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宝卷---120卷》(65/104)-未知-丁甘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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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靖江宝卷---120卷》第 65/104 部分)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老奸党带本入午朝,老贼史泊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害人本章呈上龙书案,永乐皇帝龙目观看,本章上写:三关总兵甘宏久有谋王篡位之心,在三关拉拢人心,结党营私,暗中勾通边邦外国,招兵买马,积草屯粮,等他兵肥粮草足,领兵犯上午朝门,你铁打的龙廷坐不成。永乐皇帝一时糊涂,信以为真。
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掇开龙心火一盆。
万岁天子大发雷霆,拍动震山河,对三关遥指一指:“呸,你大胆的甘宏,你胆倒不小,竟敢要谋王篡位,孤家岂能容你。”吩咐九门提督史魁听旨。史魁撩袍跪倒,执笏当胸,口称万岁:“臣在。”万岁说:“史爱卿,孤家命你带三千御林兵,圣旨一道,尚方宝剑一口,速到三关将甘家满门抄斩,不得有误,钦此。”史魁老贼口称:“万岁,臣领旨谢恩。”辞皇别驾,到校场之上发鼓三通,放炮三声。
点起三千御林兵,兵马队队出皇城。
兵马队队动身走,躁坏一位老大人。
躁坏了哪一位老大人?躁坏了吏部天官王玉安,因为王玉安交甘宏结拜过弟兄,所以老大人回转朝房悲泪啼哭。安童王兴就问:“大人,为何悲泪啼哭。”老大人叫声:“安童,不得了啦,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我甘兄弟一满门,我干咱要想到边关送一个信,缺少传书送信人。”安童说:“大人,小人跟随你多年,你还不相信我?小人代你送信可好?”老大人说:“安童,好倒好格,就是来不及了,三千兵马走了半天,你如何追得上?”安童说:“大人放心,保证追得上,他三千兵马,人多只好走大路,小人我一人好走小路。大路和小路好有一比,大路好比弓背,小路好比弓弦,弓弦与弓背,道路推板双倍,我走小路对前抄,我比他三千兵马跑了哨。大人,
你拿书信交把我,我做传书送信人。”
老大人一听,果然相信。安童讲得在理,老夫一面依你,跟手拿书信写好,交把安童。安童拿书信对怀府里一塞,拜别老大人,马房挑选银鬃宝马一匹。安童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抄小路昼夜行程。
经中言语省一省,赶到三关一座城。
安童来到帅堂之上,见到甘宏老将军,安童双膝对下跪:“老将军,大事不好,祸比天高。叫声老将军,不得了了呱,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你一满门,如果老将军不相信,一封书信你看分明。”随手走怀府里拿书信掏出来,交与甘宏老将军,老将军将来信拆开,
上上下下看完成,气到死去又还魂。
只气得老将军虎目圆睁,钢牙紧咬:“呀呀,气死我了,史泊,你个瘟贼,胆倒不小,竟敢坑害于我,以我甘宏的性子,我要点起三关十万兵马,反上京都帝皇城,捉住你老贼人一个,问问你奸党格该应?剥你皮来抽你筋。”但是甘宏老将军转而一想:呀,我如果带兵造反,要拿我忠良名声坏啦得,这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哪能不亡。罢也罢了,我不如学学宋朝岳飞岳元帅,修修我的忠臣好名声。老将军将怒气暂且忍耐,回转暖阁高楼,拿这事情告诉夫人。夫人说:“将军你是三关总兵,妾身皇封诰命夫人,我们夫妻吃皇上禄,理应为皇尽忠,我们后代不曾犯法,叫我们女儿逃走可好。”
众位,书中暗表,甘宏老将军交甘夫人,多男多女不曾生,生到一个独生女儿,名叫甘赛花,骊山老母的小门生。甘赛花小姐年方二九十八岁,只生得花容玉貌,白天书房把书念,晚上绣楼绣花名,也带了练武功。提到文章文章满,提到武艺武高强,还有百般仙法紧随身。再讲老太太吩咐梅香:“拿甘赛花唤到暖阁高楼。”小姐走到前间忙行礼,父亲母亲口内称,“父亲母亲呼唤女儿有何吩咐?”老夫人未曾开口,眼泪千双下,“我心肝女儿,不得了不得了,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我一满门。
女儿你赶紧逃了走,做一个逃灾躲难人。”
甘赛花说:“母亲,女儿逃走,你呢?”老太太说:“女儿,为母要为皇尽忠。”甘赛花说:“母亲,要走我们一道走,要死我们死在一块,要叫我女儿一个人逃走,这是万万不能。”老太太说:“呸,女儿,你不听为母之言,你忤逆不孝。心肝女儿,你海角苍天去逃生,将来有个升腾日,血海冤仇慢慢伸。心肝小姐,
你现在赶紧逃了走,一笔勾销莫谈论。
你要是不肯逃了走,为母要撞死高楼丧残生。”
老夫人要拿头对墙上撞,甘赛花吓坏了格,一把捧住母亲:“万万不能,女儿遵命罢了。”甘赛花要走了,母女骨肉连心,难舍难分。甘赛花双膝跪下来,对父母双亲磕了三个响头,叫声:“我格父母双亲,
你们受女儿拜三拜,报报我父母养育恩。”
父女母女洒泪而别,好有一比,天空掉下一口无情剑,斩断了父女母女骨肉亲。甘赛花小姐含悲忍泪,拜别父母,回转绣楼,戎装结束,坐上一匹胭脂桃花马,梨花枪一根紧随身,逃出山关,打马加鞭。
经中言语省一省,天嵩高山面前呈。
简单说说,甘赛花逃到天嵩山,来高山做了公平女大王,树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众位,甘赛花来天嵩山做女大王,此乃后话,后话前讲,按下不表。
再讲甘宏老将军,拿安童梅香唤到高厅:“安童梅香,大事不好了,可怜我家被奸党陷害,马上要被满门抄斩了,老夫不连累你们,我家东库房有金子,西库房有银子,安童梅香啊,你们多拿金少拿银,你向东来他向西,改名换姓做生意。”安童梅香说:“老将军,我们小人逃走,你呢?”老将军说:“安童梅香,老夫要为皇尽忠。”安童梅香说:“老将军,哪里我们小人的命比你老将军格命还值钱点呢?你要为皇尽忠,我们小人大家总不要命。叫声老将军:
我们在世是主仆人几个,到阴司地府也要服侍你们老大人。”
甘宏老将军深受感动,“安童梅香,真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得你们一片的忠心,老夫成全你们。”吩咐安童,弄一个大缸,抬了对高堂上一顿,缸里弄酒和毒药一和,老大人开口:“安童梅香,既然你们不怕死,个人弄一口药酒。”安童梅香真正忠心,轮流各人喝得一口药酒。
药性发作了不得,七窍流血丧残生。
老夫妻两个一望,呀,一个一个都死在高厅,老夫妻两个发躁,金戒指从手指头抹下来对嘴里一撂,可怜啊:
老夫妻两个吞了金戒指,含冤负屈见阎君。
再讲奸党史魁三千兵马到了山关,一望,呀,一个一个都死在高厅。传下将令,死后过刀,拿人头杀下来,用木头盒子置起来,要带上皇城回复圣旨,将身段背背堆,甘家高厅开一个坑,将没头尸首对下掷,高厅造起肉丘坟,坟上栽起芭蕉树,巴巴结结不翻身,大门上间上起一把双簧锁,封条贴得紧腾腾。可怜啊:
一代忠良被满门抄斩身丧命,哭坏了多多少少人。
再讲奸党史魁留下副将镇守山关,拿人头带上皇城,金殿上启奏万岁:“甘家被满门抄斩,不知何人走漏风声,逃拉一个甘赛花小姐。”万岁一听,那还了得,斩草不除根,来年要逢春,吩咐画字官拿甘赛花的面貌画起来。
面貌张挂十三省,要捉拿小姐女千金。
不讲皇上张挂面貌册,单讲吏部天官王玉安。那一天端坐朝房,拿起来一想:呀,现在朝纲奸党当道,把持朝政,我干兄弟甘宏老将军,战功不少了,被老贼史泊金殿一本,就满门抄斩丧残生。呀,假如我有个把柄落到老奸党的手,连到我的性命也没有。真正叫伴君如同伴虎,罢也罢了了格。
我不如告老回家转,陪伴我贤妻正夫人。”
老大人主意已定,当夜将告老本章写好,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老大人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告老本章呈上龙书案,万岁天子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心腹中忧愁二三分。圣天子皇开金口,帝露银牙,口称:“老爱卿,老贵公,
孤家江山千斤重,爱卿单挑八百斤。
你今告老回家转,孤家万里江山靠何人。
王玉安老大人一听,不好,万岁本意是不准本。老大人发躁,对金殿上一伏,放声痛哭,“万岁唷,微臣已经年龄高大了,
两耳听不见朝房鼓,眼昏不能拜明君。
伏望万岁准臣本,赦放微臣转家门。
等我也好有个家乡份,好会到我知心霍意人。”
呀,当今皇帝心被他哭软了格,皇上就想哇:不过年纪大格人,如同风中残烛,今朝穿了鞋儿袜,不晓明朝着不着,万一老爱卿来皇城有三长两短,没得家乡份,孤家反而对不起他。“好了,老爱卿不必悲泪,孤家一面准本罢了。你来我朝纲做官,没得功劳也有苦劳,孤家送你养老银子一千两,爱卿带了转家门。”老大人启奏万岁:“免费龙心,微臣万贯家财,穿不完吃不完,我不需要你的养老银子。”万岁一听,佩服,既然不爱财,孤家赐你卡拉毕记象牙筷,你家去带把你的原配正夫人。
老大人谢主隆恩,辞皇别驾,回转朝房。就吩咐安童,水关码头叫大大舟船一只。大人乘轿来到水关码头,轿帘落平,大人走出轿帘,走到大船中舱,在虎皮交椅上坐下,吩咐几名水手,拔跳拉锚下篙。
有风架起篷来走,无风支起橹来摇。
船头哗啦啦碰开江中浪,水路登舟早动身。
老大人运气通,天空赐他好顺风。
顺风顺水不耽搁,赶到丹徒一座城。
船对水关码头一靠,老大人弃舟登岸。大人身坐一顶八人轿,安童扛抬他转家门。一到丹徒县,北门外五里之遥太平村吏部天官府门口。尹氏太太接出来,接到滴水檐前,老大人轿帘落平,老太太走到前间拍拍轿杠:“大人,你倒家来嘎?”老大人走出轿帘一把搀起:“哈哈哈,夫人啊!老夫回来了。”夫人说:“大人,你往常家来总要三三两两谣谣言言,谣言到几个月才家来,这回怎干快格?也不曾听见说,你倒回来了。”老大人说:“夫人啊,你有所不知,这次与往常不同,这次老夫是告老归家,不再回转皇城做官了。”老太太说:“大人啊,顶好顶顶好哇,你不晓得你来朝纲做官,妾身多多想念你,叫声大人:
你来朝纲为官数载春,我哪一夜不想你到五更。
我就拿你当做怀中一粒纽,时时刻刻挂在心。”老夫老妻真正稀奇,未曾开口,笑吱咪咪,携手同行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香茶解渴。老夫人吩咐安童:“赶紧到小书房,将两个孩儿唤上高厅。”
安童奉了夫人令,滴溜绊腔往前行?
转弯抹角来得快,小书房到面前呈。
一望,志强、志良二位公子正在念书。安童说:“少爷,不要念书了,你家父亲大人回来了,已经到了高厅了。”二位公子听见父亲到,跟手着躁,拿书对台上一撂,豁虎跳,来到高厅之上,见到王玉安老大人。
双膝跪了高厅上,父亲大人口内称。
老大人对二位公子一看,欢乐一半,只见志强志良已经长大成人,而且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真正自己的男女越看越欢喜。老大人嘴张得像喇叭花,三相胡子一翘,哈哈大笑:“哈哈哈,儿啊,罢了罢了,免礼免礼。多年不见,你们已经长大成人了。儿啊,你们在家学文还是习武?”大公子志强说:“父亲,我们弟兄两个总学文章,我们不但学文,而且舍得吃苦,带了练武。”老大人说:“儿啊,武艺为父不通,文章略知一二。儿啊,你们每人写篇文章把为父看看。”
二位公子一歇歇,文章写起来交把老大人。老大人一看:呀,这个两篇文章写了好,字字珠玑,句句锦绣,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老大人说:“儿啊,真正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胜过一代了。孩儿,
总说当初你家父亲文才好,哪晓两个孩儿还要胜几分。
只等朝纲开大考,我儿稳中头名状元身。
我孩儿文才干种好,我就死到黄泉也开心。”
哪晓老大人一口说得无心话,跟手以假作成真。阎王家老阎王拿阎王簿子枵起来一望:呀,王玉安阳寿已终,要配他魂归地府。他是忠臣官,是好人,善恶要两边分,好人善人不好叫牛头马面捉他,派青衣童子备请帖一道,速将王玉安的真魂请到阴曹地府。
青衣童子奉了阎君令,阴风窜窜早动身。
青衣童子未惊动当方土地,一阵阴风对吏部天官府屋脊上一攻,一看王玉安老大人交夫人端坐高厅,夫妻正在谈得开心。青衣童子说:“呸,不要笑,马上叫你哭鼻子了。”阴阳水对大人身上一洒,老大人浑身一歹,连洒二个喷嚏,“啊呸啊呸,”洒到三洒就不好了,陡得毛病紧随身,老大人腾腾空空哭起来格。夫人问:“大人为何悲泪啼哭?”老大人叫声夫人:“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才间我端坐高厅好好很,腾腾空怎陡得患难病缠身。可怜唷,我这歇头上疼捞捞,身上热暴暴,眼目昏花不得过,四肢无力少精神。叫声我格夫人:
我这歇头疼如同钝大斧砍,腹痛如同箭穿心。
热起来能像钢炭火,冷起来能像水生冰。
高厅上面我坐不住了,快快搀我到牙床去安身。
老夫人着忙吩咐安童服侍大人上牙床,请郎中家来替他看毛病,不中用。请和尚道士家来打醮,不中用。请瞎先生退送,不中用。吃药如吃水,化纸如哄鬼。
大人的毛病沉重很,如同井底淘沙渐渐深。
格天老大人困在牙床上,腾腾空一阵阴沉过去,昏过去半大天,一醒醒过来呀,身上出得一身冷汗。一望,呀,夫人坐在床帮,眼泪汪汪,二位公子志强志良,站了踏板上悲泪啼哭。老大人心如刀绞,一把捧住夫人手:“不得了了呱,不得了了呱,才间祖宗亡灵来喊我,晓得格有命残生。”老夫人劝大人:“不要蹲堂块发躁,俗话说得好,人生在世,哪一个吃得五谷不生灾,有了毛病你心放定点,慢慢总归要好格。”老大人说:“夫人啊,我有捞摸格,这次害病交往常不同,这次害病眼睛一闭,望啊,床头边四转鬼多了,叫声夫人:
就怕刀切面筋麸要断,夫妻就要两分离。”
老大人对志强志良说:“儿啊,为父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一个顶大格事情不曾办得好,你们的干父三关总兵甘宏,被奸党史泊陷害,冤深似海,到今朝大仇未报。儿啊,你们要到小书房勤辛苦读。叫喊我格孩儿唷:你们到小书房勤辛苦读,朝纲开大考,将纸笔跳龙门,有了高官并禄位,要拿奸党一个一个来杀死,好为忠臣把冤伸。”志强志良说:“父亲,儿等遵命。”
青衣童子伏到大人里床,到他头顶心里一掐,老大人脑壳子冒煞,只听见喉咙口嚯铁托,一口痰对杠一郁,肇豆腐店关门歇作。看他两手也不伸,两足也不蹬,眼睛闭了紧腾腾,牙关骨咬了哔叻剥落响,寒毛根根竖,喉咙口断了来往气,呜呼哀哉丧残生。老夫人看见大人头别过去,一把背住大人:“大人,大人,我的亲丈夫。”
哪晓高喊大人不答应,低喊丈夫哪作声。
老夫人哭得实在伤心:“我格大人,你再坐起来交我说二三句,我也没得干伤心。恩夫啊,你怎走得向前格。你倒一命身亡故,丢下我们母子靠何人?大人,我前世里烧啦多少断头香,打拉多少孤丁雁,今生夫妻不久长,拿我撂了半路上,下不得下,上不得上。
黄泉路上等等我,亲姊妹同过鬼门关。
啊唷喂,我格亲姊妹,
黄泉路上慢慢走慢慢跑,我们老夫妻两个同过奈河桥。”
可怜啊,尹氏太太哭到肚肠断,志强志良泪纷纷。安童梅香劝:“太太哇,少爷,不要蹲堂哭,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就是哭杀得么,大人也不得还阳打转,还是赶紧料理后事为好。”也有呆呵呵、二百五安童劝:“太太喂,少要哭来少要嚎,快替大人买棺材。太太哇,少要哭来少要啼,快替大人做他几件送老衣。”老太太一听:呆呵呵、二百五,倒呆了来理路高头格。随手吩咐安童买大大棺木,将大人遗体入殓。
三尺麻布当门挂,高厅改做孝堂门。
诸亲六眷来吊孝,公子做磕头礼拜人。
开吊三天,择吉时将大人的棺木送坟堂安葬,栽桑秧柏,交过灵牌,请和尚道士家来吹吹唱唱,做过追荐大忏。丧事料理不一一细表,再讲大二公子到小书房读书,了不得用功,哪一天不读到半夜三更,金鸡三唱又起身。
有公子,小书房,勤辛苦读。
读《春秋》,习《礼记》,昼夜操心。
不讲公子把书念,我们再讲皇上坐龙廷。
再讲永乐皇帝早朝端坐龙廷,对两班文武一看,武不多,文又很少,应该要大开文武大考。传下圣旨,先开文考,后开武考。
皇榜张挂十三省,各州各府总知闻。
皇榜也挂到镇江府丹徒县,大二公子上街玩耍,看见皇榜,来到暖阁高楼,见到母亲尹氏太太。二位公子双双来跪倒,母亲大人叫几声。老太太说:“儿啊,不在小书房勤辛苦读,到我暖阁高楼为点底高?”大公子志强说:“母亲,非为别事,只因皇上挂皇榜,开文武大考。叫声亲娘,我们弟兄要想进京跳龙门,不晓我母亲准不准。”老太太说:“儿啊,俗话说得好,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我儿胸有大志,照理为母应该要让你们进京赶考,不过儿啊:
你们弟兄两个进京跳龙门,哪一个来陪伴我当身。”
二公子志良说:“母亲,我小哩,哥哥去赶考,我蹲家陪你可好?”老太太说:“儿啊,男孩儿心太粗,不适合不适合。”大公子志强说:“母亲,那依你老人家究竟要怎么样?”老太太说:“儿啊,
你孩儿进京跳龙门,媳妇来陪伴我当身。”
二公子志良说:“母亲,对格对格。哥哥十八岁,替哥哥娶一个嫂嫂,嫂嫂蹲家陪你可好?”老太太哈哈哈一笑:“儿啊,正合为母之意。”随手吩咐安童,替我拿媒婆请家来,安童生了真真能,将黄、陆两个媒婆请进门。为媒婆不丑,办了羊羔美酒。老太太开口:“媒婆啊,请你们前来非为别事,我大孩儿王志强今年十八岁了,你们来外头人头蛮熟格,可有哪家有体面格贤德格小姐,说一个家来同我家志强成婚配对?”媒婆说:“太太啊!你天官府万贯家财,大公子王志强文武全才,你家要寻媳妇?多呢,尽你拣。先说十来个你拣拣。东半间张家庄张员外家女儿张千金,今年十八岁,长得高飘飘,你可合适?”老太太一听,把手直摇,“啊呀媒婆,听人家议论过,张家小姐太高,人有丈把高,只有深箩口能粗格腰,长不郎当,像个青桩,对杠一撑,像个豆芽菜,望望一点点总不爱。”媒婆说:“太太,不欢喜高格,肯定欢喜矮格。李家庄李员外家女儿,长了矮墩墩,胖壮壮,太太,高个不合适,矮个肯定合适。”老太太又把手摇:“媒婆,又听人家议论过呱,李家小姐太矮,人没得台子高,倒有箩口能粗格腰,情丧人又矮,肚子长了只嫌大,头上头发不梳像把伞,脚像个锹灰板,望望一点点总不入眼。”“啊唷喂!倒难了,高格又不合适,矮格又不欢喜。”一想,想到一个顶好格人:“老太太,丁家庄丁正员外家女儿叫丁梅香,今年十八岁,长了了不得体面,不相信,说点把你听听。提到丁梅香小姐女千金,
身材生了多均匀,头上头发像乌云。
骨碌骨碌好眼睛,两脚能像水红菱。
走你老太太面前行一行,还当南洋海来了活观音。”
“小姐不但小伙子生了客气,肚才也了不得好,是我们丹徒县里才女,小姐无书不读,无诗不熟,吟诗做对,般般总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描龙绣凤,件件皆能。
提到文章文章满,描龙绣凤件件精。”
小姐铲刀头子也了不得好,小姐烧点粥,不厚不薄;烧点饭,不硬又不烂;烧点菜,不咸又不淡,蛮入口噢,小姐子饭烧做米饭香,米饭突做蒸饭香,擀起面来赛丝线,做起烧饼照见天,苍蝇衔了头头转,蠓子衔它上西天。”
老太太听见这一声,心中欢乐八九分。
老太太说:“呀哈哈,媒婆,这种好格小姐,天上难找,世上难寻,就请你们二人赶紧帮我儿做媒人。”吩咐安童,库房戥秤银子二十两。“你们两个媒婆个人先弄十两,做做跑脚钱。”两个媒婆一听,暗中高兴,十两银子干多钱,偷了家去塞把小儿子,买到半亩活计田。嚯铁托,银子对袋袋里一落,两个媒婆跟手动身。
众位,过歇女奶奶们抵不得你们现在女同志,大手大脚,跑起来叭叭叭,比男老爹快。过歇女奶奶们缠脚格,鬼鬼脚三寸不到尖促促,跑起来两手像牵钻,两脚像磕大蒜,满田斜地,一步要跨两垄半。
急急忙急急奔,丁家庄到面前呈。
两个媒婆来到丁家外间高厅,见到员外。
媒婆走到前间忙行礼,员外叫拉二三声。
“恭喜你员外福气好,我们来帮你家令爱做媒人。”
丁员外说:“媒婆,你帮我女儿做媒人,男方是哪一家?”媒婆说:“员外,随常人不帮你说,总要拣到好酒配好菜,丑怪配癞踹,花配花,柳配柳,破簸箕配坏笤帚,不相配格门户我们媒婆不弄,总要拣到黄的金子,白的银子,奢乎的房子,漂亮的文武全才公子,才配得上你家体面小姐女子,就是我们丹徒县北门外五里之遥,太平村吏部天官府大公子王志强。大公子王志强格配得上你家小姐?”
丁员外听见这一声,正中其谋八九分。
丁员外说:“媒婆,顶好顶好。提到天官府万贯家财,大公子王志强文武全才,我久闻其名。媒婆啊!就是你们今朝不来做媒人么,我也准备等五六天,拿你们两个媒婆请家来,酒把你们洗洗澡,鱼肉把你们当当饱,也准备请你们跑了去,拿我家女儿打听把他家哩。格你们今朝来,不是二五投堂啊?”跟手拿年庚帖子,写起来交把媒婆。媒婆欢喜哩,这个媒人好做哩。媒婆回到天官府,拿年庚帖子交把尹氏太太。尹氏太太说:“媒婆啊,再请你们赶紧跑跑脚,交丁员外商议,我儿赶紧成婚,好进京高跳龙门。”
媒婆来到丁家庄:“员外,老夫人说格,赶紧拿你家女儿娶家去么,他家公子好进京赶考。”丁员外说:“顶好顶好哇!女儿不把人家么拉倒,把了人家肇就是人家格人,哪怕早起说媒晚下成,黄昏戌时就拿我女儿娶过门,我总点点眼眼没得意见哦。”媒婆一听,嗨嗨,媒人太好做勒格。肇两头跑了做媒人,经中言语省一省。馋嘴媒人就做完成,行过茶,聘过礼,看过良辰并吉日,要将小姐娶过门。
大喜日子一到,天官府大红花轿,热热闹闹,吹吹打打,到丁家庄娶小姐了。丁员外吩咐:“院君赶紧上楼,叫女儿换换衣裳,梳妆打扮,到高厅上别别祖,等他天官府里好退家亲。”院君娘娘来到绣楼,一望,丁梅香正来下绣花。院君娘娘未曾开口,眼泪珠抛,一把捧住心肝女儿:“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只因你家父亲出帖子,天官府看了良辰并吉日,今朝花轿抬了我前门口,要娶我格心肝女千金。”
丁梅香小姐听见这一声,胜如天打一雷阵。
跟手跌倒绣楼上,绷子掼出绣楼门。
只是抛来只是滚,只是啼哭泪纷纷。
“亲娘早来三时告诉我,女儿也没得干伤心。
我格亲娘啊,我下没得弟上没得哥。
你拿苦命嫁到天官府里去,你父母年老靠哪个。”
院君说:“女儿,快点不要哭,嫁到天官府高门大户,向后享大福。吩咐梅香准备香汤,替小姐香汤沐浴洗一个澡,等她好早生贵子跳龙门。”梅香忙忙碌碌,替小姐香汤沐浴,换过衣服,梳妆打扮,搀到高厅,拿三代牌位掇过来。丁梅香烧烧香,点点烛,双膝跪下来头直凿,鼓打哔哔嘣,红烛映成红,小姐整衣服,高厅别祖宗。
寿香寿烛上寿台,上头纸马供起来。
丁梅香拜三拜,嫁到天官府里发大财。院君娘娘说:“女儿,你肇嫁到天官府高门大户,大户人家家规很严。万万不能五眼六撬,你要听说听调,为母有几句要紧言语吩咐于你:
小姐前来听吩咐,嫁到天官府里做媳妇。
高厅敬重你婆婆,香房敬重你小丈夫。
婆婆大人说在话,莫把嘴去岔。
闲事少要管,抵不得沿小来娘家。
叔嫂要和好,妯娌不相争。
纵然要淘气,忍耐二三分。
劝善终有福,挑祸两无功。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说话要轻声,坐凳要端正。
穿衣裳要齐整,吃饭要斯文。
高厅上面远客到,香房之中你不要高声。
假如你说话不轻声,坐凳不端正,
衣裳不齐整,吃饭不斯文,
高厅上面远客到,香房中莫高声,
等到亲眷朋友要议论,总说你小姐是个下三等。”
院君娘娘对小组吩咐一番,拿小姐抱上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到天官府。天官府退过家亲,小姐交王志强拜过天地,洞房花烛,鱼水之情,夫妻恩爱,不一一细表。
一笔过了几天,王志强对丁梅香说:“贤妻,我不能尽顾陪你,我要进京求取功名。”丁梅香说:“官人,奴家决不拖你后腿。”肇王志强辞别丁梅香,辞别兄弟王志良,辞别母亲尹氏太太。他文武全才,擐上一匹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晓行夜宿。
经中言语省一省,望见皇皇外罗城。
离皇皇外罗城一箭之遥,王志强抬头一看。啊!城外景致很好,远看城楼层上层,近看垛子数不清,一个垛子一门炮,一面大旗十个兵,城门好似仙人洞,来来往往闹哄哄,也有男也有女,也有老汉领顽童,有的骑马有坐轿,也有推车赶路人,车走吊桥轰隆隆响,马踏尘埃起灰尘。
一路观看城外景,将身走进外罗城。
人说皇城景致好,话不虚传果然真。外罗城三十六行生意买卖,张挂七十二样招牌。士农工商,渔樵耕读,敲锣卖糖,各执一行。招牌挂了像雪片,有长招牌、短招牌、金字招牌、黑漆招牌、坐招牌、困招牌、斜角招牌、锅块招牌、粑巴招牌、油杀鬼绞正招牌。只见——
铜匠店里乒啊乓,铁匠店里兴啊轰。
饭店门口摆胡葱,混堂门口挂灯笼。
遇到一班小弟兄,解解鸾带拍拍胸。
你洗澡来我会东,混堂里洗澡不伤风。
王志强来到城当中,看见一个年老翁,扁担挑得象弹弓,头么对前冲,背么对后躬,前间好躲雨,背后好栽葱,嘴里只喊呃赳赳走,小菜场上卖胡葱。日落西山胭脂红,饭店堂馆挂灯笼,只见一爿大饭店,走出一个堂倌。这堂倌白毛巾对肩头上一搭,一把筷子对腰眼里倒插,脚对户槛上一踏,灯笼火对灯钩上一搭。他嘴唇边薄绡绡,说起话来轻飘飘,一张利嘴赛钢刀,巧言妙语几句。
格有哪里考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头名状元你当身。
格有哪里赌钱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你碰不老,拖千生,掷骰总临盆,多赢铜钱转家门。
格有哪里烧饼馒头店的老板们,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蒸起馒头包白糖,煎起烧饼葱花香。
蒸的蒸,煎的煎,买客拥到炉子边。
人头上面接烧饼,夹肘底落接铜钱。
格有哪里瞎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报君子一敲叮啊叮,穿街过巷来算命。
东家请你排八字,西家请你合婚姻。
修修来世好收成,眼睛睁了像晓星。
格有哪里种田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种田田出谷,养猪猪发禄,
回头青开花秀小麦,癞宝草根底落长萝卜,
种格黄瓜不长丁,丝瓜不长筋,
茄子结得像油瓶,种它一园扁白菜,
一棵要秤到十来斤。
三十六行生意买卖人,和尚道士共僧人。
务必不要歇宿我家斜对门,他家三间房子矮墩墩,
满间三屋是堂尘,三只脚台子拐子凳,
筷子像圈砧,碗么像照猪食盆,
竹节猫儿台上蹲,鸡屎屙了一板凳,
床上被铺像硬衬,跳蚤扁螂有半升,
咬了你一夜睡不成。”
王志强说:“堂倌,老王卖瓜,欢喜自夸。你说别人家不好,你家究竟有多好?”堂倌说:“客官,我家住格地方好得很,不相信,说把你听。
你看看我家房屋多高大,房铺多洁净,窗子耀眼睛,
八仙台子放光刷亮照见人,外罩绣花绿衣裙,
椅子穿背心,水磨方砖铺地一字平,
如果考先生不相信,地落打个滚,沙灰没得一星星。
不但住了好,吃格东西还要好,不相信说把你听,不要拿馋沫把我说抛下来。我走早上来起:
早起起来枣子米粥甜津津,搭粥小菜盐豆共瓜丁。
还有麻团和烧饼,白面馒头秤秤有半斤。
脂油白糖做夹心,吃到嘴里甜到心。
中下吃得还要好,冬舂饭米刮见心。
素菜蘑菇共香蕈,百页炒面筋。
粉皮跳跳绿豆饼,冷切猪肝热炒心。
红烧鲤鱼白煨蹄筋,恐怕考先生不带劲,
还有龙肝凤凰心,山中走兽活麒麟。
饭后开水来一瓶,还有香茶好龙井。
夜晚吃得还要好,夜晚钢刀切面细柔柔,
干子百页做浇头,五香粉丝做香头,
大蒜叶子做窜头,恐怕客官嘴里淡,
还有镇江酸醋好麻油。
王志强说:“堂倌,说得好,挑你一挑。”
流水簿子登个号,客房之中暂安身。
书要简短,王志强参加文考。一考,文状元,又参加武考,一考,武状元。王志强是文武双状元,来到八宝金殿,万岁哈哈大笑:
“文武状元前来听封赠,西安府都指挥你当身。
孤家准许你来皇城休息一个月,而后去上任。”王志强欢喜,一个月假期哩,上亲眷家去啊!上西台御史尹上卿他家舅舅家去安身,哪晓格天二月十九到了,王志强就想:二月十九观音菩萨圣诞,我王志强也是二月十九生。嗯,十九天子我应该要到观音庙,敬敬观音菩萨才是道理。所以十九一大早,王志强就起来了,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不曾穿官服,穿格老百姓衣服,青衣小帽。
带了香烛纸马动身走,观音庙里去了愿心。
不讲王志强观音庙里去烧香,我们经中另表出场人,再讲京都外罗城。
一个饭店老板叫王鼎三,王鼎三生到一个女儿叫王玉霞,王玉霞有个表妹叫张秀珍。格天十九格天子,王玉霞对张秀珍说:“表妹呀,今朝二月十九观音菩萨圣诞,我们表姊妹两个,到观音庙敬敬送子观音,求观音圣母保佑我们,找到一个好婆家,将来好生男育女。”张秀珍说:“表姐啊,说得在理,一面依你。”哪晓表姊妹两个,
观音庙里烧烧香,惹下连天祸临身。
不料遇到小奸党,哪一个小奸党?老奸党当朝宰相史泊,生到一个儿子叫史文斌,史泊家兄弟九门提督史魁,养到一个儿子叫史文林。史文斌、史文林弟兄两个总不是好人,先生叫他们哼文章,他们烘篮能大格字识不到半盘篮,有书不读,打鸟射鹤,飘风荡柳,赌钱吃酒,蹲外间卵揪。
看见了美貌千金女,抢到家中配为婚。
格天二月十九天子,弟兄二个带五十个打手,也到观音庙烧香。哪晓小奸党烧香总是假,寻花问柳是真,齐巧望见王玉霞、张秀珍也进来了。史文林说:“哥哥,格两个小姐体面。”小奸党一望,啊呀:王玉霞长相真太体面,只生得淡淡梨花面,弯弯细眉毛,明明秋波眼,点点小樱桃,尖尖描花手,纤纤杨柳腰,窄窄金莲小,走步踏琼瑶,个子长得不高又不矮,而且不大不细,长罗瓜子脸,越看越想越体面:
樱桃口,糯米牙,千娇百媚,
伸出双,描花手,嫩如葱根。
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
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小奸党史文斌就想:呀,世上竟有干体面的小姐,我家该小姐十二个,哪个能值到这个体面小姐女千金,我只要能和这个体面小姐同罗帐,少活十载也开心。“安童,抢。”两个大块头安童听见“抢”,一个虎跳冲过去,腰带解下来,一下子个人箍住一个小姐格腰,小姐脚来杠搔,像掼交,抢了起劲,抱了对小奸党马背上一揿,不问细啊大,两个小奸党马背上个人揿一个。小奸党拿披风一裹,打马就走。
一把拿小姐抢了走,胜如玉兔遇黄鹰。
王玉霞、张秀珍伏得马背上放声叫起来:“地方救命,地方救命。
青天白日遭人抢,朗朗乾坤出歹人。
外罗城强抢良家女,烧香格可有救命人。
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哪个能救到我们表姊妹残生命,结草衔环报他恩。”两位小姐喊救命,来了一位救命人。什么人?文武双全王志强。
我们上文说到王志强青衣小帽,到观音庙里去烧香,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齐巧走到这个地方,听见小姐喊救命。王志强不是随常人,是个顶顶欢喜管闲事格人。王志强对大街上一挡,执指一指:“呔,你们这些歹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目无王法,强抢小姐。今朝识点相,
速将小姐来放下,一笔勾销莫谈论。
若言半字来不肯,我送你到刑部大堂做罪人。”
哪晓小奸党史文斌对他一望,不买他账。因为王志强不曾穿官服,穿格老百姓格衣裳,青衣小帽,所以史文斌不买他账。史文斌说:“安童,这个冤家管闲事,打死他。”安童狐假虎威,蜂拥而上。王志强说:“好,要提到打,我比你们会撒野,好吃无钱酒,专打抱不平。总说开了倒霉店,哪晓生意又上门。”
“你们不怕死格来呀!”王志强捣拳涨涨劲,手膀子捣鬼一颤,格些安童打手个底个跌得鼻头管朝上,一把背住史文斌、史文林,“请你们哩。”史文斌说:“你敢打我?我家父亲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动我一根毫毛,你总不得了。”王志强说:“也敢。不要讲你是奸党家儿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犯了法,我总敢打格。”王志强真正来火,性头上没得胆,两个手背住小奸党两个耳朵,头对头一拍,啪铁托,像鸡蛋对磕。
大红脑子淌鲜血,活跳鲜血丧残生。
王志强拿人打杀得了,你走焉?他又不走,对杠一撑:“喂,我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杀人不连累旁人。要报名字格?杀人者,文武双状元王志强是也。安童,还请你们带信把老奸党史泊,就说他养儿不教,父之过也,我明朝上殿告他格罪状,少陪了。”王志强走了格。
个些安童一看不好了呱,两个少爷总被打杀得呱,血沽郎情两个大大血人。安童说:“兄弟吃亏,死尸对家背。”不要问细啊大,两人合抬一个,四人合抬两个,抬尸首格抬尸首,报信格报信。报信安童来到宰相府高厅之上,见到老奸党——当朝宰相史泊,
安童双膝来跪下,老太师叫拉两三声。
叫声太师:“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二位少爷观音庙里烧烧香,被文武状元王志强打死丧残生,而且王志强还叫我们带信把你老太师,说你养儿不教,父之过也,明朝他也要上殿告你一状。”
老贼听到这一声,气到死去又还魂。
只气得老奸党三窍生烟七窍冒火:“呀呀呀,气死我也。来你王志强可恼哇可恼?
我和你远无冤来近无仇,你怎好和我做对头。
你将我孩儿交我侄儿来打死,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
安童,来,明朝如此如此什计什计。”
众位,老奸党究竟用什么奸计,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凤阁龙廷九重霄,当今皇上坐早朝。
老贼史泊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对金殿一伏,放声痛哭:“万岁呀,微臣有件冤枉事,要求万岁把冤伸,文武双状元王志强,打死我的孩儿交我的侄儿。”万岁一听:那还了得。将王志强召到金殿,万岁拍动震山河,对王志强执指一指:“王志强,孤家问你,当朝宰相告你打死他儿子交侄儿,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志强启奏万岁:“是真格。不过,我不是有意打杀得格,因为两个小贼来大街强抢小姐,我劝他们不听,所以失手打死是实。”老贼史泊奏上一本:“万岁,不要听王志强瘟贼格话,他是猪八戒格钉耙——倒打一把。不要讲我儿交侄儿不曾抢小姐,就算我儿交侄儿抢了小姐,他王志强也没得权力打杀他们,顶多捉起来送上刑部大堂好好审问,才算道理,而且实骨子不是我儿交侄儿抢小姐,是王志强格好色之徒强抢小姐,我儿交侄儿去劝他,不但不听,反而行蛮打死我孩儿交侄儿,
如果万岁不相信,五十个安童做证人。”
肇五十安童来到八宝金殿做硬证,因为昨夜子老奸党就教好了格,老奸党才学好,叫无才不成奸,各种口供教起来滴水不漏,所以五十个安童异口同声,一口咬住王志强抢小姐,打死宰相之子。
一口咬了紧迫迫,要想辩驳万不能。
王志强一想:不得了了格,饶我王志强嘴巴好,我一张嘴哪辩得过几十张嘴。
浑身长嘴难辩驳,跳了黄河洗不清。
永乐皇帝信以为真,拍动震山河:“大胆王志强,才做了几天新科文武状元,倒目无王法强抢小姐,打死宰相之子,国法难容。”传下圣旨,吩咐值殿将军,将王志强推出午朝,法鼓三通放炮三声,扯啦官帽,剥啦官袍。
官职削得干干净,推到法场丧残生。
哪晓王志强命里不该死,惊动一位救命人。什么人?皇叔朱世英。朱世英听到王志强犯法要被杀,就想:王志强父亲是王玉安,王玉安以前来朝纲做吏部天官,交我朱世英交情过命,现在他儿子犯法要被杀,我不搭救,何人搭救?所以皇叔朱世英来到八宝金殿,口称万岁:“刀下留人。”万岁龙目对下一观,原来是皇叔,自己格叔叔。长辈,我们要尊重格。万岁开口:“皇叔,为何刀下留人?”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王志强犯法,照理应该要被杀。但是,王志强与众不同,是新科文武双状元。万岁,
如果将新科状元法场过刀身丧命,下回还有哪敢再来跳龙门。”
“什么意思?”“先拿新科状元一杀,肇传出去,啊哟,考状元犯法要被杀,下一回还有哪再来赶考。万岁,最好暂时不要杀,拿他关入天牢,等三年再开文武大考,再有文武状元出现,再将他法场过刀也不为迟。”万岁一听:“不错不错。皇叔,讲得在理,孤家依你。”传下圣旨,拿王志强重枷重锁,
押到刑部大堂天牢之中遭磨难,缓期三年再谈论。
将古比今,就相当现在判个死缓,一样格道理。
不讲王志强天牢遭磨难,再讲边邦外国不太平。
再讲安南国老狼主崩驾,小狼主接位。小狼主年纪太轻,威信不高,十三个小国家不服他,蠢蠢欲动,小狼主没主意了格,写一封书信送上我们大邦天朝,请求我们大邦天朝永乐皇帝,帮助他安邦定国。书要简短,书信送上我们中原,永乐皇帝拿书信一看:“啊呀,安南国不太平了,安南国是我们大邦中原的附属国,我们有责任帮助他安邦定国。”万岁对文武百官说:“众家爱卿,现在安南国不太平,哪一位爱卿到安南国里去封王?
能够将安南国里定太平,官上加级重封赠。”
哪晓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官不作声。三百文官二百武,个个像泥塑木雕人。
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要到安南国封王非同儿戏,要文武全才方可去得。金銮殿上文官不能武,武将不精文,也不说武将不会文,是不精文,总没得资格去封王,只有天牢里格罪犯王志强,他是文武双状元,他文武全才,只有他有资格可以去封王。”万岁一听要用人,不要问他是罪犯不罪犯,将王志强赦到金殿。万岁开口:“王志强,孤家问你,你有没有胆量到安南国里去封王。”王志强一听,就想:我有何不敢?我往来是个死罪,我与其死了监牢里,不如上外国。我上外国也两碰,封王胜利打转,高官得做,骏马任骑,荣宗耀祖;我就是死了外国,比死了天牢里合算,死了天牢里格罪犯死了没名堂。
“万岁,我敢格。”万岁说:“好,孤家命你去封王。”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罪犯的官不好去,外国人瞧不起。要封他官职,而且官职要大,大磨子才压得住人,所以要封他顶大格老赫赫官职。”万岁说:“究竟要封多大官职?”皇叔朱世英启奏:“官职要大,但是不能把实权他,因为他到底是罪犯。封他一个有职没得权格,大总裁文学博士。”万岁一听,果然相信:“皇叔讲得在理,孤家依你。”
王志强前来听封赠,大总裁文学博士你当身。
封了官,万岁改口:“不叫王志强,叫王爱卿,你到安南国里封王,要带多少兵马?”王志强启奏万岁:“我一兵一卒总不带,如果带了中国兵,帮外国人打仗,死中国人,用中国钱财,吃中国粮饭,不上算啊不上算。万岁啊!蚀本交易我王志强不弄格,我只要我个人去,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能够拿十三个小国家说服得顶好。如果说不服,我拿他国家格兵打他国家格人。”万岁说:“你花头经不小。”这肇王志强动身,不曾带兵马,只带四个贴身骑牌。何谓骑牌?将古比今,就相当于现在格警卫一样。
坐了豹马动身走,直奔安南一座城。
众位,过去出国交现在不同。现在快,现在坐飞机很快很快,过歇走路上跑格,不是讲天数,不是讲月数,是讲年数格。
不讲王志强安南国里去封王,再讲镇江丹徒一段情。
再讲镇江府丹徒县水旱二荒,老百姓穷了喝精汤,天官府尹氏太太心良好,做好事,拿家里粮饭金银财宝统统送把老百姓。随你多发财,背得起尽顾送。送啊送,自己倒送穷啦得,自己没的吃得了,将安童梅香释放啦得,家里只剩尹氏太太、丁梅香和二公子王志良。个天老太太对王志良说呱:“儿啊!现在我粮饭没半升,草么没一根,锅盖盖了紧腾腾,我母子难有命残生。儿啊,为母头上一根金钗,你拿典当铺去当典,当到点银子家来好度度命。”王志良说:“母亲,孩儿遵命。”王志良拿了金钗,走到大街上典当铺一当,当到二十两纹银。
二公子拿了银子站起身,暴头村到了面前呈。
才进埭头,听见三间茅草屋里,一个小男孩来下叫起来了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
我家父亲拿刀要杀人,快快来搭救我当身。”
王志良一听,倒稀奇,还有哪家老子要杀儿子哩?过来望望看。一望,啊喂,认得格,杀猪匠周二,拿儿子周阿福衣裳总剥啦得格,捆了柱棵高头,旁半间一桶冷水,杀猪刀磨了锋快,要替儿子开膛。王志良说:“周二啊,你格呆呵呵,你格刀杀猪子格,怎好杀儿子呢?”周二一望也认得格,天官府二公子。怎认得格?因为天官府是发老赫赫财格人家,经常要买肉吃格,所以交杀猪格人家特别熟,所以杀猪匠周二认得他格。周二说:“二少爷,我没得办法,我家有老母亲七十三岁了,荒年没得饭吃,往常总我妻子要饭把我母亲吃格。我家妻子孝顺啊,要到好格空把我家亲娘吃,要到丑格她自己吞,也有辰光要了少,她自己一口总捞不到,三天前间我家妻子饿杀得。肇没得哪个要饭把我家母亲吃,我从小不曾读书,我只会杀杀猪,荒年没得猪杀,我歇得业,我硬性,我不会要,所以我没得办法,准备拿我格儿子阿福。
一刀来杀死沃它一锅子肉,好孝顺我生身老母亲。”
王志良说:“周二,你格呆呵呵,你拿儿子杀啦得,你自己年纪大了靠哪个?”周二说:“二少爷,我不能考虑我自己,我如果不杀儿子么,假如拿我母亲来饿死,我是一个忤逆不孝人。”王志良深受感动:呀,杀猪匠周二要杀子孝母,这种大孝之人我不搭救何人搭救。肇拿袋袋里二十两银子摸出来:“周二啊,不要杀儿子啊!二十两银子送把你,孝顺你格母亲。”周二说:“我不要,我不要。你天官府做好事,做穷啦得格,你拿银子送把我,你一家门要饿杀得,我不能要你格银子。”王志良说大话:“周二啊,你瞧不起我,我天官府万贯家财,不要讲二十两,二百两、二千两、二万两总有,你定心把银子拿去。”肇硬拿银子送把周二,拿阿福格绳子解开来。啊喂,阿福眼泪千双下,走到王志良面前,双膝来跪下,恩公叫拉二三声:
“多谢恩公搭救我,黄沙盖面不忘恩。
恩公,我阿福一条命是你救格,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亲。”
王志良说:“难为情,难为情。我也不曾成婚,倒有人叫我父亲,二十两银子买到个父亲做做,少陪了,少陪了。”王志良回到天官府,见到嫂嫂丁梅香。丁梅香说:“兄弟,可曾当到银子?”“当到格。”“多少呢?”“二十两。”“来哪里呢?”不要谈,走到暴头村,看见杀猪匠周二要杀子孝母,我肇心中发躁,就拿银子送把他家拉倒。”丁梅香说:“兄弟,你拿银子送把人家,我们一家门不要饿煞得。”王志良说:“嫂嫂,你倒说得轻巧,等你望见你也肉麻,你也要送格。嫂嫂啊,你头上一根金钗可好把我拿去当当?”“哦,格倒可以格。”金钗拔下来,交把王志良。丁梅香说:“兄弟,敲弓击弦,有言在先,这回当了不能再送把人家了呱。”王志良说:“嫂嫂,我哪里呆子,回回送把人家。”
王志良拿了个金钗动身走,典当铺到面前呈,又当到二十两银子。拿了二十两银子走到大旺庄,看见黄老九家犯天火烧,急得上吊,倒又拿银子送把他了。一到到家,丁梅香问:“兄弟啊!银子呢?”“不要谈,送把犯天火烧格人家。”“啊喂,你呆了扎制,又送啦得格。兄弟,肇没得金钗当了呱,我们叔嫂两个饿杀得不关事,
拿你格母亲我格婆母来饿死,我叔嫂两个是忤逆不孝人。”
“兄弟,你家哥哥不来家,只是你的嫂嫂比你大几天,对不起,我完全有资格好管你格,替我去要,问杀儿子的人家匀格五两,问犯天火烧的人家匀格五两,他们个人家有十五两还不好咧。去要,要不到不要死家来。”格么丁梅香本来不是狠人,她是来火星头里说格狠话。王志良是个老诚人,当了真。嫂嫂罚他去要了,动身,走走半路上一想:不好,我送把人家格辰光说的大话,家里几千两几万两总有,现在出尔反尔去问人家要,哪好意思开口?要说不去要,嫂嫂又说格,要不到不要死家来。
不好了,左难右难难坏我,一难怎做两难人。
王志良走投无路,想起卵事来,罢也罢了,
阳日三间日子不愿过,只愿死来不愿生。
罢了,我不要命我来上吊。望见路边上一棵弯郎大树,弯到路当中。王志良走到半田里,捧一块方垡,对弯郎头树脚下一放垫脚。王志良站到方垡上头,腰带解下来,对弯郎头树丫把里一络,打一个相思扣,拿头要对里伸,正要对里伸,眼泪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你说哪一个不怕死?王志良眼泪千双下,哭声苍天,相思扣外是天堂路,相思扣子里间好比地狱门,哭哭哭哭狠狠心,咬咬牙齿,舍死忘生,拿头对相思扣里一伸,脚拿起来一蹬,方垡对开一滚,舌头对下一伸。
一盏枯灯渐渐熄,来了添油掭火人。
哪一个?管账先生王安。这个王安原来是天官府里格管账先生,因为天官府做好事做穷啦得格,安童梅香释放啦得,所以王安也离开了天官府,又到别人家做管账先生。到哪家做管账先生?到丹徒县第一大财主莫恩家做管账先生。格天也出来帮人家要账格。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齐巧走王志良上吊格地方经过。一望,啊哟,格不是我家二少爷来下上吊?赶紧走到前间,一个手捧住王志良格腰,一手上去拿带子解下来,一把拿他抱下来,到心口头一摸,嘿,心口还有点热,也来下别嘎别,嗯嗯,也不曾完全死。
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转还魂。
二公子转还魂,真魂上了身。
行走二三步,枯木又逢春。
王安问:“二少爷,年纪轻轻,怎思量到寻短见格。俗话说得好,宁蹲世上挨,莫对土里埋。阎王家不寻你,你也想发小鬼格财。究竟为点底高事情要上吊?”肇王志良就拿二十两银子格事体,怎样怎样格告诉王安。王安说:“少爷,为点银子不值得上吊,投个人身不容易啊!少爷,上我身边去,等我出去要账么,慢慢点掐到点银子,好送把你家去孝顺你格母亲。”肇拿王志良带了动身。王安又想:我是佣人,下等人,灯草拐棍做不到主啊,所以日里不敢拿王志良带了打转,坐夜拿王志良带了对自己房间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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