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辟演义》(6/6)-明-周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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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开辟演义》第 6/6 部分)

或问:孔明四出祈山,骂死曹真,大败司马懿,长安不日可得。可恨刘禅昏淫,黄皓受贿,信听奸侫言,召回孔明,可惜前功尽废矣!孔明岂不知刘禅之懦,黄皓之侫乎?当时何不效伊尹废太甲之例,废刘禅自摄国政,岂不顺天行道?只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岂孔明不知有伊尹之规乎?岂孔明不知刘堪之贤可立乎?使三分天下,至司马得一统者,孔明之赐也。或云:三国时不比商世,不能行伊尹之事,废禅自摄国政。答曰:国政固不可自摄,废禅辅堪为君,亦无不可。或又曰:孔明未出茅庐,已知三分天下定,故如是行。答曰:若以三分为定,亦不必六出祁山将兵书授姜维矣。愚曰:虽天数付之侫臣贼子,若孔明宜行伊尹之事,则内有贤君主国,外有孔明主兵,姜维为之参谋,而魏吴百万之众,铜铁为城,难逃师徒掌握中矣。或又问曰:公无抱不平,若非天数付司马,上方谷孔明计成,天不降滂沱大雨以灭烟火,孰能御以救之不死。夫司马父子一死,孰为晋朝?孔明见天降雨,以救出司马父子,亦叹曰: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何待公今日不忿议论。答曰:噫,皆如公言,则人生不必论善恶,人生不必论长短,人生不必求名利,人生不必行计较,皆坐待天而安排至也,吾何敢信诸!闻古云,作善天降之百祥,作不善天降之百殃。若人生坐而待数,而数果有定,作善作恶,亦无有也。吾终有不平焉!吾为释弟子观佛教云:不思善,不思恶,不取不舍,心如虚空,能含万物,直心正念,即能成佛。若言万事皆有定数,不由人为吾宁遵释教,学做佛也罢。呵呵
第七十回沃丁承位哭伊尹
却说太甲复位二十七年而崩,于辛巳年传子沃丁嗣位。治政七年,一顺伊尹所行之事,委任贤臣,朝野清宁,天下太平,民心大悦。一日升殿,众臣奏曰:“今相国伊尹,病甚沉重,乃前朝功臣,主上宜亲往看之。”沃丁闻奏,大惊曰:“卿等何不早奏?”即命排驾往相府。人报知伊尹,尹命子伊陟,移卧榻于东牖下,以南面尊君之位,然后迎驾入室。帝见尹疾沉重,问曰:“卿之症,何一旦至此?”尹曰:“臣年老矣,气血衰败,继之风痰,自是沉疴也。”帝垂泣曰:“朕父子皆赖卿扶持,何以酬之?”尹曰:“为臣尽忠,为子尽孝,此古今大义,是臣分内事,何得言酬?陛下登明若视民如伤,其恩足以答天地,臣虽死于九泉,朽骨亦沐恩万万矣。”帝曰:“卿其保重,朕自知之,毋劳过虑。”驾遂回朝。
次日伊尹卒,年一百九岁。子伊涉入朝报丧,帝与文武皆大哭,命陟回宅,以天子之礼葬之,祀以大牢。陟谢恩而退。帝亲临葬祭,以报其德。时天下大雾三日,群臣奏知沃丁,帝曰:“非雾也,乃上天为伊尹惨淡矣。”其墓离汤王陵七里,今古迹尚存焉。帝自尹葬后,凡升朝,若言及尹之事,未尝不流涕。命传旨,晓谕诸事,一顺尹前规,毋许少逆。
沃丁在位二十九年而崩。立弟太庚为君,于庚戌年即位,享国二十有五年而崩。太庚之子小甲嗣立,于乙多年即位,享国十有七年。小甲无嗣,群臣立雍己为帝,于壬辰年遂即位,凡天下诸侯或不至朝者,雍己置而不论。在位十三年而崩。众臣立雍己之子太戊遂登帝位中宗,众臣朝贺毕,太戊拜伊尹之子伊陟为相。
太戊自登极后,颇怠政事。忽一日,有祥桑二株,忽然而生于朝殿,三日后长有三丈余,大有两围。又有谷生于殿阶,高有六尺余。太戊升殿,群臣山呼朝见毕,帝宣伊陟问曰:“今有桑谷生于殿庭,七日就长数丈,大有可拱,但不知主何凶吉?”陟奏曰:“二木于正殿交合,不恭之罚。谷生殿庭,以为如野地。此皆不祥之兆。君之政其有厥钦?我主若有过,无论大小,宜速迁之。古云妖不胜德,必可转祸为福。”帝闻此奏,自知怠政,面有惭色。即颁旨大赦天下。百官朝散。
帝自此修先王之德,明养老之礼,问疾吊丧,早朝晏退,广行仁政。至旬日,帝设朝,见庭殿桑枯死,谷亦不见。帝问群臣曰:“前桑谷生于殿阶,今朕升殿,为何谷不见,桑自枯?”伊陟出班奏曰:“前臣曾奏妖不胜德,今果桑枯谷隐,此乃主上改小过,行大道,故德胜妖,而妖自亡矣。君能久修德惠,永保无疆!”帝大悦,赐宴众臣。陟又奏曰:“有臣巫咸、紫扈二个,贤孝忠直,俱在外藩为官,我主可取而用之,使明君左右得人;天下无不治矣!”帝准奏,即发旨差使,命宣二人入朝辅国。治政三年,远方四夷之国,皆遣使纳款,重译而至者,大小凡七十六国。大修汤王之典,益行仁政,天下大治,商道复兴,众诸侯朝贺,进号中宗。
太戊在位五十七年而崩,寿九十有九岁。群臣百姓无不伤感。立太子仲丁嗣位。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论曰:伊尹实德光辉,力量忠厚,朝廷服之而不致疑,嗣主亦竟以是率德,为商令主。伊尹之用权,不可学也,非圣人而能之乎!古今善于用权者,莫如伊尹;善于论权者,莫如孟子。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孟子亦不敢以此自任也,况余人哉。愚观历代之臣,惟有孔明可学而不肯为者哉
第七十一回仲丁会巫咸征夷
话说仲丁于己未年即位,群臣朝贺礼毕,伊陟出班奏曰:“今毫有河决之害,诸侯朝贡者,皆水淹阻,多不能至。我主可迁都于嚣今河南敖仓旧地,以便四方来者。”帝依奏,命迁都于嚣。
仲丁升殿,传表官启奏:“今有西方蓝夷作乱,拥兵十万,杀至边庭。”帝大惊,问群臣曰:“蓝夷作乱,扰害生灵,卿等何以处之?”伊陟奏曰:“蓝夷有勇无谋之辈,陛下勿虑,可命巫成为帅,白有作先锋,督兵征之,自然平服。”帝转忧成喜,即命巫咸、白有,领兵三万,去征蓝夷。咸、有领旨辞帝,点兵而行,一路无词,早至西关不题。
却说蓝夷面皆蓝色,乃西番国王姓陈名严,生得蓝面红须,竖眉阔口,身长九尺五寸,使大刀,骑赤牛。有臣方风,面亦蓝,身长九尺,用大斧。排下阵势,以待商兵。小军飞报巫咸,咸即唤先锋白有分付曰:“汝可先领一万人马,以见头阵若何?”白有得令,领兵下得关来,飞马出阵,耀武扬威。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紫金盔,朱缨乱舞。身穿红锦袍,百花攒补。坐下马似欢龙,马上将如猛虎。生得面如傅粉,唇若硃涂,不亚灵官出天宫,果然神将临队伍。挥戈下东关,乘胜来西土。
两阵对圆,白有出马,方风临阵问曰:“商将留名。”白有答曰:“某乃先锋白有是也。汝何人氏,亦留名来。”方风曰:“吾乃蓝王先锋方风是也!”白有曰:“汝等不守本土,而寇我边关,害我人民,意欲何为?”风曰:“天下人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汝商王子孙,历年已久,理合让有德者居之,何尸位贪禄?今我主蓝王,仁德昭著,早以天下让之,免动刀兵相争,杀害生灵,岂不美哉!”白有大怒,持抢便刺,方风举斧交还,大战四十回合,不分胜负。巫咸关上看见,即令鸣金收兵。两家罢战,各自回营。白有来见主将,禀曰:“小将正欲拿方风,元帅何故鸣金?”巫咸曰:“吾见番将勇猛,不可力胜,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容吾思一计,明日破之。”白有躬身而退。
次日巫咸升帐,小卒报蓝兵讨战。咸召副将转成分付曰:“汝可领人马一万,去关左右埋伏,各执长枪短刀,但有蓝兵入关,枪刺马上将,刀砍马下足,不可有误,违令者斩!”转成领令去了。又令白有曰:“将军出阵,只要诈败,不可取胜,引彼入关,假作闭门不及之状。蓝兵乃有勇无谋之辈,见败入关,门团不及,彼必忿力抢入,吾伏兵杀出,汝可杀回。蓝夷君臣此回不死,亦九分没气矣!”白有领令,下关出阵。
巫咸分拨已定,亲自督兵,怎生打扮,有诗为证:
头戴凤翅盔,身穿蜀锦袍。
骑坐紫骝马,手提斩将刀。
左悬双股剑,右带九丝绦。
面白长髯黑,英雄志量高。
一马当先,立于阵前。那边蓝王陈严出阵,先锋方风保护。陈严曰:“汝等不识世务,商家传位已久,该让有德者居之,何伤饥食饱,贪位尸禄?汝等降吾,亦不失臣职,败后思迟,悔之晚矣!”巫咸曰:“汝不守本土,妄自兴兵犯边,是自取死,尚敢乱言耶!”把手一招,白有拍马直取陈严,方风敌住白有,战三十回合,白有虚揜一枪,诈败望西关而走,蓝兵忿力追来。
商兵故弃刀枪,走入城中。蓝兵见城门欲闭不及,各各争先抢入,只听得一声炮响,转成领兵左右关前杀出,枪刺马上,刀斩马下,蓝兵退走不迭,惊慌乱窜。白有整兵杀回,商兵无不以一当百,杀得蓝兵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方风左冲有撞,不能得出,杀至城边,正遇蓝王。方风曰:“幸主公在此,速跟臣杀出,庶脱此重围!”蓝兵十万,可怜只存数千人,却似丧家之狗,连夜逃回本国而去。白有追之不及,亦收宾回入关中。
巫咸大获全胜,众将献功毕,出榜安民,百姓鼓舞大悦,大赏三军,班师回朝。仲丁升殿,巫咸、白有、转成入见,山呼拜舞毕,帝闻征蓝夷得胜,劳之曰:“巫卿真干国良佐也!”重赏三人,命大排筵宴,以庆太平。群臣谢宴而散。
一日仲丁有疾,召众臣以托后事。伊陟同巫咸、紫扈至卧榻前,拜伏问安。帝命平身,与伊陟曰:“朕父子得卿父子辅政,挽回大地,论功莫大于卿父。卿荐巫咸、紫扈二人,巫咸征蓝夷有功辅国,紫扈佐朕,大有辅导。朕今病笃,自知不瘳,朕无子嗣立,可扶弟外壬继位,仗卿等忠义辅政。”言罢而崩,在位十有三年,寿四十有七岁。葬于嚣之洞山。
第七十二回祖乙迁都修河决
却说仲丁崩,无子,传弟外壬立,于壬申年即位,享太平国十有五年而崩。亦无子,传弟河亶甲立,于丁亥年即位。
时嚣都有河决之害,又不便诸侯朝贡,一日河亶甲升殿,众臣奏曰:“前先帝为毫都河决,伊涉奏迁都于嚣,今嚣又河决,不便诸侯朝贡,惟相地坦可都。我主宜迁都之。”帝准奏,即命迁都于相。都相九载而崩。传子祖乙立,于丙申年即位。巫咸病卒,帝赠封征夷侯,以其子孟贤为相。帝在位贤明,得孟贤辅佐,诸侯拱服,天下大和,商道自此复兴。
一日帝升殿,众臣奏:“相都又有河决之害,可迁都于耿又名邢。商代自祖乙至阳甲时于此建都。故址在今河南温县东。帝闻奏怒曰:“毫有河决之害,迁都于嚣,又河决上害,迁都于相。今相又有河决之害,又迁都于耿。倘耿又有河决之害,教朕迁往何处!联闻古有洪水之害,舜命禹治之,八年而成功,三过其门而不入,教民开河筑堰,千辛万苦,方得安流。今历数百年,人民不患河水之害。岂数十年来,累次河决,几遍迁都,汝诸臣就无一人继前贤之志者?只是迁避,何日方了?朕闻修造二者,造难而修易。前禹王能造,后岂无人可修?只教朕迁都,倘四方之河皆决,朕却避于何地?汝诸臣宜从长计议,以修补河决,庶人民则不受其害矣!”孟贤出班奏曰:“主上遍目诸臣,皆无如禹王之万一。今请圣驾暂避于耿,然后再择能臣,在各处修补之,可得两便。”帝准奏,即发旨往耿迁都。
一日至耿,升殿,众臣朝毕,帝曰:“朕虽迁都于此,无河决之患,第亳、嚣、相等处河决,何人可往修补?”孟贤奏曰:“臣知前将军白有之子白方,甚多才能,陛下可命修毫决。又紫扈之子紫长,亦有才干,命修嚣决。
又余远德之后余椿,才亦可用,命修相决。此三人差行,便可指日告成,河决不足虑矣!”帝闻奏大悦,遣使宣三人入朝,拜伏殿下,山呼礼毕,帝曰:“朕为今亳、嚣、相三方河决,孟贤举卿三人,前去修补,卿三人可尽心主事,成功回朝,朕不吝封赏。”余椿奏曰:“臣虽不才,不能效始祖禹王善治洪水,敢不竭犬马之力,以报陛下。不能修补河决,要臣等何用!”帝见奏大悦,各赐金花二朵,御酒三杯,彩缎二表里,鼓乐出朝。
三人谢恩,各领五千人马,分别而行。白方往亳,紫长往嚣,余椿往相,各至地方修补河决。教民凿石阻塞,荡处开沟,通水入河,使其归源,不致泛流,种种有法,遂不受害,民皆大悦。三年三处,并俱成功,回朝复命。
一日帝升殿,群臣朝参毕,传表官奏曰:“今有三路治水官回朝,未敢擅进,请旨传宣。”帝曰:“宣来见朕。”余椿等三人入见拜舞毕,帝问曰:“卿三人前去亳、嚣、相三处,修补河决,功完成否?”三臣奏曰:“靠主上洪福,臣等各至其地,审势而行,教民等当开处开,当塞处塞。小水会至溪涧,大水会至江河,民安乐业。臣料永不崩决矣!”帝闻奏大悦,各封为诸侯,每赐黄金百两,白银五十斤,彩缎千匹,设宴以待。众臣谢恩而散。
未数月,帝忽痁寒疾不起,于甲寅十二月而崩,在位十有九年。传子祖辛立,于乙卯正月元日即位,享太平国凡十六年而崩。传弟沃甲立,于辛未年即位,享太平国三十有五年而崩。传子祖丁立,于丙午年即位,享太平国三十有二年而崩。传子南庚立,于戊辰年即位,享太平国二十有五年而崩。传子阳甲立。不知后事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盘庚作书复兴商
却说阳甲为帝,于癸巳年即位。天下诸侯为自仲丁之朝,至阳甲朝,凡九世矣,朝中废嫡更立,争乱不息,天下诸侯皆不来,朝有旧贤臣俱丧。阳甲溷治天下七年而崩,传弟盘庚立,于庚子年即位。群臣朝贺毕,是时商道衰微,诸侯不朝,帝甚聪敏,乃自作《盘庚》三篇,内皆六善,曰
以常旧服正法度,一也。
图任旧人,二也。
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三也。
以人情事理,反覆训谕,开导民心,使之通晓,无纤毫恃尊凭威之意,四也。
莫厥攸居,始以无戏怠为戒,五也。
叙钦有德有谋之人,而不屑好色,六也。
以此六者,教谕臣民,得汤之政,天下士民,无不欢心。自此商道复兴,帝改国号曰殷,天下诸侯依旧朝贡。
一日盘庚升殿,群臣奏:“耿都复有河决之害。”帝闻奏传旨,仍迁都毫,差臣益新命沿习旧制,修补耿地河决。但民见河决,见其移毫,皆有怨诽。帝终不发怒,引咎自责,益开众信,反覆告谕,以口舌代斧钺,忠厚之至,民心复悦。故殷道而得复兴也。
盘庚在位二十有八年而崩。传弟小辛立,于戊辰年即位,众臣朝贺毕。
时殷道又衰,天下诸侯又多有不朝者,小辛亦不问罪,在位二十一年而崩。传弟小乙立,小乙为世子时,悉知民事艰难,但时又不竞,于戊子年即位,至甲寅,治天下二十六年。有臣亶音旦父,奏迁豳彬县于岐凤翔,改国号曰周。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仁。
一日小乙升殿,传表官奏:“有狄人领兵侵豳,又欲攻岐。”帝闻奏大惊,问群臣曰:“狄人作乱,兵至豳地,不日来岐,何策退之?”亶父出班奏曰:“夷狄之性,多疑不常,可布散流言,扬说会天下诸侯之兵,去取其家国,必走回走矣!”帝准奏,即命行之。果然狄人闻此消息,恐家国有失,即忙漏夜退回本国而去。于是豳围得解。亶父即令工匠筑造城池,三月成城,一载成邑,三年成都,诸侯复朝,而民伍倍其初。小乙在位二十八年而崩,传于武丁嗣位高宗。
第七十四回武丁版筑得傅说
话说武丁居丧,三年不言,既免丧亦不言。于丁巳年即位,群臣朝贺毕,帝以甘盘为相,辅佐天下。帝为人恭默思道。一日梦上帝赉以良弼,次日升殿,众臣朝参礼毕,帝曰:“朕昨夜梦上帝赉以良弼,其形似立鱼,约身长丈余,唇旁微须,朕遍观卿等,皆非梦中之人,想必有圣贤隐于草野,朕欲求之,卿等以为何好?”甘盘奏曰:“梦昧之事,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臣访有此人,召而用之,便见端的。”帝曰:“朕料此梦,决不虚妄,定有是人。”即命画工,以梦中之形,一一指示写出,使人旁求于天下。
却说梦中之人,乃傅说是也。傅说家贫,居住虞、虢之界。虞、虢为水冲坏道,差肾靡役徒夫并雇民夫代筑。傅说亦充代筑,觅资以供衣食。一日正在版筑,适使臣郑达赉形至,见博说形貌相肖,即向前施礼,言曰:“今主上梦上帝赉以良弼,命使以梦形,四方寻觅。某幸至此,观见足下之形,大有相似。足下可弃此就彼,同某入朝见帝,必高爵大用。”傅说曰:“鄙人乃草莽村夫,安敢见帝?”郑达曰:“君命不可违也,可与某同行面君。”傅说只得去锄,收拾行李,与郑达至京不题。
再说武丁自梦上帝费以良弼之后,朝夕想梦中人。一日早朝,怎见得,有诗曰:
众将声呼不酿诗,珠帘高卷五更移。
鼓声居左钟居右,文列于东武列西。
金殿净鞭三下响,玉阶鹓鹭两班齐。
晓星未落群星拱,驾出龙床秉玉珪。
帝升殿,众臣舞蹈毕,传奏官启:“有使臣郑达,带梦形之人回朝。”帝闻奏,龙颜大悦,亲下殿近前一见,傅说拜伏于地,即扶起笑曰:“是此人也!”同上殿,赐绣墩坐而问曰:“朕欲治天下之务,当如之何则可?”傅说对曰:“当以仁义礼智信为先,继以勤谨和缓慈爱。”帝闻言大悦,封傅说居相位,未半载而天下大治。
一日帝排驾,同群臣出祭成汤。帝正祷祝下拜,忽有飞雉升于炉鼎而鸣,帝恐为不祥,祭毕,以祖训诸王,内反诸己,以思王道。三年,蛮夷编发重译来朝者六国,惟鬼方夏称獯鬻,商称鬼方,周称俨狁,秦汉称匈奴之国无道,恃顽不朝。帝命傅说兴兵伐之。未知胜负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傅说奉旨伐鬼方
却说傅说领旨统兵而行,直至北关下寨,早有细作报知鬼方。鬼方有二子,长名曰可高,次名曰可史。当日闻报,忙召二子计议曰:“今殷主差野夫傅说级兵征吾,闻得傅说善于用兵,甚有才能,彼兵至此,不可轻敌,凡出阵,务必仔细。”次子可史曰:“闻傅说虽贤,惟恐有名无实,来日待儿出阵一战,便知虚实。”鬼方许之。可史次日出阵,生得身长一丈,黑面红须,坐下一匹赤马,手提一杆大刀,呐喊索战。小卒报入殷营,傅说升帐,唤左先锋彭通、右先锋季仲,分付曰:“今鬼方与我兵对敌,彼只好勇,汝二人上阵,切勿出战,分为两队,立于寨门,进则敌之,不进则退,个可轻进。彼兵为财食而来求战,不得持久,必自退。待其退后,追而杀去,无有不胜。”二人领计去了。两军相对,喊声连大。可史出马,殷将立于阵门,端然不动。狄兵大喊而进,殷将立马不敌,及他上前攻之,又被强弓硬弯射回。每日如此,相持月余。可史无计可施,只得回报父知。鬼方又命可史、可高:“引兵直杀,则寨门看其何。如背后杀出,可诈败而走,引他追来,吾于中间杀出,绝其归路,可获傅说矣!”二人领计去了。次日兄弟二马并出,领兵大叫嘶杀,彭通、季仲双迎。四将大战二十回合,可高、可史战败逃阵,殷将勒马不追,又转立于寨门把守,如是相持半年,两家俱不分胜败。百姓皆已逃散,城外无物可掳。
鬼方绝粮,召二子入帐商量:“俺兵粮草已尽,全靠打劫而食,今民逃空,兵将又无粮,战又不胜,殷兵倘知觉,则我兵死无葬身之地矣。不如趁今月色,偃旗息鼓,悄悄偷回,待来春再图大举。”二于曰:“父亲所见极是。”鬼方即传令:“今夜人衔枚,马勒口,不动声色,暗自回兵。”早有细作飞报入关,傅说大喜曰:“猾虏不出吾之所料,果暗逃回耶!”即令彭通、季仲各带干粮,漏夜追赶鬼方之兵,直抵沙漠方回,得胜受赏。二将得令,领兵一万,如飞追去。季仲与彭通曰:“鬼方既拔寨而去,本将与将军各分轻骑五千,前后退去,可收全功。”彭通曰:“正合吾意。”
却说鬼方是夜正走之间,背后喊杀振天!竟不知殷兵多少,番兵大惊,无心恋战,各四散奔逃。鬼方父子,只得拼命回敌,料不能胜,且战且走,将士三停,折去二停。通、仲兵追至芦河,番兵大败而逃。自后鬼方之兵,亦不复来侵矣。彭、季二将,入帐见傅说缴令,说大喜,安抚人民,下令班师。正是: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回。百姓送二十里,不忍相别,傅说慰之再三方去。
一日回至帝都,适值武丁升殿,傅说同彭通、季仲上殿见帝,奏明伐鬼方得胜之事。帝即大排筵宴庆贺,费甚厚,赐彭通、季仲金银彩缎,并犒赏众将兵丁。三人谢恩出朝,傅说自征鬼方得胜,统理朝政,天下咸赖,殷道又复兴矣。
武丁仁德广布,在位五十九年而崩,寿八十八岁。传位于祖庚,在位七年而崩。传弟祖甲立,专好淫乱政,选美色女子,以充宫庭。诸侯皆有不臣之心。在位三十三年而崩。传子庚辛,在位六年。传帝庚丁,在位二十一年。
第七十六回武乙无道被雷震
却说庚丁既崩,传子武乙即位。时东夷北狄交乱,人民不胜其苦,武乙不命将征之。傅说亡后,朝中乏人,乾纲不振。武乙以上木为人,谓之天神。将土木人为双陆子,着人代天神行移,天神不胜,以代移之人杀之。每常如此,不知杀了多少人,自以为乐。又命武臣,用皮袋装兽血,仰射于空,自云射天。不敬神明三光,专行无忌惮之事。
一日,武乙同众臣出猎于河滨,天气清朗,忽然阴云布合,闪电若火,风雷交作,众臣惊散。只听得霹雳一声,将武乙震死于河滨。依然天青日皎。众臣见武乙被雷打死,各人向前视之,背上有硃批十六字云皆篆体:
侮弄天神,污血射空。法犯雷震,永堕阴中。
众臣看见,各皆大惊,正欲收尸归葬,雷又大作,众臣骇散,复批十六字云:
天地无私,报应分明。示众三日,方许殓殡。
众臣见天雷批示,不敢有违,只候至第三日,同太子太丁收尸回宫殡葬。武乙在位四年,而被雷震死。太子太丁即位。不知后事若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太丁命季历征夷
却说太子太丁于丁卯年即位,群臣朝贺礼毕,传表官奏曰:“有东路诸侯大庭氏之后元荣表奏,东夷王举兵犯关甚急。又北路诸侯陶唐氏之后敏格表奏,北燕王达刺犯边界孔棘,请旨命将定夺。”帝曰:“先王时未命将征伐,养成大患。”乃命明臣周公明领一万兵,往征东夷。季历领兵一万,征北燕。二人辞帝出朝,统兵分路而行。
且说周公明领兵至东路,东夷王病危,众将无主,不战自退。季历倾兵至北路,燕王达刺闻知,即令左右排下阵势迎敌。季历升帐,探马报道:“北燕王达刺,领兵关外索阵。”历唤先锋雷泽,分付曰:“达刺乃无谋之辈,专逞其勇,彼兵皆无队伍,只漫中塞野而至。汝领兵出战,可诈败走,他必奋力赶来,引至埋伏之处,听号炮一响,汝可杀回。此一阵收功全在汝也!”雷泽领计去了。又传副将虞春、郑亥分付曰:“汝二人于荔陂地方树木丛杂之处,左右埋伏,候雷泽引达刺兵至,汝可放号炮,左右杀出,必可擒达刺矣。”二将亦领计去了。
季历次日于城楼观战,关门开处,雷泽出马,三千兵摆开,达刺来迎。各通姓名,两下交锋,兵刀并举,战二十回合,雷泽虚掩一枪,诈败绕城而走。达刺怎知是计,催动后军,漫山塞野赶将下来。雷泽且战且走,至埋伏之处,一声号炮,虞春、郑亥左右杀出,虏兵大乱。达刺心慌,雷泽引兵杀回,困于垓心,左冲右撞,不能得出,只听得商兵言:“有捉住达刺者,千金赏万户侯!”达刺闻之,即下马扮作小番而逃,漏夜走回本国。可怜杀得虏兵死尸山积。季历大获全胜,知达刺走脱,鸣金收兵,犒赏三军,安抚边民,班师回朝。
那日太丁设朝,季历出班俯奏太丁得胜之事,太丁闻奏大悦,命设宴以慰劳,重赏军士。太丁得病而崩,在位三年。子帝乙立。
第七十八回季历受封西伯侯
却说帝乙于庚午年即位,群臣朝贺,山呼礼毕,传表官奏曰:“今有始呼、翳徒二国之戎,结连造反,主上乞赐指挥。”帝闻奏,召季历谓之曰:“先王时,东夷北虏交乱,赖卿剿除。今始呼、翳徒二国造反,须卿一行,方可征灭。”季历领旨,帝赐金花、御酒、彩缎,鼓乐送出朝门。百官皆散。次日,季历统五千人马,以雷泽为先锋,虞春、郑亥为副将,一路起行,来至边界安营。
且说始呼、翳徒二国王,有三大夫来为先锋,一名孙中,一名仲理,一名师招。二王召三大夫议曰:“今商兵到此下寨,卿等何以抵敌?”三人曰:“郎主放心,臣等文武才艺兼全,此回必斩商将之头,献于麾下,方遂此愿。”二王大喜,各赠酒二杯,令其出战。
次日两阵对圆,金鼓大作,六将齐出,通罢名姓,各寻对手厮杀,自卯至西,胜负不分。雷泽见胜不得孙中,卖个破绽,孙中不识,一枪刺入,雷泽闪过,就势拿擒孙中回寨。仲理看见,一马赴来,指望抢回孙中,不防郑亥跟来,大喝曰:“汝欲送死乎!”仲理回头,用刀交锋,措手不及,被郑亥捉掷马下,步兵缚至大寨。师招见二人被擒,正待逃走,虞春大叫:“贼将走往何处!”只得回马交战,郑亥拍马夹攻,虞春亦将师招擒过马来。番兵心胆皆碎。始呼、翳徒见三人捉去,弃甲丢戈,逃回本国而去。商兵追百里方回。季历升帐,三将解三大夫至,跪伏于地,叩首乞命。季历骂曰:“汝与二国为大夫:主行不仁,汝宜谏之。不能谏主,反助为恶,留汝何用!”令推出斩首,号令边关。
次日班师回朝,数日至京,朝见帝乙,季历同雷泽、虞春、郑亥奏明征伐之事。帝乙大悦。群臣因奏曰:“季历累有大功,先帝欲加封爵未果,我主乞封之。”帝乙准奏,加封季历为西伯侯,赐以圭瓒秬鬯圭瓒为古之礼器,以圭为之柄,祭祀时用以盛酒之用。秬鬯为祭神时灌地所用的以郁金香合黍酿造的酒。重赏雷泽等,锡之于爵。季历等谢恩而退,众臣朝散不题。
话分两头,且说西伯侯季历回本国享位,于帝乙七年而薨。帝乙命立季历之子姬昌为西伯侯。帝乙二十三年壬辰,西伯立子姬发为世子。娶有莘氏曰太姒,生十子,
长伯邑考,
次即发,性慈和,有圣德,每事师季历之道而行之,不敢有加焉。
三管叔鲜,
四周公旦,
五蔡叔度,
六曹叔振铎,
七康叔丰,
八冉季载,
九成叔武,
十霍叔处。
妃生三子,曰毛叔郑,曰召公奭,曰毕公高。
惟姬旦多圣智才艺,且贤,西伯侯任以政事。于是周国大治。闻西伯善养老者,四方多归之。黎民不饥不寒,皆西伯仁政所致也。
第七十九回纣宠姐己丧亡商
却说帝乙后莫氏崩,无嗣。妃伊氏生三子,长即微子启,次微仲衍,皆大贤。帝乙见伊妃贤明,即立为后,又生一子名受辛,刚勇好色。一夕帝后赏月,三子侍立,更阑而散。伊后奏帝乙曰:“妾每观受辛,不如微子,他日无以嫡庶之分,而立受卒,以误天下大事。”帝曰:“爱卿贤哉,贤哉!我今年老,正为此事心中不定,既然所商,朕于明日与百官言之,立微子为太子。”
早朝,帝乙升殿,群臣朝参毕,帝曰:“朕生三子,惟微子启贤,欲立。伊后商之,所见皆同。立微子启为太子,以传殷国,卿等无得别议。”御弟比干、箕子奏曰:“立微子,天下万世之至公也。”有臣大史司马政刘德、费仲、季且等据法争之曰:“圣上有嫡子受辛不立,何私爱于启,以乱祖训?”帝曰:“皆一母所生,何分嫡庶?”众臣又奏曰:“虽是一母所生,先为妃生者,长亦庶子。后为后生者,幼乃嫡子。我主决不可废嫡立庶。”帝不悦,抱闷而退,遂得病沉重。伊后奏曰:“主上待众臣入宫问安,必言立太子之事,无被众臣所误。古云知子者,莫如父母。主上岂不知子之贤愚,而听迂腐执一之见?”帝曰:“然。”
次日众臣问安,帝曰:“卿等当以天下为大事,不可以嫡庶坚执,信小义而损大事。”众臣争执,务立受辛为太子。帝命众臣且退,宣比干入寝宫,告说:“受辛临位,恐失先烈。众臣硬执,卿其如何?”干奏曰:“臣荐一人辅佐之,同掌天下庶务,万无一失。”帝曰:“何人?”干曰:“此人论阴阳,晓天地之机,通坟典,法羲皇之礼。治万民,社稷当安,掌兵权,华夷率服。据孝行善,素得父母欢心。凉忠酞为,直可军国无虑。九重有不善,敢直言舍命,誓不苟活偷生,见居岐山之地,官封西伯侯爵,姬昌是也。”帝曰:“闻名久矣。”即遣使去宣。西伯承命,入后宫辞母太妊,随使入朝。
一日到了朝歌比干邀同入内。近臣奏知,帝命宣来,二人见驾:
红光罩定真英主,紫气遮围大圣人。
八百余年开创祖。三分有二尽忠臣。
西伯、比干望帝乙拜舞礼毕,帝曰:“御弟举卿忠荩,朕长子微子启颇贤,本欲立之,奈众臣不从,必立三子受辛,特宣卿来,同理后朝大事。”西伯曰:“臣一人不能独辅,转举二人同辅。”帝曰:“二人是谁?”昌曰:“此二人正直无私,文武兼备,真军国之大才,朝廷之硕辅也。一卫九侯,一濮鄂侯,二人见在朝外,无宣不敢来见陛下。”帝曰:“宣来。”二人见驾礼毕,帝观三人皆君子,心中大喜,谓曰:“卿三人闻见广博,谙练宏深,朕授汝重托,卿等勿辞。”三人同声应曰:“委臣赴汤蹈火,亦不敢辞。”即封西伯侯大冢宰,卫九侯大司徒,濮鄂侯大司寇,进三公之位,命辅东宫。三人谢恩出。内帝与伊后言之,后曰:“受辛既立,三人谏不能听也。”果后有先见之明。帝乙不觉痰壅,一时气绝,在位三十有七年而崩。太史费仲等,即立受辛焉。
却说纣王受辛于丁巳年即位,为人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才力过人,手格猛兽,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自以谓天下皆出于己之下。生得身长丈二,腰大十围,面如烈火,目若朗星,唇似朱涂,齿排齐玉。自登基之后,奢华不息,贪色无厌。
当时天下大小诸侯共八百余国,一年一贡,二年一聘,三年一朝。殷纣七年癸丑,天下诸侯,合当朝觐,各资本国土产奇珍异物上贡,有四总侯率领。纣王升殿,聚集两班文武,有太师比干,太傅箕子,太保微子,大夫商容、胶鬲、祖伊、梅伯、雷同,蜚廉、恶来、费仲等,朝参礼毕,四总侯出班,乃东伯侯姜桓叔,见为皇丈,西伯侯姬昌,见在辅国,北伯侯黄飞虎,见为国舅,南伯侯崇侯虎等,进各国之贡。纣观之大悦,命设宴待众诸侯,教匠以象牙为著。箕子叹曰:“彼今以象牙为著,不久必不用瓦器以盛黍稷。若其不节,国用必竭,竭则必货民财。民心一变,国必不保,将如之何!”果又教作犀玉之杯。心惟好色,朝夕宴乐。不用菜豆之类,不穿毛裘布素,惟锦衣绣袄。九重造高台广室。
却说南伯侯崇侯虎与冀州侯苏护有隙,知纣王好色,欲要君宠,乘间奏曰:“臣闻苏护有女名妲己,天姿国色,嫦娥不过如是。我主可发旨,取入宫中,以充掖廷。”纣王闻得此奏,满心欢喜,即发旨命苏护送女入朝。苏护回国,将女送至恩州驿。妲己宿于正堂,至夜半,有一金毛粉面九尾狐,魅死妲己,尽吸其精血,脱其形容,而卧帐中。合该商朝数尽,次日苏护只说是己女,催夫马送入朝歌。
纣王一见,喜不良胜,宠之甚厚,惟言是从。妲己所好者贵之,所恶者诛之。使师延作朝歌北鄙之音,舞靡靡之乐。造百人床,作长夜宫,建摘星楼,为琼台玉宇,七年乃成,疲苦万民之力。狗马奇物,充满宫中。厚赋敛,以实鹿台之财,盈巨桥之粟。筑沙邱苑台邢台。纣自得妲己之后,不理国政,连月不朝,以酒为池,悬肉为林,男女相逐其间,宫中为长夜欢乐。
纣王十一年,三公在朝,见纣惨刻,百姓怨望,诸侯多叛。卫九侯女,为纣元妃,不喜淫乱,纣听妲己之谮,杀之,而醢九侯。濮鄂侯争之,并醢鄂侯。妲己奏曰:“诸臣谏者,为诛轻罚薄,故威不立。可制炮烙之刑,铸以铜柱,内以炭火,外以膏涂,使有罪者,缘柱而抱之,顷刻骨肉焦烂。又为熨斗,以火烧热,使罪人举之,双手炙落。”纣与妲己以为笑乐。
西伯侯闻之,叹息曰:“三公已死其二,吾何独生乎!”立意入朝进谏,诸公子谏阻不听,径至朝歌。比干接着,问:“公此来为何?”西伯曰:“主上无道之甚,昌来谏之。”干曰:“惜主上不能受耳。且谏净者诛,谄谀者荣,公岂不知之?”西伯曰:“老夫八旬有余,纵批鳞而死,实所愿也。敢羁縻爵禄,以贻诸大夫羞哉!誓不以西岐为念矣。”比干与箕子、微子、微仲、商容叹服:“此公真疾风中之劲草,烈火内之精金也!”
纣王设朝,文武班齐,俱皆见驾。搢笏拜跪,朝参礼毕,奏曰:“西伯侯爵臣姬昌上奏陛下垂鉴:臣闻伊尹之训曰:君有过而臣不谏,非忠也。臣畏死而不谏,非直也。”又对众官曰:“举朝文武听着,臣闻日月者,天之文也。山川者,地之文也。言语者,人之文也。天失其文,则有昃蚀之变。地失其文,则有崩塌之灾。人失其文,则有殒灭之患。故口为言语之门户,舌为门户之关钥,钥动则门户开,开则言语出,出言善,则千里应之,出言不善,则千里远之。言失于己,取辱于人,情发于近,流播于远,是以君子慎其关钥。开钥在口,譬如锋剑,敛不可动,稍动其锋,必伤喉舌。言出害随,非止锋剑,计其所伤,不慎喉舌故也。天有卷舌之星,人有缄口之铭。人之口舌,祸患之宫,亡灭之府。言出祸入,语失身亡。身亡不可复存,言出不可复入。一言可以存身,一言可以丧体,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灭国,念臣姬昌不风不魔,千里而来,冒死阙下,呈诽谤之言,进讪谏之语,岂不自知夷宗灭族之祸?然臣百死不避者,实愿陛下改已遂之过,开自新之途。非臣能言,在圣君善听耳。”纣王曰:“朕有何过,卿当细说。倘有中节,朕亦改之。”西伯曰:“愿陛下释今以往,罢摘星楼戏宴,毁长夜宫淫乐。散鹿台之财,以赈贫乏。发巨桥之粟,以济饥寒。劈百人床,拆九市宫,填酒池,撤肉林,去炮烙刑,表忠谏墓,如此则天下常为殷有矣,不然家破国亡,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也已矣!”纣王曰:“姬昌毁朕太甚,命武士金瓜锤死!”比干、箕子、微子抱住西伯曰:“臣等愿与西伯同死!”廷诤不已,崇侯虎谮曰:“可将西伯囚于羑里汤阴。闻彼阴阳术数甚灵,看其何日可出。”纣准奏,西伯被囚,演易数于羑里。
长子伯邑考,大夫太颠、闳天、散宜生,知纣贪货好色,乃求有莘氏之美女,有熊国之九驷车,骊戎国之纹马,及珍宝奇异之物,贿托劈臣费仲而献之。纣见美女大悦,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伯邑考得罪妲己,醢之,赐食西伯。西伯佯不知子肉,得赦回国。纣十有三年,西伯献洛西之地,请除炮烙之刑。纣许之。西伯被囚七年,广修德政,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诸侯叛纣多归之。
纣愈淫乱,杀僇谏臣,西伯三聘子牙于渭水而归,尊为尚父,号曰太公。子牙曰:“姜尚乃东海鄙人,渭滨钓叟,纣王弃而不用。学无资身之策,力无折枝之能,年已垂老,敢烦主公出见无用之人,尚愿致其身,以竭残喘之力,报主公万一。”西伯深谢。
一日西伯有疾,武王、太公、周公、召公慰问,曰:“父王宜宽心,频服药饵。”文王曰:“予老矣,又兼此沉疴,必不起也。”乃命武王至前,嘱曰:“几事尤当尊信太公,汝宜小心谨慎,不坠先人之业可也。予闻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予为三公,进无所补,退无所裨,不忠之罪,岂能免乎!”武王泣曰:“纣王昏乱,拒谏饰非,父王谏净不入,何自愧不忠!”文王曰:“第予殁后,切勿葬予骸骨。且勤兵牧野,威谏朝廷,使之速改前非,以安殷邦,以救天下万民之苦,庶几尽吾补报心也。”年九十七而薨。
史臣断曰:太史等据法争力,独不知尧舜之传天下乎!尧之子丹朱不肖,尧以天下为重,不肯私于己,择舜以传之。舜子商均亦不肖,不私于己,择禹传之。古之圣人,皆择才德以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众臣奏尧立丹朱,尧曰:朕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何太史苦以嫡庶之分,而立受辛以误天下。帝乙、伊后不可谓不知子者,亦贤君贤后也。太史若不执愚见,任帝乙立微子启,则殷国奚至于灭哉。殷之灭,罪不在受辛,罪在太史等众口嗷嗷咻咻之不通也。今之朝臣,不识大义,宁缄口勿言之,可笑
第八十回周武王吊民伐罪
却说文王既薨,太妊母、太姒妃、武王、众公子举哀,将文王木柩于正殿。太公谓武王曰:“先王临终有命,速以兵谏纣王,大王之意若何?”武王曰:“当遵先王遗命。”太公遂遣使往八百国,布告丧事并起兵伐纣等因。八百诸侯,皆来岐周吊孝。一路官民罢市,嚎哭如丧考妣,是时五岳之峰,银妆玉砌。江河湖海之水,雪浪霜涛。八表三川,粉铺绿野,九州四读,白练红尘,六合之内,咸动哀声,各域之中,尽生惨色。
话分两头,且说纣王暴虐日甚,箕子不忍,谏曰:“自陛下即位以来,灾害日生。人君必修仁政以弭之,故曰妖不胜德,变灾为祥;德不胜妖,变祥为灾。宜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斩妖妇于宫闱,诛贼臣于市肆,谢罪西伯,悔过诸侯。如此天命可留,人心可回,祥可至,而灾可洱,乃潜移默夺之机也。。愿陛下熟思之。”妲己屏后听得“斩妖妇”三字,大声:“皇叔无端诽谤陛下昏庸,必欲置妾死地,何也?”箕子曰:“污辱一身而言愚也,杀身以彰君恶不忠也,为人臣而弃君自全,不忍为也。”遂佯狂倒地,口吐血涎,不省人事,妲己犹恨之,讽纣将箕子削发髡首,囚入宫中为奴。
微子、微仲哭奏曰:“昔黄帝阴符云:治国有三常,一曰举贤为常,二曰任贤为常,三曰敬贤为常。此道宜行之,百世可也。今陛下有贤而不能敬,且任则目前,必有大祸。”纣曰:“有何大祸?”微子曰:“囚贤叔为奴,宠贼臣为忠,尊淫妃为圣,陛下大误至此,臣不知其所终也!”纣大怒曰:“本欲重处,姑念至戚,贬为庶人,永不得入朝与政。”二人大哭出外,自度徒死无益,步至阴阳台官所,问太史毕、少师强:“卜天下大事何如?”二台官对曰:“大事终不可支,宜盍去诸。”
正言之际,比干适至,微子具道前事,干曰:“为人臣子,见君暴虐,畏死不谏,非忠之至也!”乃披发跣足,仗剑入宫。纣曰:“皇叔轻亵乃尔,盖知罪耶?仗剑逼朕,得无间于君臣之礼乎!”干曰:“凡少充下僚,尚不肯冒弑逆之罪,况臣有死无二者乎!仗剑相随,恐遇近侍拦阻。若云臣逼陛下,臣死无处所矣!”遂插剑入鞘:“臣固知罪,但不知箕子、微子、微仲何罪?”纣曰:“三人恶言讪朕,姑置之免死。”干曰:“诸臣获罪陛下,罪不可辞,然剖胎敲骨之人,其罪何居?”纣默然。干曰:“陛下残忍惨刻,并皆贼臣导之耳!岂不闻治国有六臣,丧国有六臣哉!”纣曰:“何为治国六臣、丧国六臣?”干曰:“治国六臣,贤、智、忠、谋、正、直是也。丧国六臣,谄、佞、奸、邪、乱、贼是也。”纣曰:“皇叔为朕细论十二臣之得失。”干曰:“定百世之洪基,立万年之家法,上不阿私,下不扳援,此贤臣也。明主之贤,掩人之恶,易危为安,变祸为福,此智臣也。赴汤火,蹈斧钺,匡救君难,保全社稷,此忠臣也。扶弱主,治乱国,周旋其间,卒成大业,此谋臣也。荐拔贤才,指摘奸恶,而不为身谋,此正臣也。面折廷诤,历愫披衷,而致君于道,此直臣也。之六臣者,朝廷之股肱,我国之柱石,当今之大贤,斯民之父母也。顺承意旨,阿附取容,贪富慕荣,唯唯待命,此谄臣也。与众浮沉,貌恭心狠,趋贵下贱,变易主聪,此佞臣也。巧言令色,胁肩媚笑,所进者,明其善而隐其恶,所退者,彰其恶而讳其善,此奸臣也,嫉贤妒能,贪婪贿赂,败坏纪纲,伤乱风俗,此邪臣也,离间骨肉,侵害贤良,外和其貌,内失其德,此乱臣也。言听以弄威,专权以欺主,生患边臣,侵扰四邻,以攘国难,为后取利,此贼臣也。之六臣者,亡国败家,倾覆社稷者也,以臣鸿毛之命,救陛下万世之基,虽碎首阶前,惟采纳焉,臣死何憾也!”言词峻直,谆谆王前:“陛下居至尊之位,怠忽政事,臣不忍隳殷祀也。乞陛下赐剑斩臣,尤愈于亡虏之一死耳!臣言至此,未有不痛心刺骨者。”遂放声大哭。左右奸邪,亦为之丧魄。纣王亦自抠心思悔:“皇叔苦言谏朕,实嘉纳焉。”
妲己见纣稍信比干之谏,彼必不能安其身,于屏后大笑一声,纣回顾,问:“苏妃何故发笑?”妲己曰:“妾闻上圣人之心,十二孔九毛;中圣人之心,九孔七毛;下圣人之心,七孔三毛,孔窍相通,玲珑互映,故出言美丽,井井中理,豁人胸臆。皇叔之言,克尽君臣之道,非有圣人之心,七孔三毛,不能言此。陛下不信,剖而视之,则知皇叔之圣不诬矣!”纣命武士剖皇叔圣心一看。比干曰:“汝真昏昧之君,听谗剖我。我将自剖,毋令汝冒万世杀父之名也!”遂解带开衣,插腹一剑。纣命武士摘心来看,果然七孔三毛,宛转玲珑通透。纣曰:“非朕圣妃,讵能知此?”
孔子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殷,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后李元操祭比干文曰:
自独夫肆虐,天下崩摧。观窍剖心,固守诚信,忠踰白日,气贯秋霜,羲皇以来,一人而已。抱马卿之怨,恨不同时。闻李牧之名,愿以为将。九原不作,千古冤深。聊具薄祭,用申鄙怀。
却说比干既死,微子痛哭,随入宗庙,取宗室簿,收先王祭器,径投岐周。武王、太公听得,出郭迎接。微子具道前事,武王、太公大哭不已。一日,武王谓太公曰:“我先君命以兵谏纣,尚父何如?”太公曰:“是可行矣!”于是大兴吊民伐罪之师,诸侯不期而会者八百。次于孟津,只见二人望尘遮道而谏,乃伯夷、叔齐也,叩马谏曰:“大王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左右欲兵之,太公曰:“不可。此义人也。”扶而去之。二人遂入首阳山,采薇而食,耻食周粟,后饿而死。
武王亲率六军,太公监督而行,一战捉崇侯虎,再战死乌获。戊午日,兵临孟水。甲子日,血浸朝歌,武王止戎车二百辆,虎贲三千人,商郊一战,大败殷兵七十万,名将千员,血流漂杵,尸积成山。呜呼!非周败之也,天败之也!仁与不仁是也。不然反戈相攻,自食其肉。纣料大事已去,乃上鹿台,与妲己尽列平昔玩好宴赏,酒重熟睡。左右奏曰:“周兵已杀入内!”纣见金宝如山,心不肯与周人,命举火焚之。可怜一霎灰飞,投火而死,在位三十三年。右商三十王,共六百四十四年。太公传令,将淫妇妲己,奸臣费仲,碎尸万段。百姓鼓舞大悦,天下一统,尽属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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