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至唐虞传》(2/2)-明-钟伯敬
(本文为《盘古至唐虞传》第 2/2 部分)
头戴竹兜鍪,身披犀皮革。刀名昆吾雷电神,剑号纯钩雪霜白。手弩称擗张,射时能穷五枝鼫;
大弩可穿杨,发处应将百步厄。戈来钺相临,剑来戟相格,几多壮健若佽飞,几多桀黠如吼喷。
投石中肌肤,流矢透心膈。
蚩尤见己名下这些军校,恁的强勇,不胜欢喜。今朝侵犯东路诸侯,明日暗袭西向众国。各路诸侯见凶暴,皆拱手逊让,不敢与他争战,蚩尤见他威势,为诸侯所怕,日益荒纵无度。炎帝榆罔控制不得,只得封他居少颢,以临四方。蚩尤一发放肆起来,道:“炎帝也是怕我的,所以封我居少颢,临西方诸侯。不如把炎帝弑了登帝座,便服得天下人,岂不为美?”于是出洋水,登九淖,到空桑地方,率兵攻炎帝榆罔。榆罔自料敌蚩尤不过,他便悄悄地迁都于涿鹿,把空桑让与蚩尤。
当时有一诸侯,姓公孙,名轩辕。他是有隰国君之子,其国今河南新定府是也。母亲名宝附,一夕至郊野,见大电绕北斗枢星,感而身怀有孕,至二十四月,而生轩辕氏于轩辕之丘,因名轩辕,即今开封府新郑县境上。轩辕生得日角龙颜,有景星庆云之象,弱而能占,幼而徇齐,言圣德幼而疾速也,长而敦敏,成人而聪明,长于姬水,故又以姬为姓。轩辕习用干戈,凡诸侯有不来享的,则率师征讨,所以诸侯咸来宾从。他见蚩尤口肆其恶,乃徵各路诸侯兵众,来伐蚩尤。时蚩尤兵屯涿鹿,与轩辕军对阵于涿鹿之野。蚩尤见轩辕与诸侯兵众,呵呵大笑。你看他:
披发裸身,步罡纵横行法术。仗剑指挥,拂袖四处愁云密。浓叆叇,复叆叇,渐然昏山障红日。
势葱葱,即蒙蒙,陡起墨灵惊舞鹬。哜哜嘈嘈,千军万马皆战栗。艾艾期期,匹马单骑难奔逸。
白昼倏忽如午夜,师众队乱尽相失。
蚩尤作起大雾,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各路诸侯兵众,风雾卷来,对面不能相识,征衣俱湿透了。轩辕见他施法术。难以进兵,率诸侯急收回兵众。蚩尤满心欢喜,收转大雾,回营去了。
轩辕心中不乐,是夜梦一阵大风,把天下尘垢尽行吹去。又梦一人,手执千钧弩,驱羊万群。轩辕得了这梦,醒来想了一会,叹曰:“风为号令,执政者也,垢去后在也,天下岂有姓风名后的人?”又思:千钧之弩,异力者也。驱羊数万群,能牧民为善者也。天下岂有姓力名牧的人?于是各处令人依二占之名,去四方访问。
当时风后隐于海隅,他有经天纬地的手段,有鬼神不测的机关。时正在海隅平沙路上,行吟道:
世人不幸遇蚩尤,兵将劳苦榆罔忧。
虽有救民神圣出,握机不施怎虔刘。
那几个访风后的人,也在路上行走,闻得这几句说话,一个道:“看这口词,莫非便是风后也?莫非便是力牧也?”一个答道:“试进前问问。”一人走向前道:“请问高人,这里有个大名风后的,高人可也晓得么?”风后道:“你问他做甚么?”访者道:“我主有梦兆,说有贤智叫这名,遣我们来请他为相。”风后道:“在下便是。”这几个纳头下拜,问道:“还有一个名头唤力牧的,想高人一定晓得。”风后道:“大众不说起,我也要邀他同出,以事圣君。这力牧是我一个好伴当,他住在大泽,离此有二三十里之地。”众人闻得,大喜,催促风后收拾,往寻力牧。风后到家,打叠天书,分付家人同众来寻力牧。
不半日,到了大泽地面。大泽上只三五人家。力牧住的,是一所茅房。风后到他茅房边,将那草编的门敲上几声,里面走出一个苍头,口里唱道:
雨不施兮云不归,鼎必荐兮铉乃逸。
风后顾众人道:“这苍头口气何如?”众人俱道:“有志大英雄吻也。”苍头见风后唱礼道:“原来大人至此,请进请进。”风后和众人进茅房厅上坐了,但见里面力牧曳履而出,生得方面圆睛,熊腰虎项,和风后施了礼,次及大众,礼毕,问风后所从来。风后告以轩辕伐蚩尤,因梦占来访之事,陈了一遍。力牧道:“我仰观天文,蚩尤合该没了。”于是留风后与大众茅房歇息。次日,分付家务,随同风后来见轩辕氏。
不数日,来到有熊国。轩辕闻说果有此二人,即忙延见。风后进握机八门阵法;力牧语以坐作进退之方略。轩辕大悦,遂以风后为相,力牧为将,因著占梦经十一卷。次日进兵,风后于涿鹿之野,率兵将排下阵米。你看他那阵,排得古古怪怪,变变化化。怎见得:
八门变化本天设,千古秘密今漏泄。
不是握机奇上奇,刀头难取蚩尤血。
但见那握机阵:
天冲八队,天前冲八队,天后冲十六队。风二十四队。地轴十二队,地前冲十二队,地后冲十六队。
云四队,内游军,右嘘叠天阵地阵,风阵云阵。虎翌蟠蛇,飞龙鸟翔之四阵,游军无常,右实叠,
天有冲,地有轴,前后有冲,风附于天,云附于地,总为八阵。余奇为握奇,皆逐天文气候,
山川向背利害。随时而行,以正合,以奇胜。
风后将握机阵势排完,请轩辕及各路诸侯出看,轩辕氏本天纵聪明,一目了然,谓各路诸侯曰:“此阵如此如彼,变化莫测,是必擒蚩尤无疑矣。”众诸侯道:“果是神奇,从来未有。”于是唤三军鼓兵前进。
那蚩尤闻轩辕请得甚么人来,排下个甚么阵法,又呵呵大笑,整兵来敌,亦作起大雾,又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轩辕已预请天女名魃者至,风雨遂止。又造有指南车示众军,以知东西南北四方,军士不会被大雾所迷,蚩尤军见有五色云气,在帝头上,烟雾难近,皆大惊。蚩尤见轩辕军不昏迷。黄帝头上,又有五色云盖,风雨不作,大怒,率兵冲入握机八门阵来。风后将旌旗四麾,把阵势变动。你看他:
天地前冲为虎翌,风为蟠蛇来围绕,天地后冲作飞龙。云为鸟翔来突击。
天地风云四为正,龙虎鸟蛇四为奇。游军从便以破敌,听音望麾而出之。
将那蚩尤团团转转,困在阵中。蚩尤左冲右突,杀来杀去,再莫想出得这个阵来,暴燥向中间乱突,遇着一队游军,大将应龙向前挡住,蚩尤与应龙战不半晌,觉有龙蛇鸟类,向前助阵一般,眼花脑乱,大叫一声,掀下马来,被应龙游军向前捉了。轩辕见擒了蚩尤,收了军马,将蚩尤械于中冀宋山戮之,称其地日绝辔之野。只见杀蚩尤时,颈血一带,冲天而起,飞向解州地方一大池内,其池周旋有八十里宽,蚩尤之血落在其中,便将池水化而成卤。自后到六月炎热时候,池上结成盐版,今解州盐池是也。这州因蚩尤故名解,言尸解蚩尤也。其械蚩尤之桎梏,脱弃宋山之上,其械化而为枫树。于是诸侯咸归轩辕氏,代神农为天子,是为黄帝。又教虎豹熊罴四将,与炎帝战于蒲反之野,胜之,降封炎帝榆罔于洛,神农氏遂亡。
千古阵从风后辟,蛇蟠虎翌奇难敌。
忽然妖雾不迷离,涿鹿于兹金鼓寂。
有熊氏创立制度颛顼世怪尽妖平
却说轩辕既为天子,内行刀锯,外用甲兵。制阵法,设旌麾,天下有抗拒不顺从者,率兵往征之。当时草木繁甚,那郁蓊处,人不敢行。黄帝命众披草木而行,以通道路。其土地东至于海;西至崆峒;南至于江;北逐重鬻。合集诸侯符契圭瑞,而朝于釜山。初都于涿鹿,必环绕军兵,立营保守。
时有庆云之瑞,遂以云纪官。春官为青云,夏官为缙云,秋官为白云,冬官为黑云,中官为黄云。又有黄龙土螾见,螾是土之精,那土生得大五六围,长十余丈。黄帝道:“这是土德之瑞,举六相而天下治,神明至。”一日,梦见两龙授图,乃齐戒亲往河边,天雨甚。七日有黄龙负图从河出,帝命臣写以示天下。至翠潙之泉,忽有一大鲤鱼,泝河而上,背上负一河图,向帝而进。黄帝跪而受之。兰叶朱文,五色毕见,呈白图以授帝。黄帝得其五要,乃设灵台,立五官以叙五事。有星官之书,因命星官大挠,占斗柄初昏所指月建,始作甲子。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谓之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谓之支。一支配一干,谓之日,而定之以纳晋。又命臣容成作浑天仪以象问天之形,综六术以定气运。黄帝问鬼叟蓲曰:“上下周纪可数乎否?”叟蓲对曰:“天以六节,地以五制。用天气者,六期为备。终地纪者,五岁为周。五六合者岁三十,七百二十气为一纪,六十岁一千四百四十气为一周,太过不及,只此便见得。”乃因五量,治五气,起消息,察发敛。以作调历。岁纪甲寅,日纪甲子,而时节定,是己酉朔旦日南至,而获神第,得宝鼎。冕侯问鬼叟蓲曰:“是谓得天子纪,终而复始。”乃迎日月朔望未来,而以策推之,造十六神历,积余分以置闰月。三岁一闰,五岁再闰,十有九岁七闰,配甲子而设节以部之,于是时顺而辰从。
命隶首作九草算法,命伶伦作律吕。自大夏之西,阮鄃之阴,于嶰貉之谷,择取那生得空窍厚钧的竹来,断去两节间,制度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凰之鸣,而别十二律。其雄鸣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生六律六吕,候气之应,以立宫商角徵羽之音,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变,推律历之数,起消息,正闰余。命臣荣猿钟黄钟大簇等十二钟,以为十二律。每月气至,则设蔽节飞灰应之。命臣大容作成池之乐,命臣车区占星气,自作衮冕玄衣黄裳,而衣冠之制兴。又恐天下尚有玩梗不从化之使用,命臣挥作弓,夷牟作矢,以射人。命岐伯作鼓吹铙角灵鞞神钲,以扬德建武;命臣共鼓代弧,刳木为舟,剡木为辑,以运舟而济道路不通之处。作天子所乘之辂,以行四方;作宫室之制,教民以模铸金,以为金玉之货,钱刀之利。当时百姓多病,乃命岐伯作内经,复命臣俞跗、岐伯、雷公察明堂,究息脉。命巫彭桐君因病处方,施药饵,民因药饵,得以疗疾而尽年。
当时,西陵氏之女名嫘祖,为帝元妃,教民育蚕治丝茧,以供衣服。于是画野分州,万国以和。自是日日扬光,海水不波,山不藏珍民不习伪,官不怀私,市不预价,城郭不闭,见利不争。风雨时若,人无夭折,物无疵疠,虎豹不敢妄噬,鸷鸟不敢妄搏。裔夷之人,原不服王化者,今亦来享。时帝庭生一草,名屈轶。佞人入,则草指之。凤凰巢于阿阁,麒麟游于苑囿。天下大治。帝将逝,乃铸鼎,鼎成,有龙垂髯下迎,帝骑龙上天,群臣后宫,从帝者七十余人。小臣不得上的,悉持龙髯,髯拔堕弓,仰扳莫及,各抱弓而号。因名其地同鼎湖,弓日鸟弓。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子玄嚣立,是为少昊金天氏。后人余季岳诗曰:
功德觅觅不可及,法师万世与天齐。
凤来麟游草辨佞,龙去鼎湖山雨凄。
这金天氏名挚,即黄帝元妃嫘祖所生。元妃未生挚时,见一大星如虹,下临于华渚,感而生帝。黄帝在时,降帝居江水,建邑于今兖州府鲁城城北,当时地名穹桑,号穹桑氏。少昊初立之元年,有凤鸟至,少昊曰:“此瑞鸟也。前王有火云之瑞,即以火云纪官,今当以鸟纪官。”于是诸福之物毕全。乃立建鼓,制浮磬,作大渊之乐。后少昊氏衰,黎氏九人为诸侯而作乱。当时民间多有怪异,神鬼白日尽见。你家也惊恐,他家也惧怕,各处尽去请那巫觋到家祈禳。凡有个神昡庙宇、山川岳渎处,便去祷告。你看他各处人家:
打鼓摇铃,足下便把天罡步。书牒写符,口里不断法语吐。你那獠牙妖,午夜无故经相遇。
与那红发神,黄昏何故拦阻路?男巫进言:“陈设酒醴凭汝酗。”女觋分付:“某家虔诚来告诉,
愿你天神居上苍,嘱你人鬼回古墓。莫致儿童恐惧,莫使官民惊怖。”
此鬼怪,虽则人家将酒肉供奉他,那里便得他去?常常惊鸡弄犬,造祸作祟,沿村的打搅人。百姓不得安生,街上唧唧哝哝,不是道鬼,便是说怪。有个道:“我家昨日有个怪,作状若屋倒一般响。高丈余,彷徨似龙头,眼是金睛,行路硁硁的声。来时放一道黑气蒙人,有被他黑气蒙的,便把腥血四面洒人。我家大小,持枪刀去杀他,再莫想槊得他人。惊得一夜不敢睡,及将天明,变为人形去了,被黑气蒙的方才好。不知今夜怎的,还来不来,真个好恼。”有个道:“我家前日来个怪,如燕子模样,自外飞入。视之,乃一美妇人。长尺三四寸,容貌甚丽,小声呖呖。我家问之,说他是天上玉真娘子。我听得说是天上人,把香火奉事他。他道:‘你家行善,我来报汝:明日你家有鬼火飞来,便变成人。他生得黑,能奸淫人家子女。被他奸了,口吐黄水,身上便会生出猴毛。我教你,他来时,大小只须用竹梢子击去,他怕痛,或是变飞禽飞去时,或变成灰时,这灰只以瓦盆覆之,明日他便露出真形,将去抛在河里便休。’说罢遂去。昨夜果有鬼火飞来,变成人形,便要来搂抱妇人。我家众手以竹梢乱打,初变飞禽要飞去,被我们打得慌飞不去,瞥然变成灰一堆。我依玉真娘子说,把瓦盆覆住。今早开看,是一猴头,已叫人将往河边抛了。”大众听得道:“各家也要备办竹梢。”说罢而散。这都是少昊氏德衰,所以致得天下有这些奇神怪状,搅害民生。叫作:
势败奴欺主,身衰鬼弄人。
自是灾衬荐至。少昊氏崩,在位八十四年,寿百岁,葬于今之充州曲阜县古云阳山,故后世又日云阳氏。兄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颛顼。
当时,昌意娶蜀山氏之女,名昌业,是为女枢。一夕,见天上有瑶光贯月,感而生帝于恭水。年十岁时,鲁佐少昊治天下。二十岁即帝位,以水德绍金天氏为天子。初国高阳,今保定府东南七十里地方,故号高阳。建置帝丘,今濮阳是也。元年颛顼治世,乃命南正官名重者,司天南正。于是治历明时,思:“天下如此多妖,怎的少昊氏前,便没有妖?我知道了。一念之善,祥风和气;一念之恶,妖星厉鬼。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于是虔诚致敬,祭祀天地山川。果然是:
人心生一念,鬼神即皆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那天地山川正神,见颛项命官南正,虔诚致享,自然来格。但听得东村里,捉得一个小儿怪,生得怎的?东村那人道:“三日夜,各人就榻将睡,听得房门外的响声,开门一看,乃一白骨小儿,四向趋走。始叉手,后摆臂,骨节便格格的响。我呼起众人,厉声喝之,小儿跳上阶。再喝,小儿募入门道:‘儿要乳吃。’用拳击之,随拳坠地,又曰:‘儿要乳吃。,家人以棒乱击,小儿骨头,节节解散,散而复合者数四。叫家人以布囊盛住,提去三五里远,投入一枯井中。次夜又至,手擎布袋,在庭上抛来掷去,跳跃自得。家人又拥出擒住,复以布囊如前盛之,紧紧捆缚,又把索子悬个大石头,沉在河水深处去了。次夜又来,左手拿囊,右手执索,趋走戏弄如前。我家人已预备大木,凿空其中,待他来,擒于空木中藏之,以大铁叶压住他两头,以钉钉之,把酒肉同往,悬巨石,流之太江。小儿又欲负木趋出,我等嘱道:‘我有酒肉相谢。’乃将酒肉祭奠之,今不复来矣。”
又听得西村捉有一个女人怪。这女人怪,生得怎的?西村人道:“我西村有一空木,高十余丈,广数围,中空心可容人。昨日远远见一女人,穿着绯裙,跣双足,袒膊披发而走,其疾如风。渐近前,和我西村一人道:‘后有人觅,但说不见,恩德甚甚。’女人遂奔入枯木中。约半个时辰,见一人乘甲马,衣黄金衣,身带弓剑,奔逐如电。每一步行二十余丈,或在空,或在地,到我西村,问曰:‘见绯裙女人否?’众道:‘不知。’金衣人曰:‘勿替他藏,此不是人间女子,乃飞天夜叉,夜叉有党数千,柑继在天下害人,已八十万矣。今已被擒戮,独此是最凶恶的,昨夜三奉天帝命,逐来至此。’我西村人闻此,乃教他云:‘躲大空木中。’金衣人便向空木下,入木窥之。绯裙女人走出,拔空而上,金衣人逐去七八丈许,渐赶入霄汉,投于碧云中。仰望空际,忽明忽暗,久之,雨下三数十点血,想绯衣女人中流矢也。”
话分两头。自颛项以后,神不侵民,民不渎神,九黎诸侯也不敢作乱,民安其生。帝乃作历,以孟春之月为元,是岁正月朔旦立春,五星会于天,历于营室亥娵訾之次,冰冻始泮,蛰虫始发,夜来鸡鹄始三号。天地万物,自此和顺。颛顼氏问:“民间还有妖魔怪异否?”俱奏道:“圣人治世,万物惠和,妖灭怪消。”颛项大悦,命飞龙氏曰:“为我作崇德象功之乐。”飞龙氏领命,会八风之音,造为一曲,名“圭水曲。”如何叫作八风?东北曰条风;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晴明风;南方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闾斗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作乐正要节宣这些风气。颛顼氏道:“汝这曲,奏时何如?”飞龙氏道:“我这曲一奏,能召和气而生物。”颛顼命奏之,但见:
数宫之应气清明,刻羽流商亦和平。笙簧几度,琴瑟几更,山效珍而含泽布气,水产金而莹彻有情。
调阴阳则六英乐奏,铸浮金而大林远鸣。
颛项听了这乐,见了浮金效珍之异,喜孜孜道:“是可以享上帝,朝诸侯矣。”遂名其乐曰“承云”。
颛项氏静渊有谋。洁诚祭祀,理四时五行之气,以教化万民。北至于函陵顺天府;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居延县;东至于蟠木。莫不来属。
话分两头。这蟠木地因是东海中一山,名度索山,山上有一株大桃树,枝叶檠天,蟠屈有三千里远。这三千里,内外人民,皆借这株桃树生活。那桃树生得:
枝枝金露翻风,叶叶碧绿青葱。下蟠无数龙蛇薮,几多狐狸鹿兔鼨。
上栖不尽弯鹤鹳,与那乌鹊莺鸦丛。花开万里迎红日,实结千寻满太空。
千村尽仰缃核熟,一年一度衣禄丰,知是圣神饶瑞德,处处桃花一样同。
那度索山下,千乡万村的人,一年一度,摘桃飏海,来各处贩卖。颛顼氏之世,却分外饱满丰大。度索山下人,也知颛顼氏的治平,所以蟠木之地俱服化宾从。在位七十八年,崩,年九十一岁,葬于濮阳东昌府。
少昊之孙帝喾立。帝名岌,蟠极所生。帝甫生时,即自言曰:“我名叫作岌。”龆龄便能施行,穷极道德。年十五,佐颛顼,受封于辛;年三十,以木德代高阳氏为天子。说他起基于辛,故号高辛氏。都于亳,今河南偃师县。元年,命臣典乐声歌,名曰九招之乐。是时有房王作乱,帝乃募天下:“有人能得房王头者,赐金千斤,分赏美女。”辛帝有个犬,字盘瓠,毛生五色。帝出入,犬常随之。辛帝出了这令,犬便不见。不知这犬走去见房王。房王见是王犬,大悦,曰:“犬亦来归我矣。”令人张大宴会,为犬作乐饮酒,犬叫跳自得。房王道:“犬乐,必我有天下分。”不觉醉卧。盘瓠看睡熟,咬房王头而还,无人知者。辛帝见犬衔房王首,大悦,厚与犬肉糜,犬不食。经一日,辛帝呼犬,犬亦不起。帝知犬欲封赏,乃封为会稽侯,美女五人,食千户。那犬也会与五美人交媾,生三男六女。男生时,虽似人形,却有犬尾,其后子孙繁盛,号犬戎国,只今土蕃。
话分两头。帝喾有四妃,元妃有邰氏之女,名姜嫄。姜嫄一夕出野,见巨人迹,上浮青气,下腾彩色,心上不觉忻然喜悦,把脚践之,一发心动起来,肚里便怀有孕一般,期年而生下一子。姜嫄想道:“这子不从男女媾精上产的,只因一时见那巨人迹,失足践之。便生下此子,决是个不祥物件。”叫宫人道:“你们抱去,丢在隘巷里,凭他死活便了。”及至丢在隘巷,隘巷中不常有牛马走动,哪里敢近着他身?远远走开去,惊怕踏着他。那宫人见这儿子,马牛不敢践,却有些古怪,回报姜嫄。姜嫄道:“既然如此,徙置林中,任他怎的罢。”宫人又从隘巷里抱往林中去,适林中有人在那里丁丁伐木,口里唱云:“手辟乾坤开粒食,于今不道神农氏。”宫人见伐木人唱,怕伐木人抱去,把来丢在河里冰上,道:“待他冻死也罢。”宫人抱往河边,忽见有瑞鸟上下呼鸣,一抛在冰上,方呱的一声,那些飞鸟,将羽翌上下覆住,惊怕河冰冻着他身。宫人见了,一发骇异,回报姜嫄。姜嫄道:“却必是祥瑞之子,方如此神异。”命宫人收回养之。及为小儿童,其志不凡,便屹如巨人,志欲有所树立。他出与儿童辈戏,便好种麻种粟,及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以为稼穑之事。帝又娶陈丰氏之女,名庆都,生于斗维之野。时天大雷电,有血流润大石之上而生庆都。年二十,尝观三河之首,一日遇赤龙品图,倏忽间,奄胀风雨:
这风不是花信间闾,不见搦风飘蓬;这雨不是濯枝拨火,不甚淋滴零零。
这是来不破口的太平雨,济不及地的君子风。
庆都见了,小觉有黄云覆身,归而有孕。怀孕十四个月,于山陵之地生下尧帝。又娶有娀氏之女,日简狄,是帝第二个宫妃。简狄与有娀氏两个佚女行浴,浴毕往九成台上饮食。有娀氏一女饮食爱击鼓为乐,帝喾知道,每欲往观,乃令出所养个燕子,分付道:“你可往九成台上,看那一女与吾次妃饮食击鼓,回来报我。”燕子领命,直飞来九成台上,上下飞鸣。这紫燕生得轻捷可爱,又声肯呖呖堪听。二女爱他,争往去搏那紫燕。紫燕故意随他捉住,二女把个玉筐覆下。少选食毕,_二女把玉筐打开一看,燕子向北飞去,却遗下两个卵儿,光洁如明珠。简狄把来衔在口里玩耍,不觉咽咽的溜下肚里去了。食罢而回,身子便觉有孕,因而生契。又娶诹訾氏女,曰常仪,生子挚,这个不见有甚灵异了。帝喾在位七十年,崩,年一百零五岁,葬于顿丘山,今大名府清丰县。子挚嗣立。挚荒淫无度,不修善政。居九年,诸侯废挚而尊尧为天子。
帝尧命羿治风日浚井老狐救大舜
元载,尧即位为君,其仁如天,其智如神。民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存心于天下,加志于穷民。不赏民劝不罚民,治七载,民不作忒。那鸱鸮恶鸟逃去绝域,麒麟瑞兽游于薮泽,奈气数有常有变,上天忽有十日并出,百姓栽种那些五谷,却被那十个日晒得焦乾。百姓也被蒸得不奈烦,走在土穴里躲。又有大风起,吹坏民间屋舍。有个大兽,名唤猰俞;有个大猪,名唤封豨;有个大蛇,名唤修蛇,皆会吃人。帝尧思他臣下,惟羿最有神力,乃命羿治风日各怪。
羿领命,往看风头,却不从东西南北来,风势单从青丘泽上,冲激四方。羿看得明白,心生一计,带了刀箭,直至青丘地方,但见那风:
嵬嵬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汉霄。
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
岩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飏。
收网渔舟皆紧揽,落缝客舟尽抛锚。
途半征夫迷失路,山中樵子担难挑。
仙果林间猴子散,奇花丛内鹿儿逃。
播土揭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
羿见了这风,把个身子,向风头来得紧急处坐定,被那风一滚搏上清霄,随风飘泊,过了好一会,风收时,落在个所在,却好一个平坦地方,饶有远山远水。羿走起,行了几十步,远近望见一洞天,丹崖峭壁,饶有仙风。羿直走到洞门边,仔细观望,有一苍头,喝声:“谁人敢妄到此!”羿见他来得不善。道:“请你主人来相见。”苍头入报,只听得里面道声:“拿刀来。”羿躲在一边看,只见走出一人,身势飘逸,举止轻扬,手提大刀,喝声:“谁人闯入我风洞?唐突我风伯?”羿向前道:“在下便是。尊神既名风伯,执掌风事,便是尊官,何得妄施恶风,害彼百姓?”风伯大怒,抡刀向羿来战。羿排剑抵敌。战到酣处,羿取箭在手,向风伯击兜鍪索子上射去,道:“我不伤汝,还我风调便罢。”忽然风伯兜鍪当的滚下地来。风伯吃了一惊,道:“好神箭!他若要伤我,只消他这寸铁儿拼杀了!好人。”收了刀,向羿施礼道:“谨如君命。”羿释弓答札。风伯如是送羿出风洞口,曰:“前面便是青丘地界,那一孔窍处,若设缴遮之,我那施风的,见缴即回。”羿听风伯之言,设缴遮住青丘界口,从此风不为害。
羿思:“风已收服,但那十日如何处置?待我以神箭射之,谅不怕他。”次日,十日一齐并见。羿取箭在手,向日射去,便见那被箭的日,随箭没于空中。于是连发九箭,九日俱随箭没。只那一轮耀灵,初,羿不识,也发了箭,哪里射得他上?他澄然碧空中,普照万方。只见日光天子,声如洪钟,远向羿道:“劳君射尽妖光,万物从此泰宁矣。”羿望空答礼遥拜。这九日却亦被羿收了。因思:“风、日也有本事奈得他何,还惧他其么猰俞、封豨、修蛇这三个小妖?明日待我施些小技,管教他生则难凭,死则有准,方称我怀。”
却说这三个怪物,乃三皇之世留至于今的,已成了精,但未得灵气,所以性子凶暴悍恶。次日,羿带弓箭直入深林,见一茂林上,鸟雀惊飞。羿停步观看,见远远似一巨兽,虎头人身,裸体坐在树下一高坑边,拿一山羊腿在那里吃。羿道:“想这就是猰俞了。”拨箭在手,一箭射去,正中猰俞那咽喉。那猰俞翻下坑去,如倒山声响,猰俞已被射杀了。于是往洞庭之野,寻那修蛇。遍处寻觅了一会,只见草葱芊处,有一条路不生草,约一二里长,羿道:“想足修蛇的路了。”坐在河泮等候。黄昏时节,只见烟雾朦胧,一道黑气冲来。他把身闪在树后,那修蛇目光如电,口似血盆,远远奔至。羿认定近前,一箭向修蛇七寸里射去。那蛇把尾向地一摆,也却似崩山一般响,气尚未绝,羿进前几刀,切为两段,修蛇却又除了。思:“于今只桑林里封豨未除。”他道:“这最是个蠢物,何劳我费力?”分付手下人,把些于拇大的绳索,从那封豨常来往的路上,开了一网,绑在四边大树上。令数十人守那网道:“待缚住,方可向前,他便挺凶不得。”守者听令,候至二更,但听得喂喂之声,大树被他那网牵扯得翻来覆去。那守网的,正在困倦,个个惊起,见封豨已被缚了。见人去,撩牙要向人来斗。于是数十个人,四面倍加大绳,将封豨四脚,紧紧扎做一团。封豨展动不得,作人言道:“放我,放我!”守者道:“却放不得,莫听他。”抬来见羿,羿叫几个屠人,把来宰割,道:“他的肉最堪食。”将来一称,好有千多来斤。羿每人分了十数斤,道:“为汝等百姓庆太平也。”万民大悦,自是桑林无封豨之患了。羿既成功,帝尧大加封赏,不题。
尧治天下五十载,自己不知天下治与不治,问左右外朝曰:“天下治否?”俱说:“不知。”乃自游于康衢。有个童谣曰:
立我蒸民,莫匪尔极。
不识不知,顺帝之则。
又有一老人,击土壤而歌曰: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何有于我哉?
帝又巡狩于华,华封人曰:“嘻,请祝圣人,多富多寿多男子。”帝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封人曰:“天生万民,必收之职。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何事之有?天下有道,典物皆昌;天下无道,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何辱之有?”自是天上之瑞,则有其露醴;草中之瑞,则有朱草生、嘉禾孳;地中之瑞,则有醴泉涌。又有荚草,十五以前,日生一叶。十五以后,日落一叶。月小则一叶厌而不落,以此草占日之数。甲辰六十一载,是岁天下大水,汜滥逆流,民被淹没者,不可胜数。尧帝问群臣道:“有谁能治得洪水者?”四岳举鲧,九载洪水如故,鲧徒劳民无功。帝子丹朱又不肖,乃求贤自代。欲让位于许由。许由字武仲,性好隐,闻尧欲让位,乃逃往颖水之阳、箕山之下躲避。帝又召由为九州长,由不欲闻,洗耳于颖水之滨。时又有一隐士名巢父,牵犊来饮水,见许由在那里洗耳,问由曰:“你洗耳为何?”由曰:“尧召我为九州长,我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曰:“你若居高岸深谷,人道不通处隐,那个知道你?这都是你自己求名誉,欲闻于人。我牵犊来饮水,遇着你在这洗耳,水是污的,无污我犊口。”牵往上流饮之。尧又欲让位于子州支父,子州支父曰:“召我为天子,岂不是美事?适我有个幽忧的病,方将自治,没有工夫来治天下也。”于是群臣乃荐舜。
话说姚舜其先国于虞,系出虞幕黄帝第八代孙。父名瞽瞍,母名握登。见天上大虹,有感而生舜于姚墟之地,故又姓姚。握登死,继母生象。父母与象皆下愚不移。那继母爱己子,恶舜,尝在瞽瞍面前唆害舜。瞽瞍遂也恶舜起来。尝欲杀舜,只是舜尽孝悌之道,毫无怨母弟之意,勤勤耕田,时耕于历山。历山同耕的,见舜恁般孝悌,勤勤耕作,见象恁般放肆,不友不弟。把历山农夫都感格得好,再没有相争田畔的。时尝渔于雷泽,以供父母。那雷洋的渔人,见他恁般孝友,亦皆识居。一日,舜于雷洋得玉牌,浮水文曰:“受而禅惟汝彦。”又烧瓦器于河滨,河滨人皆烧瓦器,见舜恁般作事,便不把缺坏之器货卖与人。既又牧羊于潢河之上,一日,拾得玉历于河之岩中。
二十以孝闻,三十,尧因四岳荐,乃召舜,舜至,尧问曰:“我欲致天下,为之奈何?”对曰:“执一无失,行微无息,忠信无倦,而天下自来。”尧又问:“以奚为事?”舜曰:“事天。”问:“以奚为任?”曰:“任地。”又问:“以奚为务?”曰:“务人。”尧曰:“人之情奈何?”曰:“人到得有妻子,孝便衰于事父母;人到得多嗜欲,信便衰于待朋友。这便是人之情。若夫从道理作事,则得吉;反道理作事,则致凶者,犹影响一般,不会差失也。”尧大悦,馆之于侧室,以二女妻舜。大名娥皇,次名女英。又命九个儿子与百官事舜。又把牛羊仓廪等以供给舜。
时舜尚问在畎亩之间事亲,只是舜的继母,见舜于尧帝如此相待,一发妒嫉起来,道:“我有这个好儿子,并不见有人荐着他。却把握登那鸟的儿,荐在朝廷?使他恁的富贵起来?如何得把这些东西与媳妇谋得来,与我的儿子,可不是妙!”自是时时刻刻,只唆那瞽瞍杀舜。于是象进了一个计,教瞽瞍叫舜去完廪。舜听父命,把个阶子上到廪上,正在那里修补,瞽瞍叫象走向前,把个阶梯子拿开去,疾忙下面堆起柴薪,纵火把廪焚将起来。象道:“若不是焚死,也是跌死的。”谁知天生圣人,会遭这难?舜见火起,他便手拿两片箬笠,当作两个飞翅,从廪上跳将下来,毫无伤损。象见计不就,远远躲开去了。过了几时,象又进一计,叫使舜浚古井。上面把石抛下堆满,他也飞得上?瞽瞍听了,使舜浚古井。原来这古井,是九尾狐精一个后门。狐精早识破象要害大舜,把后边透井的洞门,分付小狐狸众,将来爬开,收拾干净,等救大舜。次日,瞽瞍对舜道:“我家这口古井,不知因着何事,没人讨水吃。世人尽说你是圣人,必晓得下面是甚跷蹊。你可去浚浚干净,时常地等我们好吃水。”舜领命,瞢瞍将索吊舜下井,末至井半,使把索子抛却,舜从半井坠下,舜也自分必死。谁知那狐精在井下看得明,双于把大舜轻轻捧着。舜问道:“你是甚人?”狐精道:“我是千年狐精,特来救你。这井穴是我洞后门,快从此门出去。”顷刻,便有石头抛下。正进洞门时,大舜猛听得烨烨扑扑,无数石块抛将下来,把古井填塞。九尾狐把大舜背从井后门,向前门大路出去,放下道:“前而便是大圣住处。”舜缓步到家,那继母与象众人,正围住那古井边填井,累得手软汗流,头红面赤。大舜回到家,步在自己房里,取下七弦琴,操操解闷,不欲伤父母的心。象将井填完,对父母道:“这都是我的妙计,如今没了舜,甚么都君,且把他家私依我分派。帝尧与他的牛羊仓廪,把与父母作养膳;干戈与七弦琴弓,只把与我;二位嫂嫂,使他代我敷床。”父母也不拗他,道:“这便随你。”象好不快活,想着嫂子,笑吟吟的,暮来舜房中,忽听得琴声悠然,想道:“必是娥皇、女英二嫂,不晓得他的丈夫,已作九泉下鬼,还在这里并并蓬篷的弹弦弄琴。”及进房里,哪里是_二嫂?便是那谋杀不死的冤家。象见了,顶门上掉了三魂,身子里去了七魄,又转步不得,好生没趣,乃装假言道:“我谏父母不听,定要下此毒手。我思君情切,郁郁在心。”舜不好说得,只道:“我那百官,不识我无事,汝且去代我安顿他一安顿。”象巴小得脱身,出房门去了。瞽瞍见这两遍不能害他,觉得他儿子,或是神圣也未见得,杀舜念头渐渐减去。帝尧由是一发降重舜的孝行,欲逊位与舜。
时有黄龙从洛水出,直诣舜前,鳞甲成字。舜与三公观于河,黄龙五彩,又负图而出,皆言当受禅之事。越常国献一千岁神龟,方三尺余。背上有文,蝌蚪书,书上记开辟以来之事,尧命录之,名曰“龟历。”一日有十瑞:宫中刍草化为木;凤凰止于庭;黄龙见于整治;历草生于阶前;宫中有五色鸟化白;神木上生莲;莲蒲生于厨;叶星耀于天;甘露降于地。是为十瑞。正月上日,舜乃受终于文祖,摄行天子事。
是时高阳氏有才子八人,天下称他作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天下称他为八元。这八恺、八元,后代承前代,不陨其名。世济其美的子孙,尧未及举。舜于是举八恺,使作主后土的官。举八元,使作市五教于四方的官。又帝鸿有不才子名欢兜,为人不开通,世人号他作浑沌。少昊有不才子名共工,行事好奇。世人号他作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徒知贪财贪食,酷似三苗,世人号他作号饔。时目之为四凶,尧末能去。舜皆投之四裔。当时欢兜号被放于崇山,便化作一人面鸟,背生双翌,手足扶翌而行。常走往海中,取海中鱼而食。只是他这翌,却飞不得的。性最狠恶,不畏风雨禽兽,直犯死乃休。好笑欢兜浑沌,便到死还也是浑沌的。帝舜又以鲧治水无功,劳民伤财,于是殛之于羽山,今之淮安府赣榆县。鲧遂投于羽水,化为黄熊。黄熊,三足鳖也。因为羽渊之神。遂举鲧子禹代之治水。
当时海外南方,昆仑墟在其东。有个奇人,名唤凿齿,说他口齿似凿子一般,长五六尺,因以为名。恃他威力,四处害人。舜命羿往收之。羿访得凿齿住在华寿之洞,持弓矢直到其处。那凿齿见羿至,持戈来斗,道:“你是谁?妄来我洞庭!”羿道:“我奉天讨汝罪。”凿齿道:“我居海外,与你有何相干?”把五六尺长的牙,向羿打来。羿将长弓一架,戛的一声,如山崩似响,又舞戈来战。羿将铁弓格架遮拦,战了一个时辰,羿觑定他破绽处,取箭射去,正中凿齿命门,瞥然而倒。羿命众敲下两齿回报,不题。
话说舜摄位之后二十八年,尧崩,舜僻化于河南。天下之民,朝觐讴歌讼狱者不归尧之子而归舜,遂即天子之位,号有虞氏。初舜微时,有友七人:雄陶、方回、续牙、伯阳、东不訿、秦不宇、灵甫等,常相周旋于历濩之间。闻舜已受尧禅,七人遂逃去,不复来与舜游矣。元年,舜既即位,以上德王都于蒲阪,今之河中府是。命禹为司空,宅百揆;弃为后稷,教稼穑;契为司徒,敷五教;皋陶为士师,明五刑;垂为共工,理百工;益为虞,治山泽;伯夷为秩宗,以典礼;夔典乐;龙作纳言,是为九官。设了这九官,舜特恭己无为,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把金藏于歌岩之山,捐珠于五湖之渊,曰:“我贱金珠,便下服度。且杜臣民淫邪之意,绝他觊媚之心。”天下悦服,四海咸戴。时有景星出,卿云兴。百工相和而歌,帝乃歌之曰: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八伯咸进,稽首曰:
明明上帝,烂然星陈。
日月光华,私于一人。
时惟有苗不服王化,帝命禹往诛之。有苗民守住城池,不与禹争战。禹兵扎住有苗地方三旬,恐劳民伤财,班师而回。舜问禹因何班师,曰:“是不可武威也。”于是大布文德,只把干羽舞于两阶。有苗民见了,相谓曰:“此至德之主也。”感格来降。当时,舜子商均亦不肖,舜于是荐禹于天,代己摄位,比巡南狩。崩于苍梧山,今之道州宁远县。在位六十一年,寿一百一十岁。娥皇、女英闻舜崩于苍梧,曰:“大圣弃世,我尔安归?”于是同往哭舜于苍梧之野,挥泪而泣,你看他将手拭泪,轻轻弹在那修竹上去,那泪痕点点滴滴,粘在竹上,干了,一点一点,成了斑痕。圆转而有纹。至今湘妃竹,是其古迹也。正是:
感伤神灵倏宾天,弹泪何能到彼边?
但看猗猗江上竹,迹留千古在长川。
二女于是没于湘水,遂为湘水之灵。世称湘夫人,葬于湘江之上。后人有诗赞之曰:
湘江之水永千秋,谁个不吟湘水头?
费尽心思难为怨,霭云如结锁灵愁。
迩来传志之书,自正史外,稗官小说,虽辄极俚,谬不堪目睹。是集出自钟、冯二先生著辑,自盘古以迄我朝,悉遵鉴史通纪为之演义,一代编为一传,以通俗谕人,总名之曰帝王御世志传。不比世之纪传小说,无补世道人心者也。四方君子,以是传而置之座右,诚古今来一大帐簿也哉!书林余季岳谨识。
《按鉴演义帝王御世有夏志传》,4卷19回;《按鉴演义帝王御世有商志传》,4卷12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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