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集注辩证后语--》(10/11)-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楚辞集注辩证后语--》第 10/11 部分)
城头烽火不曾灭【一七】,疆场征战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胡风夜夜吹边月。故乡隔兮音尘絶,哭无声兮气将咽。一生辛苦兮缘别离,十拍悲深兮泪成血!
我非贪生而恶死,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仍冀得兮归桑梓,死当埋骨兮长已矣!日居月诸兮在戎垒,湖人宠我兮有二子。鞠之育之兮不羞耻,闵之念之兮生长边鄙。十有一拍兮因兹起,哀响纒绵兮彻心髓!
东风应律兮暖气多,知是汉家天子兮布阳和。羌胡蹈舞兮共讴歌,两国交欢兮罢兵戈。忽遇汉使兮称近诏,遣千金兮赎妾身。喜得生还兮逢圣君,嗟别稚子兮会无因。十有二拍兮哀乐均,去住两情兮谁具陈!
不谓残生兮却得旋归,抚抱胡儿兮泣下沾衣。汉使迎我兮四牡騑騑,号失声兮谁得知?与我生死兮逢此时,愁为子兮无光辉。焉得羽翼兮将汝归?一步一远兮足难移,魂消影絶兮恩爱遗。十有三拍兮弦急调悲,肝肠搅刺兮人莫我知!
身归国兮儿莫知随,心悬悬兮长如饥。四时万物兮存盛衰,唯我愁苦兮不暂移。山髙地阔兮见汝无期,更深夜阑兮梦汝来斯。梦中执手兮一喜一悲,觉后痛吾心兮无休歇时。十有四拍兮涕涙交垂,河水东流兮心是思!
十五拍兮节调促,气塡胷兮谁识曲?处穹庐兮偶殊俗,愿得归来兮天从欲。再还汉国兮欢心足。心有怀兮愁转深,日月无私兮曾不照临。子母分离兮意难任,同天隔越兮如商参,牛死不相知兮何处寻!
十六拍兮思茫茫,我与儿兮各一方。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对萱草兮忧不忘,弹呜琴兮情何伤!今别子兮归故郷,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我兮独罹此殃!
十七拍兮心鼻酸,关山阻修兮行路难。去时怀土兮心无緖,来时别儿兮思漫漫。塞上黄蒿兮枝枯叶干,沙场白骨兮刀痕箭瘢。风霜凛凛兮春夏寒,人马饥豗兮筋力单。岂知重得兮入长安,叹息欲絶兮泪阑干!
胡笳本出自胡中,缘琴翻出音律同。十八拍兮曲虽终,响有余兮思无穷。是知丝竹微妙兮均造化之功,哀乐各随人心兮有变则通。湖与唆兮异域殊风,天与地隔兮子西母东。苦我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
校勘记
(一)发忠亡身。「亡」,忠雅作忘。
(二)仰天光兮自列。「光」,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高」。(三)美襞积以酷裂兮。「裂」,古逸本、成化本作「烈」。
(四)哀二妃之末从兮。「末」,古逸本、成化本作「未」。〔五〕顝羁旅时无友兮「顝」,古逸本作「体」。
〔六〕闻此国之千岁兮。「千岁」,古逸本作「千城」。
〔七〕岂爱惑之能剖。「爱」,四库本作「昏」。
〔八〕摽通渊之碄碄。「标」,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标」;四库本作「漂」。
〔九〕出右密之闇野兮。「右」,扫叶本、成化本作「石」。〔一〇〕颜的礰以遗光。「礰」,扫叶本、成化本作「沥」;四库本作「皪」。
(一一〕驱儒墨而为禽。「驱」,原作「欧」,据四库本改。
〔一二〕慕历陵之钦崟。「陵」,古逸本、成化本作「阪」。〔一三〕墨无为以凝志兮。「墨」,古逸本、四庳本作「默」。〔一四〕天不可阶仙夫希。「阶」原作「偕」,据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改。
(一五)嗟薄祜兮。「祜」,原作「佑」,据古逸本、四库本改。
〔一六〕登胡殿兮。「胡」,古逸本、扫叶本作「朝」。
(一七〕城头烽火不曾灭。「头」,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南」。
楚辞后语卷第四
登楼赋第二十一
登楼赋者,魏侍中王粲之所作也。归来子曰:「粲诗有古风。登楼之作,去楚词远,又不及汉,然犹过曹植、潘岳、陆机愁咏闲居怀旧众作。盖魏之赋极此矣。」
登兹楼以四望兮,聊假日以销忧。览斯宇之所处兮,实显敞而寡仇。挟清漳之通浦兮,倚曲沮之长洲。背坟衍之广陆兮,临皐隰之沃流。北弥陶牧,西接昭丘。华实蔽野,黍稷盈畴。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遭纷浊而迁逝兮,漫踰纪以迄今。情眷眷而怀归兮,孰忧思之可任?冯轩槛以遥望兮,向北风而开襟。平原远而极目兮,蔽荆山之高岑。路逶迤以修迥兮,川旣漾而济深。悲旧乡之拥隔兮;涕横坠而弗禁。昔尼父之在陈兮,有归欤之叹音。钟仪幽而楚奏兮,庄舄显而越吟。人情同于怀土兮,岂穷达而异心!惟日月之逾迈兮,俟河清乎其未极。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髙衢而骋力。惧匏瓜之徒悬兮,畏井渫之莫食。步栖迟以徙倚兮,白日忽其将匿。风萧瑟而并兴兮,天惨惨其无色。兽狂顾以求羣兮,鸟相呜而举翼。原野阒其无入兮,征夫行而未息。心凄怆以感发兮,意忉怛而僭恻。循阶除而下降兮,气交愤于胸臆。夜参半而不寐兮,怅盘桓以反侧。
归去来辞第二十二
归去来词者,晋处士陶潜渊明之所作也。潜有髙志远识,不能俯仰时俗。尝为彭泽令,督邮行县,且至,吏白:「当束带见之。」潜叹曰:「吾安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耶!」即日解印绶去,作此词以见志。后以刘裕将移晋祚,耻事二姓,遂不复仕。宋文帝时,特征不至,卒谥靖节征士。欧阳公言:「两晋无文章,幸独有此篇耳。」然其词义夷旷萧散,虽托楚声,而无其尤怨切蹙之病云。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旣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扬,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载欣载奔。童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罇。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岫,乌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絶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一】,将有事乎西畴。或命巾车,或棹孤舟。旣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矣乎,寓形宇内能复几时,曷不委心任去留?胡为遑遑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郷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登东皐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鸣皐歌第二十三
鸣皐歌者,唐翰林供奉李白之所作也。白天才絶出,尤长于诗,而赋不能及魏晋,独此篇近楚辞。然归来子犹以为白才自逸荡,故或离而去之者,亦为知言云。
若有人兮思鸣皐,阻积雪兮心烦劳。洪河凌竞不可以径度,冰龙鳞兮难容舠。邈仙山之峻极兮,闻天籁之嘈嘈。霜崖缟皓以合沓兮,若长风扇海,涌沧溟之波涛。玄猿緑罴,舔舕崟岌【二】;危柯振石【三】,骇胆栗魄;羣呼而相号。峯峥嵘以路絶,挂星辰于岩嶅。送君之归兮,动鸣皐之新作。交鼓吹兮弹丝,觞清泠之池阁。君不行兮何待?若返顾之黄鹤。扫梁园之羣英,振大雅于东洛。巾征轩兮历阻折,寻幽居兮越巘崿。盘白石兮坐素月,琴松风兮寂万壑。望不见兮心氤氲,萝冥冥兮霰纷纷。水横洞以下渌,波小声而上闻。虎啸谷而生风,龙藏溪而吐云。寡鹤清唳,饥鼯嚬呻。块独处此幽默兮,愀空山而愁人。鸡聚族以争食,凤孤飞而无邻。蚂蜓嘲龙,鱼目混珍。嫫母衣锦,西施负薪。若使巢由桎梏于轩冕兮,亦奚异乎夔龙蹩????于风尘?哭何苦而救楚?笑何夸而却秦?吾诚不能学二子沽名矫节以耀世兮,固将弃天地而遗身。白鸥兮飞来,长与君兮相亲!
引极第二十四
引极者,唐容管经略使元结之所作也。归来子曰:「结性耿介,有忧道闵俗之意。天宝之乱,或仕或隠,自谓与世聱牙,故其见于文字者,亦冲澹而隠约。譬古锺磬不谐于里耳,而词义幽眇,玩之翛然,若有尘外之趣云。」
天旷漭兮杳泱茫,气浩浩兮色苍苍。上何有兮人不测,积清寥兮成元极。彼元极兮灵且异,思一见兮藐难致。思不从兮空自伤,心慅劳兮意惶怀。思假冀兮鸾皇,乘长风兮上羾。揖元极兮本深实,飡至和兮永终日。
山中人第二十五
山中人者,唐尚书右丞王维之所作也。维以诗名开元间。遭禄山乱,陷贼中,不能死,事平复幸不诛。其人旣不足言,词虽清雅,亦萎蒻少气骨。独此篇与望终南、迎送神为胜云。
山寂寂兮无人,又苍苍兮多本。羣龙兮满朝,君何为兮空谷?文寡和兮思深,道难知兮行独。悦石上兮流泉,与松间兮草屋。人云屮兮养鸡,上山头兮抱犊。神与枣兮如瓜,虎卖杏兮收榖。媿不才兮妨贤,嫌旣老兮贪禄。誓解印兮相从,何詹尹兮可卜?山中人兮欲归,云冥冥兮雨霏霏。水惊波兮翠菅靡,白鹭忽兮飜飞。君不可兮褰衣,山万重兮一云,混天地兮不分。树晻暧兮氛氲,猿不见兮空闻。忽山西兮夕阳,见东皐兮远村。平芜緑兮千里,眇惆怅兮思君。
望终南第二十六
望终南者,王维之所作也。
晚下兮紫微,怅麈事兮多违。驻驷马兮双树,望青山兮不归。
鱼山迎送神曲第二十七
鱼山迎送神曲者,王维之所作也。
坎坎击鼓,鱼山之下。吹洞箫,望极浦。女巫进,纷屡舞。陈瑶席,湛清酤。风凄凄兮夜雨,神之来兮不来,使我心兮苦复苦。纷进拜兮堂前,目眷眷兮琼筵。来不语兮意不传,作暮雨兮愁空山。悲急管,思繁弦,灵之驾兮俨欲旋。倐云收兮雨歇,山青青兮水潺湲。
日晚歌第二十八
日晚歌者,唐著作郎顾况之所作也。况诗有集,然皆不及其见于韦应物诗集者之胜。归来子録其楚语三章,以为「可与王维相上下」,予读之信然。然其朝上清者有曰:「和为舟兮灵为马,因乘之,觞于瑶池之上兮,三光罗列而在下。」则意非维所能及。然它语殊不近,故不得取,而独采此篇,亦以为气虽浅短,而意若差健云。
日窅窅兮下山,望佳人兮不还。花落兮屋上,草生兮阶间。日日兮春风,芳菲兮欲歇。老不可兮更少,君胡为兮轻别?
复志赋第二十九
【晁氏曰:复志赋者,唐文公韩愈之所作也。其自叙云:「愈从陇西公平汴州,其明年七月,有负薪之疾,退休于居,作复志赋。」以唐书考之,陇西公盖董晋也,汉仲舒之后,自广川徙陇西云。初,贞元十一年宣武李万荣死,李乃作乱,邓惟恭缚乃以归朝廷,伏诛。德宗诏晋节度宣武军,始奏愈观察推官。晋受命,不召兵,直造汴,惟恭谋乱,晋觉之,械送京师,军乃安。愈叙称明年,则贞元十二年也。盖愈自伤幼学,旣壮而弗获,思复其志,以晋知己,欲去未可云。】
居悒悒之无解兮,独长思而永叹。岂朝食之不饱兮,宁冬裘之不完?昔余之旣有知兮,诚坎轲而艰难。当岁行之未复兮,从伯氏以南迁。凌大江之惊波兮,过洞庭之漫漫。至曲江而乃息兮,逾南纪之连山。嗟日月其几何兮,携孤嫠而北旋。值中原之有事兮,将就食于江之南。始专专于讲习兮,非诂训为无所用其心。窥前灵之逸迹兮【四】,超孤举而幽寻。旣识路又疾驱兮,孰知余力之不任?考古人之所佩兮,阅时俗之所服。忽忘身之不肖兮,谓青紫其可拾。自知者为明兮,故吾之所以为惑。择吉日余西征兮,亦旣造夫京师。君之门不可径而入兮,遂从试于有司。惟名利之都府兮,羌众人之所驰。竞乘时而射势兮【五】,纷变化其难推。全纯愚以靖处兮,将与彼而异宜。欲奔走以及事兮,顾初心而自非。朝驰骛乎书林兮【六】,夕翱翔乎艺苑。余却步以圔前兮,不浸近而逾远。哀白日之不与吾谋兮,至今十年其犹初。岂不登名于一科兮,曾不补其遗余。进旣不获其志愿兮,退将遁而穷居。排国门而东出兮,嗟余行之舒舒【七】,时冯髙以回顾兮,涕泣下而交如【八】。戻洛师而怅望兮,聊浮游以踌躇。假火龟以视兆兮【九】,求幽贞之所庐。甘潜伏以老死兮,不显著其名誉。非夫子之洵美兮,吾何为乎浚之都?小人之怀惠兮,犹知献其至愚。固余异于牛马兮,宁止乎饮水而求刍!伏门下之默默兮,竟岁年以康娱。时乘闲以获进兮,颜垂欢而愉愉。仰盛德以安穷兮,又何忠之能输!昔余之约吾心兮,谁无施而有获?嫉贪佞之洿浊兮,曰吾其旣劳而后食。惩此志之不修兮,爱此言之不可忘。情怊怅以自失兮,心无归而茫茫【一〇】。苟不内得其如斯兮,孰与不食而髙翔!抱关之阨陋兮,有肆志之阳阳。伊尹之乐于畎亩兮,焉富贵之能当?恐誓言之不固兮,斯自诵以成章。往者不可复兮,冀来今之可望。
闵己赋第三十
【晁氏曰:闵己赋者,韩愈之所作也。愈去汴州,依武宁张建封,辟府推官,以鲠直称。后迁监察御史,上疏极论宫市。德宗怒,贬阳山令,时贞元十八年也。宪宗即位,始各为国子博士,稍迁职方员外郎,坐论柳涧事,复为博士。愈才髙,数黜官,颇自伤其不遇。故此赋云「就水草以休息兮,恒未安而旣危」,「君子有失其所兮,小人有得其时」。盖思古人静俟之义以自坚其志,终之于无闷云。】
余悲不及古之人兮,伊时势而则然。独闵闵其曷已兮,凭文章以自宣。昔颜氏之庶几兮,在隠约而平宽。固哲人之细事兮,夫子乃嗟叹其贤。恶饮食乎陋巷兮,亦足以颐神而保年。有至圣而为之依归兮,又何苦不自得于艰难【一一】!曰余昬昬其无类兮,望夫人其已还【一二】。行舟檝而不识四方兮,涉大水之漫漫。勤祖先之所贻兮,勉汲汲于前修之言。虽举足以蹈道兮,哀与我者为谁?众皆舍而己用兮,忽自惑其是非。下土茫茫其广大兮,余岂不知其可怀二【一三】!就水草以休息兮,恒未安而旣危。久拳拳其何故兮,亦天命之本宜。惟否泰之相极兮,咸一得而一违。君子有失其所兮,小人有得其时。聊固守以静俟兮,诚不及古之人兮其焉悲!
别知赋第三十一
【晁氏曰:别知赋者,韩愈之所作也。愈论宫市,贬阳山之明年,则岁癸未也。时杨仪之为湖南支使,以使来,愈爱仪之,以谓「智足以造谋,才足以立事,忠足以勤上,惠足以存下,又侈之以诗书六艺之学,宜其从事于是府,而流声实于天朝也」。以比宣州李博、崔羣宾主,谓非己以为邑长于斯而媚夫人者比【一四】。以送杨归湖南序考之,愈自谓知仪之,故于其别为此赋,不知与闵己孰先后,而复志、闵己,愈自道也,故以先别知。】
余取友于天下,将岁行之两周。下何深之不即,上何岛之不求?纷扰扰而旣多,咸喜能而好修。宁安显而独裕,顾阨穷而共愁。惟知心而难得【一五】,斯百一而为收。岁癸未而迁逐,侣虫蛇于海陬。遇夫人之来使,辟公馆以罗羞【一六】。索微言于乱志,发孤笑于羣忧。物何深而不考【一七】,理何隐而不抽?始参差以异序,卒烂漫而同流。何此欢之不可恃?遂驾马以回辀【一八】。山磝磝其相轧,树蓊蓊其相摎。雨浪浪其不止,云浩浩其常浮。知来者不可以数【一九】,哀去此以无由【二〇】。倚郭郛而掩涕,空尽日以迟留。
讼风伯第三十二
【晁氏曰:发风伯者,韩愈之所作也。旱以谕时泽不下流,风以比小人实为此厉,云以媲君子欲施而不可得,以夫为此厉者间之也。此楚辞也,而近诗「投畀有昊」之义,故系之于此云。】
维兹之旱兮,其谁之由?我知其端兮,风伯是尤。山升云兮泽上气,雷鞭车兮电摇帜。雨寖寖兮将欲坠【二一】,风伯怒兮云不得止。旸乌之仁兮念此下民,閟其光兮不鬬其神。嗟风伯兮其将谓何【二二】?我于尔兮岂有其它?求其时兮修祀事,羊甚肥兮酒甚旨。食足饱兮饮足醉,风伯之怒兮谁使?云屏屏兮吹使醨之,气将交兮吹使离之。铄之使气不得化,寒之使云不得施。嗟尔风伯,欲逃其罪其又何辞?上天孔明兮有纪有纲,今我上讼兮其罪谁当!天诛加兮不可悔,风伯虽死兮人谁尔伤【二三】!
吊田横文第三十三
【晁氏曰:吊田横文者,韩愈之所作也。愈有大志,不为世知,故行经横墓,感其义高能得士,而取酒祭横,为文以吊之,有伤时思古、慨然有不可复见之意。然田横安足道哉!故其言曰「非今世之所希,孰为使余欷歔而不可禁」也。又唐宰相如董晋亦未足言,而晋为汴州,纔奏愈从事,喻终始感遇,语称陇西公而不姓。后从裴度,亦自谓度知己,然度亦终不引愈共天下事。自古以文学擅世名,世忌之,率不得大柄。虽有世名,如世不知【二四】,故愈躇踌发愤太息于区区之横,以谓夫苟如横之好士,天下将有贤于五百人者至焉。】
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余不自知其何心。非今世之所稀【二五】,孰为使余戏欷而不可禁?余旣博观乎天下,曷有庶几乎夫子之所为?死者不复生,嗟余去此其从谁?当秦氏之败乱,得士而可王。何五百人之扰扰,而不能脱夫子于剑铓?抑所寳之非贤【二六】,亦天命之有常?昔阙里之多士,孔圣亦云其遑遑。苟余行之不迷,虽颠沛其何伤?自古死者非一,夫子至今有耿光。跽陈辞而荐酒,魂髣髴而来享。
享罗池第三十四
【晁氏日:享罗池者,韩愈之所作也。愈善柳宗元。宗元为柳州刺史,且死,语其所常与游者曰:吾谪于此,与若等相好也。明年吾当死,死而为神,若等祠我。」如期而殁,为罗池神,且能动于灵响。愈伤宗元,为铭以实其事,自唐史臣非之。夫神不可知,孔子乃不语。虽然,此非铭罗池神之文也,愈吊宗元之文也。】
荔子丹兮蕉黄,杂肴蔬兮进侯堂。侯之船兮两旗,度中流兮风泊之,待侯不来兮不知我悲。侯乘驹兮入庙,慰我民兮不嚬以笑。鹅之山兮柳之水,桂树圑圑兮白石齿齿。侯朝出游兮暮来归,春与猨吟兮秋鹤与飞。北方之人兮为侯是非,千秋万岁兮侯无我违。福我兮寿我,驱厉鬼兮山之左。下无苦湿兮髙无干,秔稌充羡兮蛇蛟结蟠。我民报事兮无怠,其始自今兮钦子世世。
琴操第三十五
【晁氏日:琴操者,韩愈之所作也。愈博学羣书,奇辞奥旨,如取诸室中物,以其所涉博,故能约而为此也。夫孔子于三百篇皆弦歌之。操,亦弦歌之辞也:其取兴幽眇,怨而不言,最近离骚。离骚本古诗之衍者,至汉而衍极,故离骚亡。操与诗赋同出而异名,盖衍复于约者,约故去古不达。然则后之欲为离骚者,惟约犹近之。十操取其四,以近德辞,其删六首者,诗也。】
将归操,孔子之赵,闻杀呜犊作。
秋之水兮,其色幽幽。我将济兮,不得其由。涉其浅兮,石啮我足。乘其深兮,龙人我舟。我济而悔兮,将安归尤?归乎!归乎【二七】!无与石斗兮,无应龙求。
龟山操,孔子以季桓子受齐女乐,谏不从,望龟山而作。龟之气兮,不能云雨。龟之枿兮,不中梁柱。龟之大兮,秪以奄鲁。知将隳兮,哀莫余伍。周公有鬼兮【二八】,嗟余归辅!
拘幽操,文王羑里作。
目揜揜兮【二九】,其凝其盲。耳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残形操,曾子梦见一狸,不见其首作。
有兽维狸兮,我梦得之。其身孔明兮,而头不知。吉凶何为兮,觉坐而思。巫咸上天兮,识者其谁?
校勘记
〔一〕农人告余以春及。「及」字原缺,据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补。
(二〕舔舕崟岌。「崟岌」,扫叶本、成化本、四库本、传经本作「岌危」。
〔三〕危柯振石。「危」,扫叶本、成化本、四库本、传经木本作「咆」。
〔四〕窥前灵之逸迹兮。「窥前灵」古逸本作「偷前修」;扫叶本、成化本作「窥前修」。
〔五〕竞乘时而射势兮。「射」,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附」。
〔六〕朝驰骛乎书林兮。「驰」,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骋」。
〔七〕嗟余行之舒舒。「嗟」,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慨」。
〔八〕涕泣下而交如。「而」,古逸本、成化本、忠雅本作「之」。〔九〕假火龟以视兆兮。「火」,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大」。
(一〇〕心无归而茫茫。「而」,古逸本、成化本作「之」。(一一)又何苦不自得于艰难。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无「苦」字。
(一二〕望夫人其已还。「还」,四库本、传经本作「远」。
(一三〕余岂不知其可怀。「岂」,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壹」。
(一四〕媚夫人者比。「比」,四库本作「也」。
(一五〕惟知心而难得。「而」,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之」。
(一六〕辟公馆以罗羞。「以」,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而」。
(一七〕物何深而不考。「考」,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镜」。
(一八〕遂驾马以回辀。「以」,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而」。
〔一九〕知来者不可以数。「者」下,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有「之」字。
〔二〇〕哀去此以无由。「以」,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而」。
〔二一〕雨寖寖兮将欲坠。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无「欲」字。
〔二二〕其将谓何。「将」,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独」。
〔二三〕谁尔伤。「尔」,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汝」。〔二四〕如世不知。「如」,四库本作「而」。
(二五〕非今世之所稀。「稀」,诸本皆同,朱熹韩集考异卷六该文此字无校语,本文序引此句「稀」作「希」,疑是。沈钦韩韩集补注亦谓「稀」当作「希」。
(二六)抑所寳之非贤。「抑」下,扫叶本注云:「一作岂」。〔二七〕归乎归乎。二「乎」字,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皆作「兮」。
〔二八〕周公有鬼兮。「鬼」,古逸本、扫叶木、成化本作「思」。〔二九〕目揜揜兮。「揜揜」,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窈窈」。
楚辞后语卷第五
招海贾文第三十六
【晁氏曰:招海贾文者,唐柳州刺史柳宗元之所作也。昔屈原不遇于楚,傍徨无所依,欲乘云骑龙,遨游八极,以从己志而不可,犹怛然念其故国。至于将死,精神离散,四方上下,无所不往。又有众鬼虎豹怪物之害,故大招其魂而复之,言皆不若楚国之乐者。招海贾文虽变其义,盖取诸此也。言贾尚不可为,而又浮于海,大泊奫沦,八方易位,鱼龙神怪,其祸不测,孰与上党易野,出入无虞而可乐哉!上党亦晋地。宗元以谓崎岖冒利,远而不复,不如己故乡常产之乐;亦以讽世之士,行险以徼幸,不如居易以俟命云。】
咨海贾兮,君胡以利易生而卒离其形?大海荡泊兮,颠倒日月。龙鱼倾侧兮,神怪隳突。沧茫无形兮,往来遽卒。阴阳开阖兮,氛雾滃渤。君不返兮逝怳惚。舟航轩昂兮,下上飘鼓。腾趠峣嵲兮,万里一覩。崒入泓坳兮,视天若亩。奔螭出抃兮,翔鹏振舞。天昊九首兮,更笑迭怒。垂涎闪舌兮,挥霍旁午。君不返兮终为虏!黑齿栈龌鳞文肌,三角骈列耳离披。反断叉牙踔嵚崖,蛇首狶鬣虎豹皮【一】。羣没互出讙遨嬉,臭腥百里雾雨弥。君不返兮以充饥!弱水蓄缩,其下不极。投之必沉,负羽无力。鲸鲵疑畏,淫淫嶷嶷。君不返兮卒自贼!怪石森立涵重渊,髙下迾置滔危颠,崩涛搜疏剡戈铤。君不返兮砉沉颠!其外大泊泙奫沦,终古回薄旋天垠,八方易位更错陈。君不返兮乱星辰!东极倾海流不属,泯泯超忽纷荡沃,殆而一跌兮沸人汤谷,舳舻霏解梢若木。君不返兮魂焉薄?海若啬货号风雷,巨鳌颔首丘山颓,猖狂震虩翻九垓。君不返兮糜以摧!咨海贾兮君胡乐?出幽险而疾平夷。恟骇愁苦,而以忘其归。上党易野恬以舒,蹈蹂厚土坚无虞。歧路脉布弥九区,出无人有百货俱。周游傲睨神自如,撞锺击鲜恣欢娱。君不返兮欲谁须?胶鬲得圣捐盐鱼,范子去相安陶朱。吕氏行贾南面孤,弘羊心计登谋谟。煑盐大冶九卿居,禄秩山委收国租。贤智走诺争下车,逍遥纵傲世所趋。君不返兮谥为愚!咨海贾兮,贾尙不可为,而又海是图!死为险魄兮,生为贪夫。亦独何乐哉?归来兮,宁君躯!
惩咎赋第三十七
【晁氏曰:惩咎赋者,柳宗元之所作也。贞元十九年,宗元为监察御史里行,时年三十三矣。王叔文、韦执谊用事,二人奇其才,引纳禁中,与计议,擢礼部员外郞,欲大用之。俄而叔文败,宗元与刘禹锡等七人俱贬,而宗元为永州司马。元和十年,乃徙柳州刺史以卒。初,宗元窜斥崎岖蛮瘴闲,堙阨感郁一寓于文,为离骚数十篇。惩咎者,悔志也。其言田:「苟余齿之有惩兮,蹈前烈而不颇。」后之君子,欲成人之美者,读而悲之。】
惩咎愆以本始兮,孰非余心之所求。处卑污以闵世兮,固前志之为尤。始余学而观古兮,怪今昔之异谋。惟聪明为可考兮,追骏步而遐游。洁诫之旣信直兮,仁友蔼而萃之。日施陈以系縻兮,邀尧舜与之为师。上睢盱而混茫兮,下驳诡而怀私。旁罗列以交贯兮,求大中之所宜。曰道有象兮,而无其形。推变乘时兮,与志相迎。不及则殆兮,过则失贞。谨守而中兮,与时偕行。万类芸芸兮,率由以宁。刚柔弛张兮,出人纶经。登能抑枉兮,白黑浊清。蹈乎大方兮,物莫能婴。奉吁谟以植内兮,欣余志之有获。再征信乎策书兮,谓炯然而不惑。愚者果于自用兮,惟惧夫诚之不一。不顾虑以周图兮,专兹道以为服。谗妬构而不戒兮,犹断断于所执。哀吾党之不淑兮,遭任遇之卒迫。势危疑而多诈兮,逢天地之否隔。欲图退而保己兮,悼乖期乎曩昔。欲操术以致忠兮,众呀然而互吓。进与退吾无归兮,甘脂润乎鼎镬。幸皇鉴之明宥兮,累郡印而南适。惟罪大而宠厚兮,宜夫重仍乎祸谪。既明惧乎天讨兮,又幽栗乎鬼责。惶惶乎夜寤而书骇兮,类鹿濩秬之不息。凌洞庭之洋洋兮,溯湘流之沄沄。飘风击以扬波兮,舟摧抑而回邅。日霾涌以昧幽兮,黝云涌而上屯。暮屑窣以淫雨兮,听嗷嗷之哀猿。众乌萃而啾号兮,沸洲渚以连山。漂遥逐其讵止兮,逝莫属余之形魂。攒峦奔以纡委兮,束汹涌之崩湍。畔尺进而寻退兮,荡洄汩乎沦涟。际穷冬而止居兮,覊累棼以萦缠。哀吾生之孔艰兮,循凯风之悲诗。罪通天而降酷兮,不殛死而生为。逾再岁之寒暑兮,犹贸贸而自持。将沉渊而陨命兮,讵蔽罪以塞祸。惟灭身而无后兮,顾前志犹未可。进路呀以划絶兮,退伏匿又不果。为孤囚以终世兮,长拘挛而轗轲。曩余志之修蹇兮,今何为此戾也?夫岂贪食而盗名兮,不混同于世也。将显身以直遂兮,众之所宜蔽也。不择言以危肆兮,固群祸之际也。御长辕之无桡兮,行九折之峨峨。却惊棹以横江兮,溯凌天之腾波。幸余死之已缓兮,完形躯之既多。苟余齿之有惩兮,蹈前烈而不颇。死蛮夷固吾所兮,虽显宠其焉加。配大中以为偶兮,谅天命之谓何。
闵生赋第三十
【晁氏曰:闵生赋者,柳宗元之所作也。宗元雅善萧俛,在江岭间贻书言情云:宗元与罪人交十年,官以是进,辱在附会。今天子定邪正,海内皆欣欣怡愉,而仆与四五子者沦陷如此,岂非命欤?然居治平,终身为顽人之类,犹有少耻,未能尽忘:此盖以叔文辈为罪人;顽人,谓己耻辱,虽在困事当云尔者,然悔厉极矣。其曰「闵吾生之险阨兮,纷丧志以逢尤」,盖自以生之不幸,丧志而为此云。】
闵吾生之险阨兮,纷丧志以逢尤。气沈郁以杳眇兮,涕浪浪而常流。膏液竭而枯居兮,魄离散而远游。言不信而莫余白兮,虽遑遑欲焉求?合喙而隠志兮,幽默以待尽。为与世而斥缪兮,固离披以颠陨。骐骥之弃辱兮,驽骀以为骋。玄虬蹶泥兮,畏避鼃黾。行不容之峥嵘兮,质魁垒而无所隠。鳞介槁以横陆兮,鸱啸羣而厉吻。心沈抑以不舒兮,形低摧而自愍。肆余目于湘流兮,望九疑之垠垠。波淫溢以不返兮,苍梧郁其蜚云。重华幽而野死兮,诅莫得其伪真。屈子之悁微兮,抗危辞以赴渊。古固有此极愤兮,矧吾生之藐艰。列往则以考己兮,指斗极以自陈。登高岩而企踵兮,瞻故邦之殷辚。山水浩以蔽亏兮,路蓊勃以扬氛。空庐颓而不理兮,翳丘木之榛榛。块穷老以沦放兮,匪魑魅吾谁邻?仲尼之不惑兮,有垂训之谟言。孟轲四十乃始持心兮,犹希勇乎黝贲。顾余质愚而齿减兮,宜触祸以阽身。知徙善而革非兮,又何惧乎今之人!噫禹绩之勤备兮,曾莫理夫兹川。殷周之廓大兮,南不尽夫衡山。余囚楚越之交极兮,邈离絶乎中原。壤污潦以坟洳兮,蒸沸热而恒昬。戏凫鹳乎中庭兮,蒹葭生于堂筵。雄虺蓄形于木杪兮,短狐伺景于深渊。仰矜危而俯栗兮,弭日夜之拳孪。虑吾生之奠保兮,忝代德之元醇。孰眇躯之敢爱兮,窃有继乎古先。神明之不欺余兮【四】,庶激烈而有闻。冀后害之无辱兮,匪徒盖乎曩愆。
梦归赋第三十九
【晁氏曰:梦归赋者,柳宗元之所作也。宗元旣贬,悔其年少气鋭,不识几微,久幽不还,复贻其所知许孟容书,其略云:立身一败,万事瓦裂,坟墓不埽,宅三易主。恐一日死,旷坠先绪。意托孟容以少北者,故作梦归赋。初言览故都乔木而悲,中言仲尼欲居九夷、老子适戎以自释,末云首丘鸣号,示终不忘其旧。当世怜之,然众畏其才髙,竟废不复云。】
罹摈斥以窘束兮,余惟梦之为归。精气注以凝冱兮,循旧郷而顾怀。夕余寐于荒陬兮,心慊慊而莫违。质舒解以自恣兮,息愔翳而愈微。欻腾踊而上浮兮,俄滉瀁之无依。圆方混而不形兮,颢醇白之霏霏。上茫茫而无星辰兮,下不见夫水陆。若有鉥余以往路兮,驭儗儗以回复。浮云纵以直度兮,云济余乎西北。风纚纚以惊耳兮,类行舟迅而不息。洞然于以弥漫兮,虹蜺罗列而倾侧。横冲飙以荡击兮,忽中断而迷惑。灵幽漠以瀄汨兮,进怊怅而不得。白日邈其中出兮,阴霾披离以泮释。施岳渎以定位兮,互参差之白黑。崩腾上下以恛惶兮,聊按衍而自抑。指故都以委坠兮,瞰郷闾以修直。原田芜秽兮,峥嵘榛棘。乔木摧解兮,垣庐不饰。山嵎嵎以岩立兮,水汩汩以漂激。魂恍恍若有无兮,涕浪浪以陨轼。类曛黄之黭漠兮,欲周流而无所极。纷若喜而佁儗兮,心回互以壅塞。锺鼓喤以戒旦兮,陶去幽时开寤。罾蔚蒙其复体兮,孰云桎梏之不固?精诚之不可再兮,余无蹈夫归路!伟仲尼之圣德兮,谓九夷之可居。惟道大而无所入兮,犹流游乎旷野。老聃遁而适戎兮,指淳茫以纵步。蒙庄之恢怪兮,寓大鹏之远去。苟远适之若兹兮,胡为故国之为慕?首丘之仁类兮,斯君子之所誉。乌兽之呜号兮,有动心而曲顾。胶余哀之莫能舍兮,虽判析而不悟。列兹梦以往复兮,极明昬而告愬。
吊屈原文第四十
【晁氏曰:吊屈原文者,柳宗元之所作也。原没,贾谊适湘,初为赋以吊原。至杨雄,亦为文,而颇反其辞,自投诸江以吊之。谊愍原忠,逢时不祥,以比鸾风、周鼎之窜弃;雄则以义责原何必沉身。二人者不同,亦各从志也。乃宗元得罪,与昔人离谗去国者异,太史公所谓虞卿非穷愁亦不能著书以自见于世者。故补之论宗元之吊原,殆囷而知悔者,其辞惭矣。】
后先生盖千祀兮,余再逐而浮湘。求先生之汨罗兮,擥蘅若以荐芳。愿荒忽之顾怀兮,冀陈辞而有明。先生之不从世兮,惟道是就。支离抢攘兮,遭世孔疚。华虫荐壤兮,进御羔褏。牝鸡咿嚘兮,孤雄束咮。哇咬环观兮,蒙耳大吕。堇喙以为羞兮,焚弃稷黍。犴狱之不知避兮,宫庭之不处。陷涂藉秽兮,荣若绣黼。榱折火烈兮,娭娭笑语【五】。谗巧之哓哓兮,惑以为咸池。便媚鞠恧兮,美愈西施。谓谟言之怪诬兮,友寘瑱而远违。匿重痼以讳避兮,进俞缓之不可为。何先生之凛凛兮,厉针石而从之?仲尼之去舍鲁兮【六】,曰吾行之迟迟。柳下惠之直道兮,又焉往而可施?今夫世之议夫子兮,曰胡隠忍而怀斯?惟达人之卓轨兮,固僻陋之所疑。委故都以从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视其覆坠兮,又非先生之所志。穷与达固不渝兮,夫唯服道以守义。矧先生之悃愊,滔大故而不贰。沉璜瘗佩兮,孰幽而不光?荃蕙蔽匿兮,胡久而不芳?先生之貌不可得兮,犹髣髴其文章。托遗编而叹喟兮,涣余涕之盈眶。呵星辰而驱诡怪兮,夫孰救于崩亡?何挥火雷电兮【七】,苟为是之荒茫!耀姱辞之曭朗兮,世果以是之为狂。哀余衷之坎坎兮,独蕴愤而增慯。谅先生之不言兮,后之人又何望?忠诚之旣内激兮,抑御忍而不长。芉为屈之几何兮,胡独焚其中肠?吾哀今之为仕兮,庸有虑时之否臧!食君之禄畏不厚兮,悼得位之不昌。退自服以默默兮,曰吾言之不行。旣偷风之不可去兮,怀先生之可忘!
吊苌弘文第四十一
【晁氏曰:吊苌弘文者,柳宗元之所作也。苌弘字叔,周灵王之贤臣,为刘文公之属大夫。敬王十年,刘文公与弘欲城成周,使告于晋:魏献子莅政,悦苌弘而与之,合诸侯于狄泉。卫彪傒曰:「苌弘其不殁乎!周诗有之曰:『天之所坏,不可支也。』及范、中行之难,周人杀苌弘。」庄周云:「苌弘肔,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盖语其忠诚然也。宗元哀弘之以忠死,故吊云。」】
有周之羸兮,邦国异阔。臣乘君则兮,王易为侯。威强逆制兮,郁命转幽。疹蛊胶密兮,肝胆化仇。奸权蒙货兮,忠勇以刘。伊时云幸兮,大夫之羞。呜呼危哉!河渭溃溢兮,横躯以抑。嵩髙坼陊兮,举手排直。压溺之不虑兮,坚刚以为式。知死不可挠兮,明章人极。夫何大夫之炳烈兮,王不寤夫谗贼。卒施快于剽狡兮,怛就制乎强国。松柏之斩刈兮,蓊茸欣植。盗骊折足兮,罢驽抗臆。鸷鸟之髙翔兮,孽狐惴而不食。窃畏忌以羣朋兮,夫孰病百而申一?挺寡以校众兮,古圣人之所难。矧援羸以威慠兮,兹固蹈殆而违安。杀身之匪予戚兮,闵宗周之不完。岂成城以夸功兮,哀清庙之将残。嫉彪子之肆诞兮,弥皇览以为谩。姑舍道以从世兮,焉用夫考古以登贤!指白日以致愤兮,卒颓幽而不列。版上帝以飞精兮,黮寥廓而殄絶。朅冯云以羾愬兮,终冥冥以郁结。欲登山以号辞兮,愈洋洋以超忽。心冱涸其不化兮,形凝冰而自栗。图始而虑末兮,非大夫之操。陷瑕委厄兮,固衰世之道。知不可而愈进兮,誓不偷以自好。陈诚以定命兮,侔贞臣与为友。比干之以仁类兮,缅辽絶以不羣。伯夷殉洁以莫怨兮,孰克轨其遗尘?苟端诚之内亏兮,虽耆老其谁珍?古固有一死兮,贤者乐得其所。大夫死忠兮,君子所与。呜呼哀哉兮!敬吊忠甫。
吊乐毅第四十二
【晁氏曰:吊乐毅文者,柳宗元之所作也。乐毅,其先曰乐羊。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眧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乃先礼郭隗,而毅往委质焉,以为上将军,下齐七十余城。田单闲之,毅畏诛,遂西降赵。以书遗燕惠王曰:「臣闻圣贤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宗元伤毅之有功而不见知,而以谗废也,故吊云。】
大厦之慕兮,风雨萃之。车亡其轴兮,乘者弃之。呜呼夫子兮,不幸类之。尚何为哉?昭不可留兮,道不可常。畏死疾走兮,狂顾傍徨。燕复为齐兮,东海洋洋。嗟夫子之专直兮,不虑后而为防。胡去规而就矩兮,卒陷滞以流亡!惜功美之不就兮,俾愚昧之周章。岂夫子之不能兮,无亦恶是之遑遑!仁夫对赵之悃款兮,诚不忍其故邦。君子之容与兮,弥亿载而愈光。谅遭时之不然兮,匪谋虑之不长。跽陈辞以陨涕兮,仰视天之茫茫。苟偷世之谓何兮,言余心之不臧!
乞巧文第四十三
【晁氏曰:乞巧文者,柳宗元之所作也。传曰:周鼎铸倕而使吃其指,先王以见大巧之不可为也。故子贡教抱瓮者为桔槔,用力少而见功多,而抱瓮者羞之。夫鸠不能巢,拙莫比焉,而屈原乃曰:「雄鸠之鸣逝兮,吾犹恶其佻巧。」原诚伤世浇伪,固诋拙以为巧【八】,意昔之不然者,今皆然矣,甚之也。柳宗元之作,虽亦闵时奔骛,要归诸厚,然宗元愧拙矣。】
柳子夜归自外庭,有设祠者,????饵声香,蔬果交罗,插竹垂绥,剖瓜犬牙,且拜且祈。怪而问焉。女????进曰:「今兹秋孟七夕,天女之孙将嫔于河鼓。邀而祠者,幸而与之巧,驱去蹇拙,手目开利,组纴缝制,将无滞于心焉。为是祷也。」柳子曰:「苟然欤?吾亦有所大拙,傥可因是以求去之。」乃缨弁束衽,促武缩气,旁趋曲折,伛偻将事,再拜稽首称臣而进曰:「下上之臣,窃闻天孙,专巧于天,轇轕璇玑,经纬星辰,能成文章,黼黻帝躬,以临下民。钦圣灵、仰光耀之日久矣。今闻天孙不乐其独得,贞卜于玄龟,将蹈石梁,款天津,俪于神夫,于汉之濵。两旗开张,中星耀芒,灵气翕歒,兹辰之良。幸而弭节,薄游民间,临臣之庭,曲听臣言:臣有大拙,智所不化,医所不攻,威不能迁,寛不能容。乾坤之量,包含海岳,臣身甚微,无所投足。蚁适于垤,蜗休于殻;龟鼋螺蚌,皆有所伏。臣物之灵,进退唯辱。仿佯为狂,局束为谄,吁吁为诈,坦坦为忝。他人有身,动必得宜,周旋获笑,颠倒逢嘻。己所尊昵,人或怒之。变情徇势,射利抵巇。中心甚憎,为彼所奇。忍仇佯喜,恱誉迁随。胡执臣心,常使不移?反人是己,曾不惕疑。贬名絶命,不负所知。抃嘲似傲,贵者启齿。臣旁震惊,彼且不耻。叩稽匍匐,言语谲跪。令臣缩恧,彼则大喜。臣若效之,瞋怒丛己。彼诚大巧,臣拙无比。王侯之门,狂吠狴犴。臣到百步,喉喘颠汗。睢盱逆走,魄遁神叛。欣欣巧夫,徐入纵诞。毛羣掉尾,百怒一散。世途昬险,拟步如漆,左低右昂,鬬冒冲突。鬼神恐悸,圣智危栗。泯为直透,所至如一。是独何工,纵横不恤。非天所假,彼智焉出?独啬于臣,馆使玷黜。沓沓骞骞,恣门所言。迎知喜怒,默测憎怜。摇唇一发,径中心原。胶加钳夹,誓死无迁。探心扼胆,踊跃拘牵。彼虽佯退,胡可得旃!独结臣舌,喑抑御冤。擘眦流血,一辞莫宣。胡为赋授,有此奇偏?眩耀为文,琐碎排偶。抽黄对白,啽咔飞走。骈四俪六,锦心绣口。宫沉羽振,笙簧触手。观者舞恱,夸谈雷吼。独溺臣心,使甘老丑。嚚昬莽卤,朴钝枯朽。不期一时,以俟悠久。旁罗万金,不鬻弊帚。跪呈豪杰,投弃不有。眉矉頞蹙,喙唾胸欧。大赧而归,塡恨低首。天孙司巧,而穷臣若是,卒不余畀,独何酷欤?敢愿圣灵悔祸,矜臣独艰。付与姿媚,易臣顽颜。凿臣方心,规以大圆。拔去呐舌,纳以工言。文词婉软,步武轻便。齿牙饶美,眉睫增妍。突梯卷脔,为世所贤。公侯卿士,五属十连。彼独何人,长享终天!」言讫,又再拜稽首,俯伏以俟。至夜半,不得命,疲极而睡,见有青褏朱裳,手持绛节而来告曰:「天孙告汝,汝词良苦,凡汝之言,吾所极知。汝择而行,嫉彼不为。汝之所欲,汝自可期。胡不为之,而诳我为!汝唯知耻,谄貌淫词,宁辱不贵,自适其宜。中心已定,胡妄而祈?坚汝之心,密汝所持。得之为大,失不污卑。凡吾所有,不敢汝施。致命而升,汝愼勿疑!」呜呼!天之所命,不可中革。泣拜欣受,初悲后怿。抱拙终身,以死谁惕!
憎王孙文第四十四
【晁氏曰:憎王孙文者,柳宗元之所作也。离骚以虬龙鸾凤托君子,以恶禽臭物指谗佞,而宗元放之焉。】
湘水之浟浟兮,其上羣山。胡兹郁而彼瘁兮,善恶异居其闲。恶者王孙兮善者猨,环行遂植兮止暴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不贼旃?跳踉叫嚣兮,冲目宣龂。外以败物兮,内以争羣。排鬬善类兮,哗骇披纷。盗取民食兮,私己不分。充嗛果腹兮,骄傲驩欣。嘉华美木兮硕而繁,羣披竞啮兮枯株根。毁成败实兮更怒喧,居民猒苦兮号穹旻。王孙兮甚可僧!噫,山之灵兮,胡独不闻?猨之仁兮,受逐不校。退优游兮,惟德是效。廉来同兮圣囚,禹稷合兮凶诛。羣小遂兮君子违,大人聚兮孽无余。善与恶不同郷兮,否泰旣兆其盈虚。伊细大之固然兮,乃祸福之攸趋。王孙兮甚可憎!噫,山之灵兮,胡逸而居?
校勘记
〔一〕蛇首狶鬣。「狶」,原作「稀」,据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改。
(二)攒峦奔以纡委兮。「峦」,原作「栾」,据扫叶本改。〔三〕荡洄汩乎沦涟。汩,原作「泊」,据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四库本改。
〔四〕神明之不欺余兮。「神明」,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作「明神」。
〔五〕娭娭笑语。「语」,扫叶本作「舞」。
〔六〕仲尼之去舍鲁兮。古逸本、扫叶本、成化本无「舍」字。
〔七〕何挥霍雷电兮。「雷电」上,扫叶本有「夫」字。
〔八〕固诋拙以为巧。「诋」,原作「抵」,据扫叶本、成化本、四库本改。
楚辞后语卷第六
幽怀赋第四十五
【晁氏曰:幽怀赋者,唐山南节度使李翱之所作也。翱从韩愈为文章,见推当时。性鲠直,议论不能下人,仕不得志,郁郁无所发。面斥宰相李逢吉,坐此不振。故翱自叙云:「其交有相叹者,赋幽怀以答之。」昔欧阳文忠公尝云:「始余读翱复性书,曰:此特中庸之义疏耳,不作可焉。意翱特秦汉间好事行义之一豪耳。最后读幽怀赋云:『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叹老以嗟卑。视余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乃始太息,至薄韩愈不及翱赋,以谓不过羡二鸟之光荣,叹一饱之无时耳。」又云:「翱怪神尧以一旅取天下,而后世子孙不能以天下取河北为忧。曰:呜呼!使当时君子皆易其叹老嗟卑之心,为翱所忧之心,则唐之天下岂有乱与亡戬?」其重若是,故附见于此。】
众嚣嚣而杂处兮,咸嗟老而羞卑。视予心之不然兮,虑行道之犹非。傥中怀之自得兮,终老死其何悲?昔孔门之多贤兮,惟回也为庶几。超羣情以独去兮,指圣域惟髙追【一】。固箪食与瓢饮兮,宁服轻而驾肥?望若人其何如兮,惭吾德之纤微。躬不田而饱食兮,妻不织而丰衣。援圣贤而比度兮,何侥幸之能希?念所怀之未展兮,非悼己而陈私。自禄山之始兵兮,岁周甲而未夷。何神尧之郡县兮,乃家传而自持?税生人而育卒兮,列髙城以相维。何兹世之可久兮,宜永念而遐思。有三苗之逆命兮,舞干羽以来之。惟刑德之旣修兮,无远迩而咸归。当髙祖之初起兮,提一旅之羸师。能顺天而用众兮,竟扫寇而戡隋。况天子之神明兮,有烈祖之前规。刬弊政而还本兮,如反掌之易为。苟庙堂之治得兮,何下邑之能违?哀予生之贱远兮,包深怀而告谁?嗟此诚之不逢兮,惜此道而无遗。独中夜以潜叹兮,匪吾忧之所宜。
书山石辞第四十六
书山石辞者,宋丞相荆国王文公安石之所作也。公游舒州山谷,书此词于涧石。盖非学楚言者,而亦非今人之语也,是以谈者尚之。
水泠泠而北出,山靡靡以旁围。欲穷原而不得,竟怅望以空归!
寄蔡氏女第四十七
寄蔡氏女者,王文公之所作也。公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遇神宗,致位宰相。世方仰其有为,庶几复见二帝三王之盛。而公乃汲汲以财利兵革为先务,引用凶邪,排摈忠直,躁迫强戻,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卒之羣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宣之际,而祸乱极矣。公又以女妻卞,此其所予之词也。然其言平淡简远,翛然有出麈之趣,视其平生行事心术,略无豪发肖似,此夫子所以有「于予改是」之叹也欤?鼌氏録其少作两赋,而独遗此,盖不可晓。故今特收采,而并着其本末,亦使读者无疑于宜陵絶命之章云。建业东郭,望城西堠。千嶂承宇,百泉遶溜。青遥遥兮纚属,緑宛宛兮横逗。积李兮缟夜,崇桃兮炫昼。兰馥兮众植,竹娟兮常茂。柳蔫绵兮含姿,松偃蹇兮献秀。乌跂兮下上,鱼跳兮左右。顾我兮适我,有斑兮伏兽。戚时物兮念汝,迟汝归兮携幼。
我营兮北渚,有怀兮归女。石梁兮以苫盖,緑阴阴兮承宇。仰有桂兮俯有兰,嗟女归兮路岂难!望超然之白云,临清流而长叹。
服胡麻赋第四十八
服胡麻赋者,翰林学士眉山苏公轼之所作也。国朝文明之盛,前世莫及。自欧赐文忠公、南丰曾公巩与公三人相继迭起,各以其文擅名当世。然皆杰然自为一代之文,于楚人之赋有未数数然者。独公自蜀而东,道出屈原祠下,尝为之赋,以诋扬雄而申原志,然亦不专用楚语,其辑之乱乃曰:「君子之道,不必全兮。全身远害,亦或然兮。嗟子区区,独为其难兮。虽不适中,要以为贤兮。夫我何悲,子所安兮。」是为有发于原之心,而其词气亦若有冥会者。它词则唯此赋为近于橘颂,故録其篇云。
我梦羽人,颀而长兮。惠而告我,药之良兮。乔松千尺,老不僵兮。流膏人土,龟蛇藏兮。得而食之,寿莫量兮。于此有草,众所尝兮。状如狗虱,其茎方兮。夜炊昼曝,久乃臧兮。伏苓为君,此其相兮。我兴发书,若合符兮。乃瀹乃蒸,甘且腴兮。补塡骨髓,流发肤兮。是身如云,我何居兮?长生不死,道之余兮。神药如蓬,生尔庐兮。世人不信,空自劬兮。搜抉异物,出怪迂兮。槁死空山,固其所兮。至阳赫赫,发自坤兮。至阴肃肃,跻于干兮。寂然反照,珠在渊兮。沃之不灭,又不燔兮。长虹流电,光烛天兮。嗟此区区,何与于其间兮!譬之膏油,火之所传而已耶?
毁璧第四十九
毁璧者,豫章黄太史庭坚之所作也。庭坚以能诗致大名,而尤以楚辞自喜。然以其有意于奇也泰甚,故论者以为不诗若也。独此篇为其女弟而作,盖归而失爱于其姑,死而犹不免于水火,故其词极悲哀,而不睱于为作,乃为贤于它语云。
毁璧兮陨珠,执手者兮问过。爱憎兮万世一轨,居物之忌兮固常以好为祸【二】。羞桃茢兮饭汝,有席兮不嫔汝坐。归来兮逍遥,采芝英兮御饿。淑善兮清明,阳春兮玉冰,畸于世兮天脱其缨。爱罥人兮生冥冥。弃汝阳侯兮遇汝曾不如生。未可以去兮殆其雏婴,众雏羽翼兮故巢倾。归来兮逍遥,西江浪波何时平?山涔涔兮猿鹤同社,瀑垂天兮雷霆在下。云月为昼兮风雨为夜,得意山川兮不可绘画。寂寥无朋兮去道如咫,彼幽坎兮可谢。归来兮逍遥,增胶兮不聊此暇。【卒章疑有误字。】
秋风三迭第五十
秋风三迭者,原武邢居实之所作也。居实,恕子,自少有逸才,大为苏黄诸公所称许,而不幸蚤死。其为此时,年未弱冠。然味其言,神会天出,如不经意,而无一字作今人语。同时之士,号称前辈、名好古学者,皆莫能及。使天寿之,则其所就岂可量哉!
秋风夕起兮白露为霜,草木憔悴兮窃独悲此众芳。明月皎皎兮照空房,昼日苦短兮夜未央。有美一人兮天一方,欲往从之兮路渺茫。登山无车兮涉水无航,愿言思子兮使我心伤。
秋风淅淅兮云冥冥,鸱枭昼号兮蟋蟀夜呜。岁月徂迈兮忽如流星,少壮几时兮老冉冉其相仍。展转反侧兮从夜达明,怅独处此兮谁适为情?长歌激烈兮涕泣交零,愿言思子兮使我心怦。秋风浩荡兮天宇高,羣山逶迤兮溪谷寂寥。登髙望远兮不自聊,驾言适野兮谁与游遨?空原无人兮四顾萧条,猿狖与伍兮麋鹿为曹。浮云千里兮归路远遥,愿言思子兮使我心劳。
鞠歌第五十一
鞠歌者,横渠张夫子之所作也。自孟子没而圣学不得其传,至是盖千有五百年矣。夫子蚤从范文正公受中庸之书,中岁出入于老、佛诸家之说,左右采擭,十有余年。旣自以为得之矣。晚见二程夫子于京师,闻其论说而有警焉,于是尽弃异学?醇如也。尝见神宗,顾问治道之要,即以渐复三代为对。退与宰湘议,不合,因谢病归,着订顽、正蒙等书数万言。闲阅古乐府词,病其语卑,乃更作此以自见,并以寄二程云。
鞠歌胡然兮,邈余乐之不犹。宵耿耿其不寐兮,日孜孜焉继余乎厥修。井行恻兮王收,曷贾不售兮,阻德音其幽幽。述空文以见志兮,庶感通乎来古。搴昔为之纯英兮,又申申其以告。鼓弗跃兮麾弗前,千五百年兮寥哉阔焉。谓天实为兮则吾岂敢,嗟审已兹干干。
拟招第五十二
拟招者,京兆蓝田吕大临之所作也。大临受学程、张之门,其为此词,盖以寓夫求放心、复常性之微意,非特为词赋之流也。故附张子之言,以为是书之卒章,使游艺者知有所归宿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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