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岳王传》(7/13)-明-熊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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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大宋中兴通俗演义岳王传》第 7/13 部分)

张宪挥兵掩杀,贼众大败,退保固石洞。岳飞将彭友囚之,下令军中曰:“贼势已离,不可缓攻,当乘胜剿除之。”遣敢死士疾驰登山。陈颙、李天王等占据不定,骁将杨再兴腾涌上来,一刀砍死陈颙。李天王惊慌不迭,被众军士并前杀之,贼党大溃皆降。二州贼盗悉平,获其降卒有老弱者二万余人,放归田里,选其精壮者尽编入伍从军,检其金帛尽行给赏战士。
班师回江州,差人报捷于朝。高宗大悦,仍下诏命岳飞赴行在。岳飞得诏,令张宪、王贵等总戎事,自与子岳云赴阙。
第三十六回宋高宗御驾亲征
却说岳飞入朝,见高宗于内殿。高宗问其前后平贼之事,岳飞顿首拜谢,终不敢自矜其功,朝廷愈加敬重,封岳飞为镇南军承宣使神武副军都统制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封子岳云为武显大夫遥郡刺史。赏赐岳飞朝服、公服、战袍各一套,又以大红旗一面,帝手书“精忠岳飞”四字赐之,凡出兵许用此旗竖立军前,以警夷狄,激励将士。岳云亦有赐赉。岳飞父子谢恩退出。
次日,岳飞连进二表,辞还岳云封职,朝廷不准。飞又进表辞。表曰:神武副军都统制江南西路制置使臣岳飞上言:臣先三具表文辞免官职岳云武显大夫遥郡刺史恩命事,奉圣旨已降指挥不允,不得再有陈情。臣闻正己然后可以正物,自治然后可以治人。臣冒宠恩荣,夙夜惶惧,惟恐检饰修省有所未至,不足以服众。如臣男云始就义方,尚存乳臭,虽累经于行阵,曾未见于事功。比者荷蒙圣恩,遽迁优秩,在臣私念,实不遑处。臣庸懦无能,方将勉竭惊钝,仰图报称,而自使其子受无功之赏,则臣飞不能正己而自治,将何以率人哉!伏望陛下怜臣鲁直,察臣愚声早赐谕旨,收还诰命。容臣男他日大立战功,然后命之以官,亦未为晚,此实为臣父子之幸也。臣不胜激切震汗之至,伏取进止,谨言。大宋绍兴三年七月日岳飞上言。
又有表文上进。表曰:
神武副军都统制江南西路制置使臣岳飞上言:臣今年率领将士,讨捕虔、吉州界盗贼山寨数百余座,其吉州盗贼彭友等,其徒数万侵犯江西、湖南,其虔州盗贼陈颙等,其徒亦有十余万众,结为表里,拒敌官军,恃赖山险,侵犯广东、江西、江东、福建,沿边郡县皆被攻劫,纵横往来者数年。臣奉圣旨提兵讨之,虽正当盛暑,炎瘴交侵,而一时将士奋不顾身,争先用命,以获平荡。首领虽众,并就生擒,一无遗类。向非赏罚明均,何以使人尽力如此?
伏望朝廷特颁恩赏,庶使有以激劝兵将,缓急可以倚仗。
谨具奏闻,伏候睿音。大宋绍兴三年七月日岳飞上言。
高宗览表,深嘉其忠义,收回岳云诰命,改授武翼郎。而赐白银二千两,给赏所部将士。高宗以临安府为行宫,前后只是一殿,早晨朝见百官,谓之外朝;朝退,臣宰会议政事,谓之后殿;饭后引见言事者,谓之内殿;遇双日,讲读经书,谓之讲殿。
起居郎胡寅见朝廷常差使臣去金国,屈节讲和,心甚不平,于内殿伏阙言事:“臣思虏寇奸诈百端,请绝讲和之议。修德养民,挑兵选将,以图恢复中原,报前日之恨。却将累年使臣赍去金银缎疋,将来赏赐三军,庶使奸虏还知我朝雪愤必争之志。若能如此,皇陵可扫,二帝可还。,不能如此甘心僻居东南一隅,只是求和纳款。欲使中原恢复,二圣北还,决不能得矣。想此虏贼,昔日震我皇陵,除我宗庙,迁虏二帝,劫辱后妃,占据二京,杀戮百姓,实为陛下痛恨之仇也。自建炎元年至绍兴三年,陛下每每卑辞厚礼,或指问安,或指迎请为名,而遣去使臣不知该几多人矣!去的使臣曾有知二帝在于何处否?
或曾见二圣之龙颜否?或曾探得贼情之真假否?或曾因求和得力而能息兵不南侵否?伏望陛下斟酌,果能如是否?自从求和之后,使臣还往于路无有虚日,则我边关险隘可守去处,皆以失矣,陛下犹且不醒。今虏贼知我中国所重者在于圣父、圣母,所恨者在于劫辱后妃,所怕者在于用兵,以此虏人得肆奸诈,然后常许讲和,使我加添金币,则平我常年所怀之恨,稳我平日所怕之意,却指地使我中国坐受其患。似这等事既已长久,天下人皆以朝廷从此必定改前所行,岂知陛下还出这等计!或者对陛下说‘暂依此行’。臣见识虽浅,岂有大国之君厚费百姓脂膏,而屈己奉表称臣于羯狗,而行此暂且之事乎?又或有对陛下说:‘只要求得圣父、圣母回京,不得不如此’者。臣虽愚,不想此五六年间差了多少使臣去了,至今二圣不曾见他放将回来。这等奸诈,陛下亦可知矣。况今岁月既久,虏情越密,必定无有可通之理。若还只依秦桧之谋,在廷众议,则忠臣义士失志,而酿成后日之患,陛下不可不忧。”高宗见奏,下诏候众臣议之。胡寅见帝锐于求和,不听其谏,乃辞求外住,除邵州知州。
却说齐国刘豫差太子刘麟往金国乞兵南侵,金太宗见其所奏,与大太子粘罕计议,正遇着四太子兀朮征西回来,再三说道南宋未可征伐。太宗问:“为何未可征伐?”兀朮奏曰:“臣观南宋帝星复明,况江南之地低湿,此几年东征西讨,人马困乏,又曾沿路粮草未曾积攒,人马虽去,只怕不得成功。”粘罕奏曰:“俺兄弟这几年辛苦,意在偷安,不肯出兵,故如此说。”太宗曰:“天时不如地利。吾军久驻南方,多生疫疾,兀朮所陈亦善。”遂不发兵,着令刘麟回本国见父皇,备言其事。刘豫见金国不肯出兵,又闻知岳飞人马势大,沿江堆积粮储,则有复取中原之意,心中恐惧。又使其侄刘猊赍表进奏金国父皇,备言:“南宋有岳飞父子骁勇,其锋不可当。现今练兵选将,海运粮储,不日过江来争故地。父皇若不早为提备,明日河南、河北不可保也。伏愿上国父皇以臣子力孤兵少,难为迎敌,乞命一将领兵从密州入海,抄昌国去夺海运粮船,再往明州去抢御船,直至钱塘江口扎祝臣却领兵进夺江口,烧其战船,径奔临安,与上国会兵围临安府,捉了宋主,方得江山一统,而无后虑。”金太宗准其所言,乃遣粘罕充左元帅,挞懒充右元帅,调发渤海汉儿军五万,前去会兵灭宋。四太子兀朮曾知江南地势险易,着令领前哨人马,当日点选七万金兵,离北地望密州进发。次日辞朝,兀朮与其兄粘罕议曰:“不要听刘豫说。我北方人只会骑马射箭,不曾习学水战,只从汴京路去。”粘罕依其议,以此不投密州,径往汴京来会刘豫人马同进。齐主设宴管待粘罕诸将,就命太子刘麟为左副元帅,其侄刘猊为右副元帅,领兵十万,与大金人马分路南侵。金家粘罕领兵从泗州进发,来攻滁州,先使兀朮领兵前哨。齐家刘麟领兵从楚州进发,来攻卫州,先使来降贼首李成领兵往襄阳一路上以抵岳飞。两家人马离了本地,但见枪刀耀日,旗帜漫空,人马随处驻扎。
沿江守将飞报临安来,高宗大惊,与廷臣议曰:“金兵与逆臣刘豫分兵南下,声势如此紧急,尔众人有何良策?”或奏:“金兵势大难敌,陛下莫若将銮舆暂归福建以避其锋,候勤王之师胜,然后复回临安。”高宗将从之,班部中转过张浚奏曰:“伏惟陛下未审前者避兵何处可安?验之在前,警之在后。今日只可命将提兵,分头抵杀,君臣协力,将士同心,方可免难。何又以走避为计?”高宗闻奏,心下犹疑。又转过赵鼎奏曰:“张浚所言是也。车驾驻此,待臣与诸将领兵前去抵之。兵若不胜,陛下避之未晚。臣虽庸懦,亦当死报国家。”言讫两泪交流,仰天叹曰:“今我大宋堂堂之天下,岂无一个忠臣义士出力,而使君父无处潜身者乎?切思列圣抚养臣等将有二百年,闲居无事之时坐享富贵,今日朝廷有事,而无一人肯死君难,而与鸟兽何异?他亦人也,我亦人也;他亦命也,我亦命也;若能人人舍命忘生,有何不胜哉!”高宗听了不觉泪下,谓鼎曰:“朕因二圣远留沙漠,以此只得求和而望二圣还朝。今日岂想逆虏放肆侵凌,朕当亲率六师到于长江之上,与贼决一死战。卿与张浚便与朕整点人马,大开库藏赏赐官军,不可迟误!”赵鼎只是数句衷肠,激动九重天子。赵鼎心中暗喜,又奏曰:“只因我国累年怯惧,使此虏贼恣逆凶恶。今日得蒙圣断亲征,将帅必然奋勇,此去无不成功。臣当愿效区区以图报国。”于是帝付赵鼎专征之权;以张浚知枢密院事,先去江上整理诸路官军。诏下,满朝大小官员,临安老幼,无不相庆。
第三十七回韩世忠鏖战大仪
绍兴四年冬十月,赵鼎与张浚出于教场,操练诸军。浚执赵鼎手曰:“此行举措,皆合人心。”鼎笑曰:“喻子才之功也。”鼎计有二十万人马,奏报朝廷。高宗谓群臣曰:“朕今养兵数年,已够二十万,则不畏惧敌人。”旁有侍御史常同奏曰:“臣虽愚昧,未闻有二十万兵而怕人者也。”高宗大喜,决意前征。张浚受命辞朝,奏曰:“伏愿陛下星火差人去召岳飞,领兵渡江入淮会兵退虏。臣自往镇江,督召刘光世、韩世忠等与兀朮决日交兵。陛下以大军出平江取齐。”高宗准其奏,即差内侍赍书,疾忙前去宣召岳飞;一边差官领兵护送后宫妃后尽去温州,上船入海,投奔福建泉州,暂且停止。赵鼎又怕高宗亲征之意有变,又奏曰:“陛下养兵将有十年,用他正在今日。闻知圣驾亲征,无不欣悦用命。陛下之心若有少懈,即使人心离散,大江之险则不能保。此江若被虏贼得了,我这江南之地无可靠也,陛下当熟思之。先年只因失了大江之险,圣驾直到海滨,无可归矣。”高宗闻其所言,泣谓鼎曰:“非惟朕无所归,累及隆佑太后、妃嫔皆不知下落。今朕决意亲征,卿当激励诸将尽忠为国。”赵鼎再拜以谢。
时高宗驾起临安府,诸将各拥重兵,分道而进:江东淮南路兵,命刘光世率领;镇江建康淮东路兵,命韩世忠率领;荆南、岳、鄂、潭、鼎沣、贵六州并汉阳兵,命张俊率领;江西路舒州、蕲州兵,命岳飞率领;利州路兵,命吴玠率领;明州沿海兵,命郭仲荀率领。
赵鼎分调以定,内廷一班文武并随御驾亲征,高宗曰:“可先遣魏良臣使金,陈两国利害,然后示兵。”胡松年奏曰:“既与决战,何必再通使命?”帝曰:“二圣在彼,若犹如前不悛,朕决与卿等直抵沙漠,剿绝丑类,而迎回车驾也。”竟遣行。帝又以“惟韩世忠一路,朕当以手敕命之驻兵扬州,以候迎朕。”赵鼎曰:“世忠兵屯镇江,正当金人来路,岂可移之。圣上更宜裁详。”帝不从,下诏遣使驰报世忠。
却说韩世忠在镇江得高宗驻扬州手敕,感泣曰:“主忧如此,臣子何以生为?”遂聚部下议曰:“君上御驾亲出,兀朮约金聂儿孛堇兵出江上。若吾大军进驻扬州,长江必为虏得,则江南之地何以为计?”正犹豫间,忽报朝廷遣魏良臣通使金国,迳由镇江。世忠闻此消息,以手加额曰:“此天赐吾机会也。”众将问计将安出?世忠曰:“近日金聂儿孛堇屡欲窥睨镇江,以吾屯扎在此,不敢即来也。世忠预画此策,使子牙再出,诸葛复生,金人亦逃不出吾圈套也。”众皆未信。
世忠因命部下撤去军中炊爨,待良臣至,以干粮给之。众人得令,尽去其炊爨,示以匮乏之意。良臣入见世忠。世忠与之交论片时,因谓曰:“近来与金兵交战,储积已空,未有甚礼供给。且目下君命移师驻扬州事急,使臣宽容。到金国虽决,君上欲激励示师江上,勿以朝廷自屈为辞,实社稷幸也。”魏良臣不悦,即辞世忠,急上马驰去。又报赵鼎奏准:即日金人入寇,诏世忠暂停驻扬州,命移守长江,以扼虏兵来路。世忠见旨,度良臣已出境,即唤统制解元吩咐曰:“承州高邮县北门当敌人之冲,尔可领三千军守于此,以候金人之步骑。”又唤董收曰:“与你铁骑二千,屯扎天长县亚鸟口桥,敌人战败必然奔走那条路,等他人马过一半,令兵截出,可获全胜。”解元、董收各领计去了。世忠分拨已定,自提骑兵二万,扬言移师扬州,其实驻大仪以当敌骑。伐木为栅,断其归路。令苏胜列五阵于江口,设伏兵四千,多张五色旗帜,金兵来到,从中击之。
着霍武领二千劲卒,各持长斧利刃,背嵬埋伏,闻鼓声即起。二人依计而去,不在话下了。
却说魏良臣迳至金军中,先见聂儿孛堇,具知使金陈说利害,“令尔国罢兵息争。”聂儿孛堇问曰:“尔从中国来,宋师动静如何?”良臣对曰:“近日过镇江,已见韩世忠军中乏食,甲士略无斗志,朝廷又命之移师驻扬州,良臣来时,彼亦准备起行矣。”聂儿孛堇闻世忠退,大喜,即起兵至江口,距大仪五里,旗帜漫江,声势甚锐。聂儿孛堇遣骁将挞不野、副将撒孔儿领铁骑拥过五阵东。时值冬初,清早大雾迷空。世忠探知敌人薄阵,传小麾鸣鼓。苏胜听得,引四千精兵截出江口,旗色与金人旗杂出,喊声大举。挞不野正不知哪里军来,情知中计,急引众骑退回。苏胜一匹马突入中军,霍武从山嵬引劲卒杀来,两下夹攻,金兵大败,首尾不能相救。聂儿孛堇引大众杀回原路,被韩世忠骑兵截住,金兵慌乱,陷于泥泽中者不可胜数。世忠驱劲骑四面蹂躏之,人马俱毙。聂儿孛堇死战杀出,正遇挞不野。不野曰:“江淮四下难出,大王可速奔承州而走。”聂儿孛堇引败众急走承州。霍武部下各持长斧利刃邀击,上砍步骑,下斲马足。挞不野力抵霍武,战未数合,挞不野战骑先倒,坠于马下,宋军向前捉了。聂儿孛堇杀出重围,走到高邮地界,日已当年,解元已设伏水军,夹河而阵。聂儿孛堇与撒孔儿走到,忽一派鼓声,河口伏兵齐起,聂儿孛堇惊慌不迭。解元一骑突来,撒孔儿跑马挺枪直奔解元。二马相交,只一合,斩撒孔儿为两段,杀死金兵于河中者无数。聂儿孛堇刺斜而走,解元挥兵追杀。聂儿孛堇走出天长,被董收一军拦住去路又杀一阵。聂儿孛堇止剩得五千骑,漏夜急走北去。韩世忠大军直追至淮而回。是役,金人惊溃相蹈溺死者六七万人,俘挞不野骁虏以下二百余人,掠获辎重衣甲不可胜计。
世忠收集各处人马,众将俱问:“抚镇以二万步骑当金人方张之势,如何料敌若是审也?”世忠曰:“虏贼屡遣人探吾虚实未知其的,不敢动兵。魏良臣为人最?,不忠于朝,今使金国,必先见敌以我军中罄阙及移师事报知聂儿孛堇。孛堇的信之动兵,吾预备几路皆敌人所必走,是以胜也。”众皆拜服。世忠遣人以捷报。高宗闻捷音大喜,群臣入贺,帝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与求奏曰:“自建炎以来,将士未尝与金人迎敌一战。今世忠连捷,其功不细。”论者以此举为中兴武功第一。
第三十八回岳飞两战破李成
却说岳飞闻刘豫欲顺流而下,李成既陷襄阳等六郡,又欲自江西陆行趋浙江,与杨么会。具本奏襄阳等六郡为恢复中原根本,今当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玻李成远遁,然后加兵湖、湘,以殄群盗。帝以谓赵鼎,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朱胜非亦言襄阳国之上流,不可不急龋帝即下诏江西路命岳飞进兵。飞承诏提兵至蕲州,闻知齐将京超以兵占据,其人骁勇,号为万人敌。岳飞兵马渡江,船至江心,谓诸将曰:“我若不擒此贼,再不过此江矣。”岳飞兵到,京超知岳飞名声,只闭城坚守。岳飞跃马绕城远远看了一遭,到城东北角,见了大喜。转过来城下见京超在于城上,岳飞乃使张宪于城下问之曰:“尔本受我圣朝厚恩,为何跟着叛臣刘豫造反?”京超无言可对。他部下刘楫向前对曰:“今日各为其主,不必多言。”张宪回,以刘楫言告知岳飞。岳飞正怒,闻有军正来说:“过了江来,后运未至,军中缺粮。”飞问曰:“粮料还有多少?”军正曰:“只够一日支应。”飞曰:“明日打开城便有粮。”次日黎明,谓诸将曰:“我等人马渡江北来,后运未至,前有敌兵固城以拒,后有大江,尔众等今日各当奋力,攻开此城,方才得食。用命者赏,不用命者诛!”言毕挥兵鼓噪而进,着令敢死士五百径奔东北城角,士卒皆迭肩而上,一时间把城夺了。京超见城陷,无处可逃,投崖身死。杀戮虏卒,尸与天王楼俱高。生擒刘楫,到于帐下问之。刘楫乞命,飞曰:“我与尔各为其主,不可耍”腰斩于市。遂复蕲州,分兵前去克复郢州、随州。
岳飞兵马到襄阳,遇着齐将李成引兵出城四十里迎战,人马俱靠江岸立营。岳飞勒马于门旗下见之,顾谓诸将曰:“此贼比先常输与我,我今料他离我一二年,想必见事颇多,与先前必不同,岂知此贼今日动静,还只如旧。且步兵利在险阻之地,骑兵利在平川之地,今日此贼却将骑兵摆在江岸险阻之地,步兵摆在平川旷野之地,他便有十万之兵,何足惧哉!”乃举鞭指与张宪、岳云:“尔二人领着步兵二千,.各执长枪,攻其右之骑队。”又指与牛臯、王贵:“尔二人领着骑兵二千,攻其左之步队。”岳飞自领人马来攻中军。又戒众将曰:“今日攻李贼比前日不同,他有虏寇惯战人马在内,须当谨慎。”张宪等领了军令,分头前去。三处兵喊声竞起,一齐攻入。李成支抵不住,大败而走。岳飞驱动后军追杀,投入江水死者不知其数。李成败走,遂克复襄阳府。岳飞具奏:“金贼所爱,惟子女金帛,志已骄惰。刘豫僭伪,人心终不忘宋。如以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恢复故疆,诚易为力。襄阳、随、郢地皆膏腴,苟行营田,其利为厚。臣候粮足,即过江北剿戮敌兵。”时方重深入之举,高宗悦,和其请,而营田之议自是兴矣。是时,韩世忠田金陵,王之奇田两淮,岳飞田鄂州,吴玠田梁、洋。
却说岳飞大军进邓州屯扎,闻知李成投奔金营,乞兵来取邓州,粘罕使副将刘合孛堇领西番人马与李成来到,列阵于西地,上下距营三十里,迎敌宋军。岳飞唤过张宪、牛臯谓之曰:“尔领本部兵从光化路进抄,出敌人之后。”二人引兵去了,又使赵云、李宝:“尔引兵从横林埋伏,候敌人过半,从中截杀。吾自引兵策应。”赵云、李宝领计去了。着令徐庆、岳云部铁骑五千,横冲其阵。次日,岳飞摆开阵势,策马持枪,跑出阵前,大骂:“背天在逆,今日休走!”番将高仲舞刀跃马迳取岳飞,岳飞约退数十步,只一合,将高仲生擒马上。徐庆、岳云一支铁骑兵从横冲出,将金阵分作两截,前后各不能相顾,大败四散而走。宋军喊声追杀,李成、刘合孛堇抵敌不住,拚死杀奔横林,被张宪、牛臯抄出,又杀一阵,金兵死者不可胜数。李成、刘合孛堇正走间,两下伏兵齐起,金鼓喧天,大叫:“虏贼早早纳降!”刘合孛堇、李成惊慌无措,弃了坐下马,爬山逃走,降其番兵无数。岳飞鸣金收军,克复邓州。襄、汉悉平,川、陕路道方得进通贡税。差人赍本报奏行在。
此时高宗驾至平江府,闻岳飞捷音,龙颜大喜,谓枢密胡松年曰:“朕虽素知岳飞行兵最有纪律,犹不知能如此料敌。”松年对曰:“只因行兵有纪律,然后可以破敌。三军惧我者必赢,畏敌者必败,古有是言也。”帝乃遣内侍赍银合茶药赏岳飞,并给赏军士银两币帛,及赐御札,催促岳飞提兵东下,解庐州围。诏曰:敕岳飞:近来淮上探报紧急,朕甚忧之,已降指挥督卿全军东下。卿夙有忧国爱君之心,可即日引道兼程前来。
朕非卿到终不安心,卿宜悉之。故敕。十一月十七日付岳飞。
岳飞承诏,领兵迳到庐州。虏将乌撒孛堇催督二万番兵,正在攻击城池,听得岳飞统人马来到,即列开寨壁而待。岳飞先遣牛臯领数百骑悄出阵前,以精忠旗竖起,大喊“虏贼有强者,早出对敌!”金兵见精忠绣旗展开,大惊不战而退。岳飞看见阵动,谓众将曰:“虏情多狡,乘其人无斗志,可以追之,明早不敢来也。若纵其去,明日复来,又费力矣。”牛臯得令,与张宪、董先引铁骑追杀。金兵大败,自相蹂踏践死及斩首者约有数千人,夺获马匹兵器无数。岳飞兵势大震,遂解庐州围。
岳飞奏:“襄阳等六郡人户阙牛粮,乞陛下量给官钱。其欠官私钱帛者,悉免之。自金兵残破后,百姓流离失所,各散为盗者,处处如是。圣明可颁诏,着令州府县官至诚招抚。朝廷以其多得流亡者,优之以重赏。庶使黎民得以就业,盗贼亦可屏息也。”高宗允奏,升岳飞清远军节度使,湖北洛、荆、襄、潭州制置使,神武后军都统制;封武昌县开国子。差内侍赍御札到军前抚问岳飞。诏曰:敕岳飞:卿义勇之气,震怒无前。长驱济江,威声远畅。宜奋扬于我武,务深得于敌情。既见可乘之机,即为捣虚之计。眷兹忠略,岂非朕言?深念勤劳,往加抚问。
故敕。十二月二十付岳飞。
岳飞接诏谢恩,不在话下。
却说金师聂儿孛堇战败于韩世忠,渡淮北归。时挞懒兵屯泗州,兀朮屯竹?镇,被世忠阻扼。兀朮会挞懒,遣人以书币见世忠约战。世忠得兀朮约战檄书,与众将议曰:“兀朮虽屡挫,其人骁勇,亦劲敌也。彼众本不利于水战,是以不能取胜。
今欺我众寡莫敌,长驱欲出镇江,为中国深寇。尔诸将各宜谨慎,把截江口险要去处,金人决难以济。”众将曰:“宣抚军令,谁敢怠慢!”世忠又唤过麾下王愈及两伶人谓之曰:“兀朮常先礼而后兵,吾付尔三人黄橘、苦茗答之。若见兀朮,且言张枢密督兵镇江,未暇以其情劳慰。”王愈与两伶人辞世忠,迳至兀朮军中,呈上黄橘、苦茗,具知张枢密留镇江视师镇抚,未有盛礼报谢。兀朮闻张浚在镇江调兵,谓来人曰:“张枢密谪贬岭南,何得乃在此?”王愈于袖中取出张浚所下文书示之。兀朮变色,着令王愈等回,与部下议曰:“韩世忠机变百出,张枢密亲临镇江,吾此一回必不利矣。莫若退师归金国,另作良图。”即令体探虚实起行。
第三十九回议防边李纲献策
是时高宗在平江,因虏兵来近,欲渡江亲自决战。赵鼎奏曰:“敌人远来,利在速战。当时便与争锋,虽是上策,然刘豫不视自来,只使其子刘麟领兵到此。即日张浚催督四路兵出,敌人自不暇为谋矣,何劳至尊与其决战耶。”高宗依其奏,即手敕令岳飞引兵东下。兀朮闻知岳飞提兵东下,韩世忠把住江口,计无所施,与大太子粘罕商议回兵。正遇十二月天气,连日阴晦,彤云四合,不觉落下大雪。怎见得:彤云密布,撒梨花柳絮,飞舞楼台俏似玉。向红炉暖阁,院宇深沉,广排筵会听笙歌,犹未彻。渐觉轻寒,透帘穿户,乱飘僧舍,密洒歌楼,酒帘如故。想樵人山径迷踪路,料渔人收纶罢钩归南浦。路无伴侣,是孤村寂寞,招扬酒旗斜处。南轩孤雁过,呖呖声声,又无书度。见腊梅枝上嫩蕊,两两三三微吐。
大太子粘罕见营中两雪交积,辎重衣甲皆湿,又值四路尽是宋军邀截,粮道不通,野无所掠,与众人杀马而食。蕃、汉军各生怨愤,因谓兀朮曰:“兵法云:盛暑严寒,皆不出兵。
值此大雪,军士乏食,且又馈饷不继,吾察部下各无斗志,决难驻留。可将人马分作前后二队退回,免被宋人制也。”兀朮正在犹豫间,忽金国使命来到,报说金主病笃,着令大太子、四太子等作急回兵,嘱付后事。粘罕、兀朮闻此消息,即下令漏夜起营北回。众人得令,拔寨出离泗州而去,不在话下。
齐太子刘麟、刘猊探知粘罕退去,自度孤兵不能独留,亦弃辎重而遁。哨马报知行在,高宗闻虏兵已退,谓赵鼎曰:“近来将士致勇争先,诸路帅臣亦翕然自效,乃朕用卿之力也。”鼎谢曰:“皆出圣断,臣何力之有焉。”帝复问曰:“金人倾国南侵,众臣无不恐惧,卿独言不足畏,何也?”鼎对曰:“金兵虽大,皆刘豫告讨将来,非其本心,战必不肯用命,以是知其不足畏也。”会张浚来见,帝语浚曰:“赵鼎真宰相也!
此天使来助朕中兴,实为宗社之福也。”鼎奏曰:“乘今虏寇已退,陛下须颁诏广彩天下之言,预为恢复中原之计。”高宗允其奏,下诏以先前宰相议攻战备御措置绥怀之方以闻。是时,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李纲上书曰:陛下勿以敌退为可喜,而以仇敌未报为可愤。勿以东南为可安,而以中原未复、神州赤县陷为敌国为可耻。勿以诸将屡捷为可贺,而以军政未修、士气未振、倘使强敌得以潜逃为可虞,则中兴之期可指日而俟。议者或谓敌马既退,当遂用兵为大举之计。臣窃以为生理未固而欲浪战以侥幸,非制胜之术也。今朝廷以东南为根本,将士暴露之久,财用调度之烦,民力科取之困,苟不大修守备,痛自料理,先为自固之计,何以能万全而制敌?议者又谓敌既退,当自保据一隅,以苟目前之安。臣谓祖宗境土,岂可坐视沦陷,不务恢复?若今岁不征,明年不战,使敌势益张,而吾之所纠合精锐士马,日以耗损,何以图敌!唯宜于防守既固,军政既修之后,即议攻讨,乃为得计。其守备之宜,则当料理淮甸、荆、襄以为东南屏蔽。夫六朝之所以能保有江左者,以强兵巨镇尽在淮南、荆、襄间也。
今当以淮南东西及荆、襄置三大帅,屯重兵以临之,分道偏师进守支郡。加以战舰水军,上连下接,自为防守。敌马虽多,不敢轻犯。东路以扬州为帅府,而以江东财用给之;西路以庐州为帅府,而以江西财用给之;荆、襄以襄阳为帅府,而以湖北财用给之。徐议营田,使之赡养。假以岁月则藩篱成,守备之宜,莫大于是矣。然后可以议攻战之利。亦当分责于诸路大帅,如淮东西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东西路;荆襄之帅,则当责以收复京西南北路;川陕之帅,则当责以收复陕西五路。此事虽若落落难合,然在陛下圣意先定于中,而以至诚不倦,决断行之,盖无不可成之理。至于择将之方,治兵之政,车马器械之制,号令赏罚之权,兵家皆有成法,无待于言。而战阵之间,因敌决胜,临事制度者,兵无常刑,又不可预图也。臣愿窃以为献者,在勿失机会而已。若夫措置之方,则臣愿先定驻跸之所。今銮舆未复旧都,莫如权宜且于建康驻跸,控引二浙,襟带江、湖,运漕钱谷无不便利。然淮南有藩离形势之固,然后建康为可都,愿陛下与二三大臣熟计之。
绥怀之略,则臣愿先为自治自强之计,使中原陷溺之民知所依,先益坚戴宋之心。”又曰:“臣窃观陛下临御,迨今九年,国不辟而日蹙,军不立而日坏。将骄而难御,卒惰而未练。国用匮而无赢余之畜,民力困而无休息之期。
使陛下忧勤虽至,而中兴之效邈乎无闻,则群臣误陛下之故也。陛下观近年以来所用之臣,慨然敢以天下之重自任者几人?平居无事,小廉曲谨似可无过。忽有扰攘,则错愕无所措手足,不过奉身以退,天下忧危之重,委之陛下而已。有臣如此,不知何补于国而陛下亦安取此?夫用人如用医,必先知其术业可以已病,乃可使之进药,而责成功。今不详究其术业,而姑试之,则虽日易一医,无补于病,徒加疾而已。大概近年间暇则以和议为得计,而以治兵为失策。仓卒则以退避为爱君,而以进御为误国。上下偷安,不为长久之计。天步艰难,国势益弱,职此之由。
今天启宸衷,悟前日和议退避之失,亲临大敌,天威所临,使北军数十万之众震怖不敢南渡,潜师宵奔,则和议之兴治兵,退避之与进御,其效概可见矣。然敌兵虽退,未大惩创,安知其秋高马肥,不再来扰我疆场,使疲于奔命哉?
且退避之策可暂而不可常,可一而不可再。退下则失一步,退一尺则失一尺。往时自南都退而至维扬,则河北、河东、关陕失矣。自维扬退而至江浙,则京东西失矣。万一有敌骑南牧,将复退避,不知何所适而可乎!航海之策,万乘冒风涛之险,此又不可之尤者。惟当于国家间暇之时,明政刑、治军旅、选将帅、修车马、备器械、峙糗粮、积金帛,敌来则御,俟时而奋,以光复祖宗之大业,此最上策也,臣愿陛下自今以往,勿复为退避之计。夫古者敌国善邻,则有和亲,仇仇之邦,鲜复遣使。今金人造衅之深,知我必报,其措意为何如?而我方且卑辞厚帛,屈体以求之,其不推诚以见信决矣!器币礼物所费不赀,使轺往来,坐索士气,而又邀我以必不可从之事,制我以必不敢为之谋,是和卒不成而徒为此扰扰也。非特如此,于吾自治自疆之计动辄相妨,实有所害。臣愿自今以往勿复遣和议之使。二者既定,择所当为者一切以至诚为之。俟吾之政事修、仓廪实、府库充、器用备、士气振,力可有为大议大举,则兵虽未交,而胜负之势决矣。惟陛下正心以正朝廷百官,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分,则是非明,赏罚当,自然藩方协力,将士用命,虽强敌不足畏,逆臣不足忧,此特在陛下方寸间耳。
帝赐诏褒谕之,而不能用。岳飞上疏曰:“即今二寇不战而退,国中必有内难。臣愿以妻李氏、长子岳云、次子岳雷送赴行在为质,臣乞会合诸将,乘此机会掩杀刘豫,收复两京,庶快平生之志,以尽臣子之职。”上览其言,不听。
第四十回诏岳飞征讨湖寇
却说粘罕、兀朮人马回至金国,太宗病已将危,命人召入内寝,近卧榻前嘱付后事。粘罕、兀朮入拜于榻边。太宗曰:“吾为金国皇帝一十二年,与中国屡年交兵,目下虽通使命,犹未见于成败,所虑者,惟契丹也。吾今病势沉困,料应难疗。
今以大事嘱汝二人:吾弟完颜?笃厚恭谨,可任大事,汝等宜辅佐之,各怀忠义之心,以图悠久之计。勿自相疑忌,有生异志。”粘罕、兀朮哭曰:“父皇所命,谁有乖违?”太宗言讫而卒。众人扶立完颜?为皇帝,庙号熙宗。?乃太祖之嫡孙,金太宗以位让之,则不失其正绪,可谓之难。其德比宋太宗,自不同矢。
金熙宗既立为皇帝,遵旧元是为天会十三年,令诸将修甲兵,复将大举南侵。忽使臣奏宋太上道君皇帝崩于五国城,临终遗言,欲归葬内地。金主闻奏不许,惟下命以衣衾棺椁依帝仪殡之。时宋兵部侍郎司马朴与奉使朱弁在燕山,闻帝讣音至,二人痛哭几绝。朱弁曰:“吾与君衔命不得通问。既上已薨,当诣金国请命制服,庶不失臣子之礼。”司马朴曰:“为臣子闻君父丧,当致其衰,尚何请?设请而不许奈何?”遂服斩衰,朝夕哭泣。金人义之而不责。消息传于平阳驿,洪皓闻之,北向泣血,操文以祭,其词甚哀。乃为诗吊之曰:紫微俄顷坠瑶空,晏驾惊传尺素封。
尘世未归周穆骏,碧天先返鼎湖龙。
梓宫寥落经千里,凤辇沉深隔九重。
绝塞孤臣怀仰切,不胜哀感暮云浓。
洪皓既闻太上殂于五国城,密地遣人以书遗何藓,送归中国报知,不在话下。
绍兴五年二月,高宗班师,驾回临安府,从温州迎回后、妃,奉安神主在临安新建太庙殿中。时御史张绚上言:去年建明堂,今年建太庙,必以临安府为久居之地,再无恢复中原之意。帝皆不听。以赵鼎、张浚为尚书左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以韩世忠为淮东宣抚使,帅师屯于镇江。刘光世淮西宣抚使,帅师屯于太平。张俊为江东宣抚使,帅师屯于建康。各措置防边。岳飞为荆湖南北襄阳路制置使,帅师讨杨么于洞庭湖。诏下襄阳,岳飞承命,即率部下张宪、徐庆、朱臯、王贵、杨再兴等二万人马,前往洞庭湖征讨杨么。
却说洞庭湖先有贼首钟相,以妖术作乱败死,部下贼将杨么聚其余党,自称“大圣天王”。立钟相少于钟仪为太子,与杨么俱僭称王号,据洞庭湖。手下骁党有杨钦、刘衡、周伦、黄佐、黄诚、陈滔、高老虎、夏成、全琮、刘铣等数十人,皆健勇善战者。聚兵数万,战船数千只,东抢岳州,西抢澧州,北据江陵,南占潭州,为各州之害不校是时杨么体探得高宗复命岳飞征进,聚集众贼党商议曰:“岳统制非王王燮,他胸中自有数十万甲兵。如彼到处,无有不服。吾与尔等靠连洞庭湖一带,甚得地利,只众人谨防营寨以战,互相往来,前后救应,宋军自不能攻矣。”众贼皆领诺。么唤过黄佐曰:“与你精卒一万,屯立水寨于湖口,拒住岳飞大军,我随后调入策应。”黄佐自变量员头自前往湖口去了。又唤周伦、刘衡、黄诚等曰:“与尔各二万步骑,列营东西岸,多具战船,分设水门,以候救应。”黄佐、周伦等数员贼将亦引兵去了。杨么分遣已定,自统十万之众于洞庭湖上流,艨艟巨舰,前后布摆枪刀旗帜,沿湖数十里往来督战。以夏诚看守湖侧大寨。哨马报知岳飞。
岳飞与众将从潭州进发,大军经过去处,肃然不扰。民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部下惧岳飞军令,照价给还其钱。事闻于朝,高宗颁诏到军前奖谕之,诏曰:敕岳飞:卿连万骑之众,而枹鼓不惊;涉千里之途,而樵苏无犯。至发行赍之众,货用酬迎;道之壶浆所至,得其欣心,斯以宽予忧。顾念尔勤劳,往加抚问。故敕。
三月十四日付岳飞。
岳飞在途接了诏书,望阙谢恩已毕,即日促兵来到潭州,王燮众将议曰:“近年杨么为洞庭湖深寇,皇上先差宣抚王瓒部领十万大军,征讨将有二年,未能平服,费损朝廷几多军粮。
尔众将此回出征,不比寻常,各要用心与朝廷出力,必获重赏。”众将齐曰:“统制军令,谁敢违失。”岳飞随唤过本州岛经府王忠,谓之曰:“尔赍此榜文前往湖中招谕。若从招谕,则与同来。不从,尔可自回。”王忠恐惧不敢前去,再三哀泣,告曰:“前者鼎州差刘醇、邵州差刘珂、荆湖宣抚司差朱?、湖南宣抚司差朱询、荆南镇抚司差史安、湖南军差赵通等,共一十七人前去招抚,俱被杨么杀了。节使若遣王忠去招抚,必被所害。
王忠虽死亦何益于朝廷?”岳飞曰:“杨么之众虽是贼党,内亦有知顺逆者在焉,尔但去无妨,回来重有升赏。”王忠欲再辞,恐违其令,只得领榜前去招安。先到湖口,令人通报黄佐。
黄佐听得岳节使遣人赍榜来此招谕,即唤小校开寨门召进王忠。
王忠入至帐中,见黄佐众党齐齐摆列,部下健壮,各有杀伐之气,惊的是星节斗战,不敢仰视。黄佐谓之曰:“王经府休要恐吓。”令小校赐座,王忠始放心,就于怀中取出招降榜文,递与黄佐。黄佐接过榜文,起问曰:“岳节使近来安乐否?”王忠曰:“且幸清安。”黄佐欣然揭开榜文看毕,谓其众曰:“我知岳节使号令如山之重,不可轻亵。曾在东京南熏门外只八百人破王善五十万众,我等若不从招安,而与他战,万无生理。不如就王经府同去投降。吾闻岳节使诚实君子,必然重用我等,岂不为美。”众皆然之。黄佐即与数头领随王忠至潭州,投见岳飞。飞执黄佐手,喜谓之曰:“黄将军真丈夫也。今来护我,杨么其能久乎!”待之甚厚。黄佐拜于帐下曰:“久闻节使大名,如雷灌耳,今得拜识,实契平生。第以久冒贼名,得罪贯盈,幸蒙招渝大恩,佐等罄志归降。如今愿出力补报朝廷,虽使肝脑涂地,亦无憾也。”飞曰:“观君辈非贼类。今中原沦没于金人,大驾不获宁居,尔等正宜竭忠戮力共扶王室,久后遗名汗简,子孙受无疆之禄,千载一遇也,何以摽掠为计哉!”佐泣曰:“小人辞节使,回至本寨,悉以其众来归。”岳飞大喜,给与诰命,填升黄佐为武义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其余各受重赏。遂令黄佐回寨,王忠亦得赏赐。
次日岳飞与王忠随行一二人,迳往黄佐寨中回慰。岳云曰:“新降贼寇,不知心腹,只恐其中有诈,大人不宜轻出。”岳飞叱之曰:“尔小儿辈焉知我为?”云曰:“亦须带人马相随,以防不测。”岳飞曰:“尔与张宪等谨守城郭,只用数人去足矣。”岳云再不敢言。岳飞出了潭州,直来到黄佐寨门外,王忠谓守门者曰:“今有岳节使亲来回望。”小卒慌入帐中报知黄佐。佐问曰:“岳节使带多少人马来?”小卒曰:“只有数人跟随而来,全无兵器。”黄佐听了,举手加额,谓众曰:“岳节使诚哉君子也!”即出寨门,接至帐中,佐领众人罗拜于帐下。岳飞各安慰甚至,贼人无不悦服。黄佐备酒礼款待岳飞。岳飞使黄佐列坐,佐推辞再三,方敢坐于席末。岳飞谓佐曰:“某初能饮酒数斗,因见君上,戒我以勿饮。今遇足下待我甚厚,不得不饮。”饮将醉间,抚黄佐背曰:“君知逆顺祸福,若能扶持江山,救济民苦,他日富贵当共之。”黄佐拜谢。
岳飞大喜,尽欢而饮。酒阑,飞因谓佐曰:“我欲烦足下亲入湖去劝其可招者,说与利害,以榜招之,引他来降。有不从招者,察其可乘之机,就擒而杀之。未审足下肯去否?”黄佐泣拜曰:“我受节使重恩,便使佐赴汤蹈火,则当以死报,何况使我去招人乎!”飞又曰:“将军但有一次功则升一级,二次功则升二级,必不爽信。”黄佐再拜曰:“谨当受命。”岳飞离了黄佐水寨,与从人回还潭州。
第四十一回岳飞定计破杨么
却说黄佐次日驾舡入湖中贼众内,宣以岳节使息信,不数日,有贼三万自湖中来降。岳飞对其首领官职以下皆赏银绢,着令入湖中各自立功。有不来者,亦不查问。又过数日,复有贼二千来降,岳飞照前升赏。会枢密使因提督军事来到潭州,参政席益迎谓浚曰:“吾观岳飞所行,似有玩寇怠事。今其部大军至此,并不与贼对敌,必有异志。今欲奏闻朝廷,未知可否?”张浚叹曰:“岳侯忠孝人也。足下焉知其用兵之机?度其后去必成伟绩矣,何以奏为?”席益惭愧而退。人报知岳飞,岳飞曰:“席益弄笔书生,岂识兵家妙算!”因遣人以书约黄佐招降余众。黄佐得书与部下宋杰议曰:“岳侯命吾往湖中招安么党,其它皆从招安,惟周伦列寨东岸,恃强不服,当用何计降之?”宋杰曰:“可乘其无备,夜间去劫营垒,周伦必破矣。”佐曰:“此计甚妙。”即传下军令,准备劫营。
将近二更时候,黄佐与宋杰共数千精壮悄悄离了水寨,约至周伦寨外,金鼓齐鸣,火炬照天,众人斩寨而入。周伦于帐中惊慌,人不及甲,马不及鞍,各四散奔走。黄佐驱动部下,杀得贼众拥入湖中死者不可胜计。周伦正待走出湖口,当头遇着黄佐,一刀砍下头来。宋杰领众杀入贼垒,斩贼首凡九人,夺其衣甲兵器战船无数,焚烧寨壁殆荆黄佐差人驰报岳飞。
岳飞大喜,着小校赍持诰命填升黄佐为武经大夫,所部将士皆照功升赏。黄佐等已得升赏,皆欢悦愿再立功。
却说王王燮每日与杨么副党刘衡交战,未得胜机。岳飞部将王贵战败,王王燮怒责之,贵曰:“非吾战罪,皆因宣抚无致胜之术耳。”王王燮遣人报知岳飞,具王贵有慢军令。岳飞大怒曰:“军令不齐,何以克敌!”将王贵打了一百大棍,仍令领兵前去杀贼赎罪,因谓之曰:“限汝三日,若不杀获贼人,定斩首示众。”王贵只得负痛引兵前去迎敌。岳飞又唤过董先、王刚、杨再兴、张用四人领两支军马,多带弓弩,于永安寨树木丛杂处埋伏,候贼敌出寨,先着一支军堆起苇芦干燥之物,焚其壁垒。贼敌杀败走过,弓弩齐发,必获全胜。董先等领计去了。
岳飞自部精骑来攻永安寨。王贵一支军先至寨外请战,刘衡听得岳家军到,领众贼党出寨,立马于门旗下,大叫:“王贵,尔前日战败,今日尚敢来哉!”主贵曰:“今有岳节使领二十万大军来到,你等若就招安,不失封侯之职。如不降,一寨生灵死在目下。”刘衡欺王贵兵少,挺枪跃马直取王贵。王贵舞刀交还。战无数合,王贵拨回马便走,刘衡驱兵后追。岳飞观见贼敌已过伏兵之处,自勒马向前迎战,正遇刘衡副贼赵炳,只一合刺死赵炳于马下。刘衡挺枪来战,岳飞即放起号炮。刘衡回望本寨,看见烟焰逼天,四下苇芦皆着,惊慌不迭,杀开血路,与众贼党望湖中而走。转过树林丛杂处,两下鼓声雷动,矢如雨下。刘衡前后无路,被乱箭射死于林边。部下走得出者,俱就岳飞马前投降。岳飞受录之,以愿为军者充入行伍,不愿者散为良民。重赏部下。因遣人请张枢密于军中计议讨杨么之策。
正话间,忽朝廷遣使臣赍金字牌来召张枢密回朝,有机密事商议。张浚得旨,因谓岳飞曰:“我今承旨回朝,未知节度谋画湖贼,曾有定策否?”岳飞即于袖中取出一小图,曰:“下官已有灭贼定策,请枢密一视。”即将小图递与张浚。浚看图中俱有破杨么寨栅前后攻击之机,如视诸掌。浚看罢,谓飞曰:“今杨么依湖靠险,未有可乘计策。况今朝廷促召回还,计议北边防秋之事,节度且于附近有粮草城内,练兵养士,只勿使贼人滋蔓,待我明年来与节度再作计较。”岳飞曰:“都督能少留八日,待岳某扫清湖寇,那时回朝未迟。”浚曰:“王宣抚领兵征进将近二年,尚且不得成功。今节度要在八日除灭湖寇,何言之易!”飞曰:“王四厢以王师攻水寇则难,今飞以水寇攻水寇,是以易成功耳。”浚曰:“愿闻水寇攻水寇之术。”飞曰:“杨么巢穴深险,不可测度。他倚着此湖,乘船拒敌,则是彼长于我矣。方欲攻其巢穴,又无乡导之人,此乃以我所短,攻彼所长,实为难事。若因敌将攻敌兵,夺其手足之助,离其腹心之托,而使强贼孤立,然后以王师乘其败亡之机,八日之内当俘诸酋。”张浚许之,即辞飞而出,具表奏闻。
表曰:
尚书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招讨使臣张浚谨状奏:五月初八降到指挥,取臣回还行在,计议防秋之事。即今湖、湘之寇未除,乞容臣副六月上旬收捕水贼,方可回朝。今臣调岳飞人马前往鼎州,计划殄除水寇去讫。
臣欲遵命回朝,诚恐有失机会。谨具奏闻。绍兴五年五月初九日张浚谨言。
张浚具表奏闻,不在话下。且说岳飞下令军中,以大军径往鼎州屯扎。辕门外报有杨么贼党杨钦,从黄佐招谕,领本部三千余人,驾着战船八百余艘,前来投见。岳飞闻知大喜,谓张宪众将曰:“今黄佐可托为心腹用矣。吾知杨钦乃贼中最骁勇者,今日来降,杨么心腹去矣。”张宪曰:“诚不出大人之料。”岳飞令人请入军中,杨钦自绑缚着人押至飞麾下,首具从逆之罪。岳飞一见,慌下阶亲解其缚,携手与之入帐中赐坐。
钦辞曰:“罪当诛戮,何得有坐。”飞曰:“足下非为岳某而来,实与朝廷出力也。”钦推阻再三,方敢就坐。岳飞即以朝廷所赐战袍盔甲鞍马付与杨钦,填给诰身,封为武义大夫,礼遇甚厚。转阶黄佐为武德大夫。令人赍表报朝廷。表曰:荆湖南北襄阳府路制置使臣岳飞状奏:某奉圣旨措置荆湖盗贼,臣遂先分人马把截要路,断其粮道,严行禁止,不许与贼交易,使其乏食。复遣人分头赍执旗榜,开论祸福,说诱招安,去其腹心,并欲诱致贼首,以为乡导。今据武义大夫合门宣赞舍人黄佐等招安水寨首领杨钦等,将带本寨徒众老少一万余人、大小舟船八百余只、牛五百余头、马四十余匹,并到军前,臣已优加存恤,及支钱粮养赡,并将空名诰身填升武义大夫给付杨钦了当。体勘杨钦系贼之密党,今已服从,正宜掩获巢穴。臣一面措置进兵外,谨录奏闻,伏候敕旨。绍兴五年五月十五日臣岳飞谨言。
岳飞既已着人进表行在,复遣杨钦回湖中。帐前转过董先曰:“不可再放杨钦入湖,他乃贼之腹心,恐中间有诈,枉费钱粮以资贼寇。”飞曰:“杨将军忠义人也,尔辈安知!”仍遣之招谕余党。杨钦拜辞,引本部迳入湖中。不两日,领全琮、刘诜众贼来降,岳飞照例升赏。知其贼党尚有数万,乃诡骂钦曰:“贼人不曾尽数来降,尔却先来何干?”怒令手下杖之。
杨钦发愤,带领本部人众,依然返回湖中去了。岳飞知杨钦已去,即唤过张宪、岳云、董先、王贵,引三百战船,分作三路进发,候杨么贼寨有动静,随后接应。仍遣黄佐、全琮、刘诜为乡导。众人领计去了。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二回牛臯大战洞庭湖
却说杨钦入湖中,驾起船只,迳往投见高老虎,备言:“岳飞使人赚我归降,被其痛责四十脊杖监收,欲候捉了杨么,一同解赴行在,被吾夜间把监收人杀了,逃回湖中。今愿与足下戮力抵敌官军。”高老虎曰:“足下放心,仗我两个骁勇,杀教他如王宣抚片甲不回。”钦曰:“我若不被黄佐哄诱,依着我厮杀,他如何敌得我过。”高老虎曰:“且将两家战船缆作一片屯扎,明早再作计较。”一边安排酒席,款待杨钦。杨钦曰:“老兄疾写书去,报两位大王前来策应。”高老虎写书毕,差人驾一小快船,漏夜飞报杨么去讫。
二人于寨中饮酒,将至二更,只见三面船只顺风而至,金鼓喧天,火光迸红,将到贼人船傍,箭如雨点。高老虎惊慌,正待开船迎敌,被杨钦一把手擒住,令众人绑缚了,撑开船只,放官军一拥杀入,众贼党死于湖中者无算。近天明,杨钦押解高老虎至鼎州见岳飞。岳飞大喜,转升杨钦、黄佐等官职,犒赏三军,将高老虎斩讫,枭其首级于鼎州界上,以警将来。
岳飞遣哨卒往湖中体探杨么虚实,回报杨么于湖中催督战船,甚是厉害。岳飞问所造战船如何施展,报军曰:“杨么战船,一名‘望三州’,一名‘和州载’,一名‘五楼’,一名‘九楼’,一名‘大得山’,一名‘小得山’,一名‘大海鳅头’,一名‘小海鳅头’。每一名为一号,每一号有一百余艘。两旁遮阳版内俱安水轮,使人如扳辘轳,待撑进,其疾行如飞。船两边前后俱置撞竿,官船迎之辄碎。况官船低小,贼船高大,从上矢发下石、箭来,官军如何抵当?我船若使兵器,都要仰面,只见其船,不见其人,以此王宣抚两年征进,无计可施。”岳飞听了,随即带领黄佐、杨钦、张宪数十骑,于湖口高阜处观望。见汤么战船在湖中往来如飞,顾谓张宪曰:“此贼倚湖中之险,跨船热高稳,王宣抚尽生矣,岂能敌此剧寇!枉费朝廷两年粮料,损折许多军马,未能成功。待吾略施一筹,将此贼一鼓而擒。”宪曰:“大人神算,非我辈所能测。”飞回至军中,差人伐君山木扎为巨筏,上架生牛皮以避箭石。大小共有数百筏,埋伏在湖中。又遣牛臯引一千军,各带布囊,满盛圩沙塞诸港汊,又以腐木乱草浮上流而下。拣三千能厮骂健卒于水浅处挑战。岳飞分遣已定。次日,引一班战将在湖上流与杨么对敌。杨么扯起征篷,鸣金擂鼓,放出数千员贼党,列于战船上。岳飞令人骂之以激其怒,浅水畔健卒撑小船且行且骂。
杨么不胜怒发,催起众贼船一齐赶来,矢石如猬。官兵船只旋抵旋退,引得贼船将到水浅去处,中流腐木乱草一至,将贼船水轮尽皆缠住,扳搏不动。岳飞于上流看见,随遣张宪、岳云各引五千军分头攻击。众官军见贼船不动,皆要争功,都上大筏顺风而下,近贼船边,驾着大木,撞破其船。贼众大溃。牛臯、黄佐、杨钦首登贼船,砍死其党不计其数。杨么见官军围绕上来,无处逃走,知事不济,先将钟仪推落水中,自亦望湖中一跳。筏上将跳下水,生擒杨么。筏上擒杨么者,乃岳飞健将牛臯。其余贼众杀死洞庭湖中者,水为之红。其会水者得命亦无去路,乞投降共二万余人。牛臯押将杨么来见岳飞,岳飞斩其首级,遣人送到张枢密处。人报贼将陈滔领所部夺了钟太子坐船,得其宝货、金银器皿、金交椅、金鞍辔、珍珠帘、锦帏幔、龙凤辇、八宝牀、紫金炉、沉香座等物来降。岳飞唤至帐前,附耳低言如此如此。陈滔即辞了岳飞而去。飞又遣杨钦、黄佐引兵随后进攻,杨、黄二人引兵去讫。
却说湖侧大寨夏诚等,尚不知二大王消息。正在忧闷间,守寨门贼人见陈滔领本部数千,身上染有污血,走到寨门外高叫不迭:“今有大圣天王战败回来,作急开门!”贼人报知夏诚。夏诚大惊,慌教开门放进。陈滔部下一齐并入,杨钦、黄佐相继而进。夏诚正待闭门守险,已被杨钦、黄佐分人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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