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平南》(4/8)-清-李雨堂
(本文为《五虎平南》第 4/8 部分)
再说杨文广、萧天凤、岳纲等在阵中,只因暗如黑夜,不敢放马,守候多时,忽然光亮,其阵纷纷自解。三人不知其缘故,不敢追杀这些南军,一同拍马向宋军队伍而回。来到王元帅跟前,各言困于阵中暗黑之由。王元帅说:“此乃段红玉用法掩了阵中光明,今幸狄龙与红玉私缔姻缘,收阵回去,汝等得出。”传令三军回营。慢表。
且说段红玉收了神兵,领了一千兵回关,一路思量婚姻之事,不觉进关来。想起十分难言,只懮父母不允,不若先探父亲之言,随机应变,此事方妥。当时来到滴水檐前,下了马,拜见父亲交令,段洪一见道:“女儿今日出阵,胜败如何?”段小姐说:“今日与王怀女斗法,她果然厉害,手下战将甚多,皆是骁勇之汉。女儿对敌一场,未得其利,是以收兵回来。”段洪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虽然未胜,明日为父尽令城中众将与她见个雌雄!倘退了大宋人马,为父方得安心与你订个良缘,乃公事、私事两毕。”段小姐闻言,默然不语,别过父亲,往后堂而去,见过母亲。
老夫人正在后堂,一见女儿进来,忙问:“女儿,你连日军务事情十分劳苦,今日开兵,胜负如何?”段红玉见母亲问他,谎说:“女儿今日出兵,遇了杨家女将王怀女,她的法术精奇,女儿的法术施去总不灵验,不知何故。”夫人听了说:“我儿,你平日说过,倘遇疑难之事,可以请得师父到来。今女儿何不焚香请师父前来,细问缘故?”此时段小姐忽然醒觉起来,心中暗喜:“何不如此将计就计说去,看娘亲如何?”此进小姐将眼一揉,双眼流泪,口中嗟叹。夫人一见大惊,说:“女儿,你因何忽然伤怀起来?快说知为娘!”小姐见夫人追问得紧切,不但不说,反大哭起来。夫人越觉惊慌,连忙近前扯女儿玉腕,与她拭泪,说:“女儿,你有甚事情?不必如此,快说与娘知!”小姐呼声:“母亲啊,只因你提起师父仙师来,为儿不觉心中凄惨,以至悲伤。”夫人说:“女儿,为娘提起你师父来,因何就触起你心事?到底是何原由?”
段小姐说道:“此事论理孩儿不能说出口,事到其间,无可奈何,只得禀明吧。当日我师父传授女儿的法术时,临别之日,吩咐女儿:有某年某月大宋兴师前来,领兵主帅乃王怀女,她的武艺高强,法力精通。她提兵至此,立刻就好前去投降。况南天王我主乃一叛逆之流,终为狄青所灭。我们拒敌,就算逆天行事,传我法术,自然不灵验的。果然今日交兵,法宝全然不应。若不早降,举家还有性命之祸;倘降了大宋,世代身受国恩。还有一言不好出孩儿之口,但母亲要我说明,女儿也顾不得羞惭了。仙师说女儿的姻缘该是宋营中狄龙,若违背了师言,就有滔天大祸,再三叮咛而去。女儿谨记在心,直到今日早上交兵,果有狄尤其人出阵,与女儿战斗了二十合,他的武艺高强,女儿非他对手,只望施法得胜,奈王怀女更高于女儿,只得收兵回城。方才母亲说起师父,倘女儿欲待不言,诚恐祸有不测,说出来实见羞愧。”当下夫人听了,吓得目定口呆,叫声:“女儿啊,幸得你对我说明此事!若竟含羞不说,险些误了大事!娘且请你父进来,与他商议。”忙唤丫鬓传请。
不一时,段洪进来坐下,说声:“夫人,有何事情?”夫人见问,就将女儿的话一一述知。段洪闻言,默默不语,想了一会,唤声:“夫人,我想此话甚是荒唐,况且终南山云中子仙师怎肯忽离仙界,来管这俗间之事?我段洪虽生蛮地,身受主恩,岂肯低头受降?夫人休信女儿之言!”段红玉初时假造虚言,谎哄双亲,满拟可遂她心愿。岂知今日父不准信,心内暗惊,粉面通红,暗说:“不好了!这事休矣。如何是好?且看母亲如何答话。”原来这夫人乃是妇人之见,把女儿之言认定为真,今听得丈夫不信其事,心中暗怕,呼声:“老爷,我想云中子仙师乃道德深高,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既是预留下此事此言,老爷何不准信的?只懮逆天背理,大祸临身,悔之晚矣!”段洪闻言,喝声:“妇人家听信谗言,随口乱道,陷我行此不义之事,我断不背主求荣的!”夫人见丈夫大怒,不敢再言。小姐当下说:“不好了。父亲决然不信的,姻事不成了!”想一会,呼声:“爹爹,女儿焉敢在父母跟前说谎!若还是不信,待女儿今夜焚香请祷师父下凡,便知明白了。”段洪说:“我从来不信鬼神的,你说法术乃云中子仙翁授你,我亦不信。如若你请他到来,为父亲口问明,方才准信的。”小姐满口应承,一心思量师父偏庇于她。是夜命丫鬟排开香烛,深深拜祷,暗祝仙师助赞姻缘。
却说云中子仙师正在洞中坐,忽闻一阵信香风过,屈指一算,已知其意,笑道:“徒弟啊,你虽与左辅星有姻缘之分,怎奈机缘未到,况你以法力擒他,这小将心中不服,口虽应允,不过哄骗你的。只等候到黄花洞狄门父子被王铁头和尚困住,该你前去相救,那时才是你姻缘会合之日。右粥星姻缘乃兰英,二人还未会面。今他叩祝,要贫道助力,怎奈你姻缘未至,又失信于你。不如前去赠他数青。”
实时提笔将柬上书了几句,吩咐道童洞中谨守,抽一柬驾云而来。不一时到了,按下云头,呼声:“贤徒,为师到了。”小姐当晚祷告完,正在盼望之际,见仙师到来,大悦,跪伏于地。仙师唤声:“贤徒,你事为师已尽知明白。今授你柬一纸,观看柬中之言,便知你终身大事。”说完,云中落下一柬,仍驾云而去。那段洪一生不信鬼神,见女儿焚香叩请,一时果然来了一位仙翁,吩咐一番,云头落下一柬,忙上前拾起。小姐叩首起来,见父亲已拾起柬帖,一齐在灯下观看,上有七言律诗一首云:
千里为婚一线牵,也须待命达时权。
左辅红玉成当配,右两兰英也共联。
其中变幻真难测,若里机关岂预言?
询问和谐花烛夜,黄花洞口结良缘。
八句之后又有字数行列后,上写着:
贫道言词须当谨记,倘违背师言,轻举妄动,必遭天谴。凡事
随缘安分,自有一定之数,岂可强为?此八句诗是你终身之事,尽
在于此,切嘱。
段洪看罢此柬,霎然大怒,说道:“好个狡猾丫头!险些被你哄弄,误了忠臣名节!你为着婚姻事就要父投降大宋,陷我于不忠之地,若非仙师来指示,轻举妄为,祸不远矣。我养你这不肖女儿,败坏家门,要你何用!”说罢,拔剑走到红玉跟前,正要动手,夫人连忙上前扯住。夫人含泪急呼:“老爷且息怒,听我一言。想起来女儿请师到来,亲赐一柬,上面言词隐而不发,未有显言,如何要杀她?你且说个明白!若还屈死了她,妾身与你决不干休的!”段洪说:“你言我无故杀女,你难道未曾听见仙师柬上言词?先八句诗其中深奥,一时难明;后面书明白吩咐,不许轻举妄动,凡事随缘,不可勉强而为。他早间对你之言,皆乃谎说,明是阵上遇着少年宋将,私许了婚姻,所以回来谎哄欺瞒。若不斩了这不肖之女,难雪心恨!”夫人说:“纵有此事,求老爷暂且容了她,安身自有主意。”有段龙、段虎闻知,也来解劝父亲,段洪只得收回剑。小姐满面羞惭,啼哭起来。夫人说声:“老爷,我想女儿自行为端正,岂有一时改换心肠?于阵上遇了宋将,这婚姻之事如何说得出口?况仙师柬上言词含糊不明,细细参详出内里情由,或者女儿该配合这未将,也未可知。”段洪说:“夫人,你要见个明白也不难,那贱人谎称应配这狄龙,但宋营中必有其人,明日教贱人出马,若将狄龙擒来,或阵前伤他,就罢了;如若不然,定是难容!”夫人说:“老爷之言不差,明日叫她出敌便了。”段龙兄弟又劝父出园而去。
有夫人劝解女儿说:“你父一时气怒,认错机关,要来伤你,明日又要你出敌擒宋将。但娘心明白,不用悲伤。”小姐只是含悲不语,夫人吩咐丫鬟搀小姐回房安歇,小心服侍。此时小姐坐于房中,心中羞怒恼恨,师父下了此柬,出丑一场,越思越恼,忿怒中欲寻自尽。又想:“在阵上与狄公子许下婚姻,又许他放回狄元帅。我死不足情,一来未曾放出狄元帅,二来未见公子一面,诉我被屈一场,对他说明,我死了,使他知我不是失信负心女子。”想罢,纷纷珠泪滚流,有侍女上前,再三解劝。小姐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段小姐移回宋营狄公子羞惭女将
诗曰:
姻缘订就小英雄,许救天朝众将戎。
施法移营真险地,狄家父子得重逢。
当下侍女几人劝解:“小姐不必伤心,我家老爷性如烈火,不过一时之气怒。古言狼虎不食儿,老爷后来醒悟,必悔过的。小姐若然恼恨坏了玉体,老夫人受惊,小姐心也不安。生身父母,不比外人,虽然错怪了小姐,还须忍耐才是。”小姐见众丫鬟不住解劝,方止了泪。时交三鼓,吩咐众丫鬟安睡去了,单剩四个心腹侍女,一同伴着小姐来到后国待月亭上。只见得皓月当空,不禁触动愁肠,嗟叹一声,丫鬟已排开香烛,小姐当中下拜,披发仗剑,步斗踏罡,仰天叩祷:“过往神祗,今日奴施法移营,救回狄青,非因摈主求荣,实因许下狄公子姻缘,方存我的信行。”祷告已毕,烧了符,但闻半空中一声霹雳,走石飞砂,狂风大作,月色阴阴,乌云四起。两峡高山这些山神妖怪,遵着法旨将一座大宋营乘风连马带人吹起半空中,移回沙场地原处。小姐收回了法术,回归房中安寝。按下休题。
再说狄元帅自从打发刘庆、张忠回朝取救,已经半载,粮草将尽,十五万军兵内中有胆小者,日夜惊惶,死者数万,元帅众人日日悬望救兵。忽一夜中旬天,月色光辉,霎时间,天乌月暗,狂风大作,鬼叫神嚎,这些人马吓得战战兢兢,不觉身体浮起,飘飘荡荡,黑暗中飞砂走石,不辨东西,渐渐落下平阳大地。大风止息,众将兵方才定了神,二日方得睁开。风已息了,黑雾未散,不分东西。迟一刻,霞雾一散,方才现出一轮明月。初时,众人多说被此大风又不知吹到哪一处,各个称奇,不觉你言我语。许久,天色光亮,狄元帅传令齐整三军,各归队伍,令人探路,方知大营一座仍归原处。得脱岩穴,心头大喜,一同叩谢苍天。元帅说:“圣上洪福,有此神力扶助。”
正说之间,探子回报说:“启上元帅爷,我营隔三十里,又有一座大营。小人前去打听,原来是我朝大宋的救兵。领兵主帅乃无佞府杨门王夫人,副元帅大将军杨文广,统兵十万,在蒙云关左边屯扎。请令定夺。”狄元帅闻报大悦,说:“好了,定然刘、张二人请得救兵回来!怪不得昨夜狂风大起,将大营人马移回原处!”忙令:“众将兵,快随本帅前往叩谢王元帅!”此时,众将、大小三军拔寨起行,随着狄元帅。按下慢表。
再说蒙云关段洪,次早逼令女儿出马擒拿狄龙,小姐无奈何,只得带人马来到宋营中,令人讨战。有宋军飞报进营中:“启上元帅爷,有段红玉在营外讨战,请狄大公子出马。”王怀女说:“这段红玉昨与公子交锋,已约订婚姻,放出被困人马,为何今日又来讨战?真乃外国蛮人反复无定。”正说着,帐前一个上前呼声:“元帅,小将愿领兵出马,擒此贱婢!”元帅一看,乃是狄虎。王元帅说:“二公子,昨天段红玉将你哥哥连擒二次,要结婚姻,你兄虽然应允,不过是诈哄于她。原许放出被困人马,今天不见放出,又来讨战,指明要你哥哥出马。本帅想来,这南蛮化外之人反复无常。二公子休得出马,还叫你哥哥出营,问明于她为是。”有狄龙说:“元帅之言有理,贤弟且慢出敌。”狄虎说:“哥哥,何得拦阻我的?你昨日交兵,被他三擒三纵,弱尽亲祖威名。弟今出马,定与这贱婢拼个生死,岂畏她妖法高强!”王元帅闻言暗暗说道:“真乃将门之子,果然智量包天!”便说:“公子既要出敌,须要小心,杀败了她,切记不可追赶。”狄虎应诺下帐,提了八耳九环大刀,领了一千精兵,一声炮响,冲出营前。
段小姐远远见宋营中一队军兵,涌出一员少年将,只见:
头戴紫金冠,上插雉尾翎。
手提九环刀,年少有英名。
段小姐看他,只作他是狄龙,便呼声:“狄公子休得逞强,奴家在此。”狄虎抬头一看,只见女将生得十分齐整,手持双刀,坐下一匹胭脂马。狄虎看罢,喝声:“贱婢,你莫非就是段红玉么?我今特来擒你,快放马见个高低!”小姐闻言,不解其意,呼声:“公子,奴昨日与你订结婚姻,为何今日反面无情,又来与奴作仇敌?怪不得人说中原男子反复无常!此话不为虚语也。昨日已对天盟誓,今日就丧尽前言。王魁无义,比你倍加。只懮你后日多要犯誓的。”
原来狄虎弟兄两人乃公主双生,所以一般面貌,一样身体,若大意之时,就认不出哪个是兄,哪个是弟。故公主一产之时,因他相貌声音无异,恐后来难以分辨,将狄虎耳上带一个金圈以为认记。段红玉昨日初遇狄龙一面,今日狄虎出马,一时哪里认得出来?是以责怪他昨天盟誓,今日负约之言。狄虎闻言,想来哥哥果然与这丫头私订了婚姻,怪不得指明要他出马,却原有此段缘由。她误认我作哥哥,可笑之甚!原来狄龙公子乃年少英雄,正直无私,假哄段红玉共订姻缘,实欲他放出父亲,并非真意留心于彼,岂知段红玉一心认以为真,错认狄虎作狄龙,说了一席私订婚姻之言。狄虎听了,暗想:“哥哥好没志量!一心贪恋着她颜色,不愿放我出马。对你同胞手足因何不以诚心相待?罢了!待我擒了这丫头回营,看他有何着落的!”正思动手,忽又想到:“既然这段红玉错认我为哥哥,有如哄引她真话吐说出来,看她有何言语。”呼声:“小姐,昨天小将与你约订之言,焉敢有负!只因今日出阵一时忘记,只道交兵,望祈恕怪。小姐今日出城,呼唤小将,有何商议,望小姐说明内里情由,待我回营与王元帅酌量,对父王说明,早晚共成亲事,同心协力,共灭南蛮,那时一家完叙,岂不为美!”
小姐听得公子动问,尽将昨日回关劝父归降受屈一段情节一一说完,眼中落泪,伸颈提刀正要自刎,狄虎一见竟忍笑不住,呼声:“无耻贱人,你当我是何人?我名狄虎,狄龙是我哥哥,共母同胞,相貌相同,我有耳上金环为证。你不明时,看我手中兵刃使用不同,他使的是点钢枪,我用九耳八环刀。错认我为夫,将这些丑陋事对我说尽,不顾一些羞耻,好一个未出闺门的女子!自己寻婚觅配,不从父母,听命月老传书,岂不羞煞人也!还敢临阵见人,真乃可羞可耻!”狄虎一席之言,说得红玉粉脸尽放桃花。细细看他,果然与狄龙无异,但耳上多了一只金圈,手用九环大刀,坐下浑红马。举止各别,打扮略不相同,认真方知不是狄龙。看罢,羞愧难当,众兵在于左右,十分羞辱,把马一催而去,即腾云而起。南兵见小姐去了,一同跑走。狄虎见段红玉驾云去了,催动兵丁追杀,南兵四散而逃,方才收兵回营。
却说段红玉在云头往下观看,只见南兵被宋军杀尽,心里带怒,又羞又恼,又骂一声:“狄虎套出我的私约之言,当面羞辱于我。是我一时失于检点,真乃令人羞死。如今虽然走了,但难以回关,如何是好?”欲要自尽,又未逢公子狄龙一面,心下实在难煞,忽然想起:“我不如往芦台关去,王兰英贤妹与我一师之传,情同骨肉。我今去投她,尽诉心头之恨。她乃一女中豪杰,智勇双全,宝贝、法力不让于奴。父亲王凡,官封王位,手下雄兵数万,战将百员。明日与她来,拿了狄虎,以报羞辱之忿,岂不为美?”想罢,推云向芦台关而去。
先说狄元帅带了三军众将来到王元帅营前,令人通报,王元帅大悦,狄龙、狄虎喜之不胜。王元帅吩咐大开营寨,与众将出营一同迎接。狄元帅一见连忙下马,踏步上前,深深打了一拱,说:“下官多亏搭救,已是感恩,又敢劳二位元帅远迎!”王元帅、杨将军说:“我等接驾来迟,休得见怪。”逐揖让进营中,一齐上了中军大帐。礼毕坐下,有狄龙、狄虎上前拜见父王,狄爷大喜,命他起来。不知说出什么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出高山宋帅责儿逢劲敌段洪忆女
诗曰:
掌扼三军法度昭,亲情父子不轻饶。
如违将令难私庇,立绑辕门把首枭。
当时狄元帅满面春容,说声:“我儿休要见礼。父今得重生,乃蒙二位元帅与众位将军之力,我几代为父叩谢吧。”弟兄二人领命,正要叩谢,元帅众人哪里肯依?只得一同答拜。又有刘庆、张忠、萧天凤、岳纲、高明一众偏将十员一同上前拜见,狄元帅又与众将见礼。狄元帅呼声:“列位将军,休行大礼。本帅已蒙列位相助,脱解困围,实在感恩,没世难忘。”当下王怀女呼声:“狄千岁,我王氏蒙圣恩旨命,领兵前来救解重围,只为山高险峻,一时无计可施,正要上山伐木为渡,不知元帅一时到来,未知如何脱出了此山?”狄元帅闻言着惊说:“元帅,我师被这丫头移营于高山,将近有六月,不知刘、张二位贤弟爬山讨救,得到汴京;不知如何军兵不服水土死去数万,粮草将尽,正待自毙。偶然昨夜一阵狂风,比前更加猛烈,将大营与被困人马吹到了原处、早;司令人四下打听,方知二位元帅救兵到来,只道托仗虎威,我众人得离大难,因此前来叩谢。为何元帅推辞不受,莫非怪着我等来迟不成?”王元帅听罢道:“千岁,哪里话来?老身果然不会移营之术,但必有一人也。”此时王怀女已知段红玉了,不即明言。
有狄虎上前说:“父王与王元帅不必猜疑,移营者必段红玉也。”他将今早间出战,羞走了段小姐之事,一一说明。王元帅笑而不言,狄元帅唉声:“狄龙,你前日交锋,与段红玉果然私约了婚姻么?”狄龙道:“父王在上,孩儿昨天与这丫头大战,她再三求恳婚姻,孩儿不允,她用法擒拿我两次,只要孩儿许婚姻,她就投降,定然救出父王。孩儿只得假意应允,哄骗了她。今日放出被困人马,必然是这丫头。”狄元帅闻言怒道:“好愚蠢之子!被女将擒拿,贪生畏死,暗许婚姻,贪其美色,辱我清名,弱尽锐气。先斩你这不肖之子,后擒这丫头!”拔剑抽身,众将上前拦住,
王元帅便呼声:“元帅,且息怒,听禀一言。令父子本是英雄之汉,在战场上三合两档就败了南蛮女将,论彼武艺,怎敌你们!奈今所用邪法,是公子无奈,假许联婚,并非有意贪图美色。她奈用了妖法,你堂堂大将尚且被她困了,何况公子少年之人?”狄爷听了王元帅之言,说他堂堂大将,已被围困,也觉羞愧。说声:“罢了。你二人年轻,谁要你领兵前来!”王元帅说:“弟兄二人为君救父,忠孝两全。”狄元帅收回剑坐下,又问张忠、刘庆爬山取救如何,二将就将孙振陷害一一说明。狄元帅嗟叹一声,说:“若非上苍庇佑,众人多死在此山中!”王怀女又说:“千岁,想来段红玉有意投降,实欲招婚。不若招安了她,与世子完婚,取却蒙云关,得此咽喉之地,谅他九溪十八洞不济矣。”众将多言有理,狄元帅点头称是。又说:“刘兄弟,且将军马一同调聚扎营。”刘庆领命出营去了。王元帅吩咐备酒宴与千岁、众将压惊。一时酒筵排开,众人欢叙,酒至更深,各往昔寨。次日,元帅三人升帐,众将参见已毕。狄元帅说:“本帅昨夜思量,段红玉既要联婚,本帅就准她投降,若得了蒙云关,得她为助,一路势如破竹矣。”王元帅闻言说:“千岁之言足见审权达变,但必元帅亲往招安方妥。”狄元帅允诺,戎装披挂,带了三军,三声炮响,与杨元帅一同向蒙云关而来。这且慢表。
却说段洪只因一时之气,逼女儿出关去擒狄龙,不一时败兵来报说小姐驾云逃去,众兵俱被狄龙战败,小姐不知走往何方。段洪闻报大惊,盼望了一夜,不见女儿回来,夫妻二人心中方慌乱,老夫人含着一包珠泪说:“我好好一个女儿,被你逼得她不敢回来,定然自刎在沙场。城中若没了她,焉能抵挡大宋人雄马壮之师?倘一朝攻破城池,你我一死倒罢,又连累了满城百姓。”说完哀哀痛哭。段洪听了夫人抱怨,心下十分不安,低头不语。只得到帅堂,忽见军兵来报宋将讨战,要小姐出马。段洪闻报说声:“不好了!宋将要女儿出敌,不知她往何方,又无能将,谁人退敌?这便如何是好?”想罢,即传众将计议。
帅堂坐下,众将参见已毕,段洪呼声:“列位将军,宋将讨战,谁人出敌?”众将闻言,面面相看,不敢应令。段洪怒道:“你等无能匹夫,食君之禄,挡君之懮。今日宋师临城,因何个个畏死贪生?”骂了多时,即令备马。披挂上马,离了府堂,众将随后,上了城头。只见宋军队中,远远望去,杀气连天,旗幡密密。段洪父子看了,实觉心寒。众将观此,那里还敢出战?忙令人挂出免战牌而止。
那狄元帅、杨元帅在关下闻知挂出免战牌,狄元帅说:“他挂出免战牌,料他城内决少能人。但段红玉不出关答话,不知何故?”杨文广说:“他既挂出免战牌,又不见段红玉,且回营再议吧。”狄元帅点头,即传令回营而去。
当时,段洪落下城头,吩咐军兵小心防守巡视,不许擅离。即退出后堂,坐下思想:宋兵势大,难与争锋,不如上本一道,到主驾前请教便了。即写一道本,差段龙前往。段龙领命,带了本章离关。催马急行十余天,已是临安地面。遇着一队人马,男女共数十人,极似官家模样,看来不是民家,心中着惊:这些人莫非是宋朝奸细?遂催马向前,喝声:“你等往何处的?”原来这些人乃孙振带了家兵要投奔南蛮,跑了数月,方才到此。见喝之声,来人似南蛮装扮,即口称:“将军,我姓孙名振,祖居中原,官封总兵,镇守襄阳有十余载。只为与狄青仇敌,结下深冤。天子偏爱于他,况他羽党大多倚着王亲势力欺压文武。提兵征南,在我关前经过,纵兵掳掠,乱得鸡犬不宁,因此下官一怒,反出襄阳,要投南大国王驾下,以效犬马之劳。”段龙听了孙振之言,便说:“你今果有真心来降我主,有何良谋以退宋师?”当时孙振见他问起退兵之言,便呼声:“将军,你高姓大名,官居何职?”段龙说道:“吾乃蒙云关总帅段洪长子段龙也。奉了父命到昆仑关来取救兵,以退大宋人马。”孙振闻言连忙下马,深深打拱说声:“原来乃大公子。久仰英名,如雷灌耳,何幸此地相逢!”段龙见他如此谦恭,也下马施礼。孙振乃势利之人,最会趋奉迎人,上前手拉段龙,呼声:“小将军,你今日邕城求救,何不带了小弟同行?荐我见国王,自有退兵之策,当取来室的江山。”段龙见说,允许同行,实时一齐上马赶路。
二十多天到了昆仑关,有令传上,军兵进内报知:有蒙云关差人有本奏知大王。南天王闻报,即传旨宣进。不一时,段公子进关中,于阶下参见已毕,呈上求救本章一道。南天王将封皮拆开,上写:
蒙云关主将臣段洪领命镇守边关,自我主战书一达中国,宋玉
即命狄青带兵到来征伐。与臣交锋数次,胜败未分。今彼又添兵
益将,臣之城内缺少英雄,却被攻击,有泰山压卵之势。倘吾主稍
缓救兵,则关非吾有矣。况蒙云关乃我国归家退守之道,咽喉扼要
之地,倘若有失,进退无依矣。
南天国王看罢,传递与混元长老、刘雄、鲁达三人看罢,南天王呼声:“国师与二位王见不知有何高见,可退大宋雄师,以救蒙云关之危!”有混元长老说:“大王啊,臣思蒙云关果然我咽喉之地,即问带本之人何名,与大宋救兵主帅何人,细细奏来。”段龙奏道:“臣乃蒙云关段洪之子,奉父命前来求取救兵。初时狄青大兵一到关时,交兵失利,他手下几员战将英雄无敌。二阵花先锋被伤后,得臣妹子用法力困他于高山,已有半载,只待他粮草一尽,自然饿死山中。不料宋天子又差杨府王怀女、杨文广领兵前来,救出狄青,杀败吾妹,未卜存亡。目下此关危急,伏望吾主即日发兵,方保无误。”混元长老说:“怪不得段元帅着急此关之危!”当下不知长老说出何言,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回南蛮王收录逃臣王禅师开兵提将
诗曰:
背主奸臣投敌邦,蛮王不察妄收藏。
罪刑满贯难逃日,天眼昭昭报应扬。
却说混元长老对南王说:“怪不得段元帅失机。狄青乃大未有名之将,智勇双全;王怀女,杨家有名法力。我主若要退大宋人马,除非差黄花洞驻云溪铁头王禅师方可。”南天王说:“国师之言有理。”即于案前书敕旨一道付交段龙。段龙又言孙振来投,一一达知。南王正要使孙振进见,混元国师说声:“不可。安知不是敌人诈乎?须要我主如此如此作用方可。”当时南王依了国师之言,然后命兵丁拿孙振进见。
孙振至阶下,见有二三百人分列两旁,手持利刃,居中设一滚油锅,上面南天王怒目圆睁,孙振看了大惊。又见兵丁狰狞阶下,南大王喝声:“武士,将大宋的奸细与孤家拿下油锅去。”武士答应上前,吓得孙振胆战心凉,叫喊哀求,呼声:“大王,容臣说明,死也甘心。”南王命放他来,喝声:“你乃大宋奸细,敢骗孤家!”孙振叩头,一一说明来投之意。南王又问:“你既来投奔,家口何在?”孙振说:“大王,臣家口现在关外。”南王命人出看,回报果有家口随来。南王便呼孙振:“这是孤家心疑了。但你今来投奔孤家,一定忠心为国,你可将大宋朝的底细一一说个明白,孤自当因材重用,若有妙计退得宋师,再加官爵。”孙振听了,口称:“大王,臣弃未来投,只为狄青不仁,依势欺凌下属,臣心实有不甘,定然一心竭力图报。宋朝文臣所依者,孔道辅、文彦博、包拯,武将不过范仲淹、狄青、杨家几名寡妇;今狄青被困高山未知生死,但王怀女救兵曾到否,臣实出不知。句句实言,望大王鉴察真情。”南王见他句句真情,即封为参谋之职,共议国事。孙振叩首谢恩,退出安顿家口不表。
再说段龙领命来到黄花洞调兵,一日到了洞中。王和尚本有两徒弟,一名青松,一名卜贵,师徒三人神通广大,手下雄兵二十万,个个秃发,名为和尚兵。段龙一到,命人通知,王禅师吩咐二徒一同接旨。段龙读罢,和尚师徒谢恩毕,与段龙见礼。是日即刻登程,王禅师吩咐二徒看守山洞,自己带领十万军马与段公子向蒙云关一路而来。跑走十余天,已至关下,早有兵丁报知,段洪实时出关迎接,按下慢题。
先说段红玉那日被狄虎羞辱一场,在云头中竟投芦台关而来。正走之间,只见一座大山名回雁山,离芦台关只有十五里之遥。段小姐见山坳之中旗幡招展,吶喊惊天,一员女将带了无数女兵在山中打围。原来这员女将就是芦台关王兰英公主。红玉一见,心中大悦,连忙按下云头,来到公主跟前,叫声:“贤妹,愚姐在此。”公主听了细看,笑道:“原来段姐姐到此。因何单人匹马而来?”段小姐见问,即将前事一一说知,只瞒了私约狄龙姻事不言。王兰英听了,说声:“姐姐既然失机败阵,奴家一定去相助。如今且请姐姐回关歇息一宵,待奴禀过父王,然后与你同往兴兵。”说罢,二人并马进关不表。
且言段洪开关迎接进王禅师,分宾主坐下。段洪说道:“未能退敌宋兵,今敢劳佛驾相助,何幸如之。”王和尚呼声:“元帅且请放心,贫僧不独杀退宋兵,我还要攻进汴梁,夺了大位,方显我法力高低。”段洪闻言大悦,吩咐将免战牌收回。是晚备酒与国师接风。
又说宋军看见蒙云关收去免战牌,连忙进至帅府报知三位元帅。狄元帅闻报,说:“这蒙云关高挑‘免战’月余,今日收去,定然救兵到了。”杨元帅说:“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差人去讨战,看他领兵者何人?”狄元帅点头称是,便问:“何人出敌?”有岳纲应声愿往。元帅说:“岳将军须要小心。”岳纲得令出营。到了关前,令兵骂战。南兵报进元帅府,禅师大怒,实时别段洪,吩咐放炮开关,冲过吊桥。岳纲看见乃一和尚,大喝:“何处妖僧敢来对阵?快些通名上来。”王和尚勒马一看,见来了一员少年宋将,便喝声:“要问俺法师之名,吾乃黄花洞驻云溪铁头王禅师,法号静池。你师侵我南界,今奉南王命前来擒你,快快通名受绑。”岳纲呼声:“妖僧,吾乃大宋天子驾下威武将军狄元帅帐前副先锋岳纲也,不必多言。”提起大刀就砍,禅师铁杖急迎,杀了三十多合。王和尚想:“此将虽然年少,果然骁勇,不若用法宝拿他罢。”转马逃走。岳纲大喝:“妖僧休走。”催马赶上。王和尚暗暗喜悦,向囊中取出金铃一个,口念真言将铃摇了,一声轰响。岳纲追近,一闻铃响,登时人事昏迷,跌于马下,有和尚兵上前捆绑拿了,命人带回关中,又来喊战。
有宋军败兵人报,狄元帅大惊,忙问:“何人出马?”有张忠说:“小将愿往。”元帅说:“须要小心。岳将军被拿,皆由轻进。”张忠应允,领兵上马,提刀冲出营前。王和尚一见来将猛勇,不敢恋战,杀不上十余合,摆铃如前拿去捆绑进营,元帅众人失惊。
又有宋兵见主将被擒,个个慌张奔回营内,走到中军帐前跪下,口称:“元帅爷,不好了。张将军出马与妖僧交战,战不上二十合妖僧败走,张将军追去,妖僧怀中挂一皮囊,登时取出一铃向张将军一摇,就跌于马下,被和尚拿去。我等舍命往救不及,只得败回禀知。”狄元帅怒道:“原来妖僧用妖物伤人,连擒去两员大将,这还了得,本帅出营擒此妖僧,方消此恨。”吩咐备马出敌。有刘将军呼声:“元帅不可亲临险地,你乃三军之主,万一有差,如何是好?不若待小将去擒他罢。”元帅说声:“刘将军,妖僧有术伤人,但不能擒他就罢了,若败逃去,不可再追的。”刘庆说:“元帅放心,小将特拿席云帕与战,倘他用着妖物,小将即驾云逃走。”李义说:“刘将军,小弟也愿同去。他只擒得一个,焉能拿得两个!”刘庆应允。元帅说:“须要小心本帅之言。”
二将领命,登时上马持了枪斧飞跑出营。一见妖僧,不问名姓,枪斧一齐砍刺。这王和尚见二员宋将来得凶勇,铁杖招架不住,心头带怒说道:“怪不得元帅屡败如此危急,所来对敌来将个个骁勇英雄。如今二人凶勇齐战,倘不用宝贝必反遭其害。”说罢,跑开数步取金铃向李义一摇,早已跌于马下。又提起向刘庆一摇。刘庆看见拿了李义,看来不好,早已席云逃去,反把王和尚吓了一惊,说道:“不意宋营之中,有此异术之人,果然狄青行军不可轻敌。”此日一连拿三将,王禅师得意扬扬,又吩咐众兵将李义捆绑了推进关中而去。
有刘庆驾云逃脱回到营中,一见元帅,说声:“不好,李贤弟亦被拿去。”元帅闻言,气怒得五内生烟,双眉直竖,骂声:“妖僧连擒拿三员大将,若不出营与他拼个死生,难消此愤。”喝声:“快些备马!”王怀女说:“元帅既要出马,我等相随。”当时带领众将一同出马。元帅顶盔贯甲,带领一万精兵众将杀奔而来。到战场中,见妖僧生得虎头怪眼,十分雄壮,胸中挂着一皮囊。王元帅想,这和尚用法术,除非待元帅与他交战之间,如此算计方能取胜。
当时,王和尚喊战之间不见有人出营,正要收兵,忽闻炮声响亮,营中冲出一支军马,队伍分排,旗幡密布,两杆大旗高悬“帅”字,就是主将出马,心中暗喜,大呼:“宋将何人出马?我禅师在此候战多时。”狄元帅听了,一马飞出,大喝:“何处妖僧敢逞猖狂!吾乃平南主帅狄青也。”这王和尚一看狄爷,果然好一位平南王,生得气宇轩昂,人材出众,与前出敌四将大不相同,暗暗称赞。狄元帅大喝:“妖僧,你国化外顽民,依仗邪术哄动依智高逆贼背叛朝廷,百姓被害。今日本帅奉旨擒拿,还敢率兵抗拒!况乃佛门弟子,理当深藏古寺炼性修真,因何贪恋红尘扶反助逆!今日本帅出马,还不献上秃头来,免本帅动手!”王和尚听了大怒,喝声:“狄青,你纵擎天架海之能,我禅师道高法广,哪里在心!”不知二人斗战胜败如何,下回分解。
第二十二回王怀女助战得胜王和尚布阵逞能
诗曰:
精通法力女英雄,破敌沙场建大功。
不愧杨家前烈辈,兴师相助狄元戎。
再说王和尚说完,手中铁杖打来,狄元帅金刀架住,二人对敌。当时,王怀女见这和尚生得形容古怪,坐下独角兽,胸挂皮囊,想来这僧战斗原弱,全仗妖术伤人的。又王怀女何云精于仙法?她父王令公乃北漠之臣,这王怀女乃金刀圣母之徒,宋太祖平定河东时,王令公与杨业订了儿女姻缘,匹配六郎。后来王怀女别师下山,带了雄兵侵宋,前来认夫,杀得三关众将无人拒敌,六郎却被他擒拿了,无奈只得成了亲。是以王怀女屡次开兵,仗着圣母的法力,到处成功。此日想:“这王和尚必然战敌元帅不过,又用起邪法。不如先下手为强,出其不意暗助元帅一阵便了。”即向怀中取出一面小黄旗,口念真言,往空中招摇,忽然间半空中一阵狂风,涌出一群虎豹、豺狼、巨蟒,平地义起一个霹雳,向南兵队伍冲来。这二千和尚那里站得住,杀得四散奔逃,这个和尚与狄元帅战不上二十合,抵挡不住,正要败下施法,一见狂风大作,又见满山怪物猛兽乘着狂风飞奔撞来,大惊败走。狄元帅拍马赶去,王元帅呼声:“狄千岁不必追赶,恐他有妖物伤人。”狄元帅听了,住马不追、杨文广早已喝令众军追杀王和尚兵,被他杀得四散奔逃,王怀女收回法宝,狄元帅吩咐收兵回营,坐下短叹长嘘,口言:“罢了,我弟兄五人自布衣起手,立下战功才得身荣,如今失去二人,万一有伤,如何是好?”众将用好言安慰,按下慢表宋营。
再说王禅师败回关中,段洪迎接坐下,呼声:“禅师,你连擒宋将,使他丧胆了。”王和尚说:“元帅,虽然擒他三将,但不知他用何法术败我们一阵。贫僧若不泄此恨,不算手段高强。”段洪呼声:“长老何须着急。今日胜中得败,皆因宋将本是能人,若非长老法力,焉能擒他勇将!”王禅师说:“待贫道明日摆下一阵,若不拿尽宋师,誓不称雄。”段洪闻言大喜,吩咐治酒与禅师贺功。次日早晨,禅师与段元帅升帐。禅师又差人往洞中,命卜贵徒弟来起法台一座,有三丈高,离城十里,台中挖一个深坑。一日,卜贵到了,领命去摆弄停当,回来交令。
是日,禅师与段元帅带兵三万出了蒙云关,登上台。原来此座法台有三层:中央立起一支大旗,幡立一“帅”字,下面一杆,中旗二十四面,按先天二十四煞;二层首立十二杆小旗,应十二支,下面周围排着六十四座大炮,以应八八六十四卦之数;台外选战将一百零八员,合着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两行侍立。王禅师左手执令,右手持着宝剑,一时间布成一阵;再更法衣,顶礼祷告一回起来,仗剑焚香,登时请了二十八宿下凡镇守阵中央;登程驾云去了一刻,请得两位法师,一名王麻礼,一名王麻成,他二人乃王和尚之兄,同一师学法,用他二人守阵正门。然后下台,备了战书,命段虎前往通报。
段虎领命来到宋营,命人通报。狄元帅三人听了,命段虎进营中。一见三帅,打拱,将战书呈上。狄元帅接看言词不逊,带怒递与王元帅。看过,冷笑一声说:“可恼!你这秃贼口出大言,有多大本领?前日与萧后幽州对敌,我杨门曾破天门七十二阵。难道你摆此一阵就可倾尽我师?狂言可恼!”喝令:“将投书之人推出斩首。”左右将段虎拿下。这段虎全然不惧,反冷笑道:“段虎不是贪生畏死之人,倘然畏死,我亦不来了。”狄元帅一见赞叹,对王元帅说:“你看这少年南将,果然胆略非凡,恐吓他不得,要知三将下落,除非用着重刑拷问于他。”王元帅点头说有理,命左右放他回来。狄元帅大喝一声:“南蛮,本帅今日开恩宽恕。我巳问你,前天王和尚拿我们三将,至今如何,快将情由实说,放你回去。”段虎说:“元帅,你宁可斩我,军机断不可泄漏的。”元帅怒道:“好大胆狗才,本帅问你,你因何不说?左右与我拿下重打四十。”军士上前将他扭下就打。这段虎虽然性硬,但少年未曾受过这苦,被文武御棍打至二十,早已禁受不起:“我愿说了……”军士住手,这段虎待不言又怕再打,只得上前说:“元帅,王禅师拿了你三将,如今已监禁城中,并未加害的。”元帅听见他吐出真情,三将未曾被害,心中暗喜,即于他战书后批回,第三日打阵,与段虎带回去了。
当下狄元帅说:“王元帅,这妖僧下此战书要我破阵,不知他阵势如何狂言不逊?”王怀女说声:“千岁放心。明日整顿人马,我们先去观看阵式何名,然后见机而作,调人前往破他。”狄师应允。到了次日,三位元帅装束停当,带领三军众将炮响出营。来到阵前不远,元帅传令扎营,也布了一个五方阵势,中央设立一道云梯。三位元帅登上云梯观看,只见南蛮阵内齐齐整整有冲天之势,一座大阵,人如金光映月,马如怪蟒追风,旌旗乱摆,变化无穷,明显杀气,暗藏玄机,看来此阵十分厉害。王怀女看罢,知是先天纯阳阵,便呼:“元帅,此阵何名?”狄元帅说:“此乃先天纯阳阵是也。”只见满四方毫光透起,中顶黑气冲霄。王元帅说:“阵是纯阳阵式无差了,只是阵中定有神人把守,只要五遁俱全腾云暗隐之人方可进阵。他有二个正门杀入,今我只进一门,手下战将临阵,如以卵投石,送尽性命。此阵要两个会腾云穿遁,有法保身才可看来。除非上汴京请了穆桂英来,让她进阵,以阴破阳方得成功。”狄元帅说:“昨日约妖僧以三日打阵,如今回汴京来往三月余,如何使得?如若出免战不往打阵,妖僧越得藐视猖狂。”王元帅说:“千岁,令刘将军席云,六七天已到汴京,穆桂英一日一夜可至此了,不如今日遣两员将前去探试他阵虚实,然后差刘将军回朝,好全了我打阵的话。”
狄元帅说声有理,便问:“何人愿往?”只见二将应声愿往,狄元帅一看,见是焦廷贵、狄龙前来应令,吓了一惊,暗骂道:“好不肖之子,你是未逢大敌少年,焦廷贵是个鲁莽之人,进阵必然有失。”只因众将跟前,又不能退他不往,带怒喝声:“你二人要去探阵么?”狄龙说:“父王,孩儿愿往。”焦廷贵亦言愿往。元帅喝道:“你二人诚非大将,此阵厉害非凡,莫言年少无知不能进阵,即超群宿将倘不知机,亦是有去无回的。”此语乃元帅暗点二人不可前往之意。焦廷贵是个养夫之徒,狄龙亦是年轻,只道父王说他年少力弱,不会父王之意,二人说:“若不取胜,甘当军法。”王元帅说:“你二人既要去,须依我将令方可,第一,须立下军令状,违令者斩;第二,在阵外略探信息,不得轻进内阵;第三,一闻大营呜金立刻回营,违者斩首。”二人领令,纳下军令状。
双马冲到阵前,焦廷贵说:“公子,怪不得我们二位元帅再三叮嘱,看此阵果然厉害。”见阵前毫光昭昭,杀气腾腾,狄龙说:“须带兵一同杀入罢。”焦廷贵说:“公子之言不差。”正是二人皆有此难,带兵飞马打入阵中去了。王怀女大惊,说:“不好了,你看此阵门不冲自开,他进头座即回乃可,若不知利害攻进中央,必然休矣。”忙令鸣金。此时焦廷贵、狄龙杀入阵头二门,并无拦阻,二人初进此阵,南兵偏将哪里在心?一同枪挑棍打不计其数;二人杀出了神,定要打破妖阵,一听本营鸣金,只作不闻,催兵杀进阵中央。离法台上不远,一片锣声响亮,雷音大作,只见四方八面俱是旌旗,天兵一派飞动。二人早已不辨东西南北,只得勒马观看,又见四方大将杀来,台上俱是奇形怪状神将,二人才觉心惊。此时又无出路,王和尚仗剑作法,将后路化为洋海,二人无奈,杀上前法台,又见妖僧仗剑挥指天兵杀下。狄龙对焦廷贵说道:“你看这妖僧,在法台上指引天兵来围困我们,今日看来死在目前。我二人是要束手待毙了。”说完不知二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纯阳阵拿捉宋将报异梦明传武曲
诗曰:
妖僧排阵困英雄,助道回天强立功;
哄动蛮王开杀戮,生灵百万丧场中。
却说狄龙、焦廷贵在阵中央,王和尚喝令神兵来拿他,狄龙说:“如今料不能逃脱,我与你跑上法台将妖僧杀死,我们纵死在阵中也得瞑目。”焦廷贵说:“公子之言有理。”二马一拍,抢上法台。王和尚一见二将来得凶勇,飞枪上台,急忙取出落魂铃,口念真言摇了两摇,二将在马上已昏昏迷迷,跌落马下。王禅师吩咐手下兵丁:“将二人收入囚车,待拿了狄青,一同解上我主大王发落。”歇一会,焦廷贵、狄龙苏醒了,睁眼一看,见身陷入囚车,方知被妖僧法术擒了,此时心中十分懊恼:不该强领帅令到此打阵。焦廷贵愤恨难消,将秃贼呼骂不绝口。
又说众天兵把宋军一千五百,齐困到中央戊己土陷坑中。宋兵心慌意乱,踏着此处,“”的喝声响处,一千五百人马俱下坑中。王和尚用旗一挥,天兵各归本位,令人到蒙云关,将张忠、李义、岳纲俱上了囚车,推入阵中,连焦廷贵、狄龙共是五架囚车,齐放法台之下不表。
再说王元帅与狄元帅,见狄龙、焦廷贵二人,带兵直进阵中,只望鸣金,意二将便回,岂知彼二人自逞英雄,闻金不退,进阵不回。二位元帅吓得大惊失色,连说:“不好了,二人杀入阵中,定然性命不保。”心头着急。又见阵内杀气冲天,旗幡变动;有半个时辰,阵中方才不见杀气,动静收藏。二位元帅就知,不是被擒,定必伤残了性命。王元帅口中嗟叹不已。狄元帅思起父子亲情,犹如万箭穿心,暗暗垂泪,呼声:“逆子!你未出马就嘱咐你浅进阵中,略探消息。你就满口应承,与王元帅立令,鸣金即回。岂知你闻金不退,硬进阵中,如今生死未卜。这焦廷贵,虽然一鲁莽之夫,也是忠义之人,随着本帅多年,也深可惜。”王夫人劝言,呼:“元帅,何必烦恼,死死生生自有数分。公子打阵虽然凶吉未分,料这妖道伤人,俱用落魂铃,生擒囚下,也未可知。”狄元帅说:“他二人自取其祸,也言不得了。只懮这妖道摆下恶阵,何日能破他,如何打算方可?”王夫人说:“你放心,虽然妖道有此法术,摆下此恶阵困了我师将土,也是众将该有此灾,非于兵将之弱,我们且紧闭营门,往汴京调取穆桂英。她一日一夜可至,相与进阵,自可破了。”狄元帅无奈,只得收兵,连夜差人回汴京。又发令紧闭营门,不许懈惰。
当夜,狄元帅为思儿子被陷阵中,无情无趣闷坐帐中,不觉隐凡而卧。忽闻外厢有脚步声响,一刻,只见二位青衣童子至帐前笑言,呼:“武曲星君,吾主武侯差吾等来相请,现在洞中相见。”狄元帅也不问他姓名,即随着二青衣而去,耳边只闻风响,身如人云中。不一时到了一座宫殿,甚觉幽雅,元帅进了中门而入,侧耳又闻音乐之声,无数仙官两旁坐定,一尊神圣在中央,纶巾羽扇,身披鹤衣,色分八卦,腰束九股丝绦,面如冠王,目似流星,一见即离位恭身,揖至大殿中见礼坐下。尊神呼:“狄元戎,你今日奉召征南,蒙云关上遇了妖僧摆下恶阵,若破此阵,除非是段红玉,她乃千年狐狸转世。她有一宝,名曰阴沙,若用此沙一撒,其阵立破。令公子狄龙,乃左辅星下凡,他两人乃千里姻缘,必然请到女将军方能破此阵。吾曾算过,若是甲子之日错过,这段良缘再没处寻了。若汴京人至,也不能破此阵,这是天数,非人力所强为。但令公子良姻为要。吾乃后汉诸葛也。”言罢,吩咐二青衣:“速送狄元戎回营。”狄帅正要开言,只见青衣将他一推,忽然苏醒,四下一看,方知作一大梦,开言便问左右:“此时候将有几鼓?”有巡逻更军人禀上:“正三更了。”狄元帅闻言,细想梦中之事,实奇哉。不信此事有些奇验,有此神灵。果有此事,乃天助成功也。再思一番,还是历历可说。他言如此,狄龙二人未曾被害。
思思量量,不觉天色已亮。命左右出营外,唤一二处土民速带进来。左右领命,去了半刻,带了两个年老土民来到帐前下跪。狄元帅吩咐他起来,询问道:“你此处可有诸葛武侯庙否?”二老民禀说:“此地有名山,曰富春山,在西南角,离此一百八十里,果然山上有一武侯庙。前时,蜀汉得他征平孟获,不伤害一个黎民,百姓沾感他恩,是以建立庙宇把享。”狄帅大悦,厚赏老民而去,带喜色道:“这是天子的洪福,感动神明前来托梦。这武侯乃后汉一忠臣也,他指示说,要破此阵除非段红玉。前者她已有意投降,思我儿为婚,但今不知她在于何处,实难寻见。”又想,神圣吩咐,不可不信,何不前去进香谢谢神明,求签再探消息便了。五指推算来,今日壬戌,明日癸亥,后日甲子又到。次日,狄帅说与王元帅知之,王元帅说道:“此乃南蛮之地,若去,必改换去戎装悄悄而行才好。”狄帅说:“本帅此去,只带大将一员,暗藏兵刃假扮商人,在客店一宵,暗中密访。”言罢,狄元帅即令石玉换过衣装,暗藏兵器,别过众人而去。王元帅放心不下,又差孟定国、高明、杨唐三将,带领精兵二千在半途埋伏,以防不测,又差五十名小军,在富青山四方周围打听,若有急事,即速奔回,以便救应。
且言狄元帅与石玉一路言谈,不觉天色已晚。二人进了饭店,用过晚膳,寄宿一宵。次日,备了香烛,一程跑了二十里方才到了山前,果然好一派山景。二人也无心看玩,一程上到山中进庙,慢表。
先说王兰英公主说起富春山武侯灵验,呼姐姐去叩谒同往。段小姐大喜,呼声:“贤妹,愚姐屡闻父亲说,武侯神圣灵感,祸福无差,乃一尊正直之神。离此不过五十里之路,明早去烧香许愿,于狄公子婚姻之事,果然神圣准我奴家心愿,即死亦甘心。”王兰英听了笑道:“姐姐,你我一闺中之女,焉能自择婚姻自寻佳偶。我想,这员小将虽然生得美貌,他乃中原大国的贵公子,犹恐他从小有了亲事。姐姐一心念他,只怕后来懊悔不及,做大反小,不遂你心愿的。倘姐姐听我所谏良言,且将狄龙公子丢在一边,免得你日日怀思苦念,坏了身体,你道如何?”段小姐听了,无言可答,满面通红。王兰英看见她长吁不语,便呼:“姐姐,奴先间之言多多有罪。只因你我交结情深,胜如骨肉,是以倾肝吐胆尽忠告之言,望姐姐休得见怪。”段红玉说:“贤妹何出此言!你我姐妹情深,有善相助,有过相规,正当如是。但奴前生欠下牵连债,故以此段姻缘蹉跎不就。但奴今生不得与狄公子相配,自愿终身守贞,誓不适人。”王公主见她心如铁石,不觉好笑,说:“姐姐,你伶俐一世懵懂一时,岂不闻姻缘前生所定,人事焉得强为?姐姐今坚守无二,可谓钟于情也。”段小姐说:“贤妹可为知奴肺腑。”说完,命丫鬟带备香烛,家丁数十人,二人上轿,登程而去。
先说狄元帅、石将军二人到山顶,一程进了庙门。头座乃是后汉五虎将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五位尊神;过了头进,穿下丹墀就到大殿。只见香烟霭瑞,灯烛辉煌,几个道士在大殿一旁并立,殿中端坐此位尊神,上有牌匾,书云:后汉诸葛武侯。狄帅看罢,顶礼祝完,石将军答叩,下阶与道士见礼。这些道人见那两个人打扮不同,相貌不俗,连忙下阶顶礼相迎,说:“二位居士贵处何方,哪里人士,尊姓大名?乞道其详。”狄元帅说:“承老师们下问,吾乃远处湖广人氏,贱姓王,名青,此位舍弟。因为置办货物路经此山,闻得武侯灵感,是以虔心前来进香。”众道士说:“原来二位乃中国之人,小道失敬了。”连忙请他上客堂上坐待茶。忽有本庙侍者来报:“老师来了。”众道士听了慌忙起位,吩咐侍者:“款待尊客,小道少刻再来奉陪。”说完,个个奔去了。狄帅见此心疑,忙问传者:“这老师父来了,因何你们如此慌张跑去的?”不知侍者如何答应,且看下回便知。
第二十四回祈神祗翁媳相逢因情义金兰助力
诗曰:
神明指示狄元戎,翁媳富青山上逢。
大破纯阳归降日,姻缘得遂两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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