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侠剑》(22/64)-清-张杰鑫
(本文为《三侠剑》第 22/64 部分)
水八寨八位寨主一见老寨主大骂林士佩,俱各低头不语。林士佩有心要与老寨主翻脸,无奈又恐怕韩秀不依,况且自己是避难的时候,倘若弄僵了火,更不方便了。林士佩思索至此,脸上一阵红,一语全无。
正在此时,就听西北上锣音响亮,一只采莲大船破浪而来,船桅上旌旗飘摆,上书斗大一个韩字,只见韩秀站在采莲大船船头上,怀抱令字旗。林士佩正在无地可容之际,见韩秀到来,返身直奔韩秀采莲船凫去,来到采莲船头,用狼牙钻一点船岸,纵上船去。来到韩秀的大船上。韩秀问道:“林大哥,是保镖的前来搭救萧银龙吗?”林士佩答道:“非也。镖局子就是来
了千军万马也不足为虑,就恐怕你莲花湖的人里应外合,勾谋外人,莲花湖难免危险。你看,现在老寨主于丰恒来了。并且是姑娘搭救萧银龙,姑娘背着萧银龙由水牢内出来的时候,我正赶上,要不然人不知鬼不觉,已将萧银龙盗走多时了。况且姑娘背萧银龙,恐怕于你莲花湖的名誉不好听啊。此事关乎你莲花湖的内事,愚兄不便多言,贤弟可不要受了里应外合之计。”
韩秀闻听,微然一笑,叫道:“兄长且请船后休息。老寨主与我父亲生死之交,我父亲临终之时,曾托付于老寨主,老寨主与我是自己爷们,绝无他意。兄长不要过虑,小弟自有办法。”
林士佩羞惭退到采莲大船后面去了。
于老寨主见林士佩在韩秀耳旁说了半天话,心中明白,这小子必定是挑拨是非。跟着也奔采莲大船而来。来到船旁,韩秀双手一拉老寨主的手腕,将于丰恒拉上大船,叫道:“于叔父!您这是何必呢?莲花湖您怎么还带着家伙出来呢?”老寨主叫道:“韩秀!你不用和我动生意口。有事但听君子讲,是非休听小人言。要说近可是咱爷们近,林士佩方才在你耳旁说些什么?萧银龙本是我的表侄,他是前来望看我来啦。他没直接到老后寨去,他贪玩莲花湖的景致,在后山上游玩,夜晚在船上多吃了几杯酒,你兄弟于化龙与他玩笑,将他金背折铁宝刀盗去,他醒来不见宝刀,遂追下船来,他没追着你兄弟,误落陷坑被获。也是他年幼无知,未提我是他表叔,被你将他下在水牢,现在宝刀在我的后寨呢。昨天是十五日,你在中平大寨演武,今日休息很早,故此我未惊动你。我本意先将银龙救出水牢,明天我再到中平大寨给你一个信,又因为我这几日眼睛上点火,所以我叫你妹妹跟我来的。正在救萧银龙的时候,水八寨八位寨主赶到,我那小船上的水手害怕,将船藏在苇丛之内,我去找船去啦,你妹妹此时就要与林士佩动手,幸亏我
当时赶到啦,你妹妹未遭毒手。韩秀,我且问你,萧银龙是我的表侄,被你下在水牢,我若是今天将他救走,明日我到中平大寨给你送信,行不行呢?”韩秀叫道:“叔父!事从两来,莫怪一人。他并没提您是他表叔,他若提您是他表叔,侄儿焉敢将他下水牢?侄儿应当以上宾相待。换一句话说,就是侄儿的亲朋,若是误入后寨,被您拿获,他要不提便罢,他要提起与侄儿是亲朋,您也不能加害呀。萧银龙本是一个小孩子,皆因为他父与胜英是盟兄弟,前者镖行窃探莲花湖,侄儿曾追到漩涡水处,他们已经渡过河去。若是没有胜英前次窃探莲花湖,侄儿今日也不能多这个心哪。既然是您的表侄,我小侄当到后寨赔礼,那就没有别的问题啦。但是不知道就是萧银龙一人前来,还是另有别位?或是有镖行之人呢?”于老寨主答道:“现有一只大船,还在山坡上停着呢。十名水手,一位管家,并无别物。”韩秀说道:“既然如此,您就请回吧。我用船将您送回如何?”老寨主答道:“我现在有一只小船在苇丛之内,倒不用你送我啦。”语毕,于爷由采莲大船上纵下,破风踏浪,奔萧银龙而来。
再说,姑娘方要与林士佩拚命,只见父亲到了,姑娘遂奔苇塘中凫去。到苇塘子里一看,孙三睡得正在甜蜜之际,还直打呼声呢。姑娘气得杏眼圆睁,扬起玉腕照孙三嘴巴子打去,一个嘴巴子将孙三打醒。孙三揉了揉眼睛,说道:“什么事呀?”
姑娘说道:“我还嘱咐你别睡觉,你这一会儿工夫就睡着啦。
你看闹出多大是非来?韩秀的大船也来啦,水八寨八只大船也来啦,你看闹得天翻地覆,几乎闹出几条人命来。得啦,你快救那个小孩去吧。”语至此,姑娘用手向水面上指萧银龙。萧银龙此时在水内晃悠着身躯,只可不能沉底,可不能向前进。
孙三将船急忙摇至萧银龙的跟前,将萧银龙拉上船来。萧银龙
心中明白,姑娘方凫到苇塘之内,就由里面出来一只双橹小船,不问可知,一定是来救自己的。上了船问道:“姑娘呢?”水手孙三答道:“凫水回归大寨去了。”孙三一看少爷长得真漂亮,心内说道:“无怪乎姑娘偷着来救呢,长的这样好,真爱人儿,连我都爱看。”
不表孙三心中胡思乱想,且说于老寨主此时已经到了小船切近,上了小船。萧银龙叫道:“于叔父!小侄给你老人家行礼。”说着话,趴在船上磕头。于老寨主看着银龙被水浸得脸儿粉白,可是眉清目秀,真不亚如处女一般。于丰恒赶紧用手相搀叫道:“侄儿免礼!”接着说道:“贤侄,你来到莲花湖,为何不先到老夫的后寨?你若先到老夫的后寨,见了我,然后你再往各处游玩,你用镰将荷花都给打了也没有说的。你这一来,几乎断送了性命。你父亲不放心你来,昨日你父亲来到啦。”
萧银龙一听,心中一怔,说道:“我父在台湾,怎么来到这里呢?”于寨主说道:“皆因你走后,你母亲放心不下,终日啼哭,你的父亲无法,遂用一只小船,四名水手,星夜追赶,恐怕你有差错。不料想,果然不出你的母亲所料,竟闹出这样的大事情来。”银龙叫道:“叔父!我父亲若是不来,什么事都好办啦,我父亲这一来,可就不好办啦。明天韩秀若是到后寨送酒席,明着是给您赔礼,暗着是窃探有镖行之人没有。明天他到后寨,见了我父亲,他必然得问,您必得给介绍,皆因为我父是成名的侠客,绝没有隐藏的道理。他若知道了我父前来,这里头可就有了是非啦。”于爷说道:“咱先回到后寨再作定夺。你父此时心中不定有多么不放心呢。”说着话,来到了后寨。萧三侠闻听银龙与于老寨主来到,赶紧从屋中向外跑。列位,为老人的疼儿子,全都是这样。萧三侠迎出来,一见银龙被水浸得脸上雪白,嘴唇是黄色的啦,心中不由得难过,打算
要数说儿子几句,又恐怕儿子心中不好过。来到上房,银龙换好了衣服,于爷叔侄与萧三侠父子爷儿五位摆好酒席,入座饮酒,银龙献策,于爷要弃山而走。银龙叫道:“二位老人家,韩秀所讲到后寨赔礼压惊者,一定是暗查老寨主后寨。那时节要查出我父在此,韩秀不跟您直接反对,必叫别人跟您反对,咱们爷儿几位,打不出莲花湖去。”少爷这一席话,正对于爷的心意。前十余年,贾七爷就劝于爷弃山归正,教子读书,当时于爷不舍山寨,致与贾七爷僵了火,十余年两家未通音信,骨肉之亲,竟因此断绝来往。今日银龙又说话,于爷深为赞成。
饭毕,于爷与二位姑娘相商,惟独大姑娘不愿意,大姑娘说道:“我们俱都生于此处,若是搬到别处去,没有在莲花湖便利。”
二姑娘银凤对姐姐说道:“咱们搬到大地方去,与萧大爷一宅分两院,住在一处有多好哇。在山上怎么好也是山大王,终久不能出头露面。”爷儿俩劝了大姑娘多时,大姑娘这才点头。
丫环婆子搬运东西,五条小船,一只大船,天到五更来天,才将物件搬运完毕。萧家父子与于家叔侄在大船上,后面小船姑娘丫环婆子,直奔清江湖口而来。船行一里余地,就听高山上的钟响如雷。萧爷问道:“于贤弟,这是什么响亮?”于爷说道:“这是高山上聚众钟,此钟在中平大寨,莲花湖有紧要之事,鸣此钟时,五十二寨寨主俱都到中平大寨。没有紧要之事,不可鸣此钟。”于爷叫道:“水手!诸位赶紧用力开船!出去六七里地,撞出清江湖口,就没有事了。”向西又去一里多地,前面有一片水竹,过了水竹可以直往清江湖口。方过了水竹,就见清江湖口内,大小船桅雅赛高粱地一般,战船一只挨着一只,用大绳联在一处,排了两层战船。韩秀采莲大船船头向北,桅上挂着大旗:“莲花湖韩”,斗大之字,韩秀独坐金交椅,怀抱令字旗。水八寨八只战船列于韩秀大船西,旱八寨八只大
船列于韩秀大船东,中平八寨八只大船列于韩秀大船后。韩秀左右站着四位大汉,怀抱金银铜铁八只大锤。韩秀背后站定宝刀将韩殿魁,背定折铁宝刀,白面长髯,威风凛凛。韩殿魁背后站立绿林英雄二百多位,俱是黑白两道、水旱两面江洋大盗。
这个战场大小战船约有二百余只,喽卒各执分水青铜刺,弓上弦,刀出鞘,有两千余人。
再说,于寨主收拾细软的时候,韩秀早派人窃探老后寨,探子见老后寨搬运东西,遂回归中平大寨报告韩秀。韩秀又遣林士佩打探虚实,林士佩回中平寨,对韩秀道:“老后寨现有一个戴鸭尾巾的老头,大概许是胜英。必然是里应外合,前来攻打莲花湖,见事不佳,他们弃山而逃。韩贤弟早作准备。”
韩小帅说道:“林大哥,我怎能与我于叔父反目呢?”林士佩叫道:“韩贤弟,这有何难!不必与老寨主变脸,他们打清江湖口走,咱们只要戴鸭尾巾的老头与萧银龙,不与老寨主相干啊。”韩秀说道:“此计甚好。”遂传出号令,叫二十四寨寨主奔清江湖口,由打四更多天,就到了清江湖口。于爷到湖口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正向前走之际,只见刀枪如麦穗,剑戟似密林,撑船的水手不敢前进。于爷说道:“船向前进,都有我呢。”于爷大船来至韩秀采莲船切近,韩秀叫道:“叔父!
意欲何往?”老英雄手捻黑髯,叫道:“韩秀!你率领众寨主,要去哪里?”韩秀说道:“您欲何往?”于寨主说道:“我回归故里,要为民去了。船上的东西都是老后寨的,别位东西,一草一木都没有。”韩秀说道:“叔父不欲占山为王,您要是给我一信,我必然送您走;您不给我信,我也不敢拦阻。您并肩那位老头是何人?”于爷答道:“你问此公啊?震三江萧三侠,他乃是我的盟兄。我弟兄背后这三个小孩你都认识,萧银龙与化龙、化虎。”韩秀笑答道:“您乃是我之叔父,虽然异
姓,您与我父情同手足,我不敢慢待长者。您老人家走与不走,我不加可否,你老人家得将萧家父子给我留下。三月间胜英探莲花湖,我没追上,震三江萧三侠与胜英乃是金兰兄弟。”于爷说道:“不错,我也与胜三哥是盟兄弟。”韩秀说道:“叔父,你老人家就将萧家父子留下吧。”于爷不大欢悦,说道:“实对你说吧,萧三侠与我是盟兄弟,又是儿女亲,萧银龙是我小婿。慢说是给你留下他们父子,你就是动一动他们衣服都不行。”韩秀和颜悦色叫道:“叔父!我可不敢跟您如何,恐怕众人不服啊。”于寨主道:“哪一个不服,与老夫较量短长。”
韩秀说道:“叔父若如此,小侄无法了。”令字旗三展,由东面来两只大船,每船八名水手,将四只大船并在一处,方圆二十丈宽阔,四个铁锚下在东西南北。于爷之船在北面,韩秀之船在南面,韩秀吩咐四条小船,将三十二名水手接下大船。韩秀又叫道:“众寨主,哪一位临阵?”林士佩此时正在韩秀背后,说道:“愚兄临阵,捉拿萧家父子、于家叔侄。”此时林士佩正要公报私仇,转过船头,将狼牙钻戳在护船木上,甩了粉莲色大氅,十字绊英雄带紧了紧,问了问背后十二颗镖枪,囊中三只点穴镢,正了正粉莲色壮帽,银灰色短靠,蓝绳十字绊,胸前折叠蝴蝶扣,吉祥白的腰围子,银灰的底衣,足登燕云快靴,细腰窄背,剑眉朗目,不亚如三国的吕奉先,列国的子都,真有三国周郎的毒狠。北面船上萧、于二位老者身后,就是三位小爷,俱都十四岁,后面船上两个姑娘。林士佩这明明是以强压弱,欺负老的老小的小。早有一只小船横在韩秀大船头前,林士佩起下狼牙钻,纵到小船,由南向北送。小船离大船相隔一丈来往,纵到大战船之上。林士佩应当站在战场当中,他直接就纵到战船的北面,抖丹田一声呐喊:“萧家父子、于家父女,哪个不怕死,前来战船迎战?”萧三爷闻听此言,
忙将大氅一脱,摸了摸紫金毒药叉紫金镖,伸手揠刀。原来,于化龙盗去宝刀,在老后寨已经还归故主。于爷说道:“老兄长你要何为?不论在哪里打仗都是您先动手,惟独在莲花湖得叫小弟临敌。”五只载家具的小船,腾了一只,于爷上了小船,四个水手送到大船,离战船一丈远,于爷一纵身上了战船,一声呐喊:“鼠辈小儿林士佩!你敢在莲花湖逞能。”韩秀在南面大船上压住阵角,高声呐喊:“林士佩,可不许伤我于叔父!”
于爷行龙过步,点钢镢奔林士佩就打,林士佩闪身形并未还招。
于爷第二招二龙吐须,奔林士佩二目,林士佩向东一闪身躲过。
于爷又双锋贯耳点去,林士佩向西又一纵身,说道:“老儿,我让你三招。”于爷第四招连肩带背又点去,林士佩一横钻,用尽平生膂力,向上一绷,紧跟着一推,就听当啷啷声音响亮,于爷点钢双镢出手,绷出一丈多远,点钢镢落水,于爷虎口震破,臂膀发麻。林士佩摘钻头立钻纂,奔于爷脖颈打去。于爷将头一伸说道:“林士佩小儿打来。”韩秀一看于爷要有性命之忧,遂叫道:“林士佩,不许伤他老人家的性命!”钻到脖颈,林士佩将钻停住,用钻杆推于爷说道:“老儿逃命去吧!”
于爷由大船上纵入水去,将镢摸起,破风踏浪,奔北面凫来。
萧爷一捋于爷的手腕说道:“贤弟如何?”于爷说道:“略带微伤,虎口震破。”萧爷闻听,勒十字绊,紧英雄带,要奔小船。
此时于化虎早纵到小船之上,水手送到大战船去了,及至于爷看见,化虎早到战场啦,对林士佩骂道:“林士佩小儿,敢战败我的爸爸,于化虎要与爸爸报仇!”手中拿着藤子双蛇。
此兵刀二尺多长,两头三寸长的尖子。林士佩一看是小孩,脸上还点着红点呢,林士佩向后退了几步,将狼牙钻一横,并不答应。化虎直奔林士佩面前,藤子双蛇奔面门点去,林士佩狼
牙钻往上一横,将双蛇崩飞。化虎翻身奔北而逃,林士佩随后赶上,狼牙钻奔后心刺去,噗的一声,将化虎由后心钻到前心,举起来走到船边,说道:“有不怕死的,前来应敌,别打发小孩来现世。”说着话将手腕一抖,死尸落下水去。萧银龙叫道:“水手,赶紧打捞上来!”水手将死尸打捞上来,送到姑娘的船上,姐俩扶定死尸痛哭。银龙叫道:“于叔父,您告诉他们姐俩别哭。这样的战场,死生不定,何必哭呢?”于爷吩咐姑娘不许哭泣,姑娘眼泪汪汪,扶尸呜咽而泣,不敢出声。
萧三侠上了小船,送至战船。林士佩向后退了几步,见三侠上来,阴阳把一扣狼牙钻,按三尖两刃枪,扎胸前挂二肋,萧三侠一闪身形,躲过狼牙钻,剪林士佩的腕子带拦腰斩。这一刀非常的厉害,顺着狼牙钻先剪林士佩的腕子,若是剪不着腕子,还可以斩腰。林士佩狼牙钻向上一绷,萧三侠撤刀。林士佩是一力降十会,二人大战五六十个回合,萧三爷这大年纪,心悬两地,鼻洼鬓角见汗。红日当空,万里无云,林士佩得势不让人,一钻紧似一钻,一势强愈一势,萧爷热汗直流,衣襟湿透。林士佩抖威风,要卖弄武艺,狼牙钻先按三尖两刃刀,后又换枪的招数,又换棍的招数,又按本钻用招,巨齿狼牙,摘劫撕捋,萧三侠喘息不止。非是萧三爷艺业不济,实乃气力不敌。正在此时,一阵大乱,胜三爷赶到。胜三爷船头站立,背后七位年轻的英雄。胜爷进了重围,先礼而后兵。要依韩秀是与胜英和平办理,怎奈震八方林士佩蛊惑,胜爷方要上战船动手,金头虎喊道:“将藏货弄出来吧!”大汉上船战了四位英雄,前文书已经表过,兹不再叙。
且说韩秀令字旗三展,遂说道:“哪位寨主去战大汉?”
莲花湖英雄俱各低头不语。天到晌午,莲花湖又来第二拨战船,三十只战船,三十位寨主,又送来鲜货点心茶食,又随来了三
位朋友:萧金台老寨主派大徒弟桑燕彪、桑燕豹,叫秦尤给陪来啦。原来,柳玉春、崔通、张德寿先来到莲花湖,就是给秦尤与韩秀疏通。韩秀已然点头,故此萧金台老寨主闵士琼,派来二桑,叫秦尤送来入伙。到了莲花湖,知道韩秀在战场,直接来到战场。秦尤见了韩秀,赔了礼,彼此说些客气场面话。
韩秀说道:“秦大哥,咱是盟兄弟,不过言语不合,一时的误会。”彼此哈哈一笑,言归于好。韩秀趁无人答话之际,就将连败四阵之话,对秦尤说了一遍。秦尤说道:“贤弟,放着真佛你不礼拜,现有高明在此。”总辖寨主叫道:“贤弟,何人也?”秦尤用手一指说道:“此位捉猛汉犹如探囊取物。”秦尤指的是后面中平八寨第三只战船上的一位道人。韩秀一看,原来是一位道人,背后背定七口宝剑:左右二肩头两口长剑,当中五口短剑,杨木道冠,赤金簪别顶,黑真真发髻,豆青的道服,白袜云履,颔下四寸长的黑髯,黄白脸面。总辖寨主韩秀说道:“那是莲花湖中平八寨三寨主的朋友,我焉能奉烦他人呢?”秦尤叫道:“韩贤弟,那有何难?此人,和我至厚,我去请他。”秦尤说着话,来到后边船上,叫声:“道爷,您过采莲船上去。”老道遂与秦尤同到了韩秀的船上。秦尤说道:“赵道爷,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绿林道来。胜英带来的大个力大无穷,道爷能仗义相助吗?”老道微然一笑,遂说道:“我拿猛汉与胜英,易如反掌,不费吹灰之力。恐怕总辖寨主不能见用耳。”秦尤说道:“哪里话来?我们都是自己人哪。”韩秀吩咐小战船送道爷上大战船,捉拿猛汉。一看老道上船,胜爷叫道:“于贤弟!此老道在莲花湖何如人也?”于爷说道:“胜三哥,莲花湖没有老道。这是中平八寨第三寨主的朋友。”
胜爷又问三侠,三侠也不认识此人。胜三爷说道:“此人乃下五门第三门掌门徒弟,七星真人赵昆福。先者发卖薰香蒙汗药,
奸淫劫盗,后来耳闻他取童子紫河车,有身怀六甲的孕妇,他将孕妇开膛。万恶滔天,惯使薰香蒙汗药之贼。我寻拿他几次,未曾找着此人。傻小子连赢四阵,怕受恶道的暗算,将金龙唤回,愚兄临敌。”遂叫道:“金龙连赢四阵,快回来吧!老夫临敌!”孟金龙遂喊道:“刚战得高兴!我打三天两天再说吧!”
胜爷说道:“胡说!快回来,老夫临敌。”大英雄心中暗想:“连我父亲都听胜三大爷的话,没法子,回去吧。”于是遂转身形来到北岸,由大船往小船一纵,离着有一丈多远,没纵到小船上去,噗咚一声,落在水里啦。傻英雄破风踏浪凫至三老船上,在水内犹如快马一般,就是没有飞檐走壁的能耐。凫至船头前,不能向上纵,胜爷伸手将他拉上船去。大英雄到在船上一站,将胜爷与萧三侠二人俱都引笑啦。胜爷说道:“金龙,你累不累呢?”傻英雄说道:“不累,劲儿没使开呢。”胜爷说:“你要不累,再去战去。”说着话,胜爷由兜囊中取出宝马平安散,倒在手心中,叫金龙闻药。金龙说道:“我怕打嚏喷。”胜爷说道:“不打嚏喷。”傻英雄用手指沾点,闻至鼻内。傻英雄说道:“麻木凉香,真好!我再闻点吧。”胜爷说道:“你再回去可坐船,可别凫水,别将闻药洗去。”此时老道来至战船上。傻英雄可就回去啦。候了一候,金龙坐船又回来了。大英雄来到战船,老道说了一声:“无量佛,认识贫道吗?”金龙说道:“我不认识杂毛。”老道说:“你死在眼前,你还不知?”说着话,恶道一伸手由鹿皮囊中取出一对锤来,七寸长,锤头有鸡卵大小,上有七个小孔,如人的七窍一般。
金龙说道:“老道,给我一个捣蒜去吧。”老道说道:“你死在眼前,还装傻充愣呢?”说着话,两个锤头一碰,一股黄烟奔金龙而来,老道说道:“倒下吧。”大英雄笑道:“小子,不倒下。”老道心中思想:这药是母子所配,无论什么金钟罩
也得倒下。大概莲花湖的湖风硬,猛汉未曾闻去,离近点再碰锤。老道遂向前一伏腰,又对大英雄一碰双锤说道:“看你倒下不倒下。”大英雄说道:“还是不倒下。”老道又向前走几步,离金龙四五尺远,叭叭叭,一连碰了几下锤头,打到金龙脸上黄烟不少。金龙说道:“老道你还有多大的能耐?你将黄烟给我点当闻药闻吧,三大爷早给白面闻啦。”老道心中一想,无怪老胜英将他唤回呢,还是老胜英经的多见的广。带上双锤,抽出双剑,大英雄抽出降魔宝杵,口中说道:“碰飞了你这铁片剑。”恶道撤步亮双剑。恶道武艺超群,二人战了四十余个回合,老道虚晃一剑,一个败势,奔东南而去。傻英雄随后紧追,方要用杵去打老道,老道一反身,将背后的小宝剑抽出,照定傻英雄面门打去。傻英雄赶紧闪躲,正中在肩头之上,衣服破了,黄肉皮白了一道。就听胜爷背后有人喊叫,莲花湖的人听不明白,胜爷与三侠、于爷也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原来是金头虎喊叫,金头虎说话,就是金龙明白,老道连一个字也没听明白。金头虎喊的是:“傻小子你真傻,小宝剑钉在眼上就得瞎,钉在胸口窝就得死,金钟罩蔽不住。你不会用飞抓抓他呀?”孟金龙一听明白啦,将杵向背后一插,将飞抓掏出,一伸虎爪,套好了皮套,向外带绒绳抖开一丈五六长,有核桃粗细,钢练子也有核桃粗细,龟背驼龙抓真有冰盘大小,龟背下面五把钢钩,上面一个大钢环子,如饭碗大小,钢练在环子上绷着,一抖手喊叫:“杂毛!你脑袋戴个铁帽子吧!”老道一看来了一物,一纵身躯,躲开飞抓。金龙又带回飞抓,一抖钢环子,奔老道裆里而去,说道:“小杂毛!看抓!”大英雄的抓招招有法,仙人踢毽、黑狗蹿裆、左右串花。剑客的传授,一百单八抓抓不着,另外还有二十抓。七星真人闪转腾挪,五六十抓未曾抓着,老道累得通身是汗。又听胜爷背后有人喊:
“大小子活个什么劲!无用之物。没有见个兵书战策?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指上抓下,指东抓西呀。”老道听不明白,孟金龙可听得明白,大英雄一晃飞抓叫道:“小杂毛看抓!”老道一纵身,金龙没松手,等老道脚方一落地,直奔道冠抓去:“大杂毛哟!”这一抓可将老道给抓住啦,恶道缩项藏头。列位,龟背驼龙抓,越抓越向里入。大英雄将绒绳向背后一背,拉着绒绳,口内直哇哇,学着山东号子拉船。老道这个乐子可大啦,鼻子脸被船擦得都破啦。金龙拉出去五六丈远,老道的金簪也掉啦,头发也出来啦。幸亏老道头发是假的,真头发四寸来长,拉的工夫一大,将头发可就拉掉下来啦。傻英雄正向前拉呢,老道头发一掉下来,傻英雄闹了一个大爬虎。老道就地十八滚,鼻子脸流血,滚到水内,逃命去了,回到采莲大船,韩秀加以安慰,喽卒将老道搀扶到后边战船敷药调养去了,暂且不在话下。
韩秀令字旗三展,遂说道:“哪一位临敌?”无人答言。
韩秀心中思索:胜老者欲和平办理,林大哥你非打不可,到如今你临阵退缩,若不叫你临敌,韩秀非为英雄。回头看着林士佩说道:“哪位临敌?”林士佩面上一红,叫道:“韩贤弟,愚兄临敌。”韩秀说道:“非大哥不能战猛汉。”林士佩挺身而出,胜爷背后有人喊道:“大小子留神哪!这个小子可厉害,跟胜三大爷战过一百二十八个回合。”小船送林士佩到了大战船切近,林士佩一纵身形,纵到大船上,狼牙钻斜插柳擎着,大英雄连跑带跳来到林士佩切近,扬起降魔杵,运动平生的膂力向下就砸,林士佩向西闪身,用钻向上一挡,就听“当啷”
一声响亮,林士佩心中说道:“好大的膂力。”孟金龙一跟步,横着又是一杵,林士佩一闪身形,向外一磕。孟金龙紧跟着泰山压顶,照定林士佩头上又是一杵,口内喊道:“杵上就完!”
林士佩运动平生的膂力,用狼牙钻向外磕去。孟金龙说道:“好家伙,小子,三杵真没倒的呀。”林士佩心中说:“反正我不跟你碰家伙啦,我的臂膀虎口都发麻啦。”您道,林士佩以为他狼牙钻六十二斤半重,在南七省可以压倒群雄,哪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又来了一位比他胳膊根还粗的,林士佩可就不敢碰家伙啦。但是林士佩钻法纯熟,上下翻飞。孟金龙说道:“好小子,净使花招不敢碰啦?上中下三十六杵,都打不倒你,咱师傅教给的以外还有二十杵呢。”韩秀回头对绿林众人说道:“可千万别拿猛汉当笨汉,杵法精奇,招数受过高人的传授。”二人正在战得热闹之时,林士佩虚晃一钻,纵出圈子外,一个败势,大英雄喊道:“别走哇!好容易遇上对手。”
大英雄照定林士佩就是一杵。林土佩此时将钻交于左手,反臂照定金龙面门上一镖枪,孟金龙闪身不及,就听哧的一声,镖枪打在井肩穴下。孟金龙喊道:“怎么你扔开零碎啦!卖冰的儿子扔冰钻,中!”孟金龙衣服损伤,肉上落一个白印。林士佩一看镖枪不中用,心中暗想:“我这有点穴镢呀,专破金钟罩。”此时胜爷背后有人呐喊:“大小子!留神点穴镢呀,专破金钟罩,点穴镢打上可就没了命啦!”林士佩又返身用钻交战,二人又战了三四十个回合,林士佩又一个败势,向南一纵,摸出点穴镢,奔大英雄点来。大英雄一看点穴镢奔面门而来,一低头蹲在船上,点穴镢离金龙头上二尺高,打在船板上三寸余深。胜爷背后又有人喊:“大小子!点穴镢打上啦就归位!
你怎么不拿大抓抓他呢?”列位,贾明说话团着舌头,别位听不明白,孟金龙可听得明白。大英雄遂由兜囊中掏出龟背驼龙飞抓,降魔宝杵向身后一插,用皮卡子卡住,对林士佩说道:“你来戴个帽子吧。”林士佩一闪身形,大英雄又将抓带回,又一反手,说道:“小林士佩看抓吧!”林士佩闻听,心中暗
道:“这东西真可恶,奔我裆里抓来,还叫我小林士佩。”孟金龙的抓,黑狗钻裆,浪子踢毽,左串花,右串花,一抓跟着一抓,得势不让人,一百单八抓抓不着,外有二十抓绝艺。林士佩被抓抓得热汗直流,狼牙钻不敢碰飞抓,恐怕被抓抓住兵刃,林士佩没有猛汉的膂力大,惟有闪展腾挪。
此时天光已然平西,飞天鼠秦尤叫道:“总辖寨主韩贤弟,莲花湖的英雄,至勇莫过于林大哥,胜老英雄能战之人,莫如孟金龙,这就如同两根台柱子碰在一块似的,林寨主的衣襟湿透,若叫猛汉给抓倒下,莲花湖可就栽筋斗啦。我有一策,将大汉置于死地,筋骨皮肉化为灰尘。等到掌灯之时,总辖寨主先将林大哥替下来,您的艺业高强,与金龙可以延迟工夫,叫水八寨的寨主暗中率领喽卒,将战船南、东、西,三面撒下铜铁网。总辖寨主将他诱到水中,先留下一口,你钻于水底,用铜铁网将猛汉卷住,别出水,将他拉到西南山头上,用干柴架起他来,点着烈火,将他烧成飞灰。胜英等自然恐惧,再拿他们那十余人不迟。”韩寨主闻听,摇头叫道:“秦大哥,英雄单打独斗。若将金龙用阴谋置于死地,我于心不忍。”秦尤说道:“当断不断,必然生乱。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莲花湖的朋友寨主叫他伤了多少啦?你岂不闻殷纣王不杀西伯侯,后来出了个武王伐纣;鸿门宴霸王不杀刘邦,然后楚项羽自刎于乌江。”韩秀被小人这一蛊惑,遂将令字旗交与韩殿魁之手,叫道:“叔父,你给压住阵角!”遂叫水六寨寨主挑选精明喽卒三十六名,将铜铁网下在战船南、东、西三面。水有四丈多深,将网下在两丈当中,在西北角留了一孔,衬上假菱的牌子。
韩秀将诸事吩咐已毕,口中叫道:“叔父压住阵角,若有乱山规者,斩首!”韩秀扶了扶背后的亮角双刀,右肩头上绷了绷千斤屯。千斤屯乃是低头锦背花装弩。又问了问亮银镖、墨雨
飞蝗石,抬胳膊递腿,灵便异常。四名水手,赶紧摇动花橹,只见那采莲小船向北送去,工夫不大,离大船相隔切近。韩秀高声呐喊:“林大哥退下来,将猛汉让与小弟吧,您且退下。”
林士佩正在热汗直流,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有心要败下去,怕莲花湖众人耻笑,总辖寨主这一临敌,正对林士佩心意,心中想道:六略三韬的学问,我可不如韩秀;讲武学的工夫,韩秀可不如我。韩寨主这一临敌,必有捉拿猛汉之法。林士佩趁势虚晃一钻,赶紧跳出圈子外,回归小船去了。大英雄问道:“你这小白脸叫什么?”韩秀答道:“猛汉,我乃总辖寨主韩秀是也。”胜爷在北面大船上喊道:“金龙!可不准伤韩寨主寸皮,你要伤了韩寨主,我可不依你!林士佩与韩寨主这二位可不许伤损,他们二位都是当世的英雄。”大英雄叫道:“小韩秀你听,咱大爷那说啦,我不能伤你。来吧,我将你捆上吧,你干不干?”韩秀说道:“猛汉你不必装傻,本寨主前来拿你。”双刀离鞘,明亮亮透胆寒。韩秀一晃刀,孟金龙用杵向上一碰,韩秀的刀早回去啦,韩秀的刀绷扎窝挑,净使巧招,孟金龙仗着膂力大,用降魔杵遮前挡后。韩秀动着手,叫道:“各寨喽卒,速点灯笼火把伺候!”船桅上系起号灯,船上点起灯笼火把。灯笼火把这一照,再向水里看,什么也看不见啦。大战船船头之上站立一个水手,通身水靠,手中拿一个铁丝罩篱,有冰盘大小,一个藤杆子,有二尺多长。韩秀正在与金龙战得不可开交之处,就见那名水手扬起铁丝罩篱,对着韩秀三晃,韩秀一看,心中明白。原来,韩秀方才在采莲船上吩咐水六寨六位寨主,三十六名有能为的水手,下在水内,围着战船三面撒开了铜铁网。将水内铜铁网放好,上来一名水手,对着韩秀晃悠罩篱,那罩篱是暗号,就是告诉韩秀埋伏已毕。
韩秀虚晃一刀,纵出圈子外,叫道:“孟金龙,你且住手!你
叫混海金鳌,本寨主叫万丈翻波浪,你敢在水内与本寨主动手吗?”孟金龙说道:“哪儿都敢去。你们莲花湖湖眼在哪儿?
小子,咱俩上海里打三天去,谁要含糊,谁不是英雄。”韩秀说道:“好好好,你算英雄,与本寨主水中去战吧。”语毕,亮银双刀还鞘,噗咚一声跃入水内。傻小子就要下水,胜爷在北面上看的明白,胜爷一见韩秀临下水的时候,双刀还鞘,胜爷心中疑惑,为什么在水里动手,韩秀怎么他将双刀还鞘呢?
胜爷遂叫道:“金龙不要入水去战,水内必有埋伏!”傻英雄说道:“要是不下水,咱们爷们就栽啦。龙宫里面也敢跟他去动手。”说着话将身一横,一纵身跃入水内,一按水缩入水底。
韩秀—看傻英雄跃入水中,奔假菱角牌子凫去,那假菱角牌子是用绿缎子作的,与真菱角牌子一样。韩秀凫到菱角牌子处,底下有一个网口,由网口钻出去,将网合在一处。网上有铁环铁钩,将网合在一处,由水底凫走。傻小子正碰在第八块网上,向下缩了一丈多深,就撞在网上了啦。喽卒将左右的网赶紧向上面一盖,用铁环钩子卡好。三十六块网将傻英雄层层围住,由打水底下将孟金龙拉走,拉到东南坡下,出了水面,用青水刺,将孟金龙身上的网钉在山坡下。
孟金龙一出水面,大声喊道:“小子们,你们将穷网打开,咱们出来干干!”喽卒们说道:“没听那么说过,出来你就跑啦。候等总辖寨主来到,再将你发落。”工夫不大,由西北来了一只船,其行甚快,船头上站立一人,来到山坡跳下船来,大众一看,原来是秦尤。其中有认识的,叫道:“秦爷,给您道惊。”秦尤说道:“多承挂怀,多承挂怀。”秦尤又说道:“这是愚下出的主意,你们寨主乃是妇人之慈,若非我出主意,莲花湖的人就得跟大汉都拚了命。将他向东面山顶上拉吧。”
孟金龙此时头朝东脚朝西,大声喊道:“拉到哪儿也不怕你们,
随你们治吧!”秦尤说道:“此处离水师营甚近,你们去几位,找三颗毛练大绳,六颗川钉,一把大锤。”喽卒答应一声,去不多时,扛着大锤、毛练大绳而来。头一条大绳横在腰间,那两条大绳,头一根,脚上一根,两头用大铁钉钉在地内。三条大绳俱都绷紧完毕,秦尤遂派喽卒搬运柴草。一层树枝子,一层芦苇,堆了一人多高,雅赛一堆柴禾一般。又派人将硫磺火硝取来,去了两名喽卒,将硫磺火硝取来有五六斤,俱都抛在柴禾堆上。秦尤说道:“你可曾将引火之物取来?”喽卒答道:“你没告诉我们,未曾取来。”秦尤笑道:“为兵卒者不能为帅,小人办不了大人的事。不取引火之物,焉能点着火呢?”
列位,当喽卒的那有好人呢?一看秦尤说话不恭,遂有一喽卒说道:“三月间割袍断义走啦,这时又回来当少寨主来啦?谁不知道自爱。”秦尤明知道喽卒是藐视他,无奈客情的关系不好还口,只可忍在肚子里而已。内中有一名老实的喽卒说道:“我去取火种吧。”秦尤说道:“此时再取火种,来回好几里地,胜英余党甚多,若来人救走,岂不晚了?我这儿有火折子。”语毕,掏出火折子,对着金龙说道:“小太爷姓秦名叫秦尤,祖居太仓州。小太爷与胜英有杀父之仇,跟你可没有仇隙,谁叫你替胜英充光棍呢?”说着话将火折子摇着。孟金龙隔着柴禾堆的缝儿向外一看,红绿火苗甚亮,孟金龙一看,暗道:“这回可干啦,就怕这一手儿,我可不能活啦。”英雄泪如雨下:“我一死不要紧,我父母只生我一人,若叫我父母知道了,岂不活活痛死?再说我若一死,我胜三大爷与萧三叔、龙儿他们都出不了莲花湖。没有别的能力,我若死后真有魂灵,我必保护着我胜三大爷出莲花湖。”列位,大英雄是血气男儿,临到将死,还不忘保护胜爷他们呢。忠臣义士有危难,必有救星,正在此时,秦尤晃悠着火折奔柴禾堆走去,秦尤离着柴禾
堆一丈来远,就听西面树上有人喊道:“秦尤小儿,不要伤害我的门下,老朽来也!”忽见树枝一颤,脑袋朝下,向下一落,离地有尺来远,一叠腰站住身躯,奔秦尤而来。秦尤一看大脑壳如斗一般,秦尤此时可就急啦,再要想够奔柴禾堆去点火,恐怕来不及啦。距离柴禾堆两丈来远,秦尤将火折奔柴禾堆用力抛去。剑客一看,可真着了急了,没想到秦尤扔火折,剑客也是急劲,一纵身躯,够奔火折而去,竟将火折伸手接住。列位,秦尤抛火折是顶风,要是顺风,剑客可抓不回来。这二三十位一看这人长得奇怪,俱都下水而逃。秦尤喊道:“来者何人?”剑客答道:“震三山撼五岳大头鬼王鬼见愁,水中别号叫赶浪无丝。”秦尤用匕首刀奔面门就刺。剑客思索:此小冤家是秦八爷之子,八弟妇苦守冰霜二十余载,我若不看我死去兄弟的面上,我就将小冤家损坏了。剑客思索至此,一闪身躯,手掌立着照定秦尤手背上就是一掌,秦尤疼痛难当,撒手扔刀,翻身就跑,跑出约有六七丈远,剑客追上,一抬腿将秦尤踢倒,秦尤腰节一发麻,趴伏在地。剑客取出秦尤的飞抓,将秦尤寒鸭凫水捆上,提着离柴禾堆切近,咚咕扔在尘埃。
大英雄此时叫喊:“老师救人吧!”剑客一伸两手将柴禾堆分开,剑客鹰爪力的工夫,树枝柴禾等不能扎手,将柴禾分为两堆,露出铜铁网,三道绳子将大英雄绷在地上,剑客将大川钉晃悠活动了,拔下大钉,拉着锁练大绳向西去,旁边有秦尤匕首刀,拿过匕首刀,将大绳挑开,铜铁网的钩环摘开,一层一层的网,连人带网六七百斤,若不是剑客的力量,还办不了。猛金龙由网内出来,拿起降魔宝杵,奔秦尤而来,叫道:“秦尤小子!我若不将你钉在山里去,我不是英雄是狗熊。小冤家,这就是你葬身之地!”双手执定降魔宝杵就要动手。剑客捻髯观看,心中暗想:秦尤是寡母孤儿,金龙是杀人不闭眼
的手儿,这一杵必将秦尤钻个透心。剑客思索至此,叫道:“金龙,且慢动手!”孟金龙将杵停住,剑客说道:“秦尤你闭眼睛干什么?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有话对你说。你不认识老夫?我与你父秦八爷乃是联盟弟兄,老朽复姓夏侯名商元。
你从此必须改邪归正,老朽不忍观看你与你胜三大爷结仇,你得在老朽面前对天起誓,一不许你扰闹官面,二不许你与你胜三大爷结仇,三不许你为盗。你若不作贼,不扰官面,你不犯王法。你若不与你胜三大爷结仇,你胜三大爷必照管你,你娶妻生子接续香烟。你若不对天起誓,我不放你。”秦尤心中暗想:我若不起誓,他们不能放我。不扰官面也成,不作贼也成,惟独不与胜英结仇那不成。我起个誓,外号叫牙疼咒。秦尤思索至此,遂说道:“我若再作贼扰闹官面及与我胜三大爷为仇作对,久后我走在三岔路口,一镖将我打死,中我哽嗓咽喉。”
剑客说道:“金龙将他放开。”金龙道:“不能放他,久后是何时?走到三岔路口,一镖打死,哪有那么巧的?哪里来的镖呢?我不放他。”剑客道:“秦尤呀,离地三尺有神知,未曾起意神必知。你可记得当初你读书时候,夜间你打着灯笼往后院去,你曾在后院拾得一个包袱,内有纹银五十两,你母子欣幸,就是老夫暗中与你母子送去的。你须知道老夫是好心好意,绝没有不好的道儿给你走,你今天起誓,可不许口是心非。你可知道昔日周纣交兵,殷纣王杀妻诛子,次行无道,将大太子殷郊绑出午门,欲要斩首,真人施行佛法,一阵黑风,天际乌云遮日,待至天晴云散,不见太子殷郊。真人将殷郊救出,传与法术,后来真人命殷郊下山,投姜子牙麾下,保武王立国。
真人说道:‘殷纣天下将亡,你不许逆天而行,你下山若真诚去保武王,我赐你天下无敌的法宝。但是我恐怕你口是心非,下山仍然扶保你父殷纣王,你必须对天起誓,不然我不赐你法
宝,任你自由。’殷郊当时闻听真人之言,心中犹疑:我师傅为何叫我与父皇作对,下山时跟我父皇打仗,保人家坐天下?
殷郊寻思至此,计上心来:我起一个牙疼咒,绝不能中誓,遂对真人说道:‘我下山若不扶保武王,叫二山将我夹住,木犁将我的三头耕下。’真人念了一声:‘无量佛,善哉!’遂将叩天钟、晃魂幡赐与殷郊。殷郊下得山来,心中尚在犹豫,不知保谁为对,有心要保殷纣王,又恐怕真中了誓。正在此时,适逢机会,申公豹由打山下路过,抬头看见太子殷郊,问道:‘太子意欲何往?’殷郊答道:‘我欲投姜尚麾下,扶保武王。’申公豹问道:‘你为何与你父为仇作对?’太子备言真人赐宝起誓之事。申公豹说:‘岂有此理?你师傅不是真人,是假人,你为什么听他的话?我请来各路的散仙,还给你家打天下呢,你反向别人去,岂不落个不孝之名?’殷郊闻听申公豹之言,遂投了纣王,到姜子牙营中骂阵。头阵金叱、木叱,殷郊一摇晃魂幡,金叱、木叱昏迷倒在尘埃;二阵黄脸大汉手使三尖两刃刀,乃是二郎杨戬,太子一摇晃魂幡,二郎杨戬借火遁而逃;三阵哪吒上阵,太子一摇晃魂幡,哪吒乃是莲花化身,没有魂灵,二人一场大战。太子累得通身是汗,败走一座高山,正在山上休息,忽听咕咚一声,二山山崩地裂,将太子夹在当中,只露三头。正赶上老祖木犁青牛耕山,太子喊道:‘老师傅别耕,这里有人。’老祖答道:‘特来耕人。’咔哧一声,三头俱落。这就是起誓应誓,丝毫不爽。秦尤你可不要口是心非。”
语至此,剑客下腰,给秦尤解开绳子,匕首刀仍还与秦尤,秦尤反身爬起,对着剑客磕了一个头,转身形够奔大寨去了。剑客以为秦尤必然回奔太仓州,哪知道秦尤又到大寨送信,搬取喽卒,前去战场打接应去了。
再说,剑客何以来到莲花湖呢?原来,萧金台老寨主,打
发三寇送秦尤到莲花湖与韩秀见面,坐的是大车,正赶上在路途行走,三寇在车上说话,桑燕彪叫道:“秦贤弟,你到莲花湖与韩秀赔个不是。虽然是盟兄弟,你岁数大些,究竟这场事情,不是韩秀对不过你,是你脾气太暴了,以后做事不要这样刚愎。”秦尤诺诺连声。剑客一听三寇要上莲花湖,剑客心中一动,我为什么不随着他们到莲花湖看看呢?剑客遂打树林中出来,钻在大车底下横木上,仰着身形,绷在车底下。来到莲花湖桥口,桑燕彪、桑燕豹道了辛苦,叫喽卒们给回禀,喽卒们说道:“你们哥三位还用回禀吗?现在寨主没在中平大寨,在清江湖口呢,此时正在与胜英的那边大汉交锋呢。死了两位寨主,败了四阵,你们三位就此到战场观看去吧。”剑客在车底下闻听,心中一怔:大汉莫非说是我徒儿金龙吗?我必要到战场看看。大车走到清静地方,剑客遂由横木钻出来,奔了树林去啦。剑客在树林内隐藏着,就听喽卒们来回的传说:“胜英那边有一个大汉,手使降魔宝杵,龟背驼龙抓,莲花湖的人都不是大汉的敌手。”剑客闻听,心中纳闷:我徒儿在台湾,怎样来到这儿呢?使降魔宝杵、龟背驼龙抓,绝没有第二人,那必是我徒儿无疑。剑客在树林中工夫大啦,喽卒来回报告,剑客听了个明白。然后剑客听到韩秀用计,下铜铁网要捉拿猛汉。剑客心中暗想:金龙是傻小子,必然受了暗算。剑客由打树林内出来,方要下水,就见水面上露出二十余人,向山坡拉网,剑客赶紧回到树林内,上了大树观看。工夫不大,就见从水内将金龙拉出,金龙喊叫,秦尤道名姓,骂金龙,派喽卒搬运柴禾。剑客有心当时下来搭救金龙,剑客心中暗说:“叫傻小子受一回惊险,然后再遇着事,也叫他长心眼。”故此剑客遂在树上隐藏着,观看秦尤指挥。比及秦尤派人取硫磺焰硝引火之物,方才将硫磺焰硝洒在柴禾堆上,秦尤就晃火折子,剑
客可就吓坏啦,不想秦尤腰里带着火折呢,故此赶紧纵下树来,正赶上秦尤向柴禾堆走,剑客遂喊道:“老朽来也!”秦尤一抛火折,剑客一时急劲,又是顶风,故此将火折抓回。
再说剑客放了秦尤,金龙遂趴在地下与剑客磕了一个头,
叫道:“师傅您快跟着我到战场救我三大爷与萧家父子、于家
叔侄去吧!我拿杵给他们来个乱打,将他们莲花湖的贼都平了就完啦。”剑客遂说道:“金龙,老夫我已经八十多岁啦,我救人还来不及呢,我还能够杀人吗?你先回去,你三大爷若出得去莲花湖更好,若出不去莲花湖时,我再露面给你们解围。
你认得战场吗?”孟金龙说道:“认识。您可别偷着走了,我们出不去莲花湖。”剑客说道:“有你三大爷受困,我焉能走呢?你回去吧。”孟金龙将杵插在背后皮卡子里,双手一分水,跳入水中,破风踏浪,奔战场而来,暂且不表。
且说韩秀由水内三层船底逃到后寨,由水中出来,在后寨休息饮酒。天至二更多天,大约金龙已经被焚,遂整好衣襟,乘坐小船够奔采莲大船,宝刀将韩殿魁将令字旗交与韩秀之手。
胜爷见韩秀一人回来,遂问道:“韩寨主,你与我金龙侄儿水战,胜负如何?”韩秀答道:“胜老者,你今生休想见猛汉之面。我施一小计,将猛汉用铜铁网拉到树林之内,用干柴架起,已经烧作飞灰了,你今生今世休想见你侄儿金龙了。”韩秀语至此,脸上发红。胜爷说道:“韩秀,你不算英雄。你若是英雄,一枪一刀的杀,你将我侄子千刀万剐,我胜某不能红脸;你用阴谋伤人,你不配称韩小帅三字。胜某讲的是仁人君子,不讲暗算。”语至此,胜爷回头叫道:“于贤弟,萧三弟,咱们怎见孟二侠?不想金龙偷来大清国,将性命送与莲花湖。还不齐集与他们群殴,决一死战!”老道对韩秀说道:“他们群殴,没有他们的便宜。叫林士佩敌住老胜英,其余不足为虑。”
众寨主齐上,林士佩坐定小船,来到大战船上,叫道:“胜英,这条狼牙钻就是为你打的!”胜爷的大船在先,于爷、萧爷的船在后,韩秀的战船方要前进,就见当中一个水花,带起多高的水来,由水中冒出一人,一声呐喊,声如巨雷:“胜三大爷,小侄男来也!”胜爷一看,孟金龙破风踏浪,毫无伤损。胜爷叫道:“水手,将船退回!不必前进,仍回本位。”金龙喊道:“莲花湖的群贼,我扎猛子到水底下,将你们的船都扎漏了!”
韩秀一看,也是一怔,将战船也退归本位。林士佩在当中船上站立着说道:“大汉又回来啦。”金龙喊道:“小子你别逞能,这回咱打上没有完!再水战我就将船杵沉底!”林士佩双眉紧皱,心中暗道:“若容他上了船,我绝不是他的对手,一连三杵,我的膀子必定发麻。”此时孟金龙虎目瞪圆,向船上爬,林士佩照定面门就是一钻,傻英雄伸虎爪,将狼牙钻捋着,大英雄若不捋住狼牙钻,这一钻戳个鼻碎腮塌。林士佩一看,大英雄大把抓钻,林士佩心中暗道:“我若下水去战,我这样六个也不是大汉的敌手。”孟金龙趁势两脚蹬着船帮,向下揪林士佩,林士佩向下一随,向上一拉,孟金龙脚底下一滑,落在水中,鼻孔一发辣,喝了一口水。若在船上,或在地上,可是金龙力量大,林士佩捋定钻杵,大英雄持的是三尖两刃钻尖,故此大英雄滑落水中。大英雄冒上来,大声喊道:“你不叫我上贼船,咱们俩怎么打呀?头一次小韩秀冤我,用铜铁网将我拉走,在山坡上架火烧我。”林士佩问道:“你怎么回来的呢?”
金龙说道:“小子,我师傅将我救回来啦。一会我师傅就来,我师傅比我高一半,脑袋有车轮大小,大蒲扇巴掌三尺六寸长,两只脚四尺八寸长。我师傅回头就到。”说着话,大英雄用手向东点叫:“师傅来吧!”林士佩向东观看,孟金龙一扶船头,蹿上大船,叫道:“小子,哪有我师傅?上来吧!”韩秀用令
旗一遮脸,噗哧一乐:“林大哥叫傻小子给冤啦。”胜爷也乐啦,心中说道:“傻孩子,你真上了船啦。”林士佩狼牙钻阴阳把一扣,三尖二刃,扎胸前,挂二胁,大英雄闪身躯用降魔宝杵用力向下一砸,当啷一声磕出。林士佩狼牙钻凤凰单展翅拦腰斩,大英雄狼牙钻一推,就听“当啷”一声,火光直冒。
大英雄斜插兜跟着就是一杵,林士佩向外一推,当啷啷响亮。
孟金龙喊道:“还是三砸啊!”林士佩又觉虎口发酸,膀子发麻,林士佩只可用巧招抵挡。孟金龙施展三十六杵完了,又跟着一百二十八杵,在战船上斗了三十余个回合。正在此时,忽听胜爷战船上三老背后,有人喊叫,林士佩听不明白,又是金头虎说话:“大小子有勇无谋。他有点穴镢,战工夫大了,眼也花啦,一点穴镢就算完事。先下手的为强,你忘了你有抓啦?”
金龙心中说道:“可不是忘了抓啦。”想罢,向圈外一纵,遂把降魔宝杵往背后一插,由囊中取出龟背驼龙抓,一抖手奔壮帽而去,叫道:“大林士佩,看好东西!”林士佩忙向旁一躲,孟金龙将抓带回,抓着龟背钢环子,一反臂叫道:“小林士佩,看黑狗钻裆!”震八方林士佩不敢用钻抵抗,恐怕被抓将钻抓住,不是他的敌手,只可闪展腾挪,大英雄一力降十会,林士佩热汗直流。
工夫一大,莲花湖第三拨的接应已到,飞天鼠秦尤又带来三十只战船,在三层战船后扎住,二十位寨主,五百名喽卒。
正在此时,忽听韩秀背后有人叫道:“韩贤弟,又是对台柱相争!林大哥若输与猛汉,莲花湖泄气。为何不用人将林大哥换下来?”韩秀说道:“谁能力敌猛汉呢?”秦尤说道:“现在就有。”遂用手一指桑氏兄弟说道:“谁不知道闵士琼老寨主的大徒弟呢?”韩秀叫道:“秦大哥,咱们莲花湖好几百位寨主,怎能烦别人呢?”秦尤说道:“与我有交情,我能奉烦。”
秦尤叫道:“桑家二位兄长能仗义相助吗?咱都是联盟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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