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案》(3/8)-清-佚名
(本文为《于公案》第 3/8 部分)
吩咐:“人来!快到金家,将魏氏房中画鼓拿来听审!”青衣答应出衙,就有锁拿任能、万氏的公差回话:“禀大人在上,小的将犯人犯妇带到!”贤臣说:“带上来!”在丹墀下跪倒,贤臣闪目观看:万氏面搽脂粉,乌绫包头,脸上虽有惊慌之色,眼角眉梢,暗自带俏,年纪三十上下光景,殊非良善,说:“万氏,本院问你,汝丈夫既死,孀居之时,为何还搽脂粉,不穿重孝?”恶妇往上磕头,口尊:“大人,小妇人面搽瘾药,嘴皮焦裂,故此胭脂医治,被拘见官,脱去孝服。”恶妇口巧舌辩有理。贤臣微微冷笑,说:“万氏,你丈夫为何淹死?快说!”万氏哪肯招认。又问任能,恶贼一口同音。贤臣吩咐:“刑房,快制两副新木夹棍拿来!任能和孙礼对夹,严刑审问,将任能、万氏男女分监,晚堂听审!”答应。叫禁子把恶棍上镣收监,青衣在外押着孙礼候断。贤臣发放一对奸淫,又把工房叫到公案旁边,低言吩咐:“急速预备竹箱,迎面用板,三面竹编,出气透明,不得有误!”工房领命而去。不多时,收拾停当,贤臣叫过门子曹新,低声说了几句,门子答应。又叫过两名捕快:“将竹箱抬到土地祠,如此这般,不得有违!”公差答应。贤臣公事方完,又有两名青衣跪倒:“启禀大人,小的奉命去金家,魏氏房中的画鼓取到。”贤臣说:“放在公堂。
人来!快将胡氏、魏氏、道人、地方一齐带进听审!”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八回于大人设问奇冤胡氏魏氏吐真情
且说一干人众带至丹墀跪倒。贤臣吩咐:“把鼓挖开破面套在道士头上!”青衣走下堂,遵即套上。两旁文武各官,不知什么缘故,个个发愣。贤臣复又开言高叫:“胡氏,快到道士跟前,用力打鼓,如若不遵,本院一定处死!”老妇人说:“晓得!”起身来在道士的眼前,轻轻打了几下。贤臣观瞧,早已明白八九。胡氏打完鼓,复又跪倒堂前。贤臣座上望着魏氏讲话:“那妇人,到公堂道士的跟前去打头上的鼓!”魏氏闻听,烈妇心内着急:“也罢!大人既然吩咐,顾不得羞辱。”妇人时下无奈,平身走去,看见道士不由更气,恶狠狠鼓槌举起,搂头打来,一阵响声振耳,道士疼痛喊叫。贤臣说:“住手!”
魏氏返身上堂跪倒。贤臣说:“道士,本院问你,与胡氏通奸,何得倒赖魏氏?”小道叩头尊声:“大人在上,道人原与魏氏有奸,今被拿获,不敢污赖胡氏。”贤臣听罢,微微冷笑,大喝:“贼牛,还敢瞒昧?方才本院叫胡氏、魏氏打鼓,内有道理。本院不说,料你不知!胡氏打鼓,不肯用力,轻槌,惟恐打着贼头,是呢不是?魏氏恼你污赖他的贞节,因此恨不能将你打死。况且地方拿你之时,又在魏氏门扇之下。本院问你,还是实招不招?要挨夹棍倒也容易。”贤臣几句言语将道士问住,不住磕头,口尊:“青天大人,小道愿情实招。小道出家白鹿观内,名叫通元,与寡妇胡氏认作干娘,常常送情。魏氏节烈,恐碍眼目,胡氏嘱叫小道强奸魏氏,以便通隔。总是小道该死,听她所愚,半夜踹门,魏氏惊怪,被房门压倒,苍天不佑胡行之人,小道情甘认罪。”贤臣怒骂:“恶道!你既身入玄门,理当清心寡欲,为何欺天越理,怎么又污赖魏氏,坏她名节?人来!把这小贼牛与那无耻的老淫妇拉下,重打四十!”
青衣喊堂,拉下通元、胡氏,每人重责四十放起。贤臣提笔立刻标判:“胡氏不守失节,逐出金家,任凭另嫁。通元好色贪淫,理该追度帖还俗,但有污赖烈妇贞节,罪加三等,发边远充军。魏氏节烈可嘉,请旨赐匾。”贤臣标判已毕,众官员深服。公事发放完竣,知州请贤臣二堂用饭。
且说两个公差锁拿任能、万氏,拉进土地祠,自石墩子上把锁拴祝戚进望着刘英说:“兄弟。抚院大人退堂吃饭,这桩事晚堂才审,咱也吃些饭食,好预备挟拶两个犯人。”刘英搭就的活局说:“正是。”二人说罢,迈步出了土地祠,将庙门倒扣,远远站立。万氏瞧瞧四顾无人,他二人对锁。万如芳叹气低声,眼望恶棍任能说话:“我虽要将刑挺,到底发毛,心内不由惊怕,上拶之时,疼痛难忍,这事怎了?”不觉长叹泪下:“奴因憎嫌丈夫,与你相好,暗商将他水中害死。”任能说:“女子休得害怕,你挨拶子别要招认,我挨夹棍亦不招承,咬定孙礼,赖他刁告咱俩,滚出活命回家,依旧快活!谁要松口招认,难逃两命齐死,害夫杀命凌迟,大人一定按律。娘子全舍两只手指,救命全凭硬冲。我也舍着两腿,任凭六问三推不招。记着,死内求活,平安一世,方保康宁。”恶妇点头说道:“有理!”男女两个横心做梦,也不知定了埋状,陈门子坐在箱中,记了口供,写完折好,揣在怀内。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十九回土地祠恶棍实招于大人公堂定罪
话说陈门于坐在箱中,写完口供,折好,揣在怀内,伺候贤臣升堂。忽听发喊冲堂,说:“快带杀夫人犯,并抬土地祠内箱子上堂,好与该犯对词。”两公差答应。不多时,男女跪在丹墀,竹箱放在公堂。贤臣坐上唤叫:“陈新门子!”箱内答应,推开箱盖站起。众人不解其故,恶妇、凶徒一见,唬掉魂魄。孙礼一旁说:“其人藏箱内,主什情由?”门子出来,手举招状,呈献公案。贤臣仔细瞧看一遍,眼望万氏、任能,满面生嗔:“本院问你,不用拶于夹棍,为什么一概实招?杀夫情真,谋兄是实。该剐恶妇,该死凶徒,招状已明,还有辩处无有?”任能、万氏流泪磕头说:“青天,冤枉!冤哉!”贤臣冲冲大怒,一拍惊堂,厉声断喝:“好恶妇、凶徒,还敢喊冤!
清平世界,那晓人心比虎更毒!任能谋害表兄,图奸表嫂;万如芳暗与人通,害死丈夫,以致身作波涛之鬼,这等冤枉,盖世罕有!幸有孙礼为友抓鼓伸冤,本院拘审,可恨倒将义士赖是狂徒,还要对词,挨那夹棍,实犯真赃,竟敢不服!箱内装人,抄写你二人害命杀夫缘由,才吐真情,现有亲口招状,还要强硬,难逃法律!恶妇、凶徒已定剐罪,骂名传留后人!”
贤臣发怒。万氏虽恶,到底是个妇人,胆小,见说出真病,打心里更毛,怕死求生,想推干净,“咕咚’,不住磕头,高叫:“青天大人,开恩饶命!任能在外谋害表兄,犯妇家内不知,恶人该死,与犯妇无干!”任能闻言说:“恶妇,你叫我害你丈夫,好长久而过,到如今事犯情真,想推干净?”把万氏问祝贤臣吩咐:“任能、万氏画招,定成一斩一剐!”喝叫:“拉下去,重打四十!”打完放起,带在一旁。贤臣含春细问,孙礼有一子,芦康妾生一女。贤臣说:“官断为婚,女婿养活丈人一世。”贤臣亲笔书匾“义贯金石”四个大字,孙礼谢恩而去。
贤臣又重赏门子,委州官监斩,立刻从监内绑出窃盗赵中,众青衣将男女三人押赴法场斩讫,任能、万氏亦经斩剐。州官公毕,进衙面见贤臣回禀。贤臣立刻登程,保定府上任。韩知州预备轿马人夫,贤臣坐轿,拉开窗子,执事出涿蚶城,各官护送,开道鸣锣,十三棒对子马上带着钢锋,村庄店道百姓瞧看,按着站道,往前行走。这日,来到保定府的交界。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回争米筛公堂告状为雨伞彼此兴词
话说贤臣这日来到保定府,文武官员齐集迎接。贤臣轿进衙门大堂前,下轿拜印行香,合省官员挨班禀见。公事已毕,立刻升堂,吩咐把放告牌抬出。青衣答应。不多时,听见喊冤之声,有两个告状人跟牌而进,跪在丹墀以下。贤臣座上开言问:“你们诉告何事?实说。”乡民见问,叩头:“大人青天容禀:小人家住安肃县,在保定营生,名叫张申,开设面铺,今日这彭皮匠一早到铺,借筛箩家中一用,小的借给拿去。小的使用去取,不料刁民彭遇荣竟自想讹,不给,言是他家之物,倒说小的赖他,又要打骂。小的无奈喊冤,恳祈大人神见判明。”
贤臣沉吟良久说:“皮遇荣,你这个筛箩现在何处?”说:“在小的家中。”贤臣说:“人来,到皮遇荣家中,把筛箩取来听审。”青衣答应而去。且说贤臣坐在堂上,抬头只见阴云四布,狂风忽起,搅天扛地,连声所响,顷刻间,大雨盆倾。公堂以前檐瓦落下八片。贤臣惊疑,暗说:“此事奇怪!”就问书吏说:“城中有什么姓严的土豪恶棍?”年老书吏公案以前跪下:“启大人,此处并无姓严的土豪恶棍。”贤臣闻听,说:“诧异,其中定有别情!本院既受皇王俸禄,必须一点心苦尽忠诚,定要访明此事!”忽然风息天晴,又听喊冤之声,吩咐:“快把鸣冤之人带进听审!”青衣答应,拿至公堂下跪。贤臣闪目观瞧,却是年轻两人,下问说:“你等所为何事伸冤?”那穿蓝的叩头口尊:“青天,小人名叫冯贤,本处人氏,方才下雨,打伞回家,路遇此人,名叫顾进,原是街邻,小的见他冒雨,叫其同打一桑谁知不但不承其情,行到十字路口,竟说伞是他的。
小人与彼理论,反欲打骂。因此叩恳大人,判断分明,感恩不浅。”贤臣闻听,就问顾进说:“冯贤好意同伞与你行走,缘何反倒讹他?你这刁恶奴才,就该重处!”顾进见问,向上磕头,口称:“青天,小的执伞路遇冯贤,叫他同打一伞,不料以情成怨,反要白讹,口出不逊,小的怒气难消,匍匐青天台前,伏祈严行询究,顶戴世世。”贤臣听罢,吩咐:“一把雨伞,什么大事,也要兴词。人来,将雨伞拿来!”青衣答应,拿上公堂。贤臣又吩咐:“把此伞扯为两半,每人一半,不许多说!
彼此平分,撵出衙门。”青衣撕为两半,每人一半,两人叩谢出衙。贤臣复又叫过捕快朱升、尤用,附耳说了几句,公差答应,迈步暗跟两人而去。取筛箩之人上堂跪禀,贤臣吩咐:“拿来听审!”青衣把筛箩放在堂上。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一回打米筛皮匠实招设巧计顾进授首
且说贤臣手指筛箩大喝:“你还是谁家之物?”那筛子如何答应?贤臣大怒,吩咐:“青衣,把筛子拉下重责三十大板!”青衣拿下,与打人一样,瞧看军民衙役多人暗笑。打完筛子,贤臣说:“人来,拿筛子验看!”登时拿起筛于,留神瞧看,上堂跪禀说:“小人看筛箩之下有许多白面。”贤臣闻听,说:“你且下去。”手指皮匠,冷笑大骂:“贼人,听本院吩咐,筛箩既非张申之物,如何打出面来?实犯情真,你还是耍赖,还是认罪?”彭荣闻听,下边磕头说:“小人该死,情愿实招领罪!”贤臣微微冷哂,吩咐:“快把这刁奴才重打二十!”青衣喊堂,将彭皮匠推下,打完放起。贤臣手指凶徒说:“彭遇荣,从今以后,务要洗心,再不可胡为,若要再犯,本院案下定然处死!”“小的知道!”贤臣便叫衙役将筛箩交与张申领去。
公事方完,就有跟随冯贤、顾进的两个差人跪倒。朱升、尤用开言回话:“小的奉大人之令,前去跟听,今将顾进、冯贤带来听审,顾进说大人善断无头之事,今日审的胡涂,雨伞虽不得白讹,现被弄开,得把气平。”尤用说:“小人跟定冯贤走,他说顾进生心讹伞,说大人不与出气,雨伞撕为两断,主何情由?这是小的听的,不敢不为禀明。”贤臣听罢,微微淡笑,吩咐:“带进两人问话。”不多时,战兢兢上堂跪倒。贤臣下叫:“顾进,你妄讹雨伞,本院差人跟听,情由听出,事犯情真,万恶刁奴,你还有什么辩处?”两人不住磕头说:“小的们万死,求大人宽恩!”冯贤说:“小的背地胡言,还求大人饶命!”贤臣吩咐:“冯贤,你们原本无罪,本院撕伞原系试探。
顾进愚民不知缘由,抱怨几句,本院姑开恩不究,今罚顾进出去买伞赔你。”说罢,吩咐将顾进重打二十大板,罚买雨伞赔补。冯贤枷号,辕门示众。
贤臣公完,又听衙前人声喊叫:“冤枉!”吩咐:“人来!
带进听审!”不多时,带至公堂。贤臣观看,说:“开锁!”跪在下面,贤臣说:“告状人,你叫什么名字?”“小的名叫浦显。”“你既有冤枉,为何不写状子。”浦显闻听说:“小的已有呈状。”取将出来,递与门子,放在公案。贤臣闪目观看一遍,大叫:“浦显快诉,若有虚言,本院一定重处!”浦显说:“来告岳公石弘同女儿,要上别方,嫌贫爱富,设下牢笼,因此喊冤,伏乞恩天判断。”贤臣伸手拔签,吩咐:“朱升、尤用,速拿石弘听审!”公差手执火票朱签出衙。只见打东来了个老者,朱升眼望尤用说:“奇!你瞧这个人倒像前来告状的,不免招呼一声。”说罢,口呼:“老者,这里有礼了!”那老者闻听,打量了打量,像是两个公差,连忙还礼。朱升说:“请问尊名,到此何事?”老者说:“实不相瞒,小老儿名叫石弘,特来告状。”尤用说:“请问老者,所告何人?”老者说:“小老儿告的女婿浦显。”朱升、尤用冷笑说:“实不相瞒,令婿已经将你告上。”说着,就把老头锁起,不由分说,带到衙门。尤用带定石弘,朱升进衙回话。贤臣吩咐:“把石弘带来听审!”去不多时,带至丹墀跪倒。口尊:“大人在上,小的石弘叩头。”贤臣一见动怒,就问:“你为何爱富嫌贫,将你女儿嫁与别姓?快些说来,免得受苦!”石弘跪爬半步:“青天容禀,小的家住房山县石家庄上,姓石,名弘,年五十岁,曾与浦九作盟,与女儿成婚。过门三年,浦九身亡,家财遭火,母子二人苦度春光,女儿来家探母,留祝次后闻他婆婆有病,女儿实不知情,去迟得罪。小的八月十二将她送去,三天之后,音信全无,儿子亦无回家,或被杀死,也未可定。至于小的嫌贫爱富,并无此事。老陈婆替儿嫌妇,却是真情,小的若有虚假,过往神灵监察分明。”石弘言罢,不住磕头,口尊:“青天作主!”贤臣吩咐:“带浦显上堂!”浦显跪在下面,贤臣便问:“浦显实说,本院好与你判断。”浦显手指石弘说:“老儿,大人的案下,这爱富嫌贫,可是你做的么?”石弘说:“小畜牲,替儿嫌妇,可是你母亲陈氏做的么?不知卖与何人为妻?”二人胡赖,就嚷成-处。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二回于大人公堂发闷红门寺扮道私访
且说贤臣见二人乱吵,喝道:“且住!石弘、浦显,本院问你,素常行走,都从何处庄村地名?”石弘说:“一路相隔数里,经过惟独红门寺庙内,僧人总有五百余人,时常抢劫行客,截夺良民妇女,贪荷恋酒,无所不至。”贤臣听说,灵机一动,说:“你们别嚷,本院自有道理,先带下去,候着听审。”青衣押出。贤臣退堂,用过晚饭,问明路径,贤臣十分欢喜,说:“求真,你同本院出衙私访,回来重重有赏。”
说话的工夫,已是三更。贤臣歇息,次早净面穿衣,叫过一个得用家人,吩咐道:“本院前去私访民情,你在衙门不可泄露,只说本院有病,一应公文,等本院病好投进。”贤臣说完,同定求真起身,肩担蒲团,悄悄出衙私访。忠心耿耿,疼爱百姓,暗地乡间访问民情,也不知哪个窝藏石秀英,本院这一将贼访拿,恐有变更。思思想想,朝前行走,戴月披星,不辞奔劳。这日到了房山县,天黑贤臣进村庄,开店之人招呼,贤臣带领门子投宿。次日早旦清晨出店,又往前走,一起行人老老少少。贤臣上前说:“请了,贫道这里稽首了。”那老者以礼相还,说:“请问道爷,到此何干?”贤臣:“请问一声,前面村庄叫什么地名?”老者闻听,望贤臣打量了打量,说:“道爷,你还实在不知,还是明知故问?”贤臣说:“实在不知,哪有明知故问之理?”老者说:“请问道爷,是何处来的?”
贤臣说:“贫道是通州玉皇庙里的,只为募化,所以才动问前面庄村。庄中若有善人,好去募化几文,以为途中路费。”老者闻听,倒抽一口凉气,说:“你既不知,近前,小老儿告诉与你。”伸手把贤臣衣服拉住,附耳低言:“说是村庄里边土豪甚恶,去不得,此庄名为锥子营,内有正蓝旗,是个庄头,外号‘马三风’。此人万恶,行凶霸道,好色贪淫。”说罢,吩咐而散。贤臣欲要访问石秀英的下落,进庄假扮算命敲板。恶贼听见,说:“将外边算命先生叫来,与你老爷算命。”
管家不敢怠慢,出大门,瞧了瞧,说:“那个道士,这里来,我家太爷叫你算命。”贤臣闻听,心下暗喜,将门子叫旁边,暗暗嘱咐:“本院这一进贼宅,吉凶难保,你不用跟进,且在远近伺候。若有风吹草动,好去报官救我。”门子答应,迈步出庄而去。贤臣复又来到门前,那个恶奴一见就问:“小道士为何不来?”贤臣说:“小道今日起早,将一本起课的神书忘在店内,叫他去取。”说罢,跟定豪奴进大门,来到前厅以上,闪目瞧见马三风坐在上面,生得恶眼凶眉,十分粗丑。
贤臣一见,暗暗惊呼,心下犯想。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三回马三风前厅算命于大人遇救逃生
且说贤臣说:“住了,本院既入贼宅,少不得尊他二声才好。”向上稽首,口尊:“善人叫贫道前来,莫非算命?”三风点头说道:“正是。”叫管家取了张小桌儿,放在地下,拿过一块整砖放在桌边。贤臣暗骂:“恶贼,因何这等倨傲?俗语说的好,既在人眼下,怎敢不低头?”贤臣将《百中经》展开,口尊:“施主,请问贵造?”恶贼说:“待老爷说与你知道:我生在甲辰年丙子月丁卯日壬寅时,你可与我细细推寻,瞧那卦相,只要实说,别了奉承。”
贤臣说:“细看尊造,主贵,正印偏官,多主福禄。但目下稍觉凶险,贫道直言,施主上听:朱雀穿宫,身遇大难,丧门入户,恐有哭声。黄幡豹尾相照,还有太岁当头。”贤臣言还未尽,座上三风动怒:“好牛鼻子!哪是算命推星,分别是骗钱胡混!这也可恕,暗自毁骂与我,你走去访一访,马三太爷的素日,人人皆知。人来!把牛鼻子押在马棚,叫人与我拷打!”管家闻听,跪倒:“启爷,今日是大奶奶的生辰,已曾吩咐不许打人。”马三风闻言,一生惧内,听见妻子生日,就不敢往前再讲,怒气难消,吩咐:“将这牛鼻子暂且吊在空房,慢慢和他算帐。”众家人闻听,一齐前来,不容分说,将贤臣拿在空房,高高吊起倒扣房门,一齐而去。把一位为国忠良吊在房中,不由一阵心酸,二目纷纷落泪。暗骂:“三风恶贼,真该万死!久知横行霸道,无有人惹,欺压良善,苦害乡民,本院到此会贼,方知传话不虚,果然是真,一句不投,将我吊起,浑身上下,疼痛难忍,一定还要加刑。今死贼宅犹可叹,那石浦冤枉怎申?”
贤臣暗尊:“皇爷,臣只知出衙私访,不料锥子营逢灾,蒙主恩点保定抚院,偶遭大难,本院但得脱逃,定把贼人碎剐其身!”
贤臣伤心不表。
且说马贼宅中,有个良家女子,被马三风白讹来。这日信步而到这间空房以外,听得人声悲切,细听才知是抚院于大人,被她主人吊在此处。兰花慈心,要救忠良,瞧了瞧,四顾无人,用手推门入房,慢慢将贤臣放下,说:“大人不必心惊,趁此无人,快些逃走。”贤臣一见,叫声:“恩人,你叫何名,说与本院,待我回衙,好报答厚情。”那女子闻听,连叫:“青天,不须问我,再要闲话,人来瞧破,你我残生难保。”贤臣就顾不得再问。女子把贤臣从后门送出,急回自缢倾生。贤臣心中感念女子,恼恨恶贼马三风。正在寻找,只见求真迎面而来,见了贤臣连忙跪倒。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四回刘小姐红门遇难于大人私访丛林
话说贤臣一见求真,说:“门子,我几乎性命不保。”就将吊在房内情由,说了一遍。门子磕头说:“大人何须伤感,回上保定,擒拿恶贼,当堂审问。”贤臣闻听,点头说:“正是。”
带定求真又走,要访石氏的行迹,好回保定判断。
且说一个遭屈的女子,此女父母是山西汾州府人氏,姓刘,名方正,母纪氏,这小姐名叫素真,生的十分美貌,许嫁秀才张文举为妻,不幸父母双亡,张生的父母辞世。山西汾州荒旱,张文举同妻商议要到顺天府投亲。夫妇雇驴登程,一路戴月披星,饥餐渴饮,这日来到房山县西北角下两狼山虎口角牙路山红门寺外。寺内凶僧胆大包天,常常抢掠民人妇女。这日正然站在门首,抬头瞧见素真小姐,画似芙蓉,腮如莲花,柳眉杏眼,十分俊俏。还有一个男子,眉清目秀。凶僧身软,顿起色胆,夸奖不绝,吩咐:“众徒弟,快些上前,莫要放走美人,抢进山门!”
金山、涧秀答应,群贼上前,便把驴子拉住,涧秀抱下佳人,推进禅林。刘素真口喊“冤曲”,张文举魂飘,大骂:“僧人要死!青天白日抢掠良人,王法全无!我要告到当官,把凶徒刀剐万块。”凶僧法秉听得冒火,喝骂:“穷酸反天!佛爷要抢多娇,竟敢毁骂禅师,就该控眼!”说着举起利刃,迈步飞赴上前,望秀才搂头就剁,张文举命丧黄泉。
刘素真回头看见,真魂唬掉,犹如万剑刺心,高骂:“凶僧万恶!竟敢白昼杀人,真真不要天理!官府要知,一定擒拿立斩!”佳人怒骂。凶僧推拥进寺,把小姐放在禅牀之上。刘小姐站起,恶狠狠手指法秉大骂,瞅空照着墙上下了绝情,响亮着重一头崩死。恶僧吃惊,将小姐抱起,小姐气转还阳,睁开二目,一见和尚,气满胸膛又骂。和尚也就生嗔,大骂:“泼妇,不知抬举。人来!把恶贱人送到花园之内,与那日抢来的妇女都交与看花园的妇女,叫她们打水浇花,不许寻死,等她们受苦不过,那时再来回我!”金山、涧秀推拥小姐,不容分说,推入花园之内,交明回复法秉。凶僧便叫僧人将秀才的尸首埋在钟楼之下。
且说贤臣私访,只从锥子营逃生,带着门子就来到鸡冠山下,又看见馒头山岭。贤臣一见两狼山虎口角牙峪山谷,造盖一座寺院,十分幽雅,黄澄澄,金光耀眼;碧森森,高耸云霄。
苍台碧绿,松柏茂盛。贤臣看罢,说:“这座禅林果然凶险,石秀英一定在这寺内!”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五回于大人寺中观景石秀英哭诉奇冤
话说贤臣看罢丛林,望求真说话道:“我这一进寺去访石秀英下落,只怕吉凶难保,待我写出一封文书交与你留心。”
取出笔砚,就写上:“拜上保定府众文武,字奉南道北道军厅粮厅康府尹孙知县等:本院八月十五独自进寺,三天之内,本院出寺则已,逾期不能出来,可星疾率兵到红门寺找寻本院。
众位务要全忠,共报圣恩,倘若稳坐公堂,袖手不动,红门寺中托天保全残生出来,定要参官问罪,幸勿稍迟。”
贤臣写完折好,交给求真。瞧了瞧,四顾无人,低声吩咐门子:“本院一进寺去访石秀英下落,只怕凶多吉少,全在今夜,明日若不见本院,急上保定,将文下众文武老爷,来救本院。等我回去,重重赏你。”门子说:“小的晓得。”贤臣站起,迈步直扑寺去。门子躲在土地庙内存身。
贤臣来到寺前观看,果然好一座古寺,甚是齐整,盖的精工,古柏浓荫,两溜苍松,朱户金钉碧瓦,左钟右鼓,双竖旗杆,悬挂红幡,殿宇巍巍,香风阵阵,狐鸣野鸟,寺内雾气蒙蒙。贤臣迈步进头层山门,哼哈二圣。又进天王殿,四大天王,第一尊怀抱琵琶,二尊伏虎降龙,三尊擎花吻哨,四尊手擎坤。
又一层托塔天王哪咤太子。贤臣迈步出殿,顺着甬路前行。磨砖整齐,两边树木蛟龙,石碑书有大字,麒麟刻得更精。如来大殿三殿之内,三尊圣像居中,两边塑的十八罗汉,风调雨顺,面貌狰狞。贤臣连忙参拜平身,睁眼看视天花板,庄严彩画,红漆桌案,上画金龙,花瓶满满插花,香炉精好,如来圣像居中,佛身以后还有鹏莺。
贤臣迈步出殿,不觉来至后园,忽听哭声说道:“奴家们不幸,逢难遇见胆大僧人。闻听保定府于大人到此,何不来寺走走?”妇女园内诉苦。贤臣举步进园,抬头礁见两个妇女在井台汲水,十分美貌。贤臣沉吟暗说:“我疑此处僧人打劫良人妇女,果然不假!如今虽有形迹,还不知是石秀英不是。本院问她一声。”走到跟前,手指女子。两个妇人猛抬头,一见贤臣,惊疑说:“道爷,你还不走!这寺内和尚闻知行凶,专能杀人,幸亏看花园的妇人不在这里。奉劝道爷,快逃性命要紧!”贤臣带笑,又问:“你等身系女流,因何在此寺内?”两个女子闻听,不由伤心落泪,齐尊:“道爷,我等不是愿意在此。”石小姐说:“家住石家庄,父亲名叫石弘,母亲毕氏,奴家名秀英,从小许配浦门,过门三载,家中探母,留住丈夫,那日到家,说婆婆得病,收拾就走,出门骑驴,兄弟相送。正走之间,看见古寺,就起风波,大祸临头。一群凶僧出寺,手执枪刀,将兄弟杀死,把奴抢进寺内,为首僧人要行好事,奴家至死不肯,欲要身缢,又不得空。派我等在此打水浇花,多少僧人看守,惟恐觅死。幸喜今朝遇着仙长,拜求仙翁送个信音到石家庄上,寻我父亲,把这段情由诉明,可怜父母家中无处找觅,丈夫浦显无处里寻。”石秀英越说越恸。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六回闻钟鼓抚院吃惊观动静于公遭绑
话说贤臣私访,偶遇石秀英诉苦,不觉心中赞叹。二人正然讲话,忽听一个僧人高叫:“管女子的首领!长老今在方丈饮酒,唤众女子们一齐梳妆,前去敬酒!”有一个老婆子答应:“长老请回,老身晓得!”僧人徜徉而去。贤臣闻听,气得面目焦黄,走出园外,听得凶僧在前殿之中追欢取乐。“本院既入寺内,少不得瞧一个明白,早回保定府也好审问。”
贤臣想罢,起身出了供桌之下。轻移挪步,找到一所僧房之外,听得鼓乐笙歌,甚是嘹亮。贤臣来到窗前,寻了一块大砖,搁在窗下,用脚踹住,舌湿窗纸,往里观瞧:当家和尚在居中而坐,魁伟胖老,形容甚恶。女子两边站立,手擎乐器歌唱。先弹《折桂》,令美女偷情,更加听有几个妇女口尊:“师傅!”居中胆大凶僧叫声:“梓童!”贤臣闻听,心头火起,暗骂:“贼人!清平世界,胡作乱行,我若出寺门,回到保定,遣兵调将,擒拿凶僧,斧剁刀切,方为痛快!”忽听和尚发喊,大骂:“孽障,真真该死!”事儿凑巧,贤臣闻听,魂不附体。
和尚房内饮酒,打了一个嚏喷,所以骂的凑巧。这时取乐,因何打出?贤臣不知就里,心下着忙,当是和尚知风,说是:“不好,还不逃命,等到何时?”慌忙伸脚,就踏翻砖头,响亮一声,惊动居中和尚,说:“外面是何人前来偷看?徒弟们!”
金山、涧秀进房。法秉说:“你们出房瞧是哪个!”两个和尚手执灯笼,迈步出房,绕到后边瞧了瞧,四顾无人,到房回禀。
大和尚闻听,低头犯想:“人来!快把众女子送入后面花园石洞之内。”“遵即领送!”法秉凶僧复又开言说:“徒弟们,咱这寺内常常打劫行人,风声久已在外,今夜之事定是外人前来打听消息,你们快跟我前去寻,务要拿获!”大小僧人谁不遵,一齐出门吆喝:“是谁前来访事?”灯笼照如白昼。前殿后殿,钟鼓前,东寻西找多会,回禀当家恶僧。法秉连说:“岔异,适才房中饮酒,分明窗前有人窃听,为何找无踪影?其中另有别情。”凶僧正在沉吟,忽听涧秀、金山喊叫:“师傅,有刺客了!”法秉说:“现在何处?”和尚说:“地下这只云鞋,不是寺中人的物件。师傅你看,摔在这伽蓝殿门前,大概就在这殿内。”大和尚吩咐:“徒弟们,快些找寻!”众僧人答应,迈步直奔伽蓝殿。来至门前,法秉当先,众和尚随后,吵闹进殿,恶似丧门,凶如太岁,高举灯笼火把、短棍铁尺。金山找到供桌下,留神看视,围桌下边露出衣服。和尚发威,掀起围裙,拿灯一照,瞧见赤胆良臣,一齐喊叫:“快拿老道!”把贤公揪出围桌,不肯放松。当家和尚说:“绑了!”几个僧人上前拿绳,登时绑起。法秉吩咐:“且不用动手,待我问明,处治不晚。”
说罢,眼望贤臣,说:“我把你这该死狂徒!进寺何故?
快些说来,饶你不死。若有半字言差,立追性命!”贤臣闻听,口尊:“师傅,小道是九华山玄门,路过宝方,借宿一宵,明日再行,并无他意,乞师傅念同道之情。”法秉听说,大骂:“狂徒,料你不肯实说,徒弟们,将我那把刀拿来,不如把这厮杀了,方解心头之恨!”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七回城隍爷暗中显圣求门子保定投文
且说金山闻听,不敢怠慢,走去将利刀拿来,递与法秉。
大和尚用手拔刀,望定忠良,照头就剁。涧秀旁边用铁尺架住,尊声:“师傅,不可动手,前日得了一个美人,曾发誓愿,再不动手杀人。今日要杀玄门,岂不自毁誓愿?不如锁在马棚之中,等到夜静更深,与他一把火,要其性命,岂不妙极?”法秉闻听:“好!”登时把贤臣锁在马棚之内。霎时,众僧散去。
且说房山县城隍不敢怠慢,抚院有灾,叫鬼判快搭轿,不得耽迟!忙出庙门,驾起云斗,一阵风响,登时来到红门寺前,轻轻落地。大小鬼判旁边站立,城隍吩咐:“鬼卒,快到寺内将灯火吹熄,把和尚耳目闭住,再去撞钟擂鼓,放声大喊,哪个违令,打在阴山!”众鬼使闻听,齐说:“遵令!”精细鬼打鼓,伶俐鬼撞钟,寺内火起火落,钟鼓齐鸣,众多和尚沉睡。
邻近村庄说声“不好”,红门寺内有灾,乱哄哄,都来救火,围裹山门数层。这时不见火光,往里观瞧漆黑,耳内亦不闻钟鼓之声,人也不哼,众庄民都说:“奇怪?其中定有缘故。”内中有个愣头青,一心只要爬上墙去瞧看。年老乡民说:“寺僧甚恶,何苦惹他?火光既灭,各自回家。”刚离丛林,火光又起;众人复回,红光旋灭;及至走出箭许,红光又显。众人惊异,要问僧人,又怕惊动凶僧。“少不得各回家去,明早再来细细访问。”说罢,刚至山神庙外,忽听庙内呼声。乡民开言说话:“众乡亲,我想深山旷野,常有虎豹狼虫行走,夜深又黑,此人睡觉,性命难保,不如叫醒,岂不是好?”众人闻听,齐说:“有理!”走进庙内,将门子求真唤醒。起来就问来意,众人细述寺内奇闻。门子闻言,几乎唬死,连忙用话支吾。众人散去,门子直扑房山县,投文搭救贤臣,要快马一匹,扑保定府的大路,雷转星飞,来到保定府内通报。
知府康公不觉失色,瞧看公文,通知众文武立刻挑兵,大炮三声起身,参将何爷前站,副将掌理大营。来至安肃县,又添一队兵马,霎时到了房山县。该县领兵明盔亮甲,撒放征驹,朝前进发。且说值日公曹,空中马跑,飞至红门寺前,揽雾收云,进寺一扬圣手,麻绳落地,托定贤臣,起空出寺驾云,怪风一阵,贤臣轻轻放在荒郊,公曹圣体转天。且说门子求真坐跨能行,前边引路,低头一视,瞧见贤臣躺地不语,心下惊疑,连忙下马扶起。不多时,大营已到。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八回王总爷枪挑凶僧于大人碎剁法秉
话说保定府来的各官,一见求真扶定一人,认得是抚院,一齐下马,打躬施礼。门子说:“大人醒来,小人去下公文,已将众位老爷请到!”贤臣闻听,睁开二目,看了看,果是众官到了,手拉康知府,泪下说道:“不得相见,却又重逢。方才所走阴司路径,何人手提到此?你们只晓为官荣乐,哪知死内逃生,险些命丧,红门寺内,被锁马棚!”众人听罢,俱各施礼,说:“大人,救应来迟,有罪,望海量宽容!”贤臣说:“可恨!恶僧万恶,若非神佛保佑,性命早丧。”贤臣伤心,众官打躬,口尊:“大人开恩,怒卑职等来迟之罪。”贤臣说:“多承前来救命,本院再谢。”康知府开言说:“大人贵体受惊,凶僧万恶,此仇一定要报。”
说罢,吩咐兵丁拔营进山,响炮发喊,把座红门寺团团围祝副参游守,明盔亮甲,手持刀枪动怒,刀剁山门,吆喝大骂:“凶徒!不该抢掳良民,无法无天,快些出来受死,若少挨迟,乱刃倾生!”官兵发喊,里面和尚闻听魂惊,僧人知是官兵,急报凶僧法秉说:“师傅,祸从天降!那云游道士不知怎么,出去调领军兵,如今围了山门,要拿师傅同众僧问罪。”
大和尚闻听,唬得发怔,仰面长吁:“我只说万恶胡行,谁知暗里神察,如今围住寺院,事犯情真,性命难保,插翅无处飞腾。”凶僧不由二目恸泪,正自思想,涧秀、金山口尊:“师傅,祸到临头,悔也无用,依我二人主意,不如把寺内僧人齐集,各执刀枪,舍命杀将出去。倘然闯出重围,投奔他方,还有活路,强如拱手遭擒,死于刀下。”大和尚闻听,点头应允说:“我的儿,你们主意高明。”说罢,忙把寺内僧人传集,俱是双刀禅杖,坐跨能行,耀武扬威,开放山门,朝外直闯,乱撒征驮。左金山,右涧秀,法秉当先,大叫:“官兵破路,哪个拦阻,剥皮!”房山县副将王老爷一催战马,提枪迎头挡住法秉,如雷叱咤:“事犯情真,还敢拒捕,想要逃生,怎得能够!”持枪分心就刺。凶僧难以招架,左腿着中,“嗳哟”坠落征驹。官兵上前按住绑起。副将将枪一抖,铁枪一枪一个,金山、涧秀丧命。官兵催马上前,刀剁枪扎一阵,凶僧俱各归西,单留法秉绑着来见贤臣,在轿前跪倒。贤臣一见,气得二目圆睁,大骂:“凶僧,真该万死!离京不远,竟敢行凶,不怕王法,霸占民妇,杀害良善,昨日寺内要杀本院,险丧残生,龙天不佑,已遭拿获,恶贯既满!”吩咐:“动手!先碎剁凶僧,以安良善!”
只听吶喊,齐举钢刀,照顶剁下,响声震耳,法秉一命归阴。贤臣见凶僧已死,又吩咐:“官兵进寺,到后花园石洞之内,把落难妇女救出寺来!”官兵答应,不敢挨迟,迈步到后花园,救了妇女。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四十九回众难妇轿前诉苦老义仆保定伸冤
话说贤臣瞧了瞧,共有一二十个,都在轿前跪倒,一齐拜谢救命之恩。众难妇齐说:“因还香愿来到红门寺内,凶僧爱好,强贼诳哄留茶,硬使强奸,谁敢不依,命丧黄泉,丈夫骂贼倾生,现埋钟楼之下,总有冤屈,无处去诉。可怜忍辱含羞!
不亏青天到此,小妇人等焉能报仇!”贤臣面带愁容,说:“你们不必悲痛,现今凶僧已死,本院差送尔等回家,嗣后务要谨守闺门,再不可入庙烧香。”妇女复又拜谢,各自回家而去。单留石秀英一人,带到保定府中结案。火烧寺院,立刻拔营,至锥子营外安营,立刻差人将恶人马三风拿到,审明口供定罪。贤臣剪除恶棍,回到保定府城中,令人将石弘、浦显带至公堂。石秀英一见其夫和父,走近前来说:“天伦,儿夫自从那日回家,行至红门寺外,僧人万恶,胆敢抢进庙去,不知兄弟下落,凶僧强要成亲,奴家岂辱宗祖?手抓口咬,法秉动气,锁在后园,幸遇青天访查此事,今朝方能团圆。”秀英伤心,翁婿酸恸,三人哭如酒醉。贤臣带笑口呼:“烈妇可敬!你志似松筠,心如秋水,身入虎口,不肯失节,今日幸得一家聚首,不必悲痛。”父女闻听,随即止住,往上叩头,拜谢贤臣,回浦家庄而去。后来找着石奇,一门欢会,感念贤臣,朝夕焚香答报。贤公复将马三风出决,访问使女秋香,才知那日放了之后,自尽身亡。贤臣深感烈女之恩,请旨旌表。退堂回后,歇息一夜。
次日升堂。刚然坐下,放告牌还未抬出,人声乱嚷:“冤枉,大老爷救命!”贤臣闻听,吩咐:“人来,快带喊冤之人!”
青衣答应,不多时,带进一年老的男子。公堂以下跪倒。贤臣座上留神,瞧罢开言说:“姓什名谁,哪里人氏,什么冤枉,快讲!”老头朝上磕头,痛说:“小人名叫张勤,恩主张宗显,曾在钱塘作过县令,唐县清流庄祝恩主去世,家贫,撇下年幼小主,奴仆拐带逃走,剩下老奴一人看守大门,扶侍小主学房读书,至今约有十数多年。老主在日与小主定亲,他与一榜同年郑宅结姻,拟欲前去就婚。郑乡宦忽生恻隐,差院公到门,向小的说明详细,郑老爷嫌贫,欲要毁婚。夫人、小姐势不依允,又不敢相拦。郑爷上河间府去,老夫人打发人来请,说道黄昏之后;花园等侯,愿赠金银。老爷回家,行茶过礼,免得将来绕舌。这日公子去西庄瞧表伯,小的报信,小主耽搁,次日才往,谁知小姐自尽。”贤臣闻听此言,不觉心惊,开言便问,“张勤,郑家母女因乡绅郑济悔婚,暗助之意,既然请到他家,就该多赠金银相助才是。”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五十回于大人究问情由张公子诉讲原因
话说贤臣手拈乌须,下问:“张勤,就便你家公子无去,郑小姐却又自缢,是何缘故?从实诉来。”张勤望上叩头,口尊:“青天大人,那日郑夫人差心腹来到这边,将来意说明,公子甚是犹疑,一心要正大光明。次日到郑宅,或是退亲,或是赠银。不料去时正遇小姐自缢,郑乡绅赖公子奸骗妇女,强逼人命,立刻送在县衙,不容分说,严法审问,公子难当,只得招承。可怜公子无有亲友,是以小的冒死前来哀求大人救小主之命,感仰天恩无尽!”贤臣一见,心下思量:老仆所诉惨情,必须细审根由。贤臣正在为难,衙役禀事,说道:“本处知县衙外禀见。”贤臣说:“有请!”青衣外行。
不多时,知县上堂。贤臣端然坐定,一见知县进来,站起说道:“贵县前来何事?”县令说:“张勤之案,卑职审过,此事既为诳骗,要有凭据。”贤臣又问众乡民:“因何也随张勤到此?”父老闻听,堂前叩头,说道:“众人也为张公子无故受屈,予礼不合。他本世代乡绅,诗书传家,公子为人端正,严刑苦拷,虽然招认,久仰大人判事如神,又恐张勤一面之词,难以凭信,是以斗胆随来,在天台案下代明不白之冤。”贤臣听罢父老言词,点头说:“你们回家,不可多事,本院自有公断。”众人随即出衙而去。贤臣叫声:“张勤,有词状么?”
义仆说:“烦琐公案,故此无写,小人口诉。”贤臣说:“你且回去听候发落。”磕头谢恩而去。贤臣立刻差人赴唐县提到公子张琳,上堂跪倒。贤臣目视张琳,眉清目秀,举止温柔,年纪不过十五六岁,项带枷锁,篷头垢面,骨瘦如柴,跪在阶前。贤臣观毕,说:“张琳,把你冤枉之事,细细诉来。”张琳见问,下边叩头说:“小人含屈,不料今日得见青天。小人父亲在日定郑济之女。嗣因身父辞官不作,家业凋零,无力行聘郑家,便要毁亲。岳母母女不从,私遣家丁前来,唤小人黄昏到花园,愿助金银,小人当日偏偏无去。”贤臣说:“似此有益之事,为何不去呢?”“大人容禀,小的当时生疑,恐有不良之事。再说小的夤夜入宅,非奸即盗,是以当日未去,次日正大光明,从他大门而去。”贤臣说:“你可见他母子无有?”公子说:“夫人别无话说,言小姐责备小的去迟失约,说明心事,他的终身有靠。”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五十一回问冤情公堂细审张公子辩诉曲直
话言公子说:“大人,休想这段姻缘,小的正与岳母讲话之间,使女前来禀报,说道小姐房中自荆夫人叫小的同行,进香闺瞧看,小姐果然已死,催促小的急速回家,免得连累。
不料岳父回家,告状诬赖诳过金银生事,二次上门又讹诈,逼死小姐。送官,县主又不容分说,屈打成招认罪。这是小的实情,求大人判断。”贤臣复又问道:“你进门时,汝岳母问何言语?”公子说:“小的进门之时,岳母并无说什么,便出房去,又叫掌家婆来问小的来历,盘问多时,岳母便让至内室,小姐隔帘说了几句,方才回禀大人的言词,此外并无别话。”
贤臣闻听点头:此子相貌端庄,行止老成,他在郑宅与夫人见面,如何不询,却叫婆娘盘问?或因相貌不同,叫其女隔帘答话,料无别故,大概分其相貌,未曾赠金,竟落空回。小姐说下为何失言,内中定有缘故,莫非恶奴骗财,行事苟且,郑小姐含羞倾生?据他之言,已去两次,况且千金一命逼死,当时怎肯放他?及至乡宦回来疼女,始兴词告状,倚仗托付莫知县报仇,屈招定案。贤臣叫声:“张琳,本院问你,郑宅家人请你之时,见过此人否?”“小的并未会面,将情由说与老奴,彼时小的在表舅家中,老奴前去报信才知。”贤臣说:“报信之时,却有何人在于旁边?”公子说:“并无外人,唯有表兄闲坐。”贤臣说:“你表兄多大年纪,什么名字?”公子说:“表兄年已十八岁,名唤徐立。”贤臣点头又问:“你岳母相帮,有什么话说?”公子说:“并无别话,深怪当日未去,小的因向表兄借用衣服,他说鞋还未上,明日再去不迟。”贤臣说:“这日你表兄在家无有呢?”公子说:“表兄时常在外,一夜未回。”贤臣吩咐:“提袁公来审!”
不多时,将袁公拿到。贤臣座上微微冷笑说:“袁公,那一夜是你领进张琳去,你就无看见他的相貌么?”袁公向上磕头说:“大人在上,那夜天黑,小的认不真切。”贤臣闻听,将头点了一点,无凭无据,如何审问?况且既有欺心,岂肯善招之理?想勾多时,吩咐:“人来,快把郑家的账单取来过目!”
上写着:散碎银一百二十两,首饰十八件。贤臣瞧完,吩咐:“将张琳寄监,随发放袁公回去!”公事已完,点鼓退堂。次日挂出牌来,上写:“本院偶染风寒,一应公文病痊投递,府县一概免见。”
且说张琳的表兄徐立专学匪类,这日吃过早饭,街上闲行,树荫下一簇人围绕闹吵,不知所为何事。徐立到了跟前,闪目瞧看,一个客人身穿重孝,两匹骡子驮定绸缎,众人要买,他却不肯零卖,欲连骡子一总全发。众人心中不服,向那客人说:“你那两匹骡子还卖?赊给牌头老谢一匹,那一匹我们现钱买你的缘何不卖呢?”那客人说:“在下有个缘故,先父归西,两三日就要料理,哪有工夫零卖,情愿让个加一都卖了,好去治事。”
徐立闻听,心中打算:奈何我如今不敢行茶过礼,表弟官司尚未完结,银子虽然藏定,昼夜悬心,何不拿作资本,买个便宜,赚点渔利?如今客人着急要卖,等钱使用,必让加三,我要买下,又可心静,岂不是好?贼人安定,望客人开言说:“客官既然急卖,须多让几两,咱要成交,是现兑银子。”客人闻听,便将绸缎算明,共值银二百两,让个加一,还值一百八十两。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五十二回施巧计徐立遭擒万恶贼惧刑实诉
话说徐立见客人将账算明,开言便说:“你若让个加三,便买一半。”客人说:“一来也无这许多让头,二来也不卖一半。”徐立说:“我也无这些银子。”客人说:“瞧这村中也无有个上样的财主,哪里有人买得起这些?”
徐立心中不服,说:“客官太也小看人了,你若让加三,我便全买。”客人说:“我赌气让你个加一五,何如?”让到加二,讲定共值银一百六十两,徐立点头就叫:“客人把绸缎搬到家中!”恶贼内心辗转:现有纹银一百二十两,还少银四十两,首饰拿典当,又恐走了风声,何不与他兑算,占些便宜?
恶贼主意拿定,眼望客人,带笑向耳边说明,客人应允。
徐立欢喜进房,将银子首饰拿来。客人过目,客人见了银子,首饰十八件,便叫徐立看看绸缎,推说:“我去叫伙计来看。”急出庄村而去。客人是谁?就是抚院大人,暗来私访,见了首饰金银,真赃出现,立刻回到保定府,出票差人来至村中,将徐立上锁。恶贼心下吃惊,不知是何缘故,跟到保定府。
贤臣立刻升堂,吩咐青衣带徐立上堂听审。喊堂三遍:“提犯!”唬的恶贼冒魂,又听惊堂响亮,贤臣动怒,手指恶徒:“为害表弟,冒名顶替,诳骗金银,郑如兰自尽,因你丧命,败坏人伦,若非本院亲访,清浊不分,冤枉好人,快诉真情!
恶贼跪在堂前,抬头看见抚院竟与那卖绸缎客人一样,又细观瞧,果然不错。
贼人胆裂魂飞,不敢抵赖,下面磕头说:“小人该死!”贤臣说:“快将你那买绸缎的金银首饰献上来罢!”恶贼惧刑,一一实招。贤臣差人到恶徒家中起赃,以结公案。去后,贤臣手指徐立大骂:“凶徒!你如何假冒张琳欺瞒弟妇,诳骗金银,决不该玷辱名门,有伤伦礼,莫非你与张琳素有仇恨?”徐立闻听,口尊:“大人,小的与表弟无仇,姑丈在日害过小的。”
贤臣说:“汝姑丈张忠显已经死去多年,为何说他害你呢?”
徐立说:“青天在上,姑丈在日,原本好心,反成恶意。当日与小的定了一门亲事本处奚乡宦之女,名叫羞花,今年十八岁,人才出众,相貌惊人,兼之书画琴棋,无般不会,各乡宦人家都想谋娶。奚氏之父母贫寒,现随他叔叔度日,母亲又不与小的急急完婚,皆因姑丈之过。小的想姑丈在日,偏心疼儿,替表弟定下有钱岳丈,表弟却无钱完娶,不能行聘。他岳丈有钱暗助,所以怀恨,得了前次赠银这个消息,假冒表弟诳银,到手好完婚聘娶。小姐留住一宵,是她自己不是,与小的无干,本是自己含羞寻死,何尝是小的逼煞?所诳财礼分毫无动,大人先时私访,亦都看过,一点不错。”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五十三回于大人公堂为媒方从益攀高图贵
话说徐立说:“今日在公堂情愿全交,求青天开恩饶命。”贤臣听罢大怒,骂声:“贼囚,还敢求生?汝姑丈给你定亲,原为你好,不念恩情,反起祸端,诳金银,害表弟,污辱名门,罪当乱刃诛之!”吩咐青衣:“先拉将下去,重打四十大板!”
一齐答应,按倒,打得凶徒满地乱滚。贤臣叫张琳:“听我吩咐,徐立是你父在日,曾与奚门给定亲,你可知道么?”张琳说:“小人全知,还有众乡绅图谋,作诗一首。”贤臣说:“你可记得?”公子说:“小人记得。”贤臣说:“你写出与本院过目。”公子当堂提笔,写出那四句诗词。贤臣接过观瞧,上写诗曰:“薄命红颜实可伤,仙姿不幸配村郎。冰人当恨张知县,强把明珠土内藏。”贤臣一见诗词,就知奚氏羞花是个才貌双全之女,心下辗转多时,主意拿定,立刻差传奚氏并他叔叔奚让到衙问话。差人领票如飞,把奚让传到。贤臣吩咐:“带上堂来!”贤臣举目观瞧:羞花生的出众,怪不得各家想要联姻。
常言说,淑女应嫁才子。今配徐贼,太觉不堪!贤臣坐上叫声:“奚让,汝侄婿行事亏心,逼死人命,应该抵偿,必是另选高门。哪有表兄欺心害表弟之理,以至威逼小姐身死。张琳无妻,本院为媒,羞花可补凤鸾,正是才郎淑女,你可依从否?”奚让闻听欢喜,连忙进礼磕头,口尊:“大人在上容禀,身兄在日,原欲羞花匹配张琳,谁知张琳已定亲事。张县令为媒,说与徐立,不料此子匪类多端,悔之不及。如今又有这番变故,蒙大人天恩,复将羞花匹配张琳,小的感恩不尽!”贤臣闻听甚喜,便向公子要出玛瑙簪为定,令奚让带羞花回家听候,择吉完娶。且说恶贼见贤臣将羞花判与张琳为配,气得如痴似醉,后悔不来。贤臣吩咐:“把张琳当堂释放。这份长枷刑具,给徐立带上。”往下吩咐:“张琳,此事与你无干,乃系莫知县断事不明之过,休怨你岳丈郑济诬告,你若不泄机,如何有此祸事?今玛瑙定亲,可择吉完娶,官给赏银十两,以为读书之费,从此须当勉力攻书,以图上进。”公子苦苦推辞说:“小人与奚氏有叔嫂之名,怎敢乱伦为配?求大人开恩,免此婚姻。”贤臣说:“恶贼欺辱弟妇,礼当以奚氏补偿,恶贼秋后处决。奚氏无靠,配汝为妻,正合天理人心,不必推辞。去罢!”公子无奈,谢恩叩拜,同时开释义仆张勤,心中快乐而去。贤臣吩咐:“徐立收监,秋后处决,莫知县才力不及,休官罢职,恶贼所诳金银首饰,令袁公领去,物归本主。”袁公到家,郑济便问老家人审断情由,说了一遍,又言:“奚家好个女子,美貌无比,配与姑爷。”郑济闻听,望顾氏说道:“如今如兰虽死,有徐氏抵偿;张公子失妻,有羞花抵补,都算公道。我想奚家最穷,不如认羞花为义女,招赘张琳来家作女婿,几下里均有照应,岂不是好?”顾氏甚喜,令人去请奚让来郑乡宦家中,彼此商量。奚让闻听,欢喜之至,随即择选吉日,接羞花小姐,拜认义父义母,又择吉期将张公子招赘过门。公子重赏义仆张勤,享福养老。张公子感念贤臣,朝夕焚香报答恩德。后来张公子成名,双生贵子,真乃夫和妻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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