏胜引兵乘舟出中流,自率步卒二万出凤凰山,水陆并进,直捣贼营。范汝为引贼党列营待之。韩世忠一军先至,队伍整肃。贼众望见,不战自乱。世忠乘势杀过贼营,汝为众寡不敌,大败落荒而走。至半路,霍武一支人马截出,大叫:“逆贼慢来!”挥起钢刀,来战汝为。汝为惊慌,措手不及,被霍武斩落马下。众人皆伏地请降,世忠下令:“休得杀之。”汝为弟范岳、范吉见官军精锐,二人拚死杀奔溪口,渡舟逃走。忽上流苏胜战船冲来,将岳、吉舟打翻,贼党溺死者甚众。苏胜抢入贼舟,将岳、吉擒上船来。韩世忠大军已合,苏胜押过岳、吉,世忠大怒,数其罪斩之,枭首号令。世忠既已平复剧贼,入建州城,以建民从贼已久,将尽诛之。李纲闻知,自福州驰见世忠曰:“建民众矣,如尽杀之,恐多及无辜。然事贼非其本心,屈于势也,乞宣司怜之。”世忠大悟,与李纲议论终日,皆言中原沦于胡虏,比之靖康又不俟矣。纲曰:“都阃之任有如宣司数人,不患金人再来,疆土亦可复矣。争夺圣上不以兴复为意,忘其不共戴天之仇,专求讲和,受无穷屈厚,使忠臣义士怀愤于外,良可慨也。”世忠曰:“提举国之元臣,广识施为,可念生民之故,出而维持宋运可矣。”纲曰:“某虽处海隅,受先帝大恩,敢一日忘朝廷哉。第恨鬓须苍白,不能复睹銮舆北还。”即日辞世忠复归福州,世忠送出建城三十里方回。次日,世忠下令军士驻城上莫下,听民自相分别。居农者给以牛谷,为商贾者弛其征禁,胁以从贼者滥遣各去,独取附贼者诛之。建民感德再生,欢声洋溢,合家为立生祠。李纲离建州,由汀趋闽,过显应庙题诗云:不愁芒履长南谪,满愿灵旗助北征;酎彻一杯揩泪眼,烟云何处是三京?
题毕,遣人诣建州以示世忠。世忠见诗意,叹曰:“仁人君子遇颠沛流离之中,亦不忘乎君也。”世忠驻兵数日,遣人诣行在奏知克服范汝为,因上书言李纲智识深远,可以大用,请帝建都临安数事。高宗闻世忠捷音到,曰:“虽古名将何以加!”下诏旌奖,乃令与岳飞进讨江西、湖、广诸盗。允其举,赦李纲,以纲为湖广宣抚使。帝召群臣议迁都临安,吕颐浩曰:“临安南望交、广,北睨淮、浙,陛下正宜建都。其地民多渔盐之利,以资士马,足可以兴复中原矣。”帝从之,即下诏迁都临安。
高宗驾到临安,升府为行宫,以秦桧参知政事。起居郎王居正奏曰:“秦桧初与臣论天下事甚锐,说中国人穿衣吃饭亦当常说恢复中原,不可忘也。此时臣心甚服其言。桧又谓若为相数月,必耸动天下。今既已居丞相位多时,全无一句言语说及恢复,施设不过如是,愿陛下以臣所言问桧所行。”帝曰:“待桧入朝,朕当以卿言问之。”居正退出。秦桧听得此消息,切齿恨之,遂背地贬居正出知婺州。数日,秦桧奏事便殿,帝问曰:“卿常言有两件策可以耸动天下,未见施行,可与朕言之。”桧奏曰:“若是依臣两策,天下可以息兵,圣父、圣母可以回銮。”帝欣然谓之曰:“卿当备细陈之。”桧曰:“今日天下不得安宁者,全在金虏常年举兵南侵故也,未审是否?”帝曰:“果如卿言。”桧曰:“陛下若依臣二策,天下自然无事,二圣管取北还也。”帝曰:“如何行得如此,朕心之所望也。”桧曰:“天下干戈不息,只是金国与齐国争人口耳。”帝曰:“何谓?”桧曰:“若是我这国中有黄河逶迤,北人还金,中原人还刘豫,以大江险阻为界,各守自家国土,则自然不起干戈相争夺矣。”高宗听毕,默然良久,谓桧曰:“若是依卿二策,南人还刘豫,北人还金虏,朕亦是北方人,将还谁家?”秦桧语塞。转过殿中侍御史黄龟年纠劾秦桧:“职居相位,全无恢复中原之计,单只主与金国求和,且树结奸党,专秉国权,私地贬黜不从己者。伏望圣明除去奸邪之渐,不可容其长也。”高宗准其言,遂革去秦桧相位。
第三十一回刘豫建都汴梁城
话分两头。且说刘豫,大金既立为大齐子皇帝,大金为父皇帝,治中原陕西之地皆属焉,都于东平府。刘豫与众臣商议欲迁都汴梁。众臣皆以汴梁昔乃建都之地,山川形胜,宜为大金藩镇。豫大喜,即准备起行。
有河南镇抚使翟兴听得刘豫欲来汴梁建都,即部领五千人马屯扎于凤牛山,截其去路。刘豫车驾并官军大队正行间,人报凤牛山有人阻拦,不能前进。豫大惊,遣人体探回报,乃河南镇抚使翟兴部兵把守。豫曰:“翟兴文武全才,不可与敌,只宜遣人诱之来降,许以王爵。”即遣人以书来见翟兴。书曰:书奉河南镇抚使翟大阁下:自别颜数载,风霜与初年又有不同矣。君忠义之志,区闻知亦久。势运如此,君烛明时务者,岂不识哉!近受册为齐位号,将建藩镇于汴,君以重兵屯于凤牛山,其意若何?如肯弃抚镇之职,同归金主,王位必进,决不君矢。咫书呈覆,谨待回音。
翟兴看书毕,裂之掷地而骂曰:“逆贼背义降虏,今又敢以书惑吾哉!”叱令左右将持书人斩讫。即领本部人马直出凤牛山。人报知刘豫,翟兴将书扯裂,斩了差人,即日领人马杀奔凤牛山来。刘豫大怒,摆开阵势,自着黄金铠甲,手执钢刀,勒马出向阵前。对阵中翟兴见黄罗伞下一人横刀勒马,知是刘豫,指定骂曰:“背国逆徒,食君之禄,不思报本,今日要往哪里!”豫曰:“素与君无怨隙,吾自欲都汴京,与尔何预,苦来相逼?”兴怒曰:“汴梁乃中原之咽喉,使尔贼得而都之,纵金人来路,侵大国封疆,我宋朝何时获睹太平?”言罢反顾曰:“谁人出马先诛此贼?”一人应声而出,兴视之乃裨将杨伟,拍马舞刀杀过阵来。对阵中刘麟挺枪跃马接住交锋。两下金鼓齐鸣,二人战上二十合,刘豫力怯,拨回马便走。翟兴见杨伟赢了初阵,驱动人马掩杀。刘豫落荒而走,部下大败,杀死者甚众。豫军连退五十余里,翟兴得胜,收回人马不追。
刘豫走至胡镇,刘麟等随后引败兵来到,皆言翟兴之军勇奋,难以抵敌。有从事张汝弼曰:“杨伟近为翟兴副将,此人与吾旧相识,当以言动之,彼必来降,翟兴亦可图也。”豫曰:“若得来降,当重用之。”汝弼即辞刘豫,密至凤牛山,来见杨伟。时杨伟与翟兴分作两营屯扎,防刘豫劫寨。人报知伟有故人相访,伟令唤入。汝弼进见了杨伟,大喜曰:“阁下近来无恙?”伟曰:“蒙福已获清安。”即请汝弼入后营,分宾主坐定。汝弼曰:“夜间不必叙礼。”汝弼见他部下不在身旁,起以刘豫言告之曰:“豫以将军英杰过人,令我来劝阁下纳降,当以重任付君,必不爽信。”伟曰:“纳降无妨,翟兴爪牙皆在部下,倘知之追来,何以保全?”汝弼以口附伟耳道如此如此。伟曰:“君先行,吾随后便至。”汝弼即出营回去。伟身藏短刀,迳入翟兴营来。众人见是杨伟,亦不防问。进入帐中,守帐者曰:“杨将军夜入有何说?”伟曰:“有机密事报知。”直至牀榻边,兴正待要问,杨伟掣出利刀刺杀之,割其首级以出,大叫曰:“翟兴自恃其能,不以我为意,今杀之以归刘豫,愿随者同往!”部下知杨伟英勇,皆不敢动手。然兴善抚其众,在河南累年,军少食乏而能激以忠义,士莫不自奋,金人畏之,诸陵力保无侵犯,时感其德者多,遂散去一半。伟携翟兴首级奔见刘豫。刘豫大喜,遂封杨伟为兵马副元帅。
次日车驾过了凤牛山,望汴京进发。不则数日,到了东京,册尊父祖皆为皇帝,安慰神主在宋朝太庙中。当日暴风大起,吹倒树木,刮折旗竿,东京人家房屋尽皆震动,满城官员百姓无不恐惧。这刘豫又使刘麟开设皇子府,籍民间壮丁十余万为军,属皇子府管辖。将东、西两京人家坟墓尽皆掘起,搜取赙葬之物。庶民被其侵扰,莫能安生,愁苦不可胜言。有诗为证:满野干戈处处屯,城墟村落不堪论。
因供寨木无桑柘,为点乡兵绝子孙。
甃砌毁残唯是骨,田园荒尽尚科文。
谁怜鸡犬皆星散,悍吏来乡日打门。
却说岳飞驻兵洪州,得亭宗诏命,与韩世忠进讨江西、湖广诸盗。时有曹成拥众十余万,由江西湖湘攻破贺州、道州,杀死官军无数。岳飞与众议曰:“曹成剧盗也,不急除之,必趋交、广地界,为害尤深。”即欲调兵征进。忽有诏至封岳飞为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权知潭州;又调广东、广西两路峒丁刀弩手官军士马皆听岳飞节制,会兵杀贼。又付与金字牌十面,黄旗十张,前去察探曹成,若肯受招则从其降,不可妄杀。岳飞承诏,誊录版榜,爰集军马,从洪州起行。时绍兴元年夏四月也,军士在途中,怎见得:马衔衰草树林黑,兵绕湾溪村路斜。越山岭,则有林间野鸟迎人语,叫道”不如归去么“。更有一般凄切处,声声叫道:“行不动也,哥哥。”途中炎热,行旅辛勤。
岳飞大队人马至衡州茶陵县,将招谕文榜遣人四远张挂,宣布朝廷好生之意,许其自首即贷其罪。曹成恃众自强,不从朝廷招安。岳飞乃具表上闻。表曰:新卫大夫建州观察使神武副军都统制权知潭州兼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臣岳飞谨言:臣窃惟内寇不除,何以攘外!
近郊多垒,何以服远!比年群盗竟作,朝廷广德,多使招安,故盗亦玩威不畏,力强则肆掠,力屈则就招。若不略加剿杀,蠭起之众,未可遽殄。臣昨奉诏抚曹成之命,深为陛下好生之意如此,为臣子者患不能广推行之,故先宣恩以期改行。今臣屡遣探报知,其贼众已离道州进趋广西。
此寇所为,未肯遽屈,意欲侵犯二广,肆毒生灵。待其力尽势穷,然后徐为服降之计。臣今领兵进发,自彬州、桂阳以往,即行措置,用兵掩杀,务速除荡,以安彼民。伏候进止,谨言。
贴黄照对:臣所统本军官兵一万二千人,除存留二千人,吉州看守老小并随军辎重火头占用三千人外,实出战只有七千人。吴全所统官兵二千人,除辎重火头外,实出战只有一千五百人。韩京所统官兵三千人,除留看寨辎重火头外,实出战只有一千人。吴锡下二千人,堪出战只有一千人。张中彦人马现在广东未到。今来共计现有实出战官兵一万余人,所有曹成贼寇仅十万众。臣已竭力措置外,伏望圣恩速令后援并进,庶使臣无反顾之忧,得济其事。
伏乞睿照。
岳飞大军征进,粮草不充,即遣人于漕运使赵子璘处催督。
赵子璘以为未得朝廷指挥,不肯应付,差人回报岳飞。飞曰:“粮料一事,军人大命所关,若不足,何以为计?”乃具札上奏。札曰:近奉圣旨于漕运内拨米五千石应付大军,臣与士卒,同被如天之赐。昨其差人催趱,人回据运使赵子璘称,未曾承得朝廷指挥,不肯应付。伏望圣恩行下诸路漕运,即依已降指挥装发,庶得前往,以修静寇之职。谨具札子奏闻,伏候敕旨。
使臣赍表于行在,高宗览表大怒,复颁敕命与岳飞。诏曰:敕岳飞:朕已亲敕诸路漕臣应付卿军马钱粮,有误者,坐贬岭外之罪。卿当体国,疾速统率精锐人马前去,务要招捕净尽,无使滋漫。罪有所归,仍将沿路所至去处,逐款以闻。故敕。织兴元年四月日付岳飞。
岳飞接了敕谕,开读罢,即便统率诸军前往贺州路上进发。
第三十二回岳飞用计破曹成
却说曹成大聚贼众,在太平场横列寨垒数十里,坚兵固守。
岳飞人马对着贼寨下营,有伏路军拿住曹成打探人,绑缚送到中军。岳飞佯推不知,出到帏幕外边唤过管粮诸军吏,谓之曰:“今随军粮料尚够支否?”军吏对曰:“粮已尽矣。明日无从支给。”岳飞谓之曰:“如何不差人前去趱将来?”军吏又曰:“程途遥远,沿路盗贼邀截,虽是差人催促,终不得应三军之急。”岳飞又曰:“既如此,即今天气炎热,疫疠生发,士卒不服水土,多有中湿玻“暗暗吩咐各营将帅,收拾人马,三更造饭,四更起程,且回茶陵县屯扎,就彼粮草,休息人马,待张招讨兵来再作计较。不可泄出机去,被贼人截杀。吩咐已毕。回身遇见曹成打探人,岳飞慌把双手搓其两耳,跌脚。回至帐中,暗吩咐收监者放松,使打探人得脱。那细作慌忙走报曹成道:“岳家营中粮尽,北人不服水土,又兼暑热,生病者多,明旦起营退回茶陵,去就粮草。”曹成听了大喜,即遣郝通、杨再兴等分兵前去埋伏,截其归路。自引众贼党昼夜追赶。
且说岳飞见打探人去了,唤过张宪、岳云:“尔二人领着五千人马,先去曹成上流近寨处埋伏;察看火箭为号,多张旗帜,令本军即运辎重车辆脚力先起。”二人领计去了。又着吴全、韩京、吴锡、张中彦等各领所部人马,尽夜前去退处埋伏,以火箭为号,四下杀出。众人各依令而去。岳飞分拨已定,自带领王贵、牛臯等所部人马起营,退往茶陵。曹成探知岳飞人马起营了多时,率其贼众来赶。岳飞见曹成来追,慢慢与众人前往。正行之间,只见曹成伏兵齐起,金鼓喧天,将岳飞前后围了。岳飞于马上连放了三支火箭,那吴全、韩京、吴锡、张中彦伏兵四起,将曹成贼党围在垓心。
曹成知岳飞计策,引众人冲杀回本营。正走间,哨报营寨已被宋将焚毁,粮草一时皆被夺得去了。曹成听了大惊,举头时望见彼营烟焰蔽天,火光照得数十里通红,贼大乱,杀死者不可胜数,乞降之声震动山岳。曹成见巢穴已破,只得拚死杀出重围,望桂岭而走。忽一彪人马从山坡后截出。曹成叹曰:“吾合休矣!”杀近前乃是贼党刘兴,因埋伏在此,见宋兵势大,不敢截出。曹成与兴相帮,且战且走。后面金鼓不绝,喊叫:“休要走了曹成!”曹成听得,魂飞魄散,慌乱无措。兴曰:“大王可远奔走,我当抵住追兵。”曹成跑马不迭去了。
韩京一支兵赶到,刘兴举枪来战。二马相交,韩京手起刀落,将刘兴斩于马下,勒兵复迫来。曹成亟走到桂岭屯扎。
桂岭地方上有北藏岭,又有上梧关,又有蓬岭,号为三关,连控隘道。若有一人守之,万夫不能前进。曹成占了北藏岭与上梧关二处,多着贼兵守把,自喜以为先得地利,宋军不能攻也。只见岳飞部领四下官军赶至桂岭,闻曹成既已占据北藏岭、上梧关二处,飞下令曰:“贼人恃险以拒我军,不可使之立足。
立足则难攻拔。”即躬率步骑数千人乘势攻击。岭上贼党以木石弓矢一齐滚射下来,步兵被伤,不敢近前。飞怒曰:“尔等何其怯哉。”乃手执抵箭牌首先登岭,众军亦各鼓勇继至。少顷已上了桂岭。曹成占据不定,弃众单马遁去。岳飞得了三关,招降贼众,计两地斩首一万三千余级,降卒三万余人,获到弓箭盔甲枪刀旗鼓无数,生擒贼将郝通、杨再兴收为手将。其三关以重兵守把,遣张宪、王贵领一万人马追究曹成所在,自引大军退回茶陵县屯扎。
且说曹成自上梧关走出半岭,惊虚了胆,连人带马跌下山崖,头面皆损伤,挣得起来,漏夜奔出湖南,投入豫章贼内。
贼知曹成名目,推为首领,成兴贼众连营江滨数十里。哨报岳飞遣张宪、王贵引一万人马来到,列阵于东下岸。曹成惊曰:“岳家兵非他人比,若一出必败矣,莫若坚守寨垒,以待朝廷招安。”众以为然。时韩世忠既平了范汝为,正回军永嘉府休养军士,由处州迳出豫章,前阻曹成寨垒。世忠遣董收往招之。
曹成见世忠着人招抚,以手加额曰:“此天赐吾活路也!”即率众诣世忠军所纳降。
世忠大喜,得其众士百万,遣诣行在。张宪、王贵知曹成已与豫章贼就韩世忠招安,遂率领军马至茶陵回报岳飞。岳飞遂大宴将士于茶陵。岭表既安妥,部引得胜人马回过永州祁阳县,驻兵大营驿,岳飞于壁上题记其事。记曰:权荆湖帅岳飞被旨讨贼曹成,自桂岭平荡巢穴,二广、湖、湘悉皆安妥。痛念二圣,远狩沙漠,天下靡宁,誓竭忠孝。赖社稷威灵,君相贤圣,他日扫清胡虏,复归故国,迎两宫还朝,宽天子宵旰之忧,此所志也。顾蜂蚁之群,岂足为功。过此,因留于壁。绍兴二年七月初七日记。
是日岳飞遣人奏报捷音,高宗大悦,诏升岳飞为中卫大夫武安军承宣使,依前神武副军都统,其余将士皆受重赏。岳飞兵至筠州,捕杀贼首李宗亮、张式等,降其众一万八千人,分遣各处随操,防御江汉。仍具有本差人报捷于行在所。高宗览表,随颁诏付岳飞。诏曰:敕岳飞具省:卿奏殄灭群寇,安静一方,朕甚嘉之。
今特召卿赴行在,可即日就道,勿惮暑行。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卿之所能也,朕不多及。故敕。
岳飞受诏,方欲单马诣行在面帝,值江西宣谕刘大中奏曰:“岳飞提兵素有纪律,人情恃以为安。今召赴行在,恐民不安,盗贼复起。近日报来,李成乘金兵残乱后,聚集各处强盗约有三十余万,占据江淮十余州,称号‘李天王’,竟有席卷东南之意。圣旨已差江淮路招讨使张俊领兵征剿,颇见失利,具本奏请岳飞人马同去杀贼,陛下可允其请,敕令岳飞同张俊征进,庶可成功。”高宗准其奏,即下诏令岳飞讨李成。岳飞得诏,领兵从筠州起行,来到鄱阳,与张招讨会。
却说贼首李天王分遣其众,于西山连营列寨把守,张俊人马不得前征。官军见贼势大,各有惧意。张俊请岳飞议曰:“我曾与李成对敌,皆不得胜,将军有何高见?”岳飞曰:“愚以李成不足为惧。此贼至贪,不肯虑后。我只用马军三千抵上流从生米渡过去,出其不意,必能擒获此贼。诏讨须领大军后来策应。”张俊然其计。
岳飞即带部下张宪、王贵、岳云等数将,迳从上流过了生米渡,杀死把守贼众数十人。岳飞着令偃旗息鼓而进。贼党马进营寨靠山扎下,岳飞人马呼噪攻入。贼众不知几多人马,揭营奔走。张宪等乘势追杀。官军赶到河边,马进搭下一座土桥走了,余贼解甲归降者二万余人。岳飞收了降卒,复引兵驰过土桥追赶。时河口山水泛涨,桥道不坚,才过却一半军马,土桥已坍塌,余军不能进。马进遥见土桥坍塌,引五千人复回邀杀岳飞。岳飞大怒,拽满神臂弓,指定尽命处矢来,马进翻身落马,死于桥侧。贼兵大败。招讨使张俊统领大兵后来策应,岳飞令众军砍木架起飞桥,人马渐渡。却有马进从弟马雄见大兵继至,领着败众迳往筠州奔走。岳飞下令曰:“除贼必须剿其巢,捉得李成者受上赏,放贼走路者处斩罪!”众军得令,各奋勇争先。
马雄与赵万正走之间,山坡后金鼓齐鸣,转出一彪军马,为首一员少年将乃岳云也。岳飞已料贼人必趋筠州进建昌报知李成,先着岳云、张宪领一支兵在朱家山埋伏等候。岳云见贼众已来到,拍马举八十斤重铁锤直奔马雄。马雄舞刀来迎,战上数合,马雄抵敌不过。赵万跃马挺枪助战,张宪一骑跑出,抵住赵万交锋。岳云展出神力,绰起铁锤望马雄当门打落,马雄躲避不迭,坠死马下。赵万惊慌手脚,被张宪连头带项劈作两截。随后岳飞人马追到,杀得贼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岳飞遂驻兵朱家山。
第三十三回刘子羽分兵拒敌
早有人报知李成。李成大怒,领十万贼众,离建昌出楼子庄列营而待。张俊与岳飞合兵前来抵敌,两阵对圆,岳飞亲自出马大骂:“李成狂贼!今日好就马前纳降归正,朝廷免尔一死。如恁恣凶狠,决无轻放!”李成更不打话,拍马舞刀,直奔岳飞。岳飞挺枪抵住交战。未十合,李成力怯,拨回马便走。
张俊见岳飞得胜,驱动后队官军掩杀,贼兵大败,抛戈拜伏马前乞降者八九万人。李成单马拚死杀奔中原,投刘豫去了。岳飞鸣金收军,将降众着人送回筠州附籍为民,给与房屋地土耕种,勿令失所。岳飞入见张俊,俊以岳飞收贼功伟,甚敬礼之。
俊曰:“江淮已宁,吾与统制收回军马,某当具本奏知行在,用旌统制大绩。”飞曰:“赖招讨威风所及,岳某何能!只今江西余孽未尽克服,有张用作乱尤猛。待吾平静此一路,与招讨一同回军。”俊曰:“合用多少人马?”飞曰:“只虽本部足矣。”俊又添步兵三千。岳飞辞了张俊,领张宪、王贵等到金牛镇屯扎,修下简书一封,着一能言者迳送至张用寨中。
却说张用正在寨中,聚集众人商议攻守之计。忽有外来报:“岳统制遣人送书欲见大王。”张用令唤入。来人持进简书曰:“岳将军多多拜上。”张用接于案内拆开视之。书曰:武功大夫相州岳飞端肃奉书乡契张将军足下:自别丰姿,不觉逾岁。思慕大德,顷刻未忘。正在企仰之间,忽见江西报至,方知足下聚众剽掠良民而成寇盗之名,予甚疑之。想我乡里皆出摅忠报国之士,岂有偕妻小而为鼠窃之事乎?若果如斯,予则以忠告报足下。昔日东京南熏门外铁路步之战,皆汝所知也。今区区自将至此,足下欲战则出与战,不欲战则看乡情来我营中拜见张招讨,奏达朝廷,以录足下,为国大用,其余各受恩宠。若听令政之言,拒遏官军,则使足下即目身殒锋镝,或组系归期,裂尸于市,虽悔无及矣。伏惟心照,不备。
张用看书念与其妻听,自相议曰:“此事如何?”妻曰:“我与君本躲避金兵,被人逼迫至此,岂肯冒盗贼之名哉!既岳统制有书来劝,正当返邪归正,卫国立功,岂不为美。”张用大喜,谓来人曰:“岳统制果是我再生父母也。敢不顺从。”遂劝众人一齐来降岳飞。岳飞引见张俊,俊大喜,谓诸将曰:“岳将军骁勇智略,我与众人皆不能及。”岳飞以所降众愿充军役者分拨部曲,以候出征。愿为民者,着令附近州县立籍。
岳飞各分拨已定,与张俊大军班师归本镇。俊具表奏诣行在,论平寇功岳飞第一。高宗览表大悦,赐岳飞金酒器一副,令驻兵江州,抚慰甚至。
是岁八月彗星见,帝下诏令廷臣上言时政得失。中书舍人胡安国因上《时政论》二十一篇,其言以为保国必先定计,定计必先建都,建都择地必先设险;分土必先制国,制国以守必先恤民。夫国之有民,犹人之有元气,不可不恤也。降乱贼、选县令、轻赋敛、更弊法、省官吏,皆恤民事也。而行此有道,必先立政。立政有经,必先殷实,而后赏罚当。赏罚当,而后号令行,人心顺从,惟上所命。以守则固,以战则胜,以攻则服,天下定矣。然欲致此,顾人主志向如何耳。尚志所以立本也,正心所以决事也,养气所以制敌也,宏度所以用人也,宽隐所以明德也,具此五者,帝王之能事毕矣。论入,高宗览之称旨,改升给事中。帝以初召胡安国为给事中,黄潜善恶之,遂罢,复召为中书舍人兼侍讲。安国上《时政论》,入对内廷,始得见帝。帝谓曰:“闻卿大名渴于相见,何如累召不至?”安国辞谢,居官十日,再见高宗,以疾力求去。帝曰:“闻卿深于《春秋》,方欲讲论,何以遽辞位?”遂付安国《左氏传》,命之点句正音。安国奏曰:“《春秋》经世大典,见诸行事,非空言比。方今思济艰难,《左氏传》繁碎,陛下不宜虚费光阴,耽习文采,莫若潜心圣经。”帝以其言有理,命安国兼侍讲专讲《春秋》。安国退出。
帝日于内廷追忆旧臣,每与百官拟议升夺。起复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以韩世忠为江南东西路宣抚使守建康,他帅臣称宣抚使者并罢,以王似为川陕宣抚副使。有侍御史黄龟年奏曰:“张浚在关陕三年,训新集之兵,当方张之敌,以刘子羽为上宾,任赵开为转运,擢吴玠为大将,皆适其宜。
西北遗民归附者众,故关陕虽失,而全蜀按堵,且以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亦赖以安。若以王似再为川陕副使,则张浚不能专其任,而彼民亦见多扰。乞陛下裁详之。”帝疑张浚杀赵哲、曲端为无辜,任子羽、玠、开为非是,不允其奏。却说张浚闻朝廷以王似为川陕宣抚副使,心大不安。遣人以书召子羽,子羽驰见浚。浚以王似事告之,子羽曰:“皆朝廷臣,宣司何以过虑?目下金撤离喝取金州,有烧眉之急。守臣王彦悉力拒战,遣人求救宣司,如大早之望云霓。宣司当以国事为重,勿生退志也。”浚然其言,即以专命付子羽,令持兵救应王彦。子羽即辞了张浚,回至兴元,调集诸军商议救应金州。闻王彦兵败奔石泉,撒离喝乘胜而进,子羽急命田晟谓之曰:“尔可引精卒二千把守饶风关,阻住敌人来路,吾随后调军策应。”田晟领兵去了。子羽复遣人往和尚原,召吴玠引兵自河池迳至饶风关,策应田晟。子羽分调已定,自与三千兵坚壁而守。
却说差人递书漏夜至和尚原报知吴玠,令趋河池出兵保饶风关。吴玠得子羽消息,与弟吴璘议曰:“和尚原离饶风关三百余里,若策应迟缓,与金人占之,则兴元一路都休矣。尔可紧守和尚原,我当急往救之。”吴璘然其议,玠即引四千兵离和尚原,日夜驰奔饶风关。只作一日行到,与田晟兵会,探知敌人尚离关五十里远。吴玠遣人以黄柑送撒离喝曰:“大军远来,聊用止渴。”撒离喝见了大惊,以杖击地曰:“尔来何速耶!”即下令军中悉力攻打饶风关。番将刘夔引步骑二百余首先攻击,一骑先登,使二骑拥后。先者既死,后者代攻。吴玠与众军在关上强弓乱发,又木石火炮之类一齐滚下,如是者七昼夜,吴玠、田晟并力拒守金兵,死者不计其数,番将各带重伤,不能立脚。撒离喝见攻不破,于关下装起云梯、木架、蛮子牌、抵箭甲,务在攻拔。吴玠射下火箭烧绝云梯,胡骑跌落死者尸如山积。撒离喝无计可施,询乡导更有何处可渡此关?
内有识地势者教之关左有小路通祖溪关,出了此关便绕出饶风关,望兴元府只有一百里程途。撒离喝听了,大喜曰:“此天赐吾成功也。”乃更募敢死士数百,由间道自祖溪关绕出吴玠后,乘高以瞰,饶风关便在目前。吴玠与田晟在关内见金兵略无动静,玠曰:“敌人无奈我何。此有小路出得关后,可分兵截其来路,庶可保全。”二人正议间,忽哨马报虏寇已出祖溪关,乘高据险以扼吾军之前。吴玠大惊,谓晟曰:“君坚守此勿出,吾当退保兴元。”即引兵出洋州来会子羽。撒离喝率胡兵掩至洋州,宋兵大溃。玠轻骑驰入兴元,见子羽曰:“敌人已近郊矣,我军众寡不敌,可速退西县以作后图。”子羽曰:“兴元不可保,西县尤不能全。虏寇四下攻掠,西县非驻兵之所,莫若与君同守定军山,倚险坚壁以待敌。”玠曰:“定军山虽险,粮草难运。
西县若使敌人有之,一年储积尽已空也。我引一军屯西县保护粮草,待制一军屯三泉截敌人来路,遇有警急,两下得以相援。”子羽然其计,即焚兴元,退保大安军之三泉县。
第三十四回吴磷大战仙人关
却说撒离喝大众遂入兴元,驻兵金牛镇。声势甚盛,四川大震。撒离喝遣刘夔攻打三泉急切,子羽从兵不满三百,竭力拒战,粮食已尽,与士卒取草芽木甲充饥,遣人遗书与吴玠诀别曰:“君不来,吾当以死报国。”玠得书,未有行意。统制张彦曰:“敌人圈子羽已危矣。三泉若破,必席卷而至,西县其能保乎?节使不往救之,欲何主意?”旁有杨政大呼曰:“节使不可负刘待制!不然,政辈亦舍节使去矣!”玠见众志奋锐,乃从间道会子羽。子羽曰:“三泉,川之要道。吾与共守此地,遣人取张宣司救兵,可退虏寇。”玠曰:“关外蜀之门户,不可轻弃。复往守仙人关,足能待敌。”子羽从之,与吴玠杀出三泉。虏寇重迭围定,玠首先冲击,杨政、子羽奋呼力战,杀透重围。已到仙人关,子羽审视山势,以覃毒山形如斗拔,其上略平有水,可容众汲。子羽乃与吴玠分二壁屯扎。
吴玠屯仙人关,自与部下屯覃毒山。子羽命将士筑壁垒,以为必盈之计。筑方成,金兵四下掩至,喊杀连天。距营十数里,子羽据胡牀坐于垒口下瞰敌兵,诸将泣告曰:“矢镞如猬,此非待制坐处。”子羽曰:“子羽今日死于此耳!”撒离喝驻兵久困不能下,与部下商议进攻之策。辽将武从龙曰:“吾众人深入其地,道路险阻,甚不便于进退。梁津积聚,宋人俱预先徙移,今野无所掠,进而莫得,军中馈饷不继,近日已杀马及两河所佥军士以食。而子羽、吴玠屯兵于腹背之间,吾众料不能保全,不如退去,休养甲士,预备粮草,为后图之机。”撒离喝亦因北人不服水土,疫疠且作,遂听从龙之言,引众自斜谷北去。张浚闻知金兵深入,已将出斜谷,欲移军守潼川。遣人报知子羽,子羽着人回书,言:“吾已在此,金人必不敢南,宣司慎勿动军。”张浚得子羽回书乃止。
却说子羽探知金人退去,约吴玠分道迫之。吴玠即引部下绕出褒谷,阻截其归路,子羽引兵随后追袭。撒离喝与众将正出了斜谷,忽山峡边金鼓齐鸣,一彪军马拦住,为首一员大将乃吴玠也,大叫:“虏寇下马受戮!”金兵大惊,武从龙持刀拍马直取吴玠,二骑相交,战上十余合。后面喊声大举,刘子羽追兵袭到。虏寇首尾受敌,曲部大乱,堕落溪涧死者不可胜计。武从龙不敢恋战,杀出重围,保定撒离喝,尽弃辎重而走,余兵不能自拔者悉降。子羽与吴玠收兵,复还兴元,裒集诸将,分作二处戍守。吴璘守和尚原,自退保兴元府。三泉、西县俱着人把截,以防金人再来。是役也,金人始谋本谓吴玠在西边。
胡涉险东来,不意玠驰至,虽入三州,而失不偿得。
却说金撒离喝走出斜谷,既回凤翔府,聚集众人,折去三分之一。与武从龙、刘夔等议曰:“宋将守川、陕,可虑者惟吴玠、刘子羽二人而已。若能除之,蜀地竟可图也。”刘夔曰:“吴玠善抚其众,部下皆为之死战,我军如何能够取胜?刘子羽忠毅过人,实劲敌也,此一路决不可入。”撒离喝曰:“吾修书一封,遣人持与子羽,诱之以重爵,招彼来降,尔众人以为如何?”武从龙曰:“只恐其人难以屈致。元帅姑试之。”撒离喝即修书封定,遣十人善能专对者迳诣兴元府,持见子羽。
子羽拆开视之。书曰:
金国大元帅撒离喝书奉刘待制阁下:近者吾军深入,破三泉,掠西县,攻饶风关,围覃毒山,席卷之势,君以孤军,退走不暇。吾以军马不服水土,渐且退离,休养甲士,俟秋高马肥,必复大举南下。第以君忠义过人,不忍亟困,奚以驱众窘迫斜谷?除已往之愆不咎,许将来之意自新。倘以所部弃宋投金,吾当奏尔上封,食禄千邑,决无虚负。此实区之至望,未审待制志愿否?咫椟具闻,伏候裁音。
刘子羽看书毕,即裂于地下,叱令左右将持书人尽斩之,而留其一放之还曰:“为我语贼,欲来即来,吾有死耳,何可招也!”其人抱头鼠窜,走回凤翔,见撒离喝告知子羽之事。
撒离喝大怒曰:“不取了川、陕,誓不回军也!”即着人会集兀朮军马由和尚原进攻,”我军从铁山策应,俱约合于仙人关。”兀朮得撒离喝指挥,即部领十万胡兵,与大将韩常分道而进。消息传入仙人关,吴玠听得金兵二路入寇,兀朮进逼和尚原,即遣人谓之曰:“尔可漏夜至和尚原,报与吴璘知会:目下金人必复深入,且其地去蜀遥远,馈饷不继,可弃之移师杀金坪,以邀敌人来路。”小校迳至,说与吴璘。吴璘遂移军,弃和尚原而屯杀金坪,不在话下。
却说兀朮人马大驱破了和尚原,直抵仙人关,令人会撒离喝军马。撒离喝以步骑十万自铁山而进。栈道甚险,原被宋兵烧绝去处约有二百余里。撒离喝令众人凿开崖道,循岭东而下,与兀朮合兵数十万,进攻仙人关。吴玠于关上遥望金兵旗帜无数,胡骑重重迭迭围绕关下,因与杨政等议退敌之计。杨政曰:“乘金人远来疲惫,因其营垒未定,可出奇兵逼之,虏贼可破矣。”玠曰:“金人势重,众寡不敌,我与君等深沟高垒,坐守不战。彼今深入,费用不赀,岂能久住?俟其因而后示兵,此万全策也。”军校王俊曰:“敌人已近关下,川蜀震骇,岂可久不出战?为今之计,莫若遣人约吴璘引兵绕出敌后,以绝其馈饷,吾以精兵攻其前。彼首尾受困,人怀内惧,此必盈之策也。何用自为退守计哉?”玠从其议,即遣人会吴璘出兵。
却说吴璘着人探听兀朮虚实,忽得玠令其出兵檄书,已知金人进攻仙人关,璘着副将汪凯以重兵守杀金坪,谓之曰:“此处最当其冲,君只在坚守,离万夫莫能过也。我当自救仙人关。”汪凯领诺之。璘引本部五千兵,自武阶路入援。兀朮与撒离喝合兵,连营数十里,金鼓之声震动山峪。吴璘冒围杀入。早有二番将截住去路,乃撒里干、孛堇真白。吴璘拍马挺枪,直取二将。撒里干手执利刀来迎,不二合,璘一枪刺于马下,杀散余众,冲开一条路。孛堇真白随后赶来,吴璘倚住手中枪,拈弓搭箭,指定孛堇真白矢来,孛堇真白坠马而死。璘从骑渐渐损折,只得罄力杀进。正走之间,前面一彪金兵摆开,为首一员大将,旗号分明,乃大金副元帅兀朮也。吴璘更不打话,来战兀朮。约斗十余合,吴璘料不能胜,夺路而走。胡兵漫野赶来,吴璘手挥短刀,砍死无数。已杀透重围,离金阵十五里远,身上血污袍铠,只剩得二千余骑,吴璘无半点退心,只愿冲杀。正行之间,忽两路兵截出,精骑掩至,势不可当,乃撒里喝人马。当时吴璘以五千步兵,转战七昼夜,便是铁人亦困乏矣。吴璘拚死而战,正在危急间,关前喊声大震,一将冲杀而来,乃吴玠也。吴玠因见关下杀气凌空,知有救援军来,故引兵冲出接应。吴玠杀开金围,救出吴璘,进了仙人关。
兀朮与撒离喝追逼关下,督令众人以云梯攻其垒壁。关下金鼓震天,关中筑起土城,以示重垒。骁将杨政令军士以撞竿捣碎其云梯,更用长矛刺下。金兵伤折甚众,各有退意。兀朮一连困了十数日,关益不能下。兀朮与撒离喝、武从龙、刘夔、韩常、刘长吉等计议曰:“仙人关久不能下,尔等有何良策?”撒离喝曰:“须将人马分作二阵,前后攻击,关必破矣。兀朮依其计,以韩常人马阵于西,自与众将阵于东,连营征钲之声达旦。关中统领王喜、王武,统制张彦、王俊等将截发请战,吴玠因众心锐于战斗,即唤过王喜、王武谓之曰:“虏贼连营数十里,首尾一时不能相应,尔二人领步兵四千,从关顶半岭抄出,多设金鼓旗帜,杂以紫、白二色,候黄昏左侧,直捣金兵东阵。吾随后遣人策应。不得有失。”二人领计去了。再令洪威、王俊:“尔二将领一支兵埋伏河池,候敌人战败,扼其归路。”竣威依令去讫。又召张彦曰:“与尔精卒五千,出关前劫夺横山砦以当敌人之冲。”张彦欣然而去。
第三十五回张浚被劾谪岭南
却说吴玠次日近申时候,开了仙人关,引骁骑五百飞下关来,大喝:“胡贼休走!”番将大耳儿急待退避,吴玠手起刀落,斩于马下。兀朮见关上出战,自引大队迎敌。正遇吴玠与弟吴璘杀入中营,兀朮绰刀跑马挡住吴玠。吴玠舞刀直取兀朮,二人交马数合,兀朮阵后先自纷乱,乃王喜、王武一支人马从关左抄出,将兀朮军冲作两截。哨卒报知,兀朮恐后军有失,勒回马自来救护。吴玠乘势杀进,金兵大败。兀朮见旗帜无数,金鼓连天,正不知几多军马,不敢交锋,刺斜杀奔西阵。韩常望见征尘竞起,正待引部下来应,忽报宋军从横山砦杀进,将胡人粮草尽行烧毁。韩常大惊,即勒兵杀奔横山砦。当头一将,面赤须黄,手执铜鞭,乃川中骁骑张彦也,拍马舞鞭,来战韩常,韩常举枪交还。二将战上十余合,宋兵四下齐出,韩常不敢恋敌,杀回本阵。张彦骤马追来,韩常走出,正遇兀朮人马,常曰:“元帅可急出黄牛峡而走,吾敌住追兵。”韩常勒回马复战张彦,张彦扯起硬弩矢来,正中韩常左目,坠马而死。张彦引兵掩杀,胡虏死者不计其数。兀朮与撒离喝、武从龙、刘夔等引败众急走黄牛峡,日已沉西,正走间,峡中金鼓震天,杨政一支军马杀出。兀朮驱众将混杀一阵,又败之,折兵大半,刘长吉战慌坠崖而死。撒离喝连夜走出河池,未及数里,洪威、王俊两下伏兵齐出,截住去路。兀朮心慌胆碎,只得拚死而战,冲开血路,走出和尚原而去,遗弃金鼓旗帜马驼辎重堆满河岸,觅子寻妻者哭声载道。
王俊见夜暗,亦不追赶,合兵来会吴玠。吴玠点集诸将,折损劲卒亦多。计斩获胡兵耳带金环者五千余级,降其番汉人四万,粮草辎重三百车。吴玠谓众将曰:“勿以金人退为可贺,更须防之。”遣王喜、王武守和尚原,张彦、王俊守横山砦,弟吴璘仍守杀金坪。吴玠分拨已毕,自率兵守仙人关,以为久计。是役也,兀朮以下皆携妻孥而来,刘夔乃刘豫之腹心,本谓蜀可图,既不得逞,度玠终不可犯,乃还据凤翔,休息甲士,屯田为久留计。自是不妄动矣。
却说张浚知金人入寇仙入关,吴玠得捷音至,即具表诣行在。前后称吴玠用兵有术,敌人屡来挫刃,况今人才难得,乞陛下重加旌奖,庶以激励将士,缓急有仗。因请求解兵柄,且论王似不知军旅,恐难称职,乞更选精练兵事者代之。帝鉴奏以示朱胜非。胜非与张浚有宿怨,因奏曰:“陛下可准其解兵权,且内廷多事,召之入朝理政,亦重事也。”帝允奏,升王似为川陕宣抚使,封吴玠为副使,召张浚知枢密院事,即赴行在。张浚承召,自兴州由阆州至临安见帝。帝思浚往日功绩,慰劳甚至曰:“不见卿又数年矣。”浚顿首称谢。居朝数日,仆射朱胜非讽台臣常同劾奏之。常同率中丞辛炳弹奏张浚秘刘子羽之罪不发,丧师失地,跋扈不臣,乞陛下以国法为重,明其黜陟,庶为臣子之劝。高宗不得已,出张浚居之福州。浚入见帝,帝曰:“不久取卿矣。”浚辞帝出,迳往福州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张浚既罢去,帝以赵鼎有宰相才,即升赵鼎知枢密院事,都督川、陕、荆、襄诸事。鼎辞曰:“臣以匪才,如当此任,恐负陛下望也。”帝曰:“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尽以付卿,黜陟专之可也。”鼎乃条陈治安之策数事,朱胜非忌其妨己,从中抑之,鼎志竟不得行,乃上疏曰:“顷者陛下遣张浚出使川、陕,国势百倍于今。浚有补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砺山带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无二,而终致物议,以被窜逐。夫丧师失地,浚则有之,然未必如言者之甚也。大抵专黜陟之典,受不御之权,则小人不安其分,谓爵赏可以苟求,一不如意,便生怏望。是时蜀士至于醵金募人诣阙讼之,以无为有,何以自明?故有志之士欲为国立事者,每以浚为戒。今臣无浚之功,当此重责,去朝廷远,恐好恶是非,行复纷纷于聪明之下矣。
伏望闵臣孤忠,使得展布四体,少宽陛下西顾之忧。”疏上,高宗诏下允其举措事宜得专行之。
话分两头。却说金国遣李永寿、王翊朝见高宗,备奏:“大金皇帝遣臣来与陛下议和。”帝曰:“讲和欲要何议?”永寿曰:“大金谓中原士民有在江南者以还刘豫,黄河西北士民在于江南者还我大金。只以长江为界,江之南则为宋地,大江迤北则为齐地。”高宗曰:“待朕与臣议之,使命且回驿舍停止。”使者既退,帝召廷臣议和战二策,或曰:“众寡不敌,强弱已分,与之和渐可舒生灵之困,军士亦得以解息也。”帝善其言。吕颐浩奏曰:“昔太祖取天下,兵不过十万人。今有兵士六七万矣,比年韩世忠、张浚、陈思恭、张崇屡奏人有战心,愿决策北向。今之精锐皆中原人,恐久而消磨,他日难以举事。”帝意方主和议,不从。吕颐浩因辞免,帝允其请。
是时,虔、吉二州盗贼蠭起。吉州贼首彭友手下有李动天等十人,号为“十大王”。虔州贼首陈颙手下有罗闲十等,连众数万,循梅岭分路剽掠广、惠、英、韶四州,南雄、南安、建昌、邵武四府,声息甚紧,报到临安行在所,高宗乃颁诏专委岳飞征讨。诏下江州,绍兴三年夏四月也。岳飞奉诏,不辞炎暑,引张宪、徐庆、王贵等共一万人马前到吉州。却说吉州贼彭友听知岳飞部兵欲来征他,悉众飞奔来迎,列成阵势待之。
遥望见大队人马,岳飞身披铠甲,手执利枪,立于门旗下,谓彭友曰:“观君一表,非贼类耶,何不返邪归正,以图善计?”彭友更不打话,跃马舞刀直杀过来。飞曰:“谁先擒此贼?”张宪应声而出,策马举刀抵住彭友。二人战了数合,未分胜败。
岳飞见张宪胜不得彭友,一骑驰出,只两合,将彭友捉于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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