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诗钞--》(6/13)-未知-丁甘仁
(本文为《台湾诗钞--》第 6/13 部分)
剿番行
台湾前清归顺之番,已过三分之二;所未归顺余番,佐久间总督请以五年平之——今其季也。议院因其未成功,不许再展年限;故今年锐欲攻击中路诸番。台湾以中路入埔里社之山为最广,而库鲁句番者——日本所谓太鲁阁番,又处深山之深,故其施工较难;而军民之困如此。
山獠穷居深山中,亘古不与秦人通;重重迭嶂云烟阻,渺渺危峦霜雪封。生聚虽如三僰众,杀锋未似五溪凶;如何下策用火攻,西海直侵东海东!不比牂河下庄蹻,岂同巴蜀通唐蒙!忆昔汉家天子诏,划将瓯脱为边徼;侏儒有语安耕猎,烽燧无熇封岭峤。南北輴蛮虽棱威,中央靡莫未原燎;长与深林养鹿茸,何事将军夸■〈票鸟〉鹞!乃今穷兵踏■〈乔亢〉■〈虚亢〉,炮火所飞狐狸叫。重崖阴阴无日曜,滚滚溪流石陡峭;暑寒不时风■〈穴上叫下〉窱,冰块纷纷随潦漂。役夫闻道身虺隤,兵士重毡镜远眺;酒保技师收厚利,台人号哭倭人笑!台人久作釜中鱼,生番、孰番奚安居!耕地一蹂无秸粒,山庐一火无籧篨;番人逃窜成猿狙,山中来往随豪猪。可怜千炮深箐溜,顿使三危众骨葅!回视番巢万蚁垤,一朝如蚁遭扫穴;白石苔封苦役骸,青山瀑泻藤猺血。花莲港与合欢山,两军遥举互包截;东西战队未双连,南北挽输劳九折。寄言番妇莫冤啼,嗟我周黎亦靡孑!
大讨伐
丙午方隆冬,生番大讨伐;迭嶂摩青天,连营一齐发。白日照深箐,朔风响林樾;烈火焚高邱,炮声夜未歇。凿齿与雕题,相逢即驰突。其俗本狉榛,其人如鹰鹘;抚之曾几时,屠之起仓猝。始为垦荒来,辟土不容忽;遂使瓯脱间,亦走东洋卒。平野多草莱,何用入穷窟!师劳久无功,万山掷枯骨。狞树蛇蛰蟠,怪石鬼面凸;谷暗丛木呼,径险古苔滑。生番何处栖?腥风动溟渤;呦呦麋鹿哀,莽莽狐兔没。长坑无所施,群峰立峍崒。
地震行
今年二月二十三日,天甫黎明,地忽大震。罹其灾者,嘉义地方最惨,斗六地方次之。嘉义、斗六之间,山中裂六、七里,深亦如之;溪水为沸。嘉义城及所属梅仔庄、打猫庄、新港庄,屋无一存,地为邱墟。
维岁丙午月刚卯,天柱倾颓地轴挠;星辰易位山川崩,五行二气同纷搅。日月未悬天未开,大造莽莽飞黄埃;巨灵怒劈太华来,坤舆斮破声如雷。六鳌断足化万能,娲皇一见心为哀。哀哉,城郭阛阓为蒿莱,血肉肤躯为废骸!高岸深谷何所有?不见人烟唯阴霾。初如大块抟抔土,神工鬼伯擂地鼓(凡地震之初,地必如春雷之鸣。地鼓,出「广舆记」);人寰簸荡无立锥,海水翻腾有飞弩;惊心下界多游魂,转瞬九渊欲沈羽。陷落诸罗十万家,人物邱陵尽泥沙。四海龙战玄黄血,千山龟坼纵横叉;不信乾坤又灰烬,可怜髑髅皆齿牙!哭夫、哭子、哭父母,惨淡往来鲁国髽;岂知蓬莱昔翻覆,神山久已沈大陆!地上龙蛇多杀机,民间鸡犬争觳觫。虽有孑遗半死生,阿鼻牛首怒狰狞;暂偷食息鱼游釜,终见漂流蚁满城。天心如此已可叹,何为此遭益糜烂?当今有几虮虱臣,浩劫无穷倮虫患;欲排阊阖向天公,天关沉沉漫复漫!俯视罗山斗六门,山飞山走坤维断。
后地震行
此追述甲辰十月之震,区域皆在嘉义斗六地方。前年死四百余人,今年死千三百余人,伤者甚众。
忆昨甲辰冬十月,千里江山系一发;高岸为谷深为陵,蓬莱沉没金银阙。城郭人民半已非,淘淘江山空四围。无头无目刑天舞,一手一足商羊飞;堆积残骸成京观,哀我遗黎何所归!疮痍满地今未已,干柱坤维复倾圮;共工巨颅撼不周,竖亥大步移方里。诸罗斗六百里间,天崩地塌雷霆起;至今日月尚摇摇(大震至今已二十四日,尚时时作震),石破天惊震不止。洪荒欲沌复欲分,寥廓不流亦不峙;颠簸晦明动星辰,城市如悬虚空里。震后赤日行曈曈,雷师为暴驱霻霳;幕天席地十万家,哀哀哭泣洪流中(大震越日,复大雨)!重黎祝融复交病,翻覆阴阳纷七政;赤乌冲维热焰张,烛龙炎井火珠迸(震后又有火灾,斗六焚最甚)。闻道天上杀机流,一空十日烧九州岛;地上杀机在洪水,■〈穴上夬下〉■〈穴上矞下〉方壶沈丹邱。天弢天械无可逃,胡倾大地添狴牢!岂其万物成刍狗,无复四维联巨鳌?呜呼!东瀛今已沦大壑,细者沙虫大猿鹤;世界大千输一粟,窃叹陆沈天地酷!
役夫行
役夫之征遍全台,南北尽处由海输送于花莲港,以挽辎重入山;近中各处由陆输送于埔里社而挽辎重入合欢山,或兼凿路。自今年(甲寅)四月始,不数日而迭输人夫。每番,一甲数人行;其不能行者,敛金以赀行者。每一夫行,百货取具;各甲必费数十金。多有死者——盖剿番之累如此。
瘴气蒸成万峰赤,悬崖洒遍猩红色;深箐万古无人行,只今道路开荆棘。路在千山万山中,壑深无底涵虚中;藤萝尚带洪荒气,炮火横施开凿工。开凿未已驱人上,征夫前泣后夫望;手足作车尻作轮,狞雨盲风催转饷。热气烁人成乳饴,冷气中人成僵尸,毒湿渍人为腐脾;天惊地塌雷霆起,复有破石堕空糜躯肌。昔日中华全盛时,讨番役人人不知;黄金布地士争赴,岂与今日驱人依熊罴!兵卒三千夫十万,中央南北搜罗遍;弱者输赀壮输身,迭番践更急于电。闻道溪中产水晶,复企山中生金英;可怜膏血换空地,一寸茸茸原野万骨撑!长林一过无日暖,危峰再去有冰块;五月穿裘困雪山,万夫痛涕至天晦。问渠于此何不逃?渠言无处匿蓬蒿;商鞅保甲诛连坐,惠卿手实吹毫毛。呜呼!闾阎何事求安堵?此间法比连环弩;吉网罗钳匪所思,虎苛蛇欺不堪睹!相逢尽觉无人形,山头日作青磷青;莫怨灾星散平地,试看炮雨穿林冥!
役夫叹
生作路旁尘,死作岩下土;白日惨不温,照见役夫苦。役夫来自东,见山两眼红,茧足万山中。役夫来自西,有足自行地,未尝越山溪。役夫来自北,呜呜复唧唧;城人入深山,如鱼落罟罭。役夫来自南,南热寒不堪;入山逢阴雨,僵绝六有三。山途况险恶,溪深石崿崿;肩头负重担,未行足已弱。长官图勋阶,民番填沟壑;只有役夫苦,谁识从军乐!西人驱向东,东人驱向西;饥暍受鞭扑,不异犬与鸡。毒疠中人身,仆地烂如泥;一死无消息,望绝母与妻。来时敛金钱,比闾供行李;死者不求生,生者且困死。骨积空山坑,泪满浊溪水;奈何辟番疆,使我至于此?他日青山碑,忍以赤血纪!
咏蔗糖
炎洲孳大利,豫樟及蔗浆;豫樟煎作脑,蔗浆煎作糖。樟脑灿玉华,糖屑莹玄霜;余润及五洲,饶裕在千箱。一入虏官手,搜剔无粒藏。樟脑供官费,私贩严律章;蔗糖加酷例,一担九输将。宾筵失旨甘,画饼充饥肠。粔敉蜜饵间,渴慕馓餦餭;枣杏瓜棣生,无处向饴饧。美洲传异种,空闻一丈长;熬蒸出膏液,未敷税吏尝。鬼机代人力,漏卮永无当(近以机械炼糖,民仍不支)。子虚赋云梦(「子虚赋」诸蔗,即甘蔗),嘉味满潇湘;客至阙甘饮,谁嗜盐茶姜。甜流(古水名)不涌地,玄圃空温汤;赤沙冱丽冰,梅冶滋不祥(赤沙及冰霜,皆糖名)。
次韵梁任甫与林家诗
海民旧狎庚桑子,沧桑今作祝宗豕;中有风尘肮脏人,埋头插脚颜常泚。鳌沈已断地六维,鹑滛竟周星一纪;仰叩苍苍阗不闻,独行踽踽歌靡恃!勃苏复楚有未能,狐庸事吴不屑以;将与轩皇备应龙,岂为蚩尤作工倕(作上声)!况他雨泽不霈施,使人炎火长秉畀。虞侯何此守薪蒸,崦嵫且遍征砺砥;哀嗷鸿雁无泽逃,取子鸱鸮有室毁?箝余蟹足汝戏嬉,攘我牛田彼疆理。警吏穿房长肆威,催科闯户且攘臂。籍没田园不可堪(供赋,民本不敢后。自督府有没田之令,民尚未知;偶有稍后期到者,吏即不收,将该田发官卖),扰伤市狱更已矣(余前有「入市书所见」诗可考。市如此,狱可知)。保甲横施何足言,殴挞乱加尤莫比!法律神明中外同,独至台湾法妄抵。此间言论不自由,口尚须缄况敢指!阜财无处挹南熏,噍杀时来惊北鄙;曩年屠戮焚山林,至今遍地生荆杞!偶陈一二足心酸,欲说万千难口使;有时种树实摇根,恰似从禽辄破觜。我与蜣苏判熏莸,彼于燕虱殊悲喜!方正海宇正纷争,衣裳溷在干戈里;芦中有士徒激昂,朝右无人空诺唯!方望十载或转移,不图两纪犹如此!孰填冤石拔愚山?孰洒神灰止祸水?东海裨海既已枯,西北漏天岂无圯!不能轩舞愧庞然,每有跳梁输蕞尔(原「耳」字复,古亦有之;此用东坡次正辅韵改「■〈石亚〉」作「桠」字之例);朝鲜已入不羹封,越裳殆绝庭坚祀!矧兹海岛土一拳,流沙墨水同司彘!汉家既任珠崖沦,扶余岂易虬髯起!中土著鞭让人先,伊川被发哀吾始!我生十载早埋尘,再坠劫中心早死;既睹时艰足蒿目,每闻时事辄塞耳。有怀中夜即抚膺,如跛寻履眇寻视;能将东学心求真,岂觉西方法独美!汉、唐再世威万方,汤、武一朝兴百里;莫嗤邹衍幻天谈,不见种、蠡湔国耻?闻君有志欲兴华,君倘能行世能俟!要知外学有金沙,须待吾人抉渣滓!翘首东望海泱泱,富士山头峰齿齿;一、二畸人时往来,扶桑气到南溟紫。我在柴桑采菊英,时哦「楚骚」搴泽芷;门内无声地无尘,壁上有图床有史。安得复遇素心人,闲把「南华」谈畏垒!
雅棠发刊「诗荟」,赋此以贺
汉上题襟后,凭君继唱酬;文章新月旦,词藻古风流。淮海虹桥会,乾坤汐社秋。诗坛春笋似,珊网赖宏收!
喜施梅樵见过
春风满庭除,故人深夜至。明日落空阶,霜痕白在地;剪烛话骚诗,殷勤不能寐。君今居近村,远与红尘避;松风与鸟声,日以悦心志。因之翰墨间,飘飘具高致;五色纷满前,古音粲然备。平生三数子,惟君得高寄。褰涉鹿溪水,去来溪水清;蓬门隔墟市,回车望高城。青山二、三里,流泉四、五声;相约载酒行,晚鸩听春晴。
送悦秋先生归唐二首
看破荣华似舜华,壮心时亦一悲嗟;有怀杜坦为伧楚,无望张骞拥汉槎。劫后逢君仙岛客,楼头怀旧故侯家。何从再作河梁会?遥指中原起暮霞。
蓬岛逢君又送君,差堪臭味不莸熏;愧无居士鸡林赋,漫有邹生裨海文。犹得故交心似水,再瞻前辈气如云;倘能御李同车去,故国江山即梓枌。
感事
忆昔中原汉道恢,宸游直过琅琊台;海西白狄占星至,关上青牛望气来;益地图从王母送,受降城向武皇开。祗今九叶恩前事,无复经纶草昧才!
世界方今号共和,英雄才岂老瞒过!华夷獶杂衣冠尽,人物萧条制作多。玉牒空移秦历数,金瓯谁补汉山河!可怜海外珠崖郡,付与东荒作逝波!
台湾诗钞卷十三
徐莘田
章炳麟
江祖着
徐莘田
莘田,号东海,又号撷红馆主,澳门人。光绪二十四年秋来台,寓基隆。
番子沟泛舟
鲤鱼风细拂轻艘,竹里人家吠小尨;「八」字兰桡「之」字水,青山如画入篷窗。
基隆竹枝词
日烘狮岭,射璀璨之文光;春蔼鲎江,绘升平之景色。水晶帘外,醉坠珊鞭;云母屏前,狂飞玉盏。念浮生之若梦,对酒当歌;喜胜友之如云,挥毫落纸。抚二月烟花之景,「写美人香草」之诗:此「基隆竹枝词」所由作也。
仆十年作客,逐微末于锥刀;千里依人,叹飘零于书剑!旅箧别无长物,奚囊剩有新诗。每当剪烛西窗,亦复寻香北里。念彼魂迷鸦片,说来湿透青衫;争似痕染燕支,归来醉扶红袖。因乘吟兴,历溯游踪。挹贾女之麝兰,温香扑鼻;感故人之鸡黍,雅意殷拳。自从问柳于章台,无异司花于阆苑;是以人呼「浪子」,众笑风魔。恋彼美之柔情,乐不思蜀;搜此邦之实事,语岂荒唐!爰重葑菲,欲灾梨枣。呕此数升心血,敢希声价于鸡林;怜余七尺须眉,未画功名于麟阁!身如萍梗,浪迹堪悲;词唱「竹枝」,风流自赏。总以经营阿堵,砚田几致荒芜;更教坠落情天,香国遂传名字。能使左环、右燕,短笺求彩笔之挥;更教西子、南威,高烛喜红妆之照。安得金铃十万,遍护系香;愧无锦绣千重,难偿奢愿!恨欢娱之草草,当局多迷;叹世界之花花,散场甚易!忆桃花于人面,崔护重来;悟柳絮于前身,秋娘老去!管弦销歇,已非昔日繁荣;脂粉飘零,无复旧时丰韵!然而秦淮商女,犹唱「后庭」;天宝宫人,亦谈前事。当劳燕东西之日,正戎马倥偬之时。黯黯白云,洞绝刘晨之迹;萧萧红叶,沟无顾况之诗。想风景于当年,亦复谁能遣此;惜韶光于此日,不禁感慨系之!
今者,玉山之吟社重开,环海之名流沓至。吐漫天之珠唾,光炫陆离;听掷地之金声,才超七步。以骚坛之宿彦,写本地之风光;必能巨细无遗、雅俗共赏者矣。仆适因公暇,忆前时裙屐之游;□□□□,备他日輶轩之采。窃疑「春秋」之笔,寓褒贬于廿八字中;妄将月旦之评,括风俗于卅二首里。敬求斧削,诸君勿惜墨如金;倘荷琢磨,小子再抛砖引玉!伏祈哂政,勿诮小巫;谨撰骈词,以呈大雅。除夕张筵兽炭煨,金钱准备绕炉来;顾郎得似双方箸,暮暮朝朝凑一堆!
台俗:妓院于除夕作围炉之会,炽炭筵上,遍招所欢。来者必以金钱绕炉,始许入席;争多较胜,以博朱颜一笑。其意,盖明示「有钱则亲热」也。
两扇朱门八字开,浓妆深坐复徘徊;忽惊厅署三声炮,争看迎春太守来。
元宵彻夜月华澄,闻说金狮此地经;唤起邻家诸姊妹,倚门排坐看龙灯。
邻家人散寂无哗,福德街前月已斜;夜静怕逢罗汉脚,与郎携手缓归家。
台人呼无赖之徒曰「罗汉脚」。
鸦片迷魂倍可怜,绳床竹枕日长眠;年来痼癖深如许,费尽红闺买笑钱。
情郎病骨日恹恹,药石无灵势倍添;急倩师公解符法,典钗深夜检妆奁。
昔台地邪法盛行,生死之权操于师公。凡与人有怨者,以重利嗾师公;则所怨者病死,其后身上必现符。符作蝌蚪形,或红、或黑;其符,有锁喉、穿心、截脑、闭口等名。惟以厚利求师公解之,多获再生。师公多僧道之流,台人亦有习其术者。昔年基隆分府方太尊祖荫曾示禁查办,其风稍息矣。
跳童袒卧铁钉床,斫脑穿腮血满腔;金鼓喧阗人逐队,神舆颠倒戏街坊。
台俗:游神赛会,必有跳童相随;刀斫锥刺,略无痛苦。神座以四人升舁,或二人舁之;右推左扶,东倒西歪:云是神力所为,虽壮夫莫御。闽人信神,一何可笑!
城隍娶妇事真奇,彼妄言之此听之;安得西门豹重出,严惩巫觋破群疑!
海滨新泊圣王船,约伴烧金一念虔;未识喃喃诉何事,桃花泛出粉腮边。
圣王船甚小,自来自去,能越重洋;闽人奉之弥谨。台人拜神曰「烧金」。
点点啼红染绛绡,中元普度把魂招;后哥那解咱心事,浊酒三杯带泪浇。
中元一届,热闹异常,杀牲不可以数计。习俗相沿,牢不可破。妇因夫死再赘,则呼夫为「后哥」;咱,即「我们」二字。
贪眠慵起理妆残,一任春汤冷玉盘;几度推衾呼不醒,故装浓睡待郎看。
入门便把藁碪轻,不恋亲夫恋契兄;莫怪红颜多薄幸,杨花水性本生成。
台妓呼所欢曰「契兄」。
但求生女莫生儿,生女可为钱树枝;歌舞教成能接客,全家活计靠蛾眉。
情郎夜出打茶围,脚曳拖鞋膊搭衣;无奈睡魔迷倦眼,双门虚掩待他归。
夫婿偏将野鹜怜,闺中少妇等匏悬;青春那肯甘岑寂,又抱琵琶过别船。
圣王庙口敞坛场,铙钹声喧夜度亡。香火恩情如纸薄,空烧楮镪付冥乡。
仙洞幽深别有天,崎岖一径入螺旋;游人多少留题咏,百尺苍崖姓字镌。
洞在基隆海口,深数百步;中多蝙蝠。
巍然拳石矗江隈,曾否仙人践足来?试上层台窥海迹,一泓碧水仅浮杯。
石上有仙人足迹足跟;有水尺许,作碧色,隆冬不涸。
义重桥下放兰桡,相约烧香到社寮;分付船家休缓桨,痴郎呆望已终朝。
社寮,村名;在基隆海口。有圣庙。
临流日日浣郎衣,贪看鸳鸯不忍归;安得君心如此鸟,百年交颈莫分飞!
妈祖宫前夕照黄,闲从渡口数帆墙;欲知放港船多少,远看桅灯几点光。
芙蓉脸晕睡容新,自把牙梳掠绿云;可爱情郎能解意,隔帘唤驻卖花人。
云鬟乱绕插红花,侵晓提筐去采茶;郎欲问咱何处在,金包里内是儿家。
绕膝无儿莫怨嗟,买来苗媳貌如花;他年嫁得阳城贾,三斛明珠换一娃。
土俗:抚养女婴,呼为「苗媳」。未及笄,迫作皮肉生涯。迨欲壑盈时,秋娘老去,始令招赘富婿。衣钵相传,此生财之大道也;其如风俗何!
双桨停桡漾碧流,蓼花红处网初收;侬家也去投香饵,尽有鱼儿上钓钩。
统领扬兵夜渡河,大嵙崁内逞干戈;教郎莫去收樟脑,闻说生番出草多。
生番杀人,呼为「出草」。
狮球岭上气蒨葱,欲庇郎身孝地公;石磴萦回初遇雨,春泥湿透绣鞋红。
台人呼拜土地神为「孝地公」。岭腰一穴深三百八十余步,火车出入,铁路在焉。上有土地祠,颇着灵感。
傍山临水敞洋楼,漠漠平沙水国秋;为爱夕阳天气好,数声渔唱哨船头。
哨船头,地名:即小基隆。
「出海」腰缠格外丰,船来一度一情融;生疏试较初相识,两样温存各不同。
台人呼船上总理为「出海」。
上元佳节闹奇观,赵帅回銮阖境观;爆竹堆中同踊跃,人丛幻出石玄坛。
正月十五日,各无赖奉赵元帅神像巡游街市。所在商店,皆备爆竹数箱。纷掷神座;声如雷动,烟焰迷天。各无赖跳舞于火光中,遍身如漆;否则,众揶揄之。盖以是卜此店之盛衰兴替云。
锡口初来新妇娃,芳心解爱少人家;背人暗说藏春处:「门对青山多种茶」。
枕边终日语軥辀,说尽离情百种愁;明日探亲台北去,愿郎送到火车头。
章炳麟
炳麟,字太炎;浙江余姚人。尝于清光绪二十四年来台,主「台湾日日新报」。与日人不洽,翌年离去。「台湾诗荟」录其诗十二首,惟仅有三首为寓台之作,连横并有跋语。
寄梁启超
秦风号长杨,白日忽西匿;南山不可居,啾啾鸣大特。狂走上城隅,城隅无栖翼;中原竟赤地,幽人求未得。昔我行东越,道至安知穷。洒泪思共和,共和在海东;谁令诵「诗」、「礼」,发冢成奇功?今我行江汉,候骑盈山邱;借问杖节谁?云是刘荆州。绝甘属朝贤,木瓜为尔酬;至竟盂盘书,文采获田侯。去去不复顾,迷阳当我路;河图日以远,鸱枭日以怒。安得起槁骨,掺祛共驰步!驰步不可东,驰步不可西;驰步不可南,驰步不可北。鉴皇穹黎庶,均平无九服;顾我齐州产,宁能忘禹域!击石一微秩,志屈逃海滨;商容冯马徒,志在诛纣、辛。怀哉殷、周人,大泽岂无人!
饯岁(玉山吟社课题席上分韵)
不作彭殇念,吾犹恋楕球;短长看日夜,身世等蜉蝣。残鬓睢阳恨,余生逝水浮;青阳东国早,春又满蛉洲。
玉山吟社席上即事
唾壶击破转心惊,弹指苍茫景物更;满地江湖吾尚在,棋枰声里俟河清!
(附)连雅堂跋语
太炎先生当代大儒;少读其文,心怀私淑。而诗绝少,为录十有二首(按前录三首,为太炎寓台之作。余从略),以饷读者;皆元音也。曩游燕京,曾谒先生于旅邸。时袁氏专国,惎间正人;幽诸龙树寺中,后移钱粮胡同。不佞每往请益,先生据案高谈,如瓶泻水,滔滔不绝。其后将归,乃以幅素求书;先生则书其诗曰:『蓑墙葺屋小于巢,胡地平居渐二毛;松柏岂容生部娄,年年重九不登高』!呜呼!中原俶扰,大道晦冥。愿先生善保玉体,俾寿而康,以发扬文运;此则不佞之所祷也。海云千里,无任依依!(雅堂识)
江祖着
祖着,字宣甫;里居未详。
舟抵基隆,喜晤张纯甫
扁舟拂晓抵东瀛,喜遇知交笑语倾;海上盘桓怀旧侣,天涯邂逅数离情。不堪回首风尘老,无限惊心岁月更;一别适才经四载,人间似已隔三生!
台湾诗钞卷十四
梁启超
梁令娴
梁启超
启超,初字卓如,后改任公,别署饮冰室主人;广东新会人。清宣统三年春,尝游台湾。在台成诗八十九首、词十二首,原拟辑之曰「海桑吟」。惜无定本流传,仅于「饮冰室合集」(中华书局印行)所收「诗」与「词」及「游台湾书牍」中见其七十余首。其中有经荣县赵熙(字香宋,号尧生)所点窜,在台并有不完全之抄本存留。连横编「台湾诗荟」尝有「海桑吟」之辑,但与「饮冰室合集」本稍有出入,显已有所删略矣。
赠台湾逸民林献堂兼简其从子幼春
林侯嵚奇将门子,今作老农友鹿豕;穷秋访我双涛园,自陈所历泪如泚。自从汉家弃珠崖,茕茕视息既逾纪;天地无情失覆载,父母义绝畴怙恃!逝将去汝靡所逃,谓他人昆莫我以。前年府令筑铁路,料地考工集输倕;连畦千里没入官,区区券直不余畀。去年大尹修市政,涤荡秽瑕道如砥;井堙木刊遍穷邑,老屋十家九家毁。此邦炎燠土宜蔗,家家树艺得生理;一从制糖会社兴,攘取吾羭紾诸臂。虎威狐假尚有然,泽竭鱼劳可知矣!近师王、吕作保甲,百室为闾闾十比;一人犯科十人坐,知而不讦法同抵。偪仄过于束湿薪,螮蝀横空孰敢指!颇闻彼都盛学术,横舍如林塞县鄙;今宅新邑亦何有,博士倚席堂生杞!偶募学僮肄「假名」,取备象鞮服驱使;闻政、讲武皆有禁,所畏群雏生爪觜。居恒凛烈作鹯逐,或亦噢咻市狙喜。吁嗟僇民不可说,尽日踽行荆棘里;为鬼为蜮避无所,呼牛呼马应俱唯。羲苗、轩裔彼何人?海枯石烂今如此!我闻憯怆不能终,相对泻泪如铅水;林侯林侯且莫悲,君看天柱行崩圮!孑遗久视谁能期,万方同患君先耳;殷顽箕子已为奴,夏胤淳维复不祀。只今中原一块肉,手足剥落成人彘;豺狼在邑人命微,蛇龙走陆地机起;彼昏日醉更何知,我在靡乐今方始。箧中亦有龟手药,能活邦国出九死!予音哓哓哀且号,听我藐藐如充耳。有时孤愤结中肠,逝将一瞑不复视。阆风■〈纟枼〉马忽反顾,膴膴吾土吁信美!谁能太上竟忘情,况行正半九十里。丈夫未死未可料,万一还能振物耻!假如不就陈力列,立言亦当百世俟!安能坐令千圣心,遽及余生堕泥滓!以兹勖君还自绳,君当收涕启粲齿。河梁十月水清浅,雾峰(君所居曰雾峰庄)远接蓬莱紫;行将买棹从君游,更接清谭挹兰芷。颇闻阿咸最秀拔,磊磊罗胸皆文史;为言置酒无算爵,待我相与浇块垒!
辛亥二月二十四日,偕荷庵及女儿令娴乘「笠户丸」游台湾,二十八日,抵溪笼山舟中杂兴我生去住本悠悠,偏是逢春爱远游;历劫有心还惜别,樱花深处是并州(首途时,双涛园繁樱正作花;娴儿以辜负一年花事为憾)。
明知此是伤心地,亦到维舟首重回;十七年中多少事,春帆楼下晚涛哀(二十五日,舟泊马关)!
天风浩浩引飞舲,睡起樯钟报几程;天末虹随残雨霁,波间鸥带夕阳明。
万丈霞标散雾珠。海中涌出日如盂;骄儿拍手勤相问:「得似罗浮日观无」(与娴儿观日出)(按:「台湾诗荟」末两句作「娇儿问似罗浮否?一片乡心动鹧鹄」)?
天淡云闲清昼同,弹碁蹴跑各能雄;闲心欲取春灯谜。领略苏家舶趠风(舟客为种种娱戏)。
沧波一去情何极!白鸟频来意似阑(按:「诗荟」「阑」作「闲」)。却指海云红尽处,招人应是浙东山(二十七日,舟掠温、台界而南)。
汉家故是负珠崖,覆水东流岂复西!我遇龟年无可诉,听谈天宝祗伤凄(舟中有台湾遗民,谈亡台时事颇详)!
迢递西南有好风,故人相望意何穷!不劳青鸟传消息,早有灵犀一点通(未至台湾前一日,林献堂以无线电报祝海行安善)(按:「诗荟」末二句作「劳生不被天公妒,默默灵犀一点通」)。
东海波光入酒卮,樯乌吉语报朝曦;而翁载得愁千斛,化作兹游一段奇(二十八日,为娴儿生日)。
番番鱼鸟似相亲,满眼云山绿向人;前路欲寻泷吏问,惜非吾土忽伤神(望鸡笼)!
台北故城毁矣,留其四门
清角吹寒日又昏,井干烽橹也(按:「诗荟」作「了」)无痕;客心冷似秦时月,遥夜还临丽正门(按:「诗荟」「丽正门」作「景福门」)。
台北节署,刘壮肃所营,今为日本总督府矣
几处榱题敝(按:「诗荟」误「敞」)旧椽,断碑陊剥草成烟;伤心最有韩南涧,凝碧池头听管弦。
拆屋行
麻衣病嫠血濡足,负携八雏路旁哭;穷腊惨栗天雨霜,身无完裙居无屋。自言近市有数椽,太翁所构垂百年;中停双槥未满七,府帖疾下如奔弦。节度爱民修市政,要使比户成殷阗;袖出图样指且画,克期改作无迁延!悬丝十命但恃粥,力单弗任惟哀怜!吏言称贷岂无路,敢以巧语干大权!不然官家为汝办,率比傍舍还租钱。出门十步九回顾,月黑风凄何处路?祇愁又作「流民」看,明朝捉收官里去(彼中凡无业游民,皆拘作苦工)。市中华屋连如云,哀丝豪竹何纷纷!游人争说市政好,不见街头屋主人。
三月三日,遗老百余辈设欢迎会于台北故城之荟芳楼,敬赋长句奉谢
侧身天地远无归,王粲生涯似落晖(按:「游台湾书牍」此两句作「远游王粲漫怀归,却踏天涯访落晖」);花鸟向人成脉脉,海云终古自飞飞。尊前相见难啼笑,华表归来有是非!万死一询诸父老,岂缘汉节始沾衣(按:「书牍」末两句作「料得隔江诸父老,不缘汉节始沾衣」)!
忆附公交车昔上书,罪言犹及徙薪初;珠崖一掷谁当惜,精卫千年愿总虚!曹社鬼谋成永叹,楚人天授欲何如?最怜有限哀时泪,更洒昆明劫火余!
闲气神奇表大瀛,伏波横海旧知名;南来蛇鸟延平垒,北向云山壮肃城。万里好风回舶趠,百年丽日照春耕。谁言莺老花飞后,赢得胥涛日夜声!
劫灰经眼尘尘改,华发侵颠日日新;破碎山河谁料得,艰难兄弟自相亲!余生饮泪尝(按:「诗荟」作「当」)杯酒,对面长歌哭古人。留取他年搜野史,高楼风雨纪残春。
栎社诸贤见招
大道风吹海气腥,道旁荠麦长青青;水云意外空明处,一角人间野史亭。
中散养生惟中酒,东坡畏事好吟诗;将心写入江潭泪,消得天荒地老时!
天涯所至饶斤斧,可有名山养弃材?政恐风低云断处,十围远籁作声哀!
清时我亦成樗散,分作神州袖手人;凭语沙边旧鸥鹭,倘容占席暂相亲!
游台湾,追怀刘壮肃公
忆昨甲申之秋方用兵,南斗骚屑桴鼓鸣;海隔倒悬待霖雨,诏起将军巡边庭。将军功成狎文忠(按:「诗荟」「忠」作「史」),高躅久谢尘轩樱;国家多难敢自逸,笑揖猿鹤颷南征。半天波赤驰长鲸,魑魅甘人(按:「诗荟」作「魈魑甘入」)白昼行;百年骄虏翫处女,将军飞下万灵惊(按:「诗荟」「灵」作「人」)。鸡笼一战气先王,沪尾设险畴能婴!其时马江已失利,黑云漠漠愁孤城;忍饥犯瘴五千士,尽与将军同死生。手提百城还天子,异事惊倒汉公卿!朅来海气千里平(按:「诗荟」「气」作「云」),杲杲红日照屯耕;桑麻满地长儿女,举子往往刘其名。将军谋深忧曲突,谓是脆单前可惩;酒泉、乐浪宜置郡,用绝天骄扬汉旌。凿山冶铁作驰道,俯海列炮屯坚营;宅中议设都护府,坐控南北如建瓴。料民度地正疆(按:「诗荟」误「疆」)界,以利庸调防兼并。郑渠邺漳随地有,下邑亦满弦歌声。平蛮直穷鸢堕(按:「诗荟」作「尽」)处,要使鹿豕驯王灵。吁谟事事准官礼,边功区区卑李程。中朝大官玩厝火,枋鷃岂喻鹏徙溟!司农出纳吝铢寸,齐威恤邻空典型!轮台已闻罢边议,况乃盈耳来青蝇。将军受事亦六稔,谓糜顶踵酬阙廷;轩车一去留不得,藤蔓啼莺空复情。大潜山下白云横(公有「大潜山房文集」。按:「诗荟」「文」作「诗」),下有寒湫蛟可罾;手种菜甲日已长,有时南望微抚膺。任尚岂省班超策,辛汤(按:「诗荟」作「张汤」)或妒充国能;长城已坏他岂惜,雨抛锁甲苔卧枪。夜(按:「诗荟」作「梦」)来风恶鼍涎腥,上相出莅城下盟;燕云投赠自古有,珠崖弃捐谁输赢!可怜将军卧大床(按:「诗荟」作「榻」),眼中憧憧百鬼狞,噩梦惊起月堕(按:「诗荟」作「坠」)海,鹿耳、鲲身山自青。滔滔沈恨閟九京,鸱夷不返余涛形;泾原更安得一范,西凉空复说三朋!祇今劫火又灰冷,东方千骑来轻盈;黠虏窃踵将军武,竟有竖子名能成!山河锦绣亦增旧,独惜花鸟长凋零!吁嗟乎!汉家何代无奇英,陈汤无命逢匡衡!贾生得放既云幸,晁错效忠行当烹!及其摧折已略尽,九牧所至如罄瓶;一朝有事与人遇,乃若持筳。(按:「诗荟」作「莛」撼大楹。君不见将军呕心六载功不就,翻以资敌成永宁?天地生才亦匪易,怅望古今徒竛竮!
斗六吏
警吏阵斗六,数百如合围;借问此何者?买地劳有司。赫赫糖会社,云是富国基;种蔗当得由,官价有程期。小人数亩田,死父之所遗;世守亦百稔,饘粥恒于斯;愿弘一面仁,贷此八口饥!欲语吏先嗔,安取闲言辞!府令即天语,岂天乃可违!众雏各有命,何不食肉糜!出券督画诺,肘后吏执持;拇印失烂熳,甘结某何谁!昔买百缗强,今卖不半之;便愿不取直,方命还见笞。一日买十甲,一月千甲奇。入冬北风起,饿殍阆路歧;会社大烟突,骄作竹筒吹。
垦田令
府帖昨夜下,言将理原隰;自今限名田,人毋过十甲。闻官方讨番,境土日安集;垦作宜待人,官宁视畚锸!官云汝母国,齿稠苦地陿;每每此原田,将以世其业。旧田不汝追,帝赍已稠迭;安得非分求,无厌若冯铗!贵人于于来,生事须长鬣;汝能勤四体,自足丐余汁。吁嗟讨番军,巨万费楮帖;借问安所出,甿隶与蚕妾。旧田卖已空,新田取难袭;鬻身与官家,救死倘犹及!悠悠彼何人,哀哀此束湿!
公学校
道周逢群童,人言是学生;借问何学级?所学何课程?此问有良校,贵人育其英;岛民贱不齿,安得抗颜行!别有号「公学」,不以中、小名;学年六或四,入者吾隶萌。所授何读本?新编「三字经」;他科皆视此,自郐宁足评!莫云斯学陋,履之如登瀛;学涂尽于斯,更进安所营!贵人拳我辈,本以服使令;岂闻扰牛马,乃待书在楹!汉氏厉学官,自取坏长城;秦皇百世雄,谈笑事焚坑。
辛亥清明后一日,同荷庵及林痴仙、献堂、幼春、陈槐庭夜宴于雾峰之莱园,女儿令娴侍焉;以「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为韵,分得「难」字、「累」字
此日足可惜,来日更大难;但对素心人,何必怀百端!广庭春月白,芳草清露漙;江山不改旧,天宇自高寒。兹游虽(按:「诗荟」作「信」)多感,美襟良亦殚;思逐花前发,愁借酒杯宽。主人知余意,谈燕到更阑;人生几清明,明旦成古欢!
平居(按:「诗荟」作「生」)飞动意,阅世成止水;有如挂壁弨,屡张复旋(按:「诗荟」作「屡」)弛。居夷久矣陋,远交得数子;逃虚闻足音,安得不欢喜;但念所托邦,臲■〈臬兀〉若棋累;昔痛雏不育,今忧室将毁!不见汉珠崖,吾土亦信美:艰难岂足道,一弃若敝屣!悠悠我之思,行迈正靡靡;俛仰对新亭,劳歌吾其已!
次韵酬林痴仙见赠
十年魂梦断中州,一往沈冥得此游;历劫此身成落瓠,浮天无岸有虚舟。过江人物仍王、谢,望眼山川接越瓯。且莫秋风怨迟暮,夕阳正在海西头(按:「诗荟」末二句作「相对莫生迟暮感,夕阳犹在海西头」)。
赠林幼春
南阮、北阮多畸士,我识仲容殊绝伦;才气犹堪绝大漠,生涯谁遣卧漳滨(君方病肺)!呕心词赋歌当哭,沈恨江山久更新。我本哀时最萧瑟,亦逢庾信一沾巾!
献堂继尊甫兵部公之志,筑莱园以奉重闱太夫人;余游台,余余于园之五桂楼,敬赋
周余重见老莱衣,稍喜先畴愿不违;满眼云山随宴坐,百年花鸟答春晖。沧桑牢落供诗健,丛桂招邀有梦归。我亦敝庐三亩在,可怜游子老征騑!
莱园杂咏
人物自是徐孺子,莱林不数何将军;稍喜兹游得奇绝,莱园占尽月三分。
娟娟华月雾峰头,泛泛风光五桂楼;传语王孙应好住,海隅景物胜中州(五桂楼)。
久分生涯托涧薖,虀盐送老意如何?奇情未合销磨尽,风雨中宵一啸歌(考盘轩)。
一湾流水接红墙,自憩圆阴纳午凉;遗老若知天宝恨,新词休唱荔支香(荔支岛。上有歌台)。
小亭隐几到黄昏,瘦竹高花净不喧;最是夕阳无限好,残红苍莽接中原(夕佳亭)。
溪纱浣罢月华明,荇带蒲衣各有情;我识蓝田千涧水(按:「诗荟」作「我识蓬莱清浅水」,任公亲题原迹亦同),出山原似在山清(捣衣涧)。
一池春水干谁事,丈人对此能息机;高柳吹(按「诗荟」误「出」)绵鸭稳睡,荔支作花鱼正肥(小习池)。
春烟漠漠雨翛翛(按:「诗荟」作「潇潇」,任公亲题原迹作「萧萧」),劫后逢春爱寂寥;谁遣蜀魂啼不了,泪痕红上木棉桥(木棉桥)。
澹雾笼溪月上陂,晓来春已满南枝;君家故事吾能记,可似孤山鹤返时(万梅崦)?
绵绵列岫烟如织,暖暧(按:「诗荟」作「暖暖」)平畴翠欲流;好是扶笻千步磴,依稀风景似扬州(千步磴)。
望月峰头白露滋,南飞乌鹊怨无枝;不知消瘦姮(按「诗荟」误「嫦」)娥影,入夜还能似旧时(望月峰)按:「诗荟」作「还得娟娟似旧时」,任公亲题原迹亦同)?
鸾吪凤靡送年华(按:「诗荟」作「蓬莱一水送年华」),颇识吾生信有涯;惆怅无因成小隐(按:「诗荟」作「待得桑田可留命」),卖书犹欲问东家。
桂园曲
明故宁靖王朱术桂,以永历十八年奉诏入台监郑军;延平王待以宗藩礼,三世不衰。克塽降,王义不辱,集诸妃王氏、袁氏、荷姑、梅姑、秀姐,诏之曰:『孤不德,将全发肤以见先帝、先王于地下;若辈可自为计』!佥泣对曰:『王死国、妾死王,义一也』。遂笄服骈缢于堂。遗民哀焉,合葬诸台南郡治南门外之桂子山,号五妃墓;即墓立庙,享祀弗替。越二百二十八年,新会梁启起游台湾,以道远未能谒也,述其事以作歌。时清明后五日也(按:「诗荟」无「郡治南门外」及「即墓之庙」九字)。
莺老花飞桂子山,天高月冷闻佩(按:「诗荟」作「佩」)环;人寻法曲凄凉后,地接蓬莱缥缈间。忆侍王孙窜荆棘,珊瑚宝玦还颜色;万里依刘落日黄,五湖从范烟波碧。九州岛南尽有桃源,华表归(按:「诗荟」作「飞」)来一鹤尊。高帝神灵仍日月,五溪云物自山川。陌上条桑衣鬓绿,卖珠呼婢修萝屋(王自垦田百余甲于万年县之竹沪,督诸妃躬课耕桑,岁入辄以犒军士);归来分耦迭添香,好伴君王夜深读。诏言万事共悠悠,劫后相依一散愁;天荒地老存三恪,裙布钗荆占一丘。黑风一夜吹沧海,朱颜未换雕阑改;虎臣执梃传车忙,龙种攀髯弓剑在。金环翟茀拜堂皇,王死官家妾死王;翠澜永閟千年井,素练纷飞六月霜。昨夜香销灯自炧,蜀魂红遍苍梧野;吹彻参差不见人,云旗袅袅灵来下(按:「诗荟」「昨夜」以下四句作「满目衣冠笼腐鼠,如此江山在儿女;合门尽节九京香,万古大明一坏土」)。百年南雪蚀冬青,灵物深深护碧城;遗老久忘刘氏腊,秋磷犹作鲍家声!我来再换红羊劫,景阳冷尽龙鸾血;雨湿清明有梦归,海枯碣石凭谁说!天涯尽处晚涛哀,刮骨酸风起夜台;莫唱灵均遗褋曲,九疑帝子不归来!
台湾杂诗
千古伤心地,畏人成薄游;山河老旧影,花鸟入深愁。入境今何世,吾生淹此留!无家更安往,随意弄扁舟。
九点齐烟外,苍茫别有天;下田犹再熟,甘果不论钱。处处泉通脉,村村花欲然。岁时不改旧,信是汉山川。
故老犹能说,神功缔造深;废兴三国志,战伐百年心。几凿张骞孔,仍来陆贾金。早知成覆水,休诵「白头吟」!
台湾先后为荷兰、西班牙、法兰西三国所陷,我族卒光复之。日本人足迹,前固未一履台土也。使郑氏能保其世,台湾或不知有今日乎(按:「诗无」列「日本人足迹,前固未一覆台地也」句)!
桓桓刘壮肃,六载驻戎轩;千里通驰道,三关巩旧屯。即今非我有,持此欲谁论!多事当时月,还临景福门。
刘壮肃治台六年,规模宏远,经画周备。后此日本治绩,率袭其旧而光大之耳。鸡笼至新竹间铁路二百二十余里,即壮肃旧物。其它新辟容辀之道,尚数百里。鸡笼、沪尾、澎湖诸炮台,皆壮肃手建。台北省城,亦壮肃所营;今毁矣,犹留四门以为饰。景福门,即其一也;余频过其下。
幽寻殊未已,言访北投泉;大壑阴阴转,清流曲曲传(按:「诗荟」此两句作「曲路阴回壑,清流碧喷烟」)。玉(按:「诗荟」误「上」)膏温弱荇,溪色澹霏烟。苦忆华清梦,无憀闭合眠(按:「诗荟」此两句作「苦忆汤山渌,明陵在眼前」)。
北投山,距台北府治二十里;有温泉,景殊幽邃。沿溪数里,喷烟若霏雾。温流中,水藻、游鱼生焉(按:「诗荟」无「温流中,水藻、游鱼生焉」句)。
荡荡台中府,当年第一州;桑麻随地有,城郭入天浮。江晚鱼龙寂,霜飞草木秋。斜阳残堞在,莫上大墩头!
刘壮肃本拟建台中为省治,筑城工未蒇而去任。今城亦毁,移城门一角于大墩头公园。
晓破千峰雾,迢迢爆竹声;重为万里客,又过一清明。舍馆传新火,儿童报晚晴(按:「诗荟」作「家山界晚晴」)。故山路几许(按:此句「诗荟」作「坟墓路几许」),南望涕纵横!
清明日,客务峰庄之莱园。
台南南郭路,胜迹郑王祠;肃肃海天晚,沉沉故国悲;檐花驯鸟雀,壁影护龙螭。落日怀名世,回风欲满旗!
郑延平王祠,在台南府南门外(按:「诗荟」「外」作「内」);日人改称「开山神社」。
三百年前事,重重入眼明;天开一柱观,月照受降城。胡虏到今日,儿童识大名。孰非轩、顼裔,哀此乞廛氓!
赤嵌城,俗称王城,在安平之海隅;荷兰人所筑也。据旧志:方、广二百七十六丈,高三丈有奇。郑延平克荷兰,受降于此;今圮矣。受降时仪式,日本人犹传以图画;吾曾见之按「诗荟」无据旧志方、广、高语)!
五妃从死地,竹泪满南州;铜辇成千古,冬青共一丘(按:此句「诗荟」作「天香聚一丘」)。佩环青冢月,兰芷渚宫秋。愁绝思公子,灵旗肯少留(按:后四句「诗荟」作「遗民占庙食,秀骨补天愁。远望煤山树,棠花不尽秋」)!
明隆武时,以宁靖王朱术桂督郑成功军。永历十八年,王遂入居台,郑氏事以王礼。克塽降,王佩印绶殉国,五妃王氏、袁氏、荷姑、梅姑、秀姊从死。台人既葬王于竹沪之元妃旧园,复在台南府南门外之桂子山合葬五妃,即地建庙焉(按:「诗荟」后段稍有出入)。
鹿耳山形壮,鲲身海气麤;重关常北向,众水总南趋。事去劳精卫,年深失湛卢(按:「诗荟」误「庐」)。东风最无赖,绿到海桑无?
七鲲身及鹿耳门,皆台湾八景之一,观涛称奇极。郑延平进取时,荷兰人沈舟塞鹿耳;一夜水骤涨,郑军飞渡,荷人诧为从天而下也。
曾闻民主国,奄忽落人间;即事真如戏,呼天亦苦艰。薜萝哀楚鬼,禾黍泣殷顽!暗记留蚕纸,愁来一洗颜。
故老有以台湾为民主国之钞币及邮政局券相赠者。
西北涛头起,故人曾独来;徙薪谋议苦,横海壮心摧。碧血随(按:「诗荟」作「垂」)青史,名山托古哀。欲寻旧綦迹,溽雨长莓苔(按:「诗荟」此两句作「履綦寻后死,溽雨泣莓苔」)。
死友谭壮飞于甲午前后曾两渡台,欲有所建树;不得志而归。其所著「仁学」,初题曰「台湾人所著书」(按:「诗荟」「书」作「者」)。
闻道平蛮使,追逋竟未休;网张隘勇线,器漆社番头。弱肉宜强食,谁怜祇自尤(按:「诗荟」作「由」)!物情如可翫,不独惜蒙鸠。
日人顷方锐意犁扫生番,广张所谓「隘勇线」者,蹙之于丛菁中;战略与名称,皆袭刘壮肃之旧也。今殆廓清无孑遗矣。吾游博物馆,见药渍生番头累累然。
暂掩新亭泪,相倾北海尊;春归万梅岭,地辟一莱园。鱼鸟忘宾主,杉松长子孙;不逢催课吏,或恐是桃源!
莱园在雾峰之麓万梅崦下,逸民林献堂所筑,以颐养重闱者;极山水林木之胜。余兹行,献堂实先后之;连舆接席,备极挚渥,馆余于莱园者旬日,为遍题池馆而去。献堂为刚愍公从子,与诸昆并好学能文,使人生「故家乔木」之感也。
零落中州集,苍茫野史亭;看花成圹埌(按:「诗荟」误「泄」),耽酒得沈冥。一梦风吹海,无言月过庭。只愁弦绝处,俛仰失湘灵!
沧桑后,遗老侘傺无所适,相率以诗自晦。所至有诗社,莱园吟社之外,汐社、栎社、竹社、南社等,其最着也(按:「诗荟」无「汐社」,又「竹社」作「瀛社」)。
惨绿相思树,殷红踯躅花;能消几风雨,取次送年华。北首天将压,南来日又斜;金仙行处断(按:「诗荟」「金仙」作「铜仙」),铅泪满天涯!
猩猩木
处处猩猩花欲然,烂(按:「诗荟」作「烟」)霞烘出艳阳天;人间能得几红泪,留取家山染杜鹃?
相思树
终日思君君不知,长门买赋更无期(按:「诗荟」作「一边心事岂相思」);山山绿遍相思树,正是江南草长时(按:「诗荟」作「长愿君心化树枝」)。
台湾竹枝词
晚凉步墟落,辄闻男女相从而歌;译其辞意,恻恻然若不胜「谷风」、「小弁」之怨者。乃掇拾成什,为遗黎写哀云尔。
郎家住(按:「诗荟」误「在」,下句亦同)在三重浦(按:「诗荟」作「埔」),妾家住在白石湖;路头相望无几步,郎试回头见妾无(首二句,直用原文)?
韭菜花开心一枝,花正黄时叶正肥;愿郎摘花连叶摘,到死心头不肯离(首句,直用原文)!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按:「诗荟」此句作「情叶情根深似伊」);树头结(按:「诗荟」「结」作「能」)得相思子,可是郎行思妾时(全岛所至植相思树。按:末句「诗荟」作「问子相思知不知」)?
手握(按:「诗荟」「握」作「跨」)柴刀入柴山,柴心未断做柴攀;郎自薄情出手易,柴枝离树何时还(首二句,直用原文)!
郎搥大鼓妾打锣,稽首天西妈祖婆;今生够受相思苦,乞取他生无折磨(台人最迷信所谓「天上圣母」者,亦称为妈祖婆,谓其神来自福建;每岁三月,迎赛若狂。按:「诗荟」末句诗作「还乞相思来世多」)!
绿阴阴处打槟榔,蘸得蒟酱待(按:「诗荟」作「持」)劝郎;愿郎到口莫嫌涩,个中甘苦郎细尝!
芋(按:「诗荟」误「芊」)芒花开直胜笔,梧桐揃尾西照日;郎如雾里向阳花,妾似风前出头叶(首二句,直用原文)。
教郎早来郎恰晚,教郎大步郎宽宽;满拟待郎十年好,五年未满愁心肝(全首皆用原文,点窜数字)!
蕉叶长大难遮阳,蔗花虽好不禁霜;蕉肥蔗老有人食,欲寄郎行愁路长(首句,用原文)!
郎行赠妾猩猩木,妾赠郎行蝴蝶兰;猩红血泪有时尽,蝶翅低垂那得干!
(附)词十二首
八声甘州(郑延平王祠堂,用梦窗游灵岩韵)
甚九州岛尽处起悲风,汉军落前星;剩百年花鸟,种愁荒砌,嗁血空城!夜半灵来灵去,海气挟蛟腥;似诉兴亡恨,铃语声声。今日红羊又换,算学仙辽鹤,有梦都醒;对斜阳无语,弹泪满冬青!渐东流夜潮去急,荡旧时明月下寒汀。凭谁问:閟重重恨,树靡东平?
暗香(延平王祠古梅,相传王时物也)
东风正恶,算几回,吹老南枝残萼。水浅月黄,长是先春自开落!二百年前旧梦,早冷却栖香罗幙;但剩得片片倩魂,和雪渡溪彴。依约,共瘦削,便撩乱乡愁,驿使难托。鸾笺罢写,闲杀何郎旧池阁。休摘苔枝碎玉,怕中有归来辽鹤,万一向寒夜里,伴人寂寞!
高阳台(题台湾逸民某画兰)
紫甲颦烟,素心泫露,等闲消得黄昏。幽谷年年,孤芳谁共温存?多情应解思公子,渺予怀,可奈无言!最凄凉,月冷空庭,香返骚魂!秋人别有秋怀抱,将灵均遗佩,写人冰纨。雨叶风枝,古今无恨荒寒!凭君莫问移根地,怕着来总是愁痕!更销凝,象管抛余,泪满湘沅。
西河(基隆怀古,用美成韵)
沈恨地,百年战伐能记;层层劫烬閟重渊,潜虬不起?但看东海长红桑,蓬莱极目无际。耿长剑,谁更倚!虞泉坠日难系。鼓声断处月沉沉,浪淘故垒;返魂槎客若重来,酬君清泪铅水。夕阳一霎见蜃市,又罡风,吹堕千里。欲问人间何世?看寒流涌出,汉家明月,消瘦姮娥山河里。
念奴娇(基隆留别,用玉田韵)
司勋伤别,况天涯春尽,番番风雨!行也安归留不得,渡断似闻铃语。西北云深,东南地坼,万恨凭谁补?扁舟去后,残蟾应恋江树。为问枝上啼红,千山鹃老,颜色能如故。草草东流村壁字,平地几回今古!碧涨量愁,玉珰缄泪,影事君看取。落潮今夜,酒醒梦坠何处?
蝶恋花(感春,游台湾作)
倚遍黄昏人瘦削,愁对阴阴,旧日闲池阁。记得燕来(按「书牍」作「燕子不来」)风动幕,是谁偷觑秋千索?一雨做成新梦恶,梦里罗衾,恰似郎情薄。早识护铃成漫约,余英悔不春前落!
别路屏山天样远,苦怨斑驩,不放人留恋。波底题红流(按:「书牍」作「余」)片片,凭君量取愁深浅!恨雨颦烟朝暮卷,便到春回,憔悴羞重见!何况梦中时鸟变,东风已共游丝倦。
江上琵琶声最苦,不分娉婷,错嫁浮梁贾。昨夜梦云迷远浦,推篷又是愁风雨!休问飞红谁是主?纔堕天涯,半晌成今古。一角池萍风约住,前身谁信枝头絮!
岁月堂堂人草草,数尽花风,冰尽(按:「书牍」作「冷透」)春怀抱。镇日西园莺不到,断红零粉谁知道!多事庭芜青未了,和月和烟,牵惹闲烦恼!谁遣南云音信杳,一年又见吴蚕老。
依约年时携手处,谢却梨花,添却廉纤雨。雨底蜀魂啼不住,无聊祇劝人归去!划地漫天花作絮,饶得归来,狼藉春谁主!誓待(按:「书牍」作「解惜」)相思能几度?轻身愿化相思树。
莫怨江潭摇落久,似说年时(按:「书牍」作「来」),此恨人人有。欲驻朱颜宜倩酒,镜中争与花俱瘦。雨横风狂今夕又,前夜啼痕,还耐思量否?愁绝流红潮断后,情怀无计同禁受!
浣溪沙(台湾归舟晚望)
老地荒天閟古哀,海门落日浪崔嵬,凭舷切莫首重回!费泪山河和梦远,雕年风雨挟愁来,不成抛却又徘徊!
梁令娴
令娴,启超女。清宣统三年,随父游台湾。
侍大人游台湾,集雾峰庄林氏莱园,分韵得「举」字
生小寄他邦,故国劳延伫。远游得尊亲,肯辞山河阻!矧乃贤主人,延客启别墅;中厨办丰膳,斗酒呼童煮。自愧非徐孺,乃逢陈仲举!暮春花正繁,浓阴酿初暑;鹅鸭不相喧,莺燕自为侣。有时作劳歌,主客益激楚;信美吾山川,奈何伤离黍!回首望故乡,相去复几许!
台湾诗钞卷十五
释太虚
释志圆
释太虚
太虚和尚,尝住武昌佛法院,曾游台湾。
发日本至台湾,寓灵泉寺(丙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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