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征西》(5/19)-清-李雨堂
(本文为《五虎征西》第 5/19 部分)
兵家胜退真常事,卷甲重来未可知。
第二十四回白鹤关黑利逞威沙场地狄青破敌
诗曰:
由尔辽军烈烈烘,天朝五虎猛如龙。
失机兵败关城丢,赫赫成名总是空。
当下狄元帅闻报番将黑利关前讨战,即令刘庆带领二千健卒出敌。飞山虎奉令冲出关,来到阵中,大喝一声:“狗番奴,我乃飞山虎刘庆,奉元帅之令特来拿你,快些送首级过来。”黑利大怒,喝声:“你不是我家对手,快唤狄青出来受死。”刘庆听罢大怒,举斧当头就砍。黑利把长枪架开,反刺飞山虎。刘庆虽然英雄,岂是黑利对手?杀到三十回合,抵挡不住,大败逃走入关。黑利见了,哈哈大笑,说道:“南蛮不知怎样凶狠,原来不中用的。”遂大喝:“关上南蛮听着,可有本领高强者,出来与俺见个高低,如若照这样的,休来混账!”正在耀武扬威,元帅闻报,又令张忠出关对敌。不上两个时辰,战不上六十回,张忠大败回马逃奔。黑利拍马追赶来,几乎冲进关中,众兵阻挡不住。亏得石玉、李义前来拦住,杀退黑利,旋即收兵回营。自此一连数日交锋,番将黑利果是英雄无敌,四虎人人杀败。元帅十分忧闷,说道:“这黑利果然本事高强,待本帅来日亲自出马,与你见个高低便了。”房边闪出飞山虎,说声:“元帅不必亲自出马。待小将今日驾起祥云悄悄探到番营,刺死这黑利,何等不美?”元帅说声:“刘将军不必如此。凡为大将者,须要在临阵时堂堂正大见个高低。如若你去行刺,纵然侥幸成功,还不算真本事,岂是英雄大将所为?”若论为人各有一个性格,从前狄青与南清宫狄太后姑侄初相会之时,狄太后就要降旨把狄青封个官爵,若是别人快活不过的,岂知他反推辞不要,说男子汉大丈夫若要为官,总要自己手头打下来的。若傍了姑娘之势,自己为官受俸,有什么稀奇?所以比武劈死王天化,几乎性命不保,反反复复吃了几次苦楚,多是命内所招。如今飞山虎要去刺杀黑利,他说不是上阵明枪明刀,纵然成功得胜,不算真本事的英雄,亦是他的品格硬铮,正大光明,当时刘庆听了元帅之言,只得住口不言。
到了明早,有军士人报:“番将讨战。”元帅听报,着令张忠、李义二将把守关城,须防番王暗算。又令刘庆、石玉二人随同本帅出关。元帅头戴鸳鸯盔,身穿淡红袍,衬住锁子黄金甲,手执定唐刀,骑上龙驹。三声炮响,把关门大开。带领一万精兵,二将分随左右,众兵摆列队伍跑至阵前。黑利一见,把长枪照前刺过来。狄元帅提起金刀架开,喝声:“番奴,你是何人?通下名来。”黑利喝声:“南蛮听着,俺乃西辽国王驾下天宝将军驸马爷爷黑利是也。你这孩子是何人?”狄元帅闻黑利叫他孩子,喝声:“番狗,你且洗耳恭听,本帅乃大宋天子驾下敕封平西大元帅狄青便是。”黑利说:“你这孩子就是狄青么!”又冷笑一声:“俺素闻大宋有狄青之名,只道掀天揭地英雄,原来是一个瘦怯小儿。俺想你黄毛未退,乳气未除,如何上阵交锋?倘然死在我枪之下,岂不可惜!不苦快快收兵回转,免得把性命伤了,只道大人欺小人儿!”狄元帅听罢,哈哈大笑道:“黑利休得大言夸口,因何你邦狼主痴心妄想要夺宋朝社稷,三番五次兴兵犯上,却被我们杀得片甲不存?本帅日今奉旨征剿你邦,知事者速速献关投顺,教番王献出珍珠旗奉上降书,年年纳贡上邦,还可姑宽前愆。如若再要倔强抗拒,把你邦踏为平地,有何为难?”黑利听了喝声:“狄青休得胡说!那珍珠旗乃是镇国之宝,我邦数代流传,如何你主妄想这念头来?你这宋王,既为上国之君,因何这般无理,妄动于戈欺我下国,妄想宝旗?你中原上国岂无异宝奇珍?如今妄想这件东西,劳兵损将,徒为无益。不如快快收兵回转,免我伤你性命,这是便宜了你。”狄元帅大喝道:“黑利休得妄言!你既为下国之臣,理当年年进贡,岁岁称臣,因何你主妄想天朝,兴兵犯界?本帅今日奉旨提兵问罪,你反说上邦无故欺你,可晓得前赞天王等五人本领高强,尚且死无葬身之地,况你一个无名下将!如识时务的,奏知番王早早投降,本帅姑且准你。如若再执迷不悟,尚敢抗拒天兵,指日之间将你踏为平地,玉石不分,叫你君臣受死。”黑利听罢大怒,喝道:“狄青,休得夸能!放马过来与你比个高低。”手起一枪就刺。元帅把金刀架住,全不放在心头。但见天宝将军本事果然厉害——使开长枪,紧一紧,梅花现现;串一串,雪点纷纷;慢一慢,枪光遮日;按一按,天地皆惊。真好枪法也。狄元帅那里怯他?把手中定唐金刀使开,金光遮日,闪烁飞霞,上一刀劈破风云雾,下一刀斩开铁石山,果然刀法奥妙无穷。只见军中刀枪交击,这场大战好生厉害。正是:
窗中才子停文笔,闺内佳人住绣针。
当下二员大将杀得沙尘滚滚,烟雾腾腾,自辰时至未刻,战有二百余回。黑利渐渐气力不佳,招架不住,虚晃一枪,回马就走。狄元帅趁势拍马赶来。这黑利拨转马头,喝声:“狄青,休得逞强!看我的法宝!”元帅心说:“这番奴杀不过本帅,要用法宝。他有法宝,本帅也有法宝,怕他什么?”停住金刀,就拿上穿云箭。但见黑利撒起一颗明珠,闪闪旋舞空中。狄元帅一见,忙发出神箭,一声响亮,相生相克,珠逢箭落,散了毫光。这明珠登时坠地,已成无用之物。黑利一见明珠穿破,心中大惊,喝声:“狄青,你敢破我的法宝么?”元帅收藏起穿云箭说:“黑利,一粒泥弹有什希罕的?”黑利大怒,又杀起来。他仍战不过狄元帅,又取出一粒惊天弹,一道光华射目丢在空中,化作万道金光,非同小可,一声响亮落将下来。狄元帅心说:“他不知有多少法宝?”又取出第二只穿云箭放起在空中,顷刻毫光散乱,响亮俱无,弹子登时坠落尘埃。狄元帅哈哈大笑,把手招回神箭说道:“黑利,你这弹乃不中用的东西,休得拿出来。”黑利说:“狄青,休得猖狂,俺的法宝又来了。”忙把背上葫芦解下来,口中念咒,把盖揭开放出一只乌鸦似火的一般,张开血口要啄来。狄元帅一见,忙把第三只神箭射去。呼的一声,这只神箭不上不下却锁进乌鸦之口,射在地下。黑利此时怒气塞胸,提枪奋勇杀来。元帅舞刀相迎,想道:“倘他再有法宝,本帅无物可破了,不如先下手为强罢。”算计已定,一手提刀架枪,一手忙向豹皮囊取出人面兽戴在脸上,念声:“无量佛!”此时黑利身体犹如泥塑一般,背后站着一个长人,身高二丈四尺!黑利在马上四挺八直仰面跌翻下马。石将军飞马上前,枭取首级,一道真灵往真武殿去了。
当时狄元帅除下金脸,吩咐刘庆、石玉快些趁势前去抢关,二将得令飞跑而去。元帅勒马催兵抢关,此时二员武将一路赶去,把番兵杀得犹如砍瓜切菜,其余各自奔走逃生。酥而岱在关中闻报,预先紧闭关门,又惊又恼,说道:“下官只说天宝将军到来,必除末将,岂知也遭狄青之毒手。南蛮如此厉害,我邦还有何人杀得他过?”传令城内番兵用心把守关门,由他攻击便了。一面写表入朝,奏知狼主,自说:“狼主啊,臣今若不做忠臣,昧却良心早已献关投降了。只不为忘狼主之恩,故此日夜坚守。待等星星罗海到来与大宋军马见个高低,决个生死。”不知后来星星罗海到来如何迎敌,退得宋朝五虎,正是:
犬豕何堪共虎斗,鱼虾岂得与龙争。
第二十五回闻兵败辽王议敌夸骁勇太子兴师
诗曰:
败兵飞报达辽王,番王闻知甚恐惶。
太子兴师夺骁勇,总然难免阵中亡。
却说狄元帅斩了番将黑利,传令刘庆、石玉乘势抢关,酥而岱早得飞报,把关守牢。二将见城门紧闭,进不得抢,打不得开,只得收兵来见元帅。此时元帅吩咐暂回关去,另行酌议。尚有杀剩番兵逃走不及,看来不好,多已投降了。元帅一一取用。阵中拾得军器马匹,不计其数。此时各将士回关,元帅吩咐把黑利尸首号令,又令将番兵尸首尽行掩埋。自此之后,四虎英雄日日领兵到白鹤关前骂战,酥而岱只是坚守不出,百般侮骂只是不理。星夜告急文书,狼主得知好不惊惶。飞龙公主闻知丈夫被害好不伤心,一跤跌翻尘地人事不省。番王、番后听知大惊,呼唤宫娥急取药物,解救多时方醒,流泪叫声:“父王啊,南蛮如此英勇,倘被他打破,王家如何是好?须要早早定计退他才是。倘若迟延,为祸不浅。”狼主说:“女儿啊,为父也是十分着急。只等星星罗海领兵前来退敌,方能与驸马报仇,杀退宋邦五虎,我国方保无虑。”公主含泪不言,番后带泪开言道:“女儿,你休要过于伤怀,人死岂能复活?待等星星罗海前去拿尽这南蛮,然后与驸马报仇。”
公主正欲开言,有二太子前来见父王。若讲到西辽王,共有四位太子,大太子名泽波罗,二太子名达麻花,三太子名凤眼邸,四太子名盖哈拉。三、四多是没本领的,只有二太子,年方一十九岁,身高一丈,力敌万人,平日使一柄开山大斧,常常自夸未逢敌手。就是妹丈黑利,他也不让其能。只因番王爱子如珍,故以从前出师不肯差他前往。如今二太子闻知妹丈死于狄青之手,父王的威风削尽,怒气勃勃,即上前叫声:“父王不必烦恼,休得惧怕。这狄青本领高强,待儿点兵一万前往,包管捉他南朝五虎回朝。”番王说:“王儿,你小小年纪,休得夸言。你妹丈英雄无敌,尚且被他所伤,何况于你?为父已降旨往红泥城去了,且待扳天将前来,谅狄青难以取胜。”原来这二太子,你若让他听从,须要好话称羡他,或者肯听。他原是一个逞能之人,生来性急,性急如火。今日听父王说他不是狄青对手,心下好生不悦,说声:“父王,莫道孩儿年纪幼小,自古英雄出少年。可恨狄青欺藐我西辽,把我邦看得甚轻之极。虽有扳天将前去抵敌,以狄青之凶狠,还防稍有疏漏。不免孩儿前去助战便了。”公主在旁说:“二哥平日本领果是高强,若然提兵同往,一定旗开得胜了。”三位弟兄齐说道:“二哥(弟)果然武艺精通,父王何不差他前去退了南蛮!”
此时飞龙公主要与丈夫报仇,只因自己本事低微,恨不得哥哥前去杀了狄青报夫之仇,消却胸中忿恨,故在父王跟前称他本事。这弟兄三人,因何也保举他前去出敌?只因平日间二太子以力为强,把弟兄三人屡屡欺负,所以弟兄皆恨着他。如今要他退敌,若被狄青一刀两段,大家均快。此时番王无可奈何,龙保他提兵。又有大太子要难他一难,叫声:“二弟,听得宋邦五虎将名声最大,到底闻其名未见其人。不知二弟可能个个捉拿他回来见父王否?如若生擒回来,待为兄看看五虎这样的,方算你本事英雄。”二太子听了哈哈笑道:“要拿完五虎有何难处!”三太子说:“二哥休得夸口,只怕你没有此本领的。”二太子说声:“三弟,不是为兄的夸口,此去捉尽五虎将,才算本事。”四太子也说道:“二哥说的话倒也无差,定然马到成功。如若拿尽五虎回来,我们哥弟不可不服。今日我弟兄三人与你赌赛个东道,若你拿得尽五虎回朝,我三人各各跪敬三杯美酒,插柱花红为贺;如若你拿不得前来,这便如何?”二太子道:“我若拿他不得,悉凭父王治罪便了,你哥弟三人多把我欺负的。”番王说:“休得多言争执。倘或拿他不得,可收兵回来,不可勉强前进,犹恐有误大事。”二太子说:“父王休得挂心,孩儿自有本事捉却宋将回来。”是日不表。
到次日,达麻花只要三万人马。番王恐他兵少,多发一万共成四万。这二太子是心急之人,那里等得三天两日?所以不选日期,即时别过父王、母后、弟兄,顶盔贯甲上了骏马,带领四万番兵祭旗起马。众番官文武一同相送出了和平城,径往前程进发。按下不表。
再说红泥城乃是西辽国紧要的所在。这个地头有城一所,周围八十里,与七星关隔东南角,路程一千五百余里。文臣不少,武将千余人,城厢内外人烟稠密,店户乡民不少,乃是一个极热闹的地头。这镇守官身高一丈一尺,背阔身宽,腰粗膀重,年方三十余。生成一张蓝面,赤发红须,狮子大鼻头,豹环眼,善使两条狼牙棒。这位将军再高大之物也可扳得下来,故名扳天将。番王命他镇守红泥城,加封百胜将军。前日一闻得大宋王差狄青前来征伐,便怒气满胸,只因无狼主的旨不能动兵。这一日即闻得献了七星关,失了乌鸦关,酥而岱杀不过宋将,只是坚守不出。星星罗海闻知更加火上添油,说狄青有多大本事,这等猖狂!此时心头恨恨要去会敌,亲无旨意。忽一日接到狼主旨召,即日点齐人马,部下精兵十万,后军解送交帐下文武官员权为管守。此日安排军粮十万,后军解送。三声炮响,大兵起程,一路旗幡密密望白鹤关而来,却有一千五百余里,非止一日程途。按下慢表。
先说二太子达麻花领了四万人马一路而来,到了碧霞关、黄花关,各关迎接,俱不耽搁。一连数日,即赶行程,一路径到了白鹤关。酥而岱出来迎接,二太子进至中堂。酥而岱恭见礼毕,二太子吩咐众兵回关安扎。番兵领命回进关毕。忽听得金鼓齐鸣,炮声不绝,达麻花问道:“因何喧闹喊杀之声?”酥而岱说:“自从驸马阵亡之后,宋将天天到关讨战,日日攻城。臣无能,只得坚守不出。”达麻花说道:“既是南蛮这等猖狂,待孤家就出关对敌便了。”此时达麻花自恃英雄,只听得一声炮响,一千番卒冲出关前,适遇刘庆领兵攻城。达麻花吩咐众兵队伍排开,大喝道:“南蛮为何大动干戈扰侵吾国?快报名上来,孤家好砍你首级。”刘庆喝声:“番奴听着,俺乃平西大元帅狄青麾下有名上将飞山虎刘庆便是。”二太子说:“你叫飞山虎,你是五虎将之列么?”刘庆道:“然也。”二太子说:“既然如此说来,俺要活捉你回朝了。”刘庆大喝:“番奴,你是何人?须递下名来。”达麻花道:“孤家乃是西辽国王驾下二殿下达麻花是也。”刘庆听了冷笑道:“亲生儿子也差出来,可见西辽国内没有英雄了。”二太子大怒,持起大斧当头砍下来。飞山虎把双斧齐架,二将杀起来。刘庆本领到底不是达麻花对手,杀到三十回合,抵挡不住。二太子一斧单开,双斧双砍。刘庆闪得一闪,却被达麻花伸出长臂拿住刘庆盔甲,用力一扯已捉过马来,喝声:“番兵捆绑了。”吩咐且押入关中。此时番兵冲杀过去,宋兵大败,死者不计其数,早有败兵飞报入营。狄元帅只因被杀的兵原是投降番卒,倒也不放在心。所虑者飞山虎被擒,不知死活如何,即点石玉领兵三千出马。石将军得令冲营而出,正是:
上帮虎将须称勇,下国辽军又算能。
第二十六回达麻花遇宝归原扳天将兴兵拒敌
诗曰:
日擒二将逞英雄,赫赫施威小香龙。
忽遇玄天人面宝,返本还原刀下终。
当下笑面虎石玉领兵出关,来至阵中,各通名姓,放马交锋。双枪并举,好一场龙争虎斗。枪斧交加,战七十余合,石将军逐渐支持不住,急欲放马行走,早被达麻花放开双枪活擒过马,又令众将捆绑入关去了。二将的兵器马匹,有能干军兵抢回,牵入营中,报知狄元帅。元帅大惊说道:“达麻花比黑利本事更加骁勇。”不一时,又报:“番将挑战,口出狂言,要捉尽我邦上将,请令定夺。”元帅听了,心头烦恼,想道:“本帅只道西辽没有雄兵勇将,岂知番三差来儿子,有这等英雄,把二将拿取。本帅意欲平伏西辽,免得母亲受天牢之苦,因此抛别恩爱之妻。想到前日分别之时,看他依依不舍恋恋不离,他原是一个多情有义之女,本帅报国安邦心头太急,此时那里顾得二情,所以硬着心肠与他分离了。只望平伏得西辽,回国救出营亲,完了国务。然后奏明圣上,与公主两下完了姻缘,是我本意。岂知今日在此地日夜不宁,劳烦太重。如今虽不损兵折将,此身反羁外国,母亲挂念不安。番王不肯投顺,反差个达麻花前来助阵,擒去二将,想这员番将却是劲敌。如今石玉、刘庆俱已被擒,若张忠、李义料难取胜了。”思虑一会沉沉烦闷。
张忠、李义见元帅沉沉不语,知他为达麻花骁勇,擒去二将,不知生死之事。二将上前说声:“元帅不必烦恼,番将虽然英雄无双,不如待小将二人一齐出马,可以取他首级。然后发兵打破白鹤关,救回二将,如何?”元帅说:“你二人休得轻敌。这达麻花本事高强,你二人出马未许全胜。不如待本帅亲自出兵,或者法宝灵验,除了此人也未可知。”闻言不表。
是时元帅即装束盔甲,上马提刀,带领大小三军,令李义押阵,吩咐张忠守营。此时一万雄兵排开队伍,来到阵前。二太子一见,各通姓名,一齐搭手,杀在阵中。两边战鼓如雷灌耳,三军叫喊杀气连天,一个征服西辽,要伤番将性命;一个扶保社稷,要拿宋帅回关,一连战了八十余合。正是:
棋逢敌手神难测,将遇高强虎斗争。
此时狄元帅想来只与他平平交手,何等费力,不免取出法宝来一用便了。算计已定,连忙虚斩一刀,回马就走。达麻花拍马赶来,狄元帅一路跑时,早已取出鬼脸戴起,回马念一声:“无量佛!”只见达麻花坐在马上直挺不动,不一时即翻身跌下马来。元帅登是取了法宝,金刀一起砍为两段,一灵直往真武殿去了。元帅喝令:“兵丁乘势抢关!”早有李义看见元帅斩了番将,急忙一马当先飞出,杀得番兵们犹如砍瓜切菜,血流遍地,尸骸堆积。李义一马抢进关去,酥而岱正欲迎敌,却被李义抢入一刀砍于马下。关内番兵四散奔逃,前去告知黄花、碧霞二关。二位守将不敢前来对敌,只得紧守关城,防备攻击慢表。
再说狄元帅吩咐大小三军一同进关,点查金银、粮草、马匹、器械,又放出后营囚禁刘庆、石玉二将。狄元帅留兵三千,着令焦廷贵把守乌鸦关。焦廷贵道:“如今要我把守乌鸦关,又没有番兵相杀,好不冷冷落落,真好生难过也。”书中不表焦廷贵之言。此时狄元帅传令出榜安民,将番兵尸首尽行埋土,又行文与黄花、碧霞二关。二关只是坚守不出,告急文书差人报与狼主知道去了不表。狄元帅在白鹤关歇马三天,正欲起兵前进,早有探子报知:“番主调来红泥城扳天将大兵十五万,一路来到,离白鹤关只有二百余里。”狄元帅闻报,只得在白鹤关屯扎三军,待星星罗海到了,然后开战。
却说星星罗海大兵从东路直抵西辽,路经乌鸦关,摆开人马,喊杀连天。焦廷贵奉了元帅将令把守此关,闻报即点齐三千人马开关迎敌,却被星星罗海杀得大败,带兵逃往七星关而去。他将此事说与孟定国得知,孟定国说道:“不知这支人马从何处来的?你且在此关安扎了众兵。且看元帅开兵如何打算。”不表焦孟二人。
且说星星罗海领兵杀进乌鸦关,是日打听,方知狄青杀了二太子,伤了酥而岱,占取了白鹤关,遂放炮安营,投战书至宋营。狄元帅批回,准次日决战交锋。次日,决战交锋,点张忠出马,被杀得大败回关。元帅一连数四点李义、石玉、刘庆等出马,俱已败阵,宋兵被伤、死者甚多。来日狄元帅亲自出马对敌几阵,又不能取胜。只因星星罗海手下战将甚多,有十五万人马。宋营只有万余人,虽用了人面兽、穿云箭,皆不灵验。因何这两件法宝皆不灵验?原来星星罗海乃是真武神将化生,所以二宝皆不灵验。狄青只得退回守关。自此一月有余,杀一阵败一阵,虽不折将甚多,关内只剩得一万人马。这星星罗海十五万番兵把白鹤关团得水泄不通,昼夜攻打,号炮如雷。狄元帅好不着忙,长叹一声说道:“本帅想来好生不幸也。自从出身与国家出力,就逢庞洪,孙秀嫉害。幸得几次陷害不成,今日柄握军权之任,二贼尚是嫉妒不容,哄动圣上代西取旗。不幸走差国度,番王强逼招亲,负了千斤重罪,中了二贼机谋。又得蒙圣上洪恩宽宥,命带罪立功,得胜还朝,将功抵罪。就是本帅到此征伐以来,一路势如破竹,黑利、达麻花俱已被诛,非是将兵无能。岂料星星罗海这等凶狠,本帅几次不能取胜。番兵十余万,围困城池,星夜攻打,幸得众将准备灰石,日夜留心把守。倘得打破此关,我将此等汗马功劳一旦付之流水。”
元帅正在思虑烦心,只听得金鼓齐鸣,号炮连天。有军士闻道:“启上元帅爷,番兵攻打甚急,请令定夺。”元帅报报,传众将军小心把守。元帅此时心中烦闷,又闻喊声连天,轰轰炮响,犹如天崩地裂,满城百姓惊惶哭泣,哀声频频。狄元帅真乃无法可施,说一声:“圣上啊,臣受深思如海,敢不尽心报国!就是番兵打破城池,臣愿一死以报主上洪恩便了。”但听得杀声震地,炮响连天。莫说百姓恐慌,就是元帅也觉不安,不免上城一望。但见长枪阔斧、铁棍大刀密密交加,旗幡招展,战鼓喧天。番兵将城叠叠重重围困得水泄不通,好不厉害也!任你三头六臂的英雄见此围困光景,一见也觉魂消。张忠说:“元帅,你道番兵重重密困好不厉害,还亏得滚木灰石保守之具全备,因而保守得住。”狄元帅说:“全仗贤弟等劳神费力,只恐辽国再添人马,就难保守了。”
正说之间,只见远远旗号是碧霞关领兵五万来攻打东门,主将是段威。黄花关主将哈列领兵五万攻打西门。番王又差武将兰成虎、毕定龙各领番兵十万攻打南北二门。此时四虎弟兄保守关城,犹防失误,安得出去迎接。元帅无计可施,四将心头麻乱。有刘庆声:“元帅勿忧,待小弟驾起席云帕前往泞京奏闻万岁,请发救兵前来帮助,定解此围。”元帅摇首说道:“此话休提了,庞洪狼心深妒,恨不能本帅早日身亡,纵然刘将军到得汴京,庞洪岂不阻挡圣上?救兵必不肯发的。岂不是徒有一番跋涉之劳!”正是:
朝内有奸功弗立,国中无将主何依。
第二十七回扳天将围困白鹤关飞山虎求救单单国
诗曰:
辽将扳天称勇强,貌豺十万猛凶狼。
中原五虎遭危难,有日天兵团小邦。
当下刘庆说声:“元帅,庞贼虽是奸臣,朝中还有包大人及崔大人几位王爷和南清宫太后,这几人岂不竭力分辨是非曲直的?”元帅说:“刘将军你有所不知。若本帅一路征服西辽不曾走错国度,纵然杀败了,还朝取救,孙、庞二贼难以抗拒不发兵粮。今日走错国度,投单单外国招亲,有此一番缘故,若前往回朝求救,庞洪这些奸党定然借此缘故阻挡,救兵难以得到。岂不是枉费兄弟你一番奔走之苦?况且此去汴梁路途遥遥,目前番兵攻打城池势急,纵然有救兵到来,只怕远水难救近火。”飞山虎说:“元帅,如若不往汴京求救,怎奈此处兵微将寡,如若迟延,犹恐攻破之患难免。还须早定良谋,方为上计,请元帅三思。”狄元帅说声:“刘兄弟,本帅早已想过,回朝中去不如修书一封,着你到单单国去投公主娘娘,求他亲提兵前来救解,则无妨害了。”刘庆说:“元帅,如今这等危急,小将则赴汤蹈火也要前去走一遭。请元帅速速修书,待小将就此走路便了。”
狄元帅听罢,草草修书一封,密密包好。元帅吩咐:“刘兄弟,你到单单国见过狼主,此书莫投与他观看,须要交付公主才好。紧紧收藏,勿要遗失,夜宿寓所,美酒休得多吃,酒是耽误大事,断然要小心。遇有旁人查问,休要直道,切须紧紧牢记。若得公主见允,肯前来相助,是万幸之事也;若公主不肯前来相助,必须恳切求告于他,断然不可狂言莽语。”刘庆说:“元帅不须多嘱,小将领命了。”说罢,即带了些干粮、路费,拜辞元帅,别过三位弟兄,驾起云端去了。番将那里知道?只顾奋力攻打城池。
却说狄元帅差刘庆去后,亲自加紧日夜巡城,多加灰石,百计保守。幸得白鹤关十分坚固,番兵虽是日夜攻击,难以震动。按下慢题。再说孟定国、焦廷贵二人在七星关上彼此闻报好不心烦。焦廷贵说:“老孟,我二人虽是将门之子,能以上阵交锋,曾经立过汗马功劳,奈何星星罗海武略非凡,元帅五人尚且被困关中,不敢出战,何况我二人!老孟,你要想个计较才好,不然,元帅五人就死在西辽之地了。”孟定国说:“我二人不可袖手旁观不去帮助。只是番将厉害,围困番兵数十万,我手下人马稀少,焉能对敌?不如待我奔回汴京,奏知圣上,请得救兵到来,方能解得重围,救得五人有何不可!”焦廷贵说:“老孟,此言十分有理。只是兵稀粮少,困守此关也是无用的。我二人同作伴前往也好。”孟定国说道:“既然如此,丢了七星关同去一遭便了。”二将说:“元帅!并非我二人弃关逃走,犹恐众人困在孤关,中无粮草,外无救兵,城池一破就误了大事。所以,出于无奈,我二人奔回汴京,请得救兵前来破解重围,得回归故国,也是同其忧同其乐,方是小将之心。”此时二人手下残兵共有一千余人,计点关内粮草还有三个月之用,吩咐众兵把守关城:“我们回朝请了救兵,即便回来。”二人是日各带些干粮,离了七星关,不分昼夜赶赴路程而去。前往汴京,非止一日路途,按下不表。
再说单单国八宝公主,与狄青只得一月夫妻,分开两地。自从分别之后,终日怀思,愁眉不展。免走鸟飞,光阴迅速,不觉分离后十月已满。分娩时,一胎生下两个孩儿。这两弟兄非是无来历的儿胎,一个是左辅星转世,一个是右粥星临凡。这两个星宿临凡,公主用心抚育。细看这两个孩儿,都像着父亲。弟兄面貌一般,啼叫声音一样,生得眉清目秀,额广头圆。公主欢喜,长的取名狄龙,次的取名狄虎,用四个乳娘,好生调养。日后长大成人,一个接了狄门后代,一个传了本国宗枝。这也是公主的好意。闲话休题。
且说公主闲中无事,坐在宫中日日怀念丈夫,说道:“并不是哀家留你贪图欢乐,只为师父有言,与你夙有姻缘之分。故此他在南方,我在北地,颠颠倒倒,不觉来到我邦,正是万里相逢。但想今日预定宿世夫妻,还该相逢白首,不该一月分离。想他乃大宋之首称无敌,当世英雄,真乃英雄烈汉的性情。不过成亲一月,他要前去平西,全不念哀家真情美意。他用尽多少虚言妄说瞒骗于我,全不念夫妇三分恩爱,私逃骗走,令人可恨!想那日分别之时,哀家怎肯放他出关?只因他说去尽忠尽孝恳切不过之言,只得由他前去征西。若然成功回来,可能将功抵罪,救出天牢之母,全了忠义尽了孝,这是成了丈夫的美名。他又见我顺情之贤,但此去西辽征伐,许久并无消息来音,不知胜负吉凶如何?使我终朝放心不下。况且西辽不是无名之国,兵精将勇,乃强悍之邦。五虎虽是英雄,还防西辽王一时未肯投服中国。况他带领有限兵马征伐,犹恐深入重地,有损兵折将之事。所以前日奏知父王,差人前往打听明白,待回来便知分晓。”公主一心怀念丈夫,天天愁闷不乐。忽一日天气甚是晴明,公主想:“日中长永,独坐无聊。不免趁此天色晴明,前往荒郊打猎,玩耍一回,以解愁烦。”想罢,脱下宫装,取出团花大袱,外村银红织锦袍,腰间挂一口龙泉剑,手执一柄梨花枪,吩咐小番牵过赛麒麟骑上。带了三十六个女兵,跑出官房,一路来到荒郊外,把些飞禽走兽赶得纷纷乱跑,按下慢表。
却说刘庆驾上席云,不分星夜,一路出了西辽国,向东北而走。一连数日,已到了单单国城外,正是上午时分。按落云头,往街中赶路,心中一想:“元帅叫我此书不要投递狼主,只可交付公主观看。但想这公主在深宫内院,如何觅他投递?”正在思量,一路行走,只见南首有一间酒店在此。想道:“临行时,元帅吩咐俺不可多吃酒,犹恐有误军机大事。若我依他吩咐不吃,酒香扑鼻,鼻子也攻破了,好不难挨。不免进去吃三两碗,悄悄驾起祥云,寻着公主官院,将书投递有何不可?”定了主意,走进酒店坐下。有酒家一见起身迎接,说声:“客官,可是要吃酒么?”飞山虎说:“正是。有上上好酒拿来吃。”店主说:“既然如此,客官且请进里面少坐一刻,要吃什么好酒肴,待小的随意拿来便了。”刘庆听了,忙忙走进里面坐下,酒家将刘庆左望右望,十分猜疑,暗说:“这人与画图上的面貌身材相像,不知是也不是?不着上前探问明白。”此时酒家将好酒肴送上摆开,立在一旁,问道:“客官你是那贵邦人氏?”飞山虎道:“卖酒的须拿酒来吃便了,何必多言查俺?”酒家说:“我看客官声音不是此方人氏,所以动问一声,客官何必动恼。”刘庆说道:“我乃大宋朝来的。”酒家笑道:“原来客官乃大未上邦来的。不知客爷上姓尊名。”刘庆说:“俺乃宋朝五虎将姓刘名庆混号飞山虎。那个不知俺家大名,你却不知么?”酒家说:“小人乃是一个字不识的愚民,何以认得天朝大将?小人叩头。”刘庆说:“罢了,可拿好酒来。”酒家答应取酒去了。
看官你道酒家为何问起刘庆姓名来?只因有个缘故:从前狄元帅在单单国与公主分别时,公主被刘庆毒骂打他一棍,公主虽然知情达理品性柔和,到底自小长成娇生贵养。一时怒恨在内,故此出令描出飞山虎图形,差官晓谕民间各处张挂。如有大宋刘庆到来,本国有能拿住,解送公主娘娘发落,给赏黄金十两。公主之令,本国臣民谁敢不遵?所以这酒店也有一幅刘庆图形。如今店主见刘庆与画上形体一样,故试问他的来历、姓名。这飞山虎原是一个莽夫,一问即说出真名来历,不知酒家如何算计拿他,且看下回分说。正是:
计就南山擒猛虎,谋成北海捉蛟龙。
第二十八回贪酒食刘庆被擒询因由公主得书
诗曰:
飞山虎将猛英豪,求救偏邦单单来。
只为当下欺女将,今朝难免被拿牢。
当下这酒家见刘庆说出真姓名,知道公主要捉拿他的,他贪着十两黄金给赏,那里肯轻轻放过去,这刘庆那能得知,见酒便饮,见肴便吃。这酒家取酒时暗暗下了蒙汗药。此时吃了三杯,此药真乃厉害,飞山虎已醉得人事不知,四肢无力,软倒在地。酒家一见,满心欢悦,引齐店中伙伴一齐动手,将麻绳把飞山虎捆绑得紧紧牢牢。已惊动街上过往行人上前动问:“因何青天白日,将此大汉捆绑何故?”酒家答道:“此人就是大宋朝的飞山虎刘庆,乃是公主娘娘画图上要拿的。到如今被我们拿住,待等明天押往公主娘娘处,发落领赏。这十两黄金乖乖到手了。”此时,看被捉绑的飞山虎,越看人越多,街市这些闲人纷纷拥进店中,也有问他何故被拿的,也有袖手旁观的,挤满酒家门前。
正在喧哗之际,早有公主的女兵打猎回来,经过此地。只见酒肆中喧闹,公主传旨,令女兵二个上前查问何事喧哗。不一刻,女兵回来启上公主:“酒肆中拿得大宋飞山虎刘庆,众人在此观看,所以喧哗。”公主听罢说:“岂有此理!宋将刘庆随着驸马征伐西辽,岂有平日无事到来我邦,料必错拿了人!”又想一回,暗说道:“前者哀家一时忿怒,要捉拿刘庆,消了毒打一棒之恨,所以画影图形,传旨各民张挂,也是一时忿怒之差,想来悔恨已迟了。如今店民拿得刘庆,如若拿错了还好。若刘庆果是到来我邦,事就有些跷蹊不妥当了。不是驸马边关危急,就是有甚吉凶前来报知。”想罢,急忙吩咐拿这刘庆过来。不一会,只见酒家数人把刘庆扛抬到来,内有一人上前双膝跪下说:“娘娘在上,小民是酒店中的,名唤享宝。”公主说:“你是卖酒的么?这人可真是飞山虎刘庆么?你如何认得他?”酒家说:“小人一见他人店中时,与画图上体貌相同,所以动问他的姓名。此人亲口说出姓名。小民料想是宋朝虎将,犹恐他厉害凶狠,拿他不住,故将蒙汗洒先醉软了他,然后拿住。请娘娘自验他貌容,便知明白。”此时刘庆醉软得人事不知,酒家将他扶住,抬起头来。公主定睛细看,说:“不好了,此人果然是刘庆。”心中一想,说:“酒家,且回店中,明日再来领赏。”酒家叩头说:“多谢公主!”起来好不快活,这十两黄金稳稳到手了,乃是夫人的彩头,十分欢悦而去。这些观看的众人,只因公主娘娘在此,不敢喧哗,走开远远观看,不知将此人如何发落,看来他死生未卜。
此时公主吩咐女兵说道:“此人不知可真是刘庆否,可先将他身上细细搜验。可有什么文书物件,便知明白了。”当时女兵细细搜寻已毕,上前禀道:“启上娘娘,这人身上并无别物,只有一囊袋,内有帕子一条,一封书启,还有一些银子、干粮之类,请娘娘观验。”此时,公主别物不抬,玉手只将书札拆开,把风目一瞧,只见书上面写着:飞投单单国公主收览。此刻公主看了,吓了一惊,暗说:“不好,这书乃驸马的,上写着飞投二字,必有紧急事情了。”吩咐女兵且让闲人远避。公主娘娘的懿旨,非同小可,顷刻之间,各店户、街中众人避得远远走开,当下公主拆书一看,书中上写道:
劣夫狄青书拜公主贤妻妆下:
自从风火关上相离,已有一载。自离贵国,带兵直至西辽,蛮
王不饶王化,不肯顺投,是以动兵劳将,所过旗开得胜,一路马到成
功。奏凯班师有望。不料番王又差星星罗海带领雄兵十万,部将
百员,凶勇难当。几次交锋,俱已失利,宋兵十伤其八,危困白鹤关
中。内乏军粮,外无救援,目下此关危在旦夕。关内军马存者只有
八千,却被番兵昼夜攻击,无计可施。出于无奈,今着刘庆带书到
来,求告贤妻。若念夫妇之情,刻日前来救援,共破西辽,方解此
厄,恩德没世难忘;倘若坐观成败,不独王事不终,人性命难保,军
马一旦尽灭于西辽,与妻不得团圆,白发董亲何靠?孤关翘首,引
领候音,祈见妻谅。
当时公主还未看完,先已泪落,将书收藏在怀,想道:“丈夫围困白鹤关,兵微将寡,危急十分。哀家前时苦苦相劝他,不要前往西辽,他执意不从,却也是为国为亲不能深怪,只恨他不辞而去,私自逃去。如今事急前来救我,今日方知我是你妻,看来此书,若不即提兵前往解围,眼见得他大难临身了,为妻的不去为夫解难,还有何人出力!但这刘庆被酒家作弄的人事不清,到底不知如何?总是哀家错恨前非,一时忿怒,出令画图拿他,是以如此。”想罢,即传命酒家到来,店主双膝跪下说:“娘娘在上,有何旨意吩咐。”公主说声:“酒家,哀家画影图张挂,要拿他活的,问明说话然后处治,你何为把他弄死?”酒家说:“启上娘娘,小民怕他凶狠,犹恐拿他不住,故将蒙汗酒把他醉倒了。娘娘若要他活的,待小人弄他醒来,”此时刘庆翻身说声:“好酒!”双眼一睁开,说:“因何把我来捆缚了?”用力一伸一缩,身上麻绳寸断,立起身来要走,众女兵连忙扯住。公主开言说:“刘庆,你可以认得哀家否?”刘庆听了,回头一看,说声:“奇了,不期相遇。原来公主娘娘在此!”公主说道:“刘庆,你可记得前时打哀家一棒么?”刘庆听了说:“小将罪该万死,望乞公主娘娘宽恕。”正要上前行礼拜见,公主说:“刘将军且住,前事丢开不提。你今复到我邦,为着何事?”刘庆说:“启上公主,只因大兵一到西辽,势如破竹,旗开得胜。岂料番王差来星星罗海,凶恶异常。手下随精兵数十万,把白鹤关围困得水泄不通,日夜攻打。元帅无奈,着小将驾云到此,要求公主出兵解围,感恩不浅。如若延迟,关城攻破,元帅众人休矣!”公主说:“既有文书,可拿来观看。”飞山虎说:“待小将取来。”伸手向身中一摸,说:“不好了!”说声:“酒家,你这歇店就会杀人害命了,所以先把酒迷醉了俺家,将身上袋盗去。几两银子俺赏了你,这帕子、囊中书信可拿还我!”酒家说声:“将军爷,这是天冤地屈了。小人并不曾拿你袋中什么帕子、书信。”刘庆说:“如今何说不见?你既无此事,因何将俺捆绑了?”公主叫声:“刘庆将军,既然元帅如此兵危,你还如此贪杯,吃得昏昏大醉,岂是耽误了军情重事!今朝若不是哀家到来,失了书信,告诉何人?”刘庆说道:“这是小将之罪,以后再不吃酒了。”公主说:“刘将军,如今不必多说了。延迟等候同哀家前去,犹恐元帅悬念;如今你且先回,通知元帅,哀家救兵即日便到。”刘庆大喜说:“多多有劳公主娘娘了。但是小将赶路来去如飞,全仗袋中的席云帕子,如今不在囊袋中,望娘娘查出,交还小将,方才能回去通知元帅。”公主一想,说道:“此帕子倒是一件宝贝了。”吩咐女兵交还席云帕子与银子一包。
此时刘庆放心,上前拜辞公主。正要走时,这酒家急急上前,扯住刘庆说:“将军,你食了许多酒肴,如何不还银子就走?”飞山虎说:“酒保,我没有开碎银子,改日还你便了。”说完推开酒家,走上席云走了。酒保不住的叫将军爷,公主见了开言说:“酒保,他吃了你多少银子酒?”酒保一想这刘庆已去了,没有对证,待我多报几两,也有便宜的,说:“娘娘,他用的大酒大肉,狼食不堪,共算有九两多银子。”公主说道:“这也有限,些少银子待哀家明日并赏的十两黄金,一齐赏给了,你去罢。”酒家不敢再多言,只得叩谢回到酒店去了不表。不知公主回宫如何解围提兵前往西辽。正是:
宋邦虎将来求救,单单雄兵到解围。
第二十九回却求救番君劝女明大义公主提兵
诗曰:
番军深恨小英雄,只知小节不知忠;
公主恳求解围困,天朝将士出牢笼。
却说这公主一者为夫遭着围困,救兵军情延迟不得;二则分离已久,思念丈夫情切。一接来书,恨不得即刻兴兵前去。此时一路回朝,在朝中细细奏知父王。狼主闻言,顿觉痴了,一会儿说:“女儿,狄青乃是无情无义之人,不愿在我邦,私自而行,不思念你有重身之事,抛弃了你。他执意要去征伐西辽,扶助宋君,由他成败,与我国何干?女儿你自放怀,不须过虑,弄坏身体,为父尚靠何人!”公主听罢,带泪叫声:“父王,不是这等说的。如若前时不招赘了他,由他有啥灾难,有何干涉?女儿既与他成为夫妻,虽然一月分离,并非驸马无情无义,岂有为子在我邦坐享,娘在中国天牢受苦,于心何安!三年哺乳,十月怀胎,深恩罔极,一巳留恋于此,忘了亲难,岂非不孝!既然奉旨平西,反在我邦,为臣背君逆旨,岂非不忠!人生天地,忠孝为先。既为夫妇,嫁鸡随鸡乃古人之言。”狼主说声:“好!你嫁鸡随鸡,你却一念不忘于他,他却无意于你。无事之时,抛弃于你;今朝有难,势急便来求你,不要睬他。况且你虽知武艺,终是女流之辈,岂可一路领兵前往,受得风霜,如何是好?回宫去罢,休得再说,由他别路求救便了。”
公主听罢,两泪交流,说声:“父王,不是女儿老着面皮,不知羞耻,多言逆父。只因成了夫妇,岂无一分恩爱。今日丈夫有难,女儿焉能不去?”狼主说:“未满匝月,不辞私走,有何恩义?”公主说:“父王,他逃走了,是为忠尽孝,怪不得他。况且与女儿分别之时,再三叮嘱女儿不要挂虑于他,恐我苦坏身体。待平伏了西辽,将功消罪了时,他仍回来同享太平。”公主说道:“你不要听他,这是花言巧语哄弄你的。”公主又说:“父王,他是男子汉之言,如铁如石,不得口是心非,把女儿丢了,纵然驸马有甚差处,万望父王念他已有后嗣,他若丢得了妻,难离得子,待平西后终须回来。”狼主听了,只是不依,也不开言。公主高声说:“父王,你既不许女儿前往,愿为一死,以免妻不能为夫解难。我想禽兽尚惜二分屠杀,今日孩儿坐视丈夫大难临头,想来为人不如禽兽了。既然父王不允女儿出兵,我就死在金阶之下,也不回宫了。”说罢,泪如雨下,不胜凄惨。这番王怜独有此女,并无别嗣,所以常常惜如玉,见他凄惨如此,好不怜惜。况且句句多是有理之言,便叫声:“女儿啊,不要苦坏了。但容你去解围助宋,西辽国王岂不怪为父么?”公主说:“父王,我邦与西辽国从无来往相交,目下西辽欺着我邦,父王还不知么?”狼主说:“怎见得欺我国!”公主说:“这西辽岂不知狄青是我国招赘了他,如今他国大发雄兵与猛将围困住驸马,倘若驸马有甚差迟,我国也觉无光了。岂不是西辽欺着我邦?”狼主听罢一想:“狄青虽然不是,到底是我邦驸马,目下已有两个后嗣。况且女儿这般年少,如若狄青失在西辽,岂不耽误了他终身?必然归怨于孤家。不免准其出兵前往,免他愁苦,狄青又得成功班师,有何不可?”叫声:“女儿,这句话倒也不差。狄青乃孤家爱婿,倘若失在西辽,为父的威风减尽。女儿,救兵如救火,你且速速进宫打点提兵,不要延迟。待兵部另挑雄兵猛将与你前往解围便了。”公主说:“父王,若容女儿前去,不用多将帮助,只挑选得数万精兵即可。女儿有女兵三千,武略高强,任他三头六臂英雄,不在女儿心上。父王且自放心,来日五更时候就起程了。”说完,拜辞父王,进宫内禀知母后娘娘。料他阻挡不住,况且狼主已经准他去,不过叮咛几句。此时公主辞过母后回到自己宫内,传令说:“女兵三千明朝在保安门伺候。”狼主又降旨:“兵部侍郎莫达,挑选精兵十万,预备粮响马匹,次日五更黎明,众兵齐集在教场伺候。”
且说公主戎装打扮,母后嘱咐一番:“风霜跋涉,须要小心。如若解了城围,即时归本国了。”狼主说:“女儿,愿你马到成功。但驸马班师回归大宋,由他回去,你不可跟他去,须要早日回来。”公主说:“父王,这也自然。孩儿上有父王母后,下有孩儿两人,那里丢得下同去了?自然回归本国,故把两个孩儿交与各自两个养娘,四人调看,但起居还望留意。”王后娘娘听了,流泪说:“女儿,为娘止育成你一人,这两个孩儿好不怜惜的,何用叮咛?且自放心。”公主又将两儿一手抱在怀中,说:“儿啊,不是为娘硬心肠,抛下了你。只因你父有难,为娘前去解救,为娘好不痛舍了你,但不得不由要去的。”两个孩子面有笑容,舞手蹈足,此时公主交还乳母:“乳母,我也不用再三叮嘱,只要你们用心抚养。”四个乳娘一同应诺。公主又回身叫声:“父王、母后,女儿就此去也。”狼主、番后同叫:“女儿,风霜险阻,须要慎重起身,万事小心才好。”公主应诺,拜别二亲上马,众宫娥相送出了保安门,有女兵先已齐集三千,在此伺候。此时天色光亮,公主一路来到教场中,点齐人马,吩咐放炮起程。摆开队伍,男兵为前队,女兵为二队,文武百官一齐相送。大兵一路出城向西辽进发,按下不题。
却说焦廷贵、孟定国二人弃了七星关,快马如飞,不分昼夜,要到汴京取救兵。是日到了雄关,高声喊叫:“关上有人听着。”有守关军士问道:“何人在此大呼小叫?”焦廷贵说:“我二人乃狄元帅打发来的。只因元帅兵困白鹤关,命我们前往汴京取救兵,快快开关,待我们走路。”军士说:“既然如此,二位将军少待一刻,待小的禀过孙老爷然后开关。”二将说道:“快些去报!”此时军士即进关中禀知。这孙秀闻报,想道:“本部叠闻边报,狄青征伐西辽有胜无败,本官满心大恨难消。如今这小狗才既危困在白鹤关,如无救兵前往解围,他就活不成了。如今势急,差人前往汴京求取救兵,本官若不放来人入关,救兵焉能得到?眼见这班小狗才多丧在西辽。”孙秀此时定了主意,心中暗喜。好不恶毒的一个误国奸臣!此时孙秀传令,二将进关,来到帅堂帐下,只见孙兵部坐居中位,左有范大人,右有杨将军。二将上前见了孙秀之面,恨不能一拳一脚打死这奸臣,方才合意。只因此时要求救他的,不得不低头。二将至滴水帐前说声:“孙大人在上,小将们打拱。”孙秀喝声道:“本官是何人?你是何人?头也不叩个,怎敢公然打拱么!”二将冷笑说:“孙大人,军情事急,何暇见礼?”孙秀喝道:“军情什么紧急?快些说来!”二将说道:“只因元帅征西,如今被困白鹤关十分危急。特差我二人回转汴梁讨救兵解围,快快开关放行。”孙秀说道:“你元帅奉旨征西,因何投降外国招亲?他已经犯下滔天大罪,可晓得国法禁严,焉能宽恕!说什么兵团白鹤关,明是暗藏诡计,私通外国,诈言入关取救,凶谋莫测。快把真言招来,不然本官要拿你动刑审问。”此时。孟定国性子倒还忍得住,焦廷贵鲁莽性急,听了孙秀之言,气得头上烈火冲天,那里忍得住,管什么上下尊卑,威权重大?即高声说:“孙秀,你讲什么话!我元帅走差国度,乃平常之事;单单国招亲是出于无奈。如今原是奉旨平西,一路取关斩将,元帅劳心,我等劳力,有何罪说来?”孙秀听罢大怒,不知如何。
正是:
二将忠心劳国务,一奸毒计报私仇。
第三十回到三关焦孟讨救兵出单单公主逢二将
诗曰:
欲绝边关被困兵,奸臣狠毒险非轻。
立心公报私仇念,千载污名史册惩。
当下孙秀闻焦廷贵之言,心中大怒,喝声:“好匹夫!你敢称说本总名讳,好大胆狗才!既然你元帅有胜无败,为何又来求救?”焦廷贵说声:“孙秀,你不要多言罗唆,延迟我赶路有误军机。只因西辽扳天将手下番兵数十万,战将百员。他兵多将众,我元帅并非无能,实因兵微将寡,不能对敌。如今被困,有燃眉之急,你今不必多言,耽误我们,快快开关,放我二人,请得救兵,解得重围,好待直进西辽,把番主拿住,班师回朝。这是十分好相见的。”孙秀大喝道:“匹夫,休得刁言!狄青已投降了番邦,差你二人到此,不知用什么谎计来侵犯,还敢狂言,冲撞我么?刀斧手何在?绑去斩讫!”焦廷贵大怒,喝声:“孙秀,你这狗乌龟不肯开关,放我进京取救,反来杀我,你休得放屁!”此时焦廷贵怒气塞胸,已骂不出声。孟定国虽然气怒,只得耐住,叫声:“孙大人,不用多疑,实情是元帅兵危紧急,差我二人前来取救兵的。并无他意,大人不用多疑。”又有范仲淹、杨青二人心中气愤,立起身来说:“狄元帅困在白鹤关已经有报。圣上已赦他带罪立功,况且孟定国、焦廷贵二人是忠良之后,决无别意。望大人放他出人取救,免得误了国家大事。”孙秀只是不依,大喝刀斧手斩讫二人。
此时焦、孟二人一发大怒,看来难以入关,大骂几声:“误国奸臣畜类,休得狂凶,终须有日灭尽你一班逆党!”二将又见刀斧手来动手捉他,却被二人乱拳打倒,众刀斧手飞跑。二人归路出关,上马加鞭而去。原来孙秀不是真要杀他二人,无非不肯放他二人进汴梁求救的意思。如今见二将仍回归原路,满心喜欢,假意喝令快些赶上拿回。有兵丁回禀:“启上老爷,二将军上马走了,拿他不住。”孙兵部笑道:“少不得两个官人要死在西辽。”吩咐紧闭关门。孙兵部此时暗暗心欢,说声:“狄青,你平日靠了南清宫太后些些势头,不看本总在眼内,如今困在番关,眼前你要送性命了,枉费五虎的汗马功劳,今日一旦付于流水。”孙秀想一回,不觉呵呵大笑。有杨老将军看见他二人不能入关,依旧仍归原路,十分忿怒,说声:“万岁,狄青倘若有甚差参,犹如砍断了擎天柱。还有何人与你平西立功?”孙秀闻言,说声:“老将军,难道除了狄青之外,普天之下就没有英雄不成!”杨青说:“除了狄青之外,要算孙大人了。”孙秀说道:“下官到得那里?”只是呵呵冷笑,也不回言,按下不题孙秀欢怀,范、杨忧忿。
再说焦、孟二人,只因孙秀不肯开关放走,反要斩首二将仍出三关归原路。孟定国怒得气冲霄汉,焦廷贵气得脸红面黑,离关去远,还是高声大骂:“孙秀狗乌龟,与元帅做尽对头,不肯开关。拿你这班败国狗强盗奸臣,千刀万剐,方消我恨。”孟定国说道:“如今既不能入关,骂他也是枉然,且回七星关去罢。”焦廷贵说:“去守此孤关也不济甚事。老孟你且想来,还有别的解救否?”孟定国一想,说:“罢了,如今料不能人得三关往京求救,不免前往单单国,求见公主,将情细细达知,求恳他出兵,你道何如?”焦廷贵说道:“甚妙!甚妙!就此走路便了。”二将同心协力,快马加鞭,昼夜不停,饥餐渴饮,跋涉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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