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案》(5/8)-清-佚名

本文阅读 74 分钟
首页 话本 正文

(本文为《于公案》第 5/8 部分)

公差拿起褥套,锁拉贼人来到雄县,要车一辆,装上犯人,立刻起身回转保定。这日来到衙前,快头何彪进衙回禀。贤臣立即升堂,吩咐:“带贼听审!”青衣不多时把万恶严贼带上公堂,跪倒丹墀,贤臣留神一看,果是先在南庄见的恶棍,大怒说:“该死贼囚,装鬼欺唬行客,多少下店经商受苦,闻听素日为贼,偷人粮米钱财,不知羞臊!欺压邻舍,房能遇害失盗,衣衫盘费尽被偷去,无奈到此喊冤。本院私行访你,今日恶贯已满,情节本院皆知,真赃实犯,快些招来,免得受刑!”贼人闻言,不住磕头,口尊:“青天老爷,不必生嗔,容犯人细禀:小人自幼无赖,偷摸为业,后来被拿,地方送官,小人腮诸公案边扎字,从此飘流受穷。春间到安肃县夏家村内访友,小人顺路进山,遇见行人坐在林中,驴上搭着行李,小人见财生心,四顾无人,腰内取出钢锋,行客不防,将他杀死,取下行李,将驴放去,内有白银一封,还有零银。三片嗣后买房开店,还常偷盗,假装怨鬼唬人。不料房能告状,青天私访,驾到村中,小人恶迹全知,自作自受,应该万死,所招是实。”贤臣骂声:“恶贼!人来,将严三片重打四十!”传禁子钉镣收监,秋后斩决。发放已毕,复又低头暗想说:“住了,方才招说,今春在安肃县山中杀死行客,本院想来这一件人命,也不知那官司连累多少旁人,少不得本院到安肃县访明,免得良民含冤。”
贤臣想罢,吩咐差人速到雄县南庄起赃,青衣领签标前去。
且说贤臣打发公差去后退堂。至晚,假扮算命之人,出衙扑安肃县,手敲竹板,吆喝子平。这日来到安肃县交界,迈步进村,喊“卖卜”前行,忽听有人招呼。贤臣举目观瞧,路东门内年老妇人望着贤臣招手。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十二回于大人细问情由张氏女说明缘故
话说贤臣进了夏家村观瞧,招呼之人是个年老婆子,带笑口称:“妈妈,呼唤在下,不知有何见谕?”老妇人说:“先生,无事不敢相邀,请问会写字否?”贤臣说:“既然算命,焉有不会写字之理?”婆子连说:“凑巧有事奉烦,请先生进院。”老婆子跑至里边,说:“杭大嫂,你的红鸾动了,我一出门去请先生,就有位识字之人来到门外,你那婚书何不烦这位先生一写?”那妇人闻听,说:“刘妈妈,你把情由说给先生,写就是了。务必先把聘金拿来,我好买些酒饭送到监中,留些银钱,也尽一尽夫妇道理。”
贤臣闻听,心中暗想:这妇人提到监牢,必因官司。烦我写字,作定是活离的婚书,倒要问个明白。年老妇人笑嘻嘻走到外间屋内说:“先生,奉请不为别事,杭大嫂的丈夫偶遭奇冤,县里定死罪,家又无钱,不但不能送饭,连这大嫂餬口也是艰难。老身给她说了个人家,叫这大嫂去投生路,娶活人之妻要立张文书,好去要取聘礼,拿来好给她丈夫送饭,留些钱钞,以为监中费用。”贤臣说:“既有冤情,何不写状伸告,那至说写婚书?”婆子见问,长叹:“先生要问屈情,留神听进:杭贯走山截住空驴一头,回家宰杀卖肉,县里知风拿去,系以人命官司,有口难辩。杭大嫂贫穷,每日忍饥,无奈改嫁,求先生写明,自当奉谢。”贤臣不由叹气说:“妈妈,这位杭奶奶,如今还是情愿另嫁,或是伸冤?若是有意鸣冤,现今保定府的于大人在安肃县内,我给她写张状词,去见于大人,包管一告就准。”
贤臣外边说话,内间屋里张氏听见甚喜,也顾不得抛头露面,走到外边,说道:“奴曾听见人讲,于大人忠正,善断无头冤事,剪强扶良,恩台到此,夫君免祸,奴家情愿忍饥,但不知青天爷何日可到?”贤臣说:“今明日必到,放心前去鸣冤。”贤臣言还未毕,媒婆闻听着忙,说:“过耳之言,不必信他,快写婚书,别误亲事。虽然救出你夫主,忍饥难挨,怎如另嫁财翁,吃穿如意?”张氏闻听,粉面通红说:“妈妈讲话欠通,夫主虽穷,大义难却,被害含冤,心下何忍?若是爱富嫌贫,天理难容,宰驴卖肉,皆因养妻所致,没清官到此则已,于大人既然不日按临,少不得要去伸冤,救出儿夫,不枉夫妻一常倘打救不出,纵死何妨?”婆子闻听,口呼:“大嫂,此事须要商量明白。”张氏说:“妈妈请进。”婆子说:“你要伸冤,我难相拦,万一救不出杭贯,再想嫁人,我也不管。”说罢,赌气徜徉而去。张氏说:“先生,只管写起呈词,这婆子只要说成赚钱,不管人家夫妻情义。”
贤臣闻听,暗夸这妇人生在乡间,还算深明大义,叫张氏将始末缘由,从头至尾说上一遍。张氏说:“先生听禀,春间丈夫进山,偶遇一驴,赶回家来,杀了卖肉,县里闻风,差人将丈夫锁去,驴皮并剥驴刀子拿去,六问三推,叫丈夫认罪。
是时不肯屈招,知县平老爷动怒,又问说:‘你既不杀人,为何有这解手尖刀?’丈夫哭诉说:‘并非小人之物,原是里长黄英因买驴肉前来,看见使用旧刀切肉,他就以刀换肉五斤。’平老爷提审黄英,竟然不认,反说丈夫害命移尸,杀伤孤客,是以屉招罪名。今蒙先生高情,不知状词还是怎样写法才好?”
贤臣闻听,暗说:“若依这妇人言来,怪不得知县加刑审问,那知严三片山内杀人,倒叫良民认罪!里长黄英以凶器换肉,此中必定还有别情,过日再去细访。”贤臣想毕,连忙把状词写下,就要告辞起身。张氏再三称谢,说:“多承先生高情,今日酬谢无钱,如何是好?”贤臣闻言,微微冷笑说:“奶奶不必多心,待等你丈夫出来,再来取谢。”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十三回因治病巧访行踪替解冤智诳赃物
话言贤臣说:“明日一早,只用走到衙前,包管汝丈夫脱灾。”说罢欠身,迈步出门。手敲竹板,不住吆喝:“卖卜,求财问喜,合婚选日,周堂占算挪移,并有仙方医病!”正走之间,忽听土墙内有人招呼。贤臣跟定,进草房坐下,只听里边叫:“童子,端张椅子放在窗外。尊声请坐!奴家奉请,一事相烦。听得先生会算,海上仙方,善治怪病,奴家从春间得病,直到如今,常见鬼神,总未安然,望先生算算,或是开方医治,若能病退,自当重谢。”
贤臣听毕,就问年庚子午卯酉,论那支干,说道:“丙午年炉中之火,今年计都照命,幸有天月二德解化,惟主夫星不利,因小财勾引冤魂作耗,所以不得安宁,须得退送禳星,烧些纸钱,才能消灾。幸遇山人到此,不然妙药灵丹难医娘子。
趁着今朝,快烧香烛,再迟难保性命。”妇人闻听心怕,说:“先生阴阳有准,拙夫因贪小利,山中见尸剥衣,招来冤鬼,此衣又不敢拿卖,每夜以致鬼叫,还亏胆大,门上悬刀拦挡,唬的奴家得玻说明缘故,求解冤退之。”贤臣听说:“得冤鬼银钱衣物,不用还他,烧些钱纸,也就是了。若有衣裳行李,倒要烧化,我好书符,请神与你解冤。”妇人说:“此事非轻,关系一家人命!先生须要口紧,莫要传扬。”贤臣说:“山人四海云游,不管闲事,必要细问根由,好解冤治病。”妇人甚喜,说:“实不相瞒,那日拙夫进山,遇见强人杀害客商,银钱行李偷去,撇下尸首,恐县尊追问,牵连地主,移尸之时,剥下几件衣服,回家藏在牀下,凶刀已换驴肉。不料县尊差拿,唬煞奴家,进县交打,总未招认,推给杭贯免祸,随定伊之罪名,现在监中。家下惟有冤魂作耗,小奴染病,先生若肯解冤,情愿烧衣,焚些钱纸。”
贤臣闻言,心中寻思:“我疑里长黄英剥衣移尸,果然不错!”贤臣又说:“娘子,快拿衣服来,山人好退怨鬼。”妇人听说,勉强下牀,将衣取出来,送与抚院。贤臣见衣说话:“娘子,山人留下三道灵符,你须依法行事。”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十四回说真情抚院心欢解鹌鹑巧猜安九
且言贤臣眼望妇人说:“头一道灵符,用火焚化,净水吃下,包管安然如旧;二道贴门之上,冤鬼远避;三道叫你丈夫带在身边,今日即去移尸,山上修斋,当日客商何处所死,就把埋在那里。鬼的东西,私留一点,又生横祸。”妇人听说,以金钗为谢,留饭,贤臣坚辞未受,随别而走,来到安肃县衙门以外,说知三班衙役,一齐跪倒。贤臣吩咐:“休要外扬!”
青衣人等答应,进内禀事。“当啷”云牌响动,知县平公出来,在贤臣跟前跪倒请安。贤臣说:“请起,后堂叙话。”知县方行参见礼毕,献花搁盏,平公心惊,贤臣座上问话说:“贵县杭贯山中杀客一案,如何审讯?”知县闻听,躬身:“卑职前审强贼,现有驴皮凶器为证,犯人当堂实诉,偷盗之物被人窃去,尚未完赃。”平公说罢躬身。贤臣闻听,微微冷笑说:“贵县,你说杭贯现已实招,惟偷褥套,资财又被贼偷,就算赃证俱全,难怪加刑审问。据本院想来,还有三事可疑:贵县才短,故尔该犯既盗财帛,何又宰驴卖肉,岂不是自己告状?此其一也;既曾杀人,偷盗财物,自然紧紧收藏,岂有反被窃偷之理?
此其二也;既走山中,必带板斧,如何不用,劈人倒使尖刀伤客?此其三也。贵县若肯留心,杭贯焉能冒认罪名,误拿正犯?”平知县闻听,忽然省悟,跪伏尘埃,说:“卑职粗心,有罪!”
贤臣又说:“贵县不必惊怕,杀人凶手已被本院拿住,问出情由,现在拘监定罪。”知县连忙叩拜,站起。贤臣吩咐“人来!”
说:“你明早出城,到杀人山内方近藏着,若有人烧纸,拿来听审。”公差领签而去。知县吩咐人役看宴,给大人接风。
贤臣用饭已毕,传刑房将人犯册拿来,夜深传出一应犯人,免其伺候。贤臣独对银灯,展开册子留心察看,惟恐冤枉良善。
细观皆合礼节,一起杀人命案上写:小新庄章名焕黄昏贪酒,厨房取物,言语相触,刀伤妻子汤氏,问成斩罪收监。贤臣瞧罢,暗想说:“住了,据本院想来,章名焕恩爱夫妻,虽系贪酒昏沉,岂有被夫杀死?况且在厨房之内,无头无脑,本院难以猜详。若不分辨曲直,枉食君禄!汤氏若真被伊夫害命则已,倘或不是,其夫章名焕岂不受冤?只管显灵,本院与你等判明报冤。”贤臣想到难处,忽然困倦,似梦非梦。汤氏冤魂求告神祗显应,贤臣梦见飞禽从天坠下,竟是九个鹌鹑!落在面前,头一个口含标枪,点头声喧。贤臣一见奇事,此禽主何情由?
正然思想,忽听响声,几个鹌鹑复飞上天。贤臣梦中惊醒,闪目对灯发怔。听得滴漏三鼓,想勾多时,猛然醒悟:九个鹌鹑明是安九杀人,并非汤氏之夫,一定安姓,行九。口含标枪,是何缘故?仔细推详,说:“是了,想来使标枪之人,定是个猎户,明日公堂只用如此,曲直立辨。”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十五回锁猎户审问情由张氏女告状鸣冤
话言贤臣复传兵房,将安肃县的猎户姓名册呈进查看,册上第四名就是安九。贤臣暗暗欢喜,清晨升堂,吩咐:“快带章名焕!”不多时犯人跪倒。贤臣座上留神观看,不像行凶之人,说:“犯人,听本院问你,为何杀妻?”章名焕泣说:“大人,小的素日读书,不胡行。那黄昏以后,小的妻子厨房点灯未回,小的出房看时,-不料被人杀死,簪环首饰全都不见,又没银壶一把。惊动地方,绑起送官,含冤认罪。幸遇青天到此,求恩判断超生。”贤臣听罢,就问知县说:“这一宗人命官司可是你审?”平知县闻听,口尊:“大人容禀,卑职只为凶器昭然,又有四邻见证,是以粗心问成,其中深情,还求大人判断。”
贤臣闻言冷笑,复又望着乡民讲话:“本院问你,小新庄左右街邻,可有姓秦姓安的么?”章名焕说:“小的右邻有一个姓安的,现当猎户。”贤臣立刻拔签写票,差人即传安九:“你就说本官要去打围,如敢违误,当堂追命!”青衣领票,天交刻带到。贤臣吩咐:“开门放告。”书役排衙喊堂。贤臣说:“提安九!”猎户心惊,跪下偷看上面,大人衣冠齐楚,三绺胡须黑如墨绽,铁面生寒,鬼神钦敬。正看之间,听得大人拍着惊堂大骂:“恶贼安九,为何杀人!冤魂告你,官司已犯,快诉实情!”猎户奸诈,不住磕头说:“青天爷,冤死!
小人平素奉公守法,怎敢杀人?”贤臣闻听,怒气冲冲说:“本院量你不肯实招。”吩咐:“人来,夹起恶棍!”青衣答应,动刑。安九说:“冤枉!”知县观瞧纳闷,立怔三班六房,无凭无据,提人就审,混动严刑,此事甚不合理,看判断如何。且说猎户口喊:“大人青天,乱夹良民,理上不合,小人只会杀獐宰鹿,擒拿野兽,从来不会杀人,有何凭证?官法不公,难以服众。”贤臣见安九不招,心生计策,说:“恶贼,本院明知不招,你反强词巧辩,若要赃证,这也容易!”说:“且把凶徒收监,听候发落。”又听衙门前喊冤之声,贤臣吩咐:“带那妇人上堂!”丹墀下跪倒。
贤臣留神观瞧,是卞家村含冤张氏。那妇人跪在当堂,偷眼看见贤臣就是写状的先生,始知大人是来私访,不住磕头说:“大人救命!”贤臣吩咐:“接上状来!”交与知县,才晓抚院已在卞家村暗访确实。贤臣座上叫声:“张氏,你丈夫冤枉情由,本院俱已深知,你且回去听候审明一应干连,那时发放你丈夫。”张氏闻言甚善,叩头方走,见青衣将里长黄英销来,张氏惊喜交并,站在一旁听审。且说差人当堂销票,带上里长堂下跪倒,偷眼瞧视,堂上大人十分威武。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十六回诉实情黄英认罪诳赃物安九伏诛
话说里长黄英见贤臣的威风,唬得万恶凶徒冒魂。贤臣开言说:“黄英,为何移尸剥衣,强推杭贯身上认罪?本院私行访问拿你,当堂供来!”黄英下面胡赖。贤臣说:“现有你妻告状,想要转推,万万不能!”里长猛然醒悟,无言答对,抱怨妻子之错,不该算命退送冤魂。赃证分明,从头至尾直诉,后悔痛情哀告:“天恩饶恕,再不敢损人利己胡行。”贤臣吩咐画招。平知县听见说:“这是本县失于觉察,被瞒,关系我的考成,如何是好?”
不言知县害怕,且说贤臣又叫黄英到公案前,附耳低言说了几句。里长闻听,欢喜走下公堂,竟自去了,贤臣等候回音。
且说黄英直扑山下卞家村内,至安九门前击户,猎户妻子单凤英开言便问:“叔叔前来何事?快说!你哥县里传去当差,至今还无回家。”黄里长故意着急摆手:“何须多讲,且到里边告诉,祸事滔天。”单氏闻言闭门,同着黄英往里走。里长叫声:“嫂嫂,我在途中遇见长兄,他说前次杀人官事已犯,于大人三推六问,总要审明,兄长与我叮咛,任凭大人动刑,休想实招,怕官差人搜拣,叫我前来通信,快把真赃藏起。”妇人全无识见,低声口呼:“叔叔,你哥愚蠢无能,东西盛在箱中,埋缸之下。”黄英听罢说:“那壶不如也埋一处。”单氏说:“首饰埋在水缸之下,今日倒了一缸水,挪移不动,也未必想到此处。银壶一把,现在箱中,烦你带到荒效扔了。”黄英说:“嫂嫂之言甚是有理。”逼着单氏取壶,带在腰中,辞别就走出村。到县;银壶呈献案前,细诉窝藏赃物之处。贤臣闻听,满心欢喜,差人去到安九家中把赃物起来。监内提出安九,贤臣喝骂:“恶猎户,你说并无证据,说本院屈动官刑,本院问你,这首饰钗环因何埋在你家缸下,银壶你妻叫黄英带到荒郊扔去?”安九闻听,就知妻子中计,哑口无言,只得画招认罪。贤臣抛下刑签:“重打四十,收监定罪,秋后处决。”
又断:“黄英剥衣移尸,诬赖平人,本当发边远充军,姑念起赃之功,折杖三十,枷号三个月;杭贯贪小利以致遭冤,自取其祸,昧心杀驴,本当重处,念其已经含冤,免究,当日释放还家。”杭贯磕头欢喜,迈步出衙而去。复又差人前到保定府取严多誉,赃银交与山内被害尸亲领去,所取安九家中首饰钗环,交章名焕,当堂领发。平知县才力不及,免其提参,严加申饬,嗣后改过自新。贤臣公事已毕,随要毛驴一头,带定门子求真,出了安肃县城,又去私访。
且说定兴城东康家庄有一个孟五员外,这贼广有银钱,算为首富,常欺良善,府县与他交接,颇有体面,纵有被害之人伸冤,贼人贿买官员,并不审问,倒打一顿板子,反说诬告良人,还要收监问罪,往往逐出,因此无人敢惹。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十七回遇清明凶徒散闷见美色恶棍生心
且说恶贼人给他送了个混名,叫“风流太岁”。见无人敢惹,愈加心高横行,街上行走,见个美色女子,喝令家人抢回家来,硬纳为妾。受害之家都知势大钱多,告控不倒,因此含冤。这日也是恶贼该恶贯已满,带领家人散闷,坐骑骏马,郊外游春看景,兼之清明佳节,祭扫之期,男女往来。孟度最爱美色,兹日并无遇见一个,心中甚是不乐,暗暗思想:如何这些妇人之中,竟没有出色女子?想是无缘,所以未遇,不如暂且回家,明日另往别处寻找,或者得遇一二亦未可定。
想罢,一旋能行从大道旁边一条路岔将下来,走到一坐坟园,无意中看园中坐定夫妇二人,开怀畅饮。恶贼单瞧那轻盈妇女,勒住丝缰,留神细观,十分俊俏,貌似天仙,虽然素服裙衫,雅淡梳妆,那一种风流,令人难描。恶贼马上如痴似醉,两只狗眼直往里瞧,早已惊动园中女子。她的丈夫是黉门中秀才,姓齐,名京,年方二十四岁。祖父在日曾做礼部郎中,这佳人就是他娶的妻子,姓时名香兰,真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而且贞净和平,端庄典雅,夫妇二人可称齐眉举案。
时氏香兰正与丈夫开怀饮酒,抬头见孟度生的枭凶,兔头蛇眼,几根狗蝇胡须,身穿华丽,带着十数个家人,骑跨骏马,站住呆呆往里瞧看。佳人就知是不良之徒,口尊:“夫主,日已西沈,该收拾回家。”齐京闻听,把空盘捡起,叫小童背定,同妻子出了坟山,主仆三人竟扑南门旧路而去。恶贼一见,心下着忙,催驹就赶。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十八回孟凶徒心怀恶意密松林硬抢佳人
话言恶贼孟度不顾王法,往下就赶,正在着急,一见贡济前来,满心欢喜说:“你有什么妙计?快些说来。”恶奴把马一拎,凑至孟度跟前,低声道:“此人名唤齐京,那妇人一定是他妻子,大爷若要爱她,只须如此,包管到手如意。”孟度欢喜说:“我儿主见不错,倘若事成,重重有赏。”说罢,领着家人,一催能行就迫齐秀才夫妻。马上孟度开言,眼望贡济讲话说:“见面与他先讲好话,若要不依,硬抢其妻,怕不顺从!”恶贼催马赶上,口尊“齐兄,今日何往?”
齐生乃是读书之人,听见以兄称之,转身答话,时氏、家童闪在松林之内。齐京转身之际,凶徒早已下马,家人接去牲口,恶贼托地一躬:“小弟久闻齐兄大名,今朝会晤,乃三生幸耳。适有小事要到尊府相商,不期途中遇会,若蒙见允,感激不尽。”齐生闻言,以礼答之说:“不知尊兄姓什名谁,高居何处,承呼何事见教?”贼人躬身含笑:“齐兄在上请听,小弟贱名孟度,定兴一带传扬,家有银钱地土庄田,称为员外,乡绅官长,无人不敬。只因小女生的伶俐,意欲念书,延请教师,耳闻尊嫂能文,兼之女工针指颇善,小弟斗胆奉邀,不知尊意如何?”齐生见说,含气说:“员外休要胡闹,拙荆不识文字,如何会掌学堂?得罪尊兄,实难领命。”言罢想去,恶贼心中不悦,手拉秀才说:“你且缓走,再可商量。”贡济见主人拉住秀才,贼奴陡起凶心,望众人说道:“趁员外拉住,何不林中抢那妇人,驮在马上,谅小书童焉能救护?”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七十九回遇非灾佳人落难齐秀士自叹伤情
且言众人商量停当,齐奔松林,如狼似虎,上前绑住时氏,娇音骂声不绝,家童唬得大哭,恶奴背时氏抄小路往康庄而去。
孟度一见,满面添欢,撒手放了秀才,叫家人拉过能行,上去一催就追赶下来。
且说齐京被孟度拉住,又见贼奴进林把妻子抢去,家童哭骂,齐京气得跺足捶胸,高叫:“贤妻,素多节烈,怎肯失身?
骂贼丧命,我定兴词告状,按律究问。”
齐生带领家童,从小路奔康家庄追赶,似醉如痴,连哭带骂,不提防迎面来了一个老者崩倒在地,爬起,心中大怒说:“你这后生是何道理?”齐秀才回身赔罪,就把妻子被抢,要去鸣冤的话告诉一遍。老者复又解劝说:“相公,岂不知孟度素行厉害,依小老儿良言,不告为妙。”说罢,执手而去。
秀才听老者一片言词,气得发怔,思想,且不必告状,何不赶到他家中,以大义之言,与其讲理?或者贼人发了侧隐之心,放出妻子,也未可定,倘然不依,那时再扭住凶徒到县告状,也不为晚。思想多时,带领家童竟到康家庄。
且说风流太岁赶上,见家人撮定时氏,满心欢喜,进西门回转进庄,至大门下马,叫家人把时氏放在院内。孟度坐在大厅传仆妇丫环:“将美姨娘扶至后面,预备花烛酒宴,今夜好与新人合卺。”家人答应,俱各散去,赏贡济二十两银子,动手家人每人五两,贡济等谢恩站立两旁。里边仆妇丫环听家童传话,一齐来到前厅搀扶。时氏坐在牙牀落泪,不住暗叫:“儿夫,九载恩爱,今朝割断,恶贼送我楼上,此宵定要成亲,妾本贞烈之女,岂肯失节与人?唯有一死相报!”想至此,不由痛哭,丫环解劝。
且说齐京来至康家庄,就叫家童回去看家,然后整顿衣衫,走到孟贼门首。贡济正在门前,看见秀才一脸怒气,就知来意不善,下台陪笑说:“齐相公,且等片时,我去通报。”不多时出来说:“员外二门恭候迎接,请齐爷上大厅相见。”齐生听这一番话,告状之心稍平,跟恶奴来至二门。恶贼恭敬迎接,见齐生打躬谢罪说:“齐兄,方才粗鲁,万望包涵。皆因一片爱慕之心,请在厅上闲谈,慢慢告禀。”让进分宾主坐下,家人献茶搁盏,恶贼带笑说:“尊兄,非是小弟粗鲁,缘久慕大名,时常想会尊颜,正欲遣人去请,不期天缘巧逢,邀兄降临寒舍,无如执意不肯,是以小弟斗胆抢尊嫂而来,老兄必难宽容,定蒙赐光,奉请并无别意,可以指教愚顽。尊嫂现在后房,与小女饮杯叙话。今朝天晚,回府不便,轿马舍间全有,明晨再请回转,仁兄不必挂心。”吩咐家人看酒,登时设摆让坐。
齐生认作实意,只要送回妻子,无奈饮至更深,恶贼百般钦敬,把书生灌醉,扶在书房牀前睡下。
且说恶贼叫到贡济说:“我的儿,这件事非你不可,到书房杀死齐京,赏元宝一个,将尸埋葬后院,不可令外知晓,事成另赏,今夜也不必成亲,爽等着杀了齐京之后,与新人合卺,我还在此等你回信。”贡济答应,接银持刀,三更时分,暗暗前去行事。谁知惊动一位神祗,正在空中巡游,往下观见恶奴手提利刃竟扑书房,这位爷心中不悦说:“孟度恶贼,死在眼前,还敢遣人行刺?齐京将来还有连元之分,吾神若不搭救,岂不白送性命?”夜游神一按云头,来至书房门外。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
第八十回贡济贼书房丧命屠知县受贿贪赃
且说夜游神见贼奴相离不远,一声大咤:“贼人休往前行!”
贡济正走,忽见对面金光,唬得魂消!夜游神手举金筒,一声响亮,贪财贼囚一命归阴。
齐京正然睡梦,听外面响声惊醒,见一阵金光,倒像有人说话,不由胆战,等到天明,这才乍着胆子走出房外,院内躺着一个死人,天灵粉碎,旁边一把钢刀,搭包中装一宗物件,就知孟度差人行刺,连忙向空中磕头,叩谢灵神。
且说孟度等至天明,还不见贡济报功,心下猜疑,又叫心腹前去观看。那人到书房院门,瞧见贡济尸首吃惊,又见齐京正在那里叩谢天地,贼奴焉肯容情,上前抓住秀才说:“好个大胆齐京,员外留你过夜,为什伤人?去见员外!”拿到前厅,说了一遍,恶贼不知神圣显灵,只当行刺不成,反被齐京打死。
登时大怒,吩咐家人送县。不容分说,推出门外。家人随身带了三百两银子,暗送知县屠才,叫他严刑审问。书生连声叫喊,过路之人无不叹惜。把书生送到县内,屠知县立刻升堂,提进听审。赖作赃证俱明,申文革去衣衿,屈打成招,下牢坐监。
知县退堂,叫孟度家人进内,将齐秀才屈打成招之言说与家人知道,回去说与孟度。恶奴答应,回转禀知。恶贼满心欢喜,吩咐预备花烛酒宴,抬到后面房中,好与新人成亲。等至黄昏,穿上一身颜色衣服,喜笑颜开,来到新房,使妇、丫环齐说:“新姨娘,员外爷来了!”时氏此时欲死不能,正在房中悲痛,忽听此言,唬得心惊,暗说:“不好,奴家被贼抢到此间,不知丈夫下落如何?这贼今夜竟来房内,定是痴心妄想,倘然言词不逊,如何是好?而且孤身妇女,怎样支吾?”正然害怕,凶徒含春走进房来。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一回恶贼人劝解佳人时香兰自寻拙志
话说孟度走进房中,摆上酒宴,丫环上前搀扶新人,烈妇望着孟度开言说:“为什么硬抢良人之妻?岂不想头上青天鉴察,循环一到,难免临期刀碎其身。奴家虽是贫妇,节操冰霜俱明,丈夫本是黉门,诗礼传家,岂有肯失节辱门?”孟贼闻听,微微冷笑说:“美人不用伤心,我这里吃是珍馐美味,身穿绸缎绫罗,金银首饰,大厦高楼,喝奴使婢,齐京不过寒酸秀才。”孟度说着伸手来拉,若说不允,就要使强。时氏闻言,不由害怕,说声:“不好!要不自尽,贞节难保。”用手掀翻酒席,“哗唧”,碗盏杯盘撒了一地,时氏当下拿起破碗,项上用力一横,栽倒流血。使女一齐上前,扶起时氏,恶贼发怔。
使女说:“员外,不必着忙,贱妾看这光景,今日不能成亲,暂且回房。”恶贼只得下楼而去。
且说贤臣从在安肃县审明诬赖杀那几宗冤案之后,又暗到定兴县私访。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二回于大人定兴私访进宝儿哭诉屈情
话言贤臣一路暗访民情,这日到了定兴城中下店。黄昏时候心烦,欠身独自出门,街前闲步,不觉更后,皓月当空。贤臣思想:“今夜更深,权且回店。”次日起来会帐,到县前走去访事。见一个幼儿悲切前行,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手提小篮盛的饭菜,拿着二百铜钱。贤臣猜破是与监中送饭,定有委屈,本院正要查情,须得细问。常言说,小孩口内吐实话,省得为难。想罢,上前拉住孩童说:“小哥,为什么啼哭?何不告诉与我,给你裁处。”这小厮就是齐秀才的家童,名叫进宝,与主人送饭。禁卒图财不容,受一场凌辱,回转作难,所以哭泣,天假奇缘,遇见贤臣拉住问话,只得停步,看见贤臣里表堂堂,道士打扮,带泪说:“那位老爷,拉住为何?”贤臣陪笑叫声:“小哥,看你拿着碗篮,想是在监中送饭,或系去看亲戚回来,哭得可伤,动我恻隐,所以拉住问你,什么事情说明商量,包管另有主意。”进宝答话说:“老爷容禀,我主人被屈,身在南牢,昨日一天水米无见,小人害怕心焦,今早前来送饭进监,不料禁子暗受人托,不容送饭,反将小人凌辱一场,想是得了孟度钱财,所以我主倾生。”
贤臣听完,带笑说:“孩子,不必啼哭,此处讲话不便,同我到衙门后边,地藏庵庙门口,你把内中缘故细讲明白,自会救你主人出来。”孩童闻言说:“是!老爷尊姓大名?府上哪里?可有什么方法救我主人?”贤臣回道:“咱且快走,等我告诉。”参童闻言,点首起身。顷刻来到山门口坐下。贤臣叫声:“快把情由诉明。”答言:“我唤进宝,今年十三岁。”
贤臣又问:“你家主母平素也去上庙、外边看戏否?”进宝说:“老爷,你老不知,我家奶奶素日连大门不到,坐在房内,终日针线,轻易不大声说话,家下人等更加恩宽。今被孟度抢去,定然打煞,或是杀死。”进宝说罢,又问:“老爷到底姓么?
哪里居住,果能设法救出我主人?”贤臣点首,随口撒谎说:“我是京山万岁爷差下来的御翻子,姓于,名叫干钩,这件事不许走漏。你且回家,我去见知县,必然三日内有信。你奶奶娘家姓么?”回言:“我主母姓时,名叫香兰,娘家无人。”
说罢,拿着篮子,叫声:“于老爷,既是万岁爷差来,少不得恳求救我主人一救。”贤臣答应,起身分手各行。
贤臣走着,一路发恨,回到店中,叫主人前来:“收拾上边屋子,放张桌椅,我要请个人来,说宗买卖。”开店之人说:“要是讲买卖,贵客上房使不得,与县房师预留的。”贤臣闻听,登时恼怒,一声断喝。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三回于抚台店中吵嚷臧书办劝问情由
且言贤臣说:“你这店家太也欺人,出言无状,难道借间房子会客,就占了你的地皮不成?这样无礼,县里书办怕如天爷。莫非我就狠不济吗?况且还给你赁钱二百,既作买卖,不知和气,一定送到县官。”
店家闻听就恼,说道:“你休讲梦话,谅来合我一样人物,不用瞎摆,唬谁!嫌窄快搬,我店不赚你钱钞。”贤臣听说越气,正然吵嚷,藏书办进来店中,衣帽鲜明,缎棍一般,见贤臣品貌端方,在那里喊叫生气。店家见书办进来,越发占理,把客借房之事向刑房说一遍。臧静庵说:“不用吵嚷,借间屋子不过会客,多大功夫?请问贵客要会令友办事,必定是讲生意。但不知尊姓大名?贵处哪里?作什生理?要会哪个?我就是本县屠老爷衙门刑房,姓臧名清,号是静庵。”书办通名,贤臣陪笑叫声:“师傅听讲,在此已住两三天了,敝处保定因事到此,姓于,借上房系会贵县屠公。”书办听说是会本官,复又问道:“贵客与我们本县系亲,还是朋友?既然认识,为何不住衙门里去?”贤臣回言:“在下原是要去,因系官衙无人通报,未免有些劳神。站在辕门等侯,是以借上房一会,还想烦店家替我送个报单前去通知,谁料反倒胡言乱道。既是师傅你来,就烦你去请声,恐县尊不理,还有一件东西带去,屠老爷要看见,必然前来会我。”说着,掏出一物。书办接来打,是张龙票!上边御玺,两边五爪金龙,看见不由惊怕,才知是抚院大人,立刻送过,双膝跪倒,磕头碰地。店家登时吓得筛糠。书办说:“不识大人金面,站立说话,罪该万死!”店家也不住的连磕响头,合店人俱都害怕躲开。
贤臣拈髯叫声:“店家,你十分可恶,你说我和你一样,又说只敬书办,这会子连书办亦跪在此间,少迟你的县官见我,只怕也要跪上几跪!姑念无知,小民饶恕,快去收拾!”店家连忙磕头答应,此时另是个嘴脸!跑去开门打扫,居中设座,家内铺炕毡子抱来铺上,佛前桌帏解下,拴在桌上,让贤臣进去坐下,书办捧茶伺候。用罢,贤臣吩咐:“书办,速去报与知县,不用伺候公馆,本院就到衙门,有事要办。”臧书办答应,跑出店房,如飞而去。县官听见大人坐在店中立等,即乘马出衙,传齐三班衙役,打着执事,人夫轿马,到店门首。县君身穿吉服禀见。贤臣立刻出店上轿,执事鸣锣响道。县官后跟随进衙,大堂坐定,标发火票锁封,唤上差人接签,速拿孟度听审,再传时氏香兰到案。县官屠才站在一旁,胆战心惊,暗说:“此事曾得银三百两,我也有些不妥。”
且说恶人孟度见时氏伤痕渐好,进房又想与烈妇成亲,令人摆下酒席,说是今番定要与美人追欢取乐。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四回难佳人凶徒动怒逼烈妇恶棍生嗔
话说孟度来到房中扑佳人,转身坐在牀上。时香兰面向里边落泪。贼人带笑口呼:“娘子,前日胡行,多有冲撞,今日特来治酒与娘子赔罪。奉劝不必啼哭。”丫环摆酒,这一次俱各留心,恐寻拙志。孟度见酒席摆齐,亲身斟酒,走至时氏跟前,开言说:“美人请酒,前次得罪,望祈包涵。奉劝娘子,你丈夫穷酸,家下淡薄,吃穿艰难,谁似我家豪富快乐?骡马成群,良田千顷,仆妇家人,珍珠玛瑙珊瑚,身穿绫罗绸缎,交接府道官员,家业给你掌管,侍妾人等由你使唤。若有欺你,我就不依,何等快乐!比那穷酸胜强百倍。”说着手拉时氏。
烈妇回身一推,“当啷”,金杯落地。孟度正欲动嗔,又把怒气忍住,还是满面含笑说:“美人,奉劝皆是金石之言,只因爱你花容月貌,才这样下气,再要扭性,难逃公道。素日谁不敬我?若保贞节,枉用其心。”
时氏听罢,回身指恶贼骂道:“朗朗乾坤,抢人妇女,再三威逼,只顾胡行,上天难容!远在儿孙,近报己身,循环一到,万刃碎尸!富贵焉能动我?如今视死如归。生前不得伸冤,死后也要报仇!”起身手举酒坛,照着孟度打来。恶贼闪过,骂声:“贼婢,太也胆大!”吩咐丫环动手剥衣,一齐上前解扣。时氏正在急难之处,忽听房外响声,丫环进房,跑得吁吁而喘,口尊:“员外,知县差人来请,有机密事相商。”恶贼听说,无奈只得前去,说:“将时氏且自松放,小心提防,倘有疏处,回来俱各追命。”丫环们说:“知道。”孟度迈步出房,来到大厅,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五回众公差智锁凶徒时香兰公堂诉苦
且说孟度上厅,刚然转过屏门,就见众多捕役,带笑口称:“众位,屠县尊请我,未知何事?”捕快闻听说:“员外,县主差我等,说有紧事,不知其中情由。”说着,冷不防套住孟度,哪容分说,拉起要走。捕快崔标眼望申明讲话:“速到后面将齐秀才之妻找到,你我好至衙门交差!”答应。去不多时,上厅,跟随出大门以外,惊动康家合庄老少军民,齐来观看,俱各深愿。
且说奉命公差锁着凶徒,时氏随后,来到衙门以外,崔标当堂回话。贤臣说:“快提凶徒孟度听审!”快头带上恶贼与时氏,报门喊堂,丹墀下跪。贤臣座上观瞧,难妇雅淡梳妆,未搽脂粉,娥眉杏眼,还带泪痕,项上着伤。下边时氏口尊:“青天爷在上,听民妇细禀。”就将遇灾、凶徒硬抢始末缘由说完:“求大人救命,审问大胆凶徒!”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六回斩凶徒于公执法全大义烈女伤悲
且说时氏香兰不住磕头,满眼恸泪说:“孟度万恶可恨,抢掳良人之妻,欲行奸骗,无中生有,小妇人丈夫被他暗害,拴进衙门,问成死罪,求大人严审贼人,感恩不浅。”贤臣听罢,目视行凶恶棍,相貌凶顽,举止粗暴,瞧毕动怒,惊堂一拍,大骂:“恶棍,强抢良人,威逼妇女,罪当诛之!本院已经访确,又有时氏对证,从实招来,以免三推六问。”恶人闻听,想道:“现今赃证俱明,大人铁面无私,不顺人情,若不实招,一定严刑,莫如实招,以免当堂受苦”。想罢,朝上磕头口尊:“大人容禀,小人从前郊外之事情愿实招。”自头至尾诉毕。贤臣骂声:“凶徒,清平盛世,岂容抢良欺善,拉下重打四十!”青衣喊堂。责完放起。贤臣判断:“孟度掳抢良人之妻,律应立斩。齐京无故含冤,时氏贞节可敬,立刻行文将齐京衣衿给还秀才,当堂释放回家;贡济助恶行凶,已被天报,姑免不究。屠知县贪财枉法,请旨革职。其余一应干连,俱各当堂释放。”随即启本进京,不日纶音垂下,贤臣差人派官员监斩孟度,委定兴县二衙署理县印,新知县前来,另行交代。贤臣公事已完,即行起身,回保定府而来。
且说东安县内一个仕宦之家姓封,名真,年一十八岁,才貌双全。他父封章曾做青州府知府,告老还乡,与本处冯乡宦结姻。封章去世,家业萧条,仆人逃散,度日艰难,谈氏夫人与公子封真娘儿两个,老夫人纺线绩麻,供给封真读书,每日在他父的同年杜作楫家内同他儿子一处攻书,先前往冯家去过几次,后来因家道贫寒,难以上门,母子二人甘贫度日。
且说冯春原是小器之人,敬富嫌贫,安人早已身亡,生有一女,名唤素英,生性幽贤,能文识字,终日忧愁,封府贫寒无力毕婚,又知父亲安下赖婚之心,小姐不住长叹,忽听帘栊响亮,使女秋葵走进房内,眼望小姐说:“员外叫来请小姐,老爷现在房中立等,有话商议。”小姐出房来见天伦,拜毕,员外说:“看坐。”低头不住叹气,说:“吾儿素多伶俐,有桩大事踌躇,封家贫困,难以行礼,吃穿不继,少不得另选豪门联姻,封家若是争论,那时剪草除根。你父交结官员,东安县尊颇熟,岂肯叫吾儿受苦,嫁一穷家?紫金宝镯是传家之物,须要收藏严密,休得遗失。”冯春言毕,小姐无语,暗自踌躇,有心与父分辨,羞口难开,无奈辞归绣户,紧皱娥眉落泪。
且说冯春为人心肠最毒,见封府家寒,倚仗银钱,存了赖婚之意,立刻差人去催封府行茶过礼。老夫人母子餬口尚且艰难,哪有毕婚之力?冯春见封家无有动静,又与知县相熟,放心大胆,终日打听豪富之家。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七回泄机关封真中计万恶贼园内行凶
且说素英小姐见父亲改变初心,不顾礼义,终日差遣媒人打听豪富。小姐心内着急,恐选中人家另许,岂不有玷纲常?
虽与封郎尚未会面,幸喜秋葵到过他家,何不将封郎暗约花园相会,说明就里,赠与金镯珠宝,早完婚姻,即不怕天伦赖婚。
小姐主意已定,把秋葵唤至跟前,嘱咐:“快去,不可迟挨。”
使女答应,忙出绣户,趁着乡宦无在家中,出花园角门,竟到封公子家中,偏遇封真在杜家读书未回。拜见夫人,谈氏认得秋葵,让在-旁坐下,说:“秋葵姐有半年光景未到寒门,今日前来,不知有何事情?”秋葵说:“夫人容禀,婢于此来并无别故,替小姐传话。昔日两家门当刻对,结成秦晋,不料如今一家豪富,一家贫寒,老爷爱富嫌贫,说府上穷苦,并无毕婚之费,如何行茶过礼?一月之内,还可有望,若是迟延,恐赖亲事,另选佳婿而许。纵然县内告状,银钱势利可以通神,府县各官俱是朋友。小姐贤慧,深明三纲五常,暗差奴婢通信,商量机密,千万小心,本月十三黄昏,请公子花园相会,赠送金银,以作过礼之用。’偏公子尚无回转,只得告诉夫人转达公子:婚姻大事,非同小可,莫叫小姐枉自操心。”说罢,告辞而走。诰命含春送出秋葵,闭户进房,归坐喜欢。见公子回家,太太就把秋葵的言词告诉。公子口呼:“老母,怪不得冯家屡次差人催促完婚,其中有这缘故在内,十三黄昏孩儿少不得前去。”谈氏夫人闻听说:“我儿,话虽如此,愁你年轻,我是妇道,须得与你相好朋友商量才好。可去则去,不可去则止。”封真连声答应。
次日,去到杜家讲书,把杜家当作知心好友,将此事与他商量。杜园闻听暗喜,说:“封兄,依你尊意,还是去与不去?”
封真道:“小弟年轻,主意不定,才来领教。”杜园故意想了一想,假意着忙,面上变色说:“封兄,依小弟瞧来,冯家使女并非小姐所使,必是令岳差遣诳你,有心将女儿另嫁,恐你兴词告状,是以假称冯小姐暗赠金银,哄到花园,半夜三更,无人知晓,不是一刀,就是一棍,绝了后患,好将其女另嫁。
况且律载一款,夤夜入人家内,非奸即盗,登时打死无论!还有可疑之处:昨日既是令正着使女前来,为何不将赠送之物送到府上,何必又叫仁兄半夜去取?小弟想来,定是冯乡宦的鬼计,封兄千万不可轻信,自取其祸。”封公子闻听,不由发毛害怕说:“杜兄讲的甚是。”分别回家,对母细禀。
且说杜园一些话哄信封真,打发公子回家,满心欢喜:明日天黑,何不假称封真,冯府花园去会小姐?他二人也无会面,真伪难分,倘若成就欢娱,又可诳骗金宝,岂不是好?恶贼拿定主意。次日十三,盼到天晚,皓月当空,如同白昼,巧妆打扮,竟到冯家花园角间,已有二鼓。却说使女秋葵正在角门以内等候,望见一人如飞而至,不辨真假,转身跑进香闺请小姐。
冯小姐闻言,连声叹气说:“好事多磨,偏不凑巧,方才奶娘来说,老爷还未安寝,若到花园,怕老爷一时来请,将这金银一包,紫金镯一对,你快去送与封相公,叫他早些行礼,迟则有变,快去速来,若是被人知晓,其祸不小!”丫环答应,迈步出房,手拿金镯珠宝,两脚如梭,回至花园。那书生在月明之下,藏藏躲躲。秋葵叫声:“姑爷快接金银珠宝,还有机密言词相告。”杜园闻听,才要来接。秋葵月下瞧出破绽,暗道:“封真是个白面书生,这是有胡须的丑汉!”丫环心惊要跑,杜园拉住衣衿。秋葵方欲喊叫,杜园着急,月色看的明白,地上偏有半块砖头,杜园猫腰拾起,照秋葵就是几下,丫环丧命。
第八十八回冯乡宦园内吃惊老夫人商量告状
话说凶徒杜将秋葵打死,地下拾起银包,才要去找金镯,耳闻花亭后有行走,翻身跑出花园,回家而去。且说冯春带领家童察看门户,经过花亭,月色之下,低头看视,地下一人横躺,主仆害怕,细观,原是使女秋葵,脑浆进裂,地上有砖头半块。说道:“这事诧异,何人到园行凶?”登时哄动仆妇,打灯笼齐看,冯春拾起金镯,唬了一跳,登时气得改色。吩咐:“人来,看着尸首!”手拿金镯,直扑绣房。小姐吃惊,才要问话,他父喊有道:“好个未出闺门之女,暗差秋葵主何事情,被人打死,宝镯失落花园,快还我传家之物!迟延定不容耍”小姐闻听魂飞,心间辗转:不料封真如此万恶,未知打死秋葵是什情由?父亲立要金镯,奴家如何应答?小姐急躁泪下。冯春冷笑,骂道:“无羞耻之女,任意胡为,心事猜透,私约到园,封真轻薄,贪财行凶,明朝到县告状,封真一死绝念。你若心下无愧,为什低头不语?”冯春言罢,翻身复又到园,令家童抬尸,暗搁封家门前,明日去找秋葵。冯春正然安排,耍赖封真图财害命。丫环来报:“小姐要寻自尽,幸亏奶娘瞧见救下,现在房中悲痛。”冯乡宦闻听,唬得魂不在体,跑进香闺,见素英落泪,父女连心,把怨恨付与九霄,说:“我儿不必伤情,为父言语粗暴,须看父女分上。”劝慰一回,叫人小心守定,出房回到花园,只骂封真。天有五鼓,叫过四个家人,把秋葵之尸抬起,暗送封家门外。
次早,封真往杜宅读书,刚出街门,被冯家仆人拿住,送到县中,冯春随补状子。东安县知县名叫孙炼厚,贪财之辈,素与冯春往来,不容公子分说,严刑审问,屈打成招杀人之罪,身入南牢,含冤受苦。谈氏夫人听说公子遭屈吃惊,无奈变卖银钱,南牢送饭告状。公堂孙知县受冯春之托,一概不准,老夫人惟有伤心。这日正坐房中,隔壁张婆走进说:“老太太,公子含冤,问成死罪,方才我的老头打保定回来,说道抚院于大人明如日月,善断民词,一清如水,老太太何不前去补一呈子?那还有几分指望。若愁无有盘费,老身情愿帮银二两。”
说着,打衣袖之中掏出银子。谈氏太太闻听欢喜,千恩万谢,深感张婆之情,随即雇车,要到保定告状,托付张婆与公子送饭。老夫人戴月披星,直扑保定府而来。且说贤臣搭救齐京,监斩孟度,催人夫回保定府。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八十九回于大人怜民接状书房内神鬼泄机
话说贤臣这日到了保定府,大小官员迎接,穿街越巷,轿至衙门以前,忽听人声诉苦:“冤枉冤哉,青天大人救命!”
轿内贤臣瞧看,却是年残妇人,吩咐青衣:“把那妇人带到衙门听审!”衙役答应,将谈氏夫人带起。贤臣进衙,下轿升堂,说:“众官请回,明日再会。”众官员打躬告退。贤臣吩咐:“带告状贫婆。”下边答应。老夫人上堂跪倒,流泪诉苦,说道:“大人在上容禀:命妇丈夫在日,曾作过青州知府,告老还家,不幸身亡,生有一子,名叫封真,年十八岁,学馆读书,曾与冯春结成朱陈,已聘素英为婚。如今因命妇家贫,起意赖婚,暗害使女,东安县告状。县官图财,苦拷封真,问成死罪。
久闻青天爱民如子,求大人高悬秦镜,恩断屈情,感顶无既。”
贤臣默转:谈氏替子告状,为冯春欲赖姻亲之事,须得细问。
说“谈氏另听审讯。”
诰命谢恩叩拜出衙,暂住尼庵。贤臣随即写票拔签,差四名差人往东安县提封真听审。不几日提龋孙知县等也就前来伺候审问。封公子的口词与谈夫人之言一样。贤臣复又问冯春说:“你自己杀了秋葵,图赖封真,将女儿另许别人,作这样伤天害理之事,成何道理?”冯春闻听,跪爬半步说:“大人听禀,封真本是东牀,受聘成亲,不料封章去世,封真越礼胡行,天黑私入花园,想要偷盗,秋葵赶他,致被打死,尸骸在他门首,凭据分明,不肯招认,赖女儿约至花园,私赠金银。
含冤无处诉苦,是以送到东安县审明,封真招成图财害命。大人断事如神,伏求恩审。”贤臣座上吩咐说:“据本院观瞧,封真不像行凶之辈,将他暂且寄监,你等讨保,本院细想其情,定然断明。”贤臣发放众人,回到书房,独自寻思,不觉困倦,伏桌而寝。梦听门外陡起阴风,一个屈死妇人前来诉苦。贤臣睡中举目端详,披头散发,口带鲜血,芙蓉粉面,秋波泪眼,来至座前,拜倒磕头。贤臣问:“何处冤魂,少要痛伤,被何人谋害?快些详诉,本院一定拿获正犯斩之!”女鬼拜罢说:“大人在上容禀,提出被害情由,一言难荆有四隐言,求大人醒来猜详。”念道:“丈夫系于到皇都,草肃生心将计露。
主母佳酿醉死奴,可怜身赴黄泉路。”女鬼念完隐言,一阵旋风,出门而去。隐然哭声,令人伤惨。叱咤一声说:“鬼魂,快走!此乃抚院书房,不可在此搅扰!”一片红光,有一位出世的神仙来到房内,贤臣闪目观瞧,却是个道家打扮,仙风道骨,不同寻常,头戴翠云巾,杏黄鹤氅,水袜云鞋,面紫生光,神眉圣目,手擎黄金如意。贤臣带笑,望着开言口呼:“羽士!”
未知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第九十回感仙人显灵惊梦于大人详解诗文
话言贤臣看毕,开言便问说:“请问仙翁,何缘到此?”
那道者听问,口呼:“抚院,须要听真,道人家住蓬莱岛内,寿与天齐,长生不老,从来不染红尘。因清官似水,感动神仙到此,吾乃氤氲使者,管理婚姻,清官遇此疑难之事,冯春告状,图赖封真,打死秋葵,凶犯尚没下落,抚院不知谁是凶手,故此道人临凡,指点迷津,要知犯人名姓,新诗一首记清,念的是:‘木土相逢散绿荫,野猿无犬人园心。清官须要留神悟,诗句包藏作恶人。’”神仙含笑从头念完。贤臣听罢诗词,才然要问,霎时之间,房内起片祥云,云磨响亮,氤氲使者出门而去。贤臣惊醒,追思梦景,细听醮楼,已交三鼓。暗自参详:“梦中女鬼诉冤,说了隐言,被神仙喝退,指引害死使女的凶身,念诗一首,不肯明说,叫本院猜详哑谜。”左右思想,灵机一动,满面生春说:“是了,隐言头一句‘丈夫系子到皇都’,‘系子’二字相连,是个‘孙’字。日间问过东安县知县,名叫孙炼;第二句,‘草肃生心将计露’,‘草’字为头,‘肃’在下,岂不是个‘萧’字?第三句,‘主母佳酿醉死奴’,‘主母’凑起是个‘毒’字,佳酿是酒,此妇定然是酒死;第四句,‘可怜身赴黄泉路’,分明遭屈被人害死无疑!女鬼不与本院声冤,分明诉苦,此事应知县孙炼身上,也未可定。不免等他回话之时,如此这般,此案一定明白!还有四句诗文更觉显然,‘木土相连’,定是个姓杜的‘杜’字,‘散绿荫’无非助语;‘野猿无犬人园心’,‘猿’字去反犬旁儿是个姓袁的‘袁’字,外加上一个园圈,分明是个园林的‘园’字,据本院想来,打死秋葵的凶犯一定是姓杜姓袁。”想罢,安寝歇息。
次早,开门升堂理事。大小官员一齐参见,行礼已毕,各自退下。贤臣眼望贪官孙炼讲话说:“孙知县,你可知罪么?”
孙令闻听,魂不在体,连忙跪倒,口尊:“大人,卑职奉公守法,不知罪从何来?”贤臣座上生嗔,微微冷笑说:“本院问你知罪,并非为审问封真杀人之妻子姓氏,却是为何?令人难解。”向上打躬说:“大人,卑职妻子娘家姓萧。”贤臣闻听说:“奇怪!”又假意生嗔说:“知县,你家中屈死一个妇人,萧氏作的鬼计,快些实说,若是欺瞒本院,一定连你追问。”

解压密码: detechn或detechn.com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

《于公案》(4/8)-清-佚名
« 上一篇 07-30
《于公案》(7/8)-清-佚名
下一篇 » 07-30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