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征西》(4/19)-清-李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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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五虎征西》第 4/19 部分)

再说到次日,夫妇双双来至花园内,公主演武一番,狄元帅演习一回,看来公主武艺果然不低。演习一会儿,天色尚早。此时狄青坐在霞亭内,公主偶然将丈夫一看,但见他愁容不语,似有所思。公主问道:“驸马,你好好玩乐,为何忽然愁容忽起?莫不是有什么别样心事?”狄爷说声:“公主,下官身居大宋,想着南清宫内与我姑娘相会之时,盔甲金刀,乃是姑娘赠与我的,更有一匹坐骑,名称为现月龙驹,下官平日随常所用的。今朝演武,回想起临末此物何人所得了?所以心中不悦,负了我姑娘之心事。”公主听罢,微微含笑道:“原来你为这几件东西,妾早已着人收好在此。你已放心,待我一并送还你吧。”元帅爷说:“我还只道失去了,原来尚在公主这里。”公主说:“哀家明知驸马惯用之物,理当收拾,岂可轻毁。”狄爷听了,说:“多谢公主了。”公主此时即忙差人往取。少停间,刀马盔甲俱以取到。公主说声:“驸马,你的刀法甚好,何不试演一回,与妾观看?”这句话正中了狄青之意,当时应诺。即换盔甲,提起金刀,那龙驹见了主将,连吼三声,四蹄不住的跳,狄爷说:“马啊,与你分离一月光景了,见了面,你在此叫跳吗?”即忙跨上那龙驹,就不叫了。公主笑道:“此畜真乃性灵,比哀家的赛麒麟,却是依稀。”此时狄元帅头戴上金盔,压上血结玉鸳鸯,霞光灿灿。身穿上黄金甲,手执定唐金刀,园内并着太阳来射,照得这狄青遍身金光闪闪,满体光色森森,更兼这现月龙驹,又高又大,比往常加倍神威、气宇。公主看见丈夫光景,好不开怀。想道:“这驸马少年美貌,赫赫威风,轩昂气概,哀家得与这员小将为夫妇,方能称了平生意愿。看他今日在马上玩乐,更胜前番,须天长地久相处,就清汤淡水,度苦也甘心。”莫言公主心中快乐,就是众宫娥,看是狄爷舞起金刀来,但见金光射目,只见刀闪,不见人形,龙驹奔前奔后,看得眼花缘乱,也是得意洋洋,不绝称赞。狄爷舞了一回下马,小番便抬过金刀,带了马匹。狄爷说:“公主,你呆呆看下官,却是何故?”公主含笑说:“妾今日看你这般操演,比往常更加威武,从今尽可随常用了。”狄爷说:“承公主你褒奖。”暗想:“如今有了马匹、盔甲,可以逃走得成了。”此时公主又着小番收管盔甲、马匹、金刀,就放在东宫空房:即为驸马取用之便。小番领命往收,此时天色已晚,夫妇携手进到宫房,宫娥内里已排宴侍候,夫妻就席。正是:
欢娱好比鸳鸯鸟,契合真如并蒂莲。
第十八回八宝女真情待夫主狄元帅假意骗娇妻
诗曰:
公主真诚信待夫,妻情一片事英豪,
只缘烈士忠君国,一月夫妻骗走逃。
却说狄元帅是日骗回盔甲、刀马,假冒演武为名,到了次日,仍往园中演习武艺。此时,狄爷又问道:“公主,你平日说庐山圣母曾有八件宝贝赠你,内中法力无穷,神通广大,今日闲暇无事,可试演一回与下官一看,未知可否?”公主说道:“演弄不得仙家之物,非比寻常,无事而耍弄,临事就不灵验了。”狄爷说:“原来如此。”又说道:“公主,下官还有一事相求,前日的人面兽与穿云箭两般物件,曾经公主收去,谅必好好收藏。过日后,终须有用之处。”公主说声:“驸马你在这里安居过日,又没有刀兵杀伐之患,还有什么用处?”狄元帅一想失了言,转言说:“公主,我今在此处,虽然安居自得,犹恐怕大宋君王不肯干休,倘或兴兵到来,干戈复动,就是有用的。必须要此二物为防身之宝,出阵交锋方得利用。”公主说道:“这也虑得长远。原来妾与你收拾好在官房内,如今无事不必动它。”狄爷点头称是。
此时又是一日光景,回转官房。次日狄爷对公主说道:“自到你国,不知外边如何,一经天气晴朗,欲往邦外打猎一回。”公主信以为真,吩咐二十四个小兵跟随驸马出郊打猎。又说:“驸马,你须换了盔甲前去,以壮其威。”元帅暗暗心花大开,此言正中他机谋。即时换了盔甲上马提刀,十二对小番跟随左右,转出宫来。一路出到荒郊野外,看见一座高山,岩岩高峻。狄爷问小番这座大山是什么名。小番禀道:“驸马爷,这座山名为狮子山。”狄元帅说:“山上可有兽物否?”小番回说:“很多。只怕驸马爷收捕不完的。”又问道:“这边丛林是什么所在?”小番说道:“是万花林。”又问道:“林内可有禽鸟么?”小番说:“这是飞鸟所聚,只怕驸马打捉不尽。”元帅又问:“前面粉壁是何方?”小香说:“这是卧虎岗。左边大路是直通鸳鸯关的。”又问:“有多少路程?”小番说:“约有三四十里光景。”又问:“东边这壁厢是何名?”小番说:“名为落雁台,那一处直通乌龙坞、青牛岭等处地方。”这狄元帅一心要做离笼鸟,所以搜问地方去路,先将路程记明白,然后放心打猎慢表。
再言公主独坐宫内细细思量,丈夫人材出众,上邦名将招赘了哀家,足称心吓,暗想:“父母生下我弟兄三人,单养成哀家。若然丈夫肯全白首相处,一心愿在我邦,或得生下三男两女,父母终身有靠。”公主正在思想,只见宫娥走入,禀上说:“国母娘娘有些病恙,特来禀告。”公主听了说道:“母后娘娘有病,待哀家前去请安便了。”公主即忙抽身,吩咐宫娥道:“你等只在宫门伺候。若然驸马回来,只消叫他略坐片时等我。”说完,带了两个宫女来到贤德宫见了母亲。参朝毕,开言问道:“不知母后娘娘身体欠安,问候来迟。孩儿有罪,望母后宽恕。”番后说:“孩儿,我不罪你,且宽心坐下。”公主说:“多谢母后姑宽。但不知有何不耐烦,说与女儿听。”番后说道:“女儿啊,娘昨日尚是平安,到了黄昏,身中寒而转热,今朝起来喉于舌燥,此刻还是气闷不过的。”公主说:“想必母亲受了些风寒。待女儿见过父王,速招太医官来看治便了。”娘娘说:“孩儿,些须小恙,不用看治了。”母女言言谈谈慢表。
且说狄元帅回到宫中,问过公主那里去了。宫女宫娥禀道:“只为王后娘娘有恙,前去看问,尚未回来。请驸马少坐片时。”狄爷说:“好,取茶过来。”宫女送上茶来,驸马饮过想道:“我已一心安排地步逃走,但今夜已来不及了。且到来日见机而逃,必须离了此地罢,且将公主丢开便了。”停一会,公主已到,狄爷起拉,夫妇一同坐下。公主开言说:“驸马,今日出郊打猎玩耍,可有兴么?”狄爷说:“公主,下官只道你邦风景平常,岂知景致与我中原仿佛相像。各处游玩更觉有兴,山川岩穴里,各路飞禽十分多,捕取不尽,多藏穴巢之内。今日一天玩耍不尽,待下官明日再去玩乐便了。”公主说:“驸马啊,想你在中原总与国家出力,日夜辛勤劳心国政,如今在此,大小事情你不干涉,自在安闲,逍遥快乐,岂不好么?”狄爷说:“想来前时,我已追悔不及了。”公主说:“你悔恨着何事?”狄爷道:“悔却从前出仕,勤于国务破败西辽,杀害番兵番将多少生灵性命,遍地尸骸,满江红血,看来好生不忍。阴魂地府,岂不怨恨于我?还防罪过深重。早知今日在此逍遥快乐,何必去平西?立的汗马功劳辛苦不堪也。”公主说:“驸马,你说什么话?若不是助宋平西,怎生到得这里来。”狄爷说:“公主之言有理。”又说:“公主,我早听公主说,母后娘娘有疾,未知有何不耐烦。下官也须前往请安才是。”公主说:“母后是感冒风寒,些须小恙,待妾与你转达便了。”
夫妇言谈一会,不觉天色已晚。宫中排上夜宴,二人对饮。已将二鼓,宫娥收拾残馔,闭上宫门。原来这狄青果然在此快乐,身心两地,心内好不愁烦忧虑。是夜,所以多吃几杯,沉沉酒兴。说声:“公主,夜深了,请睡罢。”此时,彼此宽衣同归罗帐。又是过了一宵。次日起来闲暇无事,这狄青此时立心逃走,立下脱身地步,急欲远走高飞。奈何人面兽、穿云箭二物不知公主藏在何处。时时意欲开口与他讨取,又怕公主动疑不稳当。猜测出情由,未必逃走得成。此时并在说说笑笑,但满胸不悦,闷闷加倍。公主在旁把眼一瞧,问道:“驸马,妾见你日日开怀自得,今日为何满面愁容?妾想男子汉须要常常宽泰,因何驸马却似小孩子之见,忽然欢怀,忽然愁烦,你有何不悦在心?”狄青听了,低头想了一会儿,开言叫一声:“公主啊,下官前时在本朝解送征衣的时节,路逢真武帝君,赐赠两桩法宝,曾有言叮嘱,叫下官前去当好好收拾,百灵百验。独有吩咐得一言,下官不好说的。”公主道:“夫妇之间,有话就说为是,若半吞半吐,含糊隐讳,非为丈夫也。”狄爷说:“若是讲求,犹恐公主动恼。”公主曰:“妾身决不恼的。你且说来罢。”狄爷说道:“那日帝君赠宝时,曾吩咐这两桩法宝,如若人于他人之手,下官的罪过不轻;如若人于妇人之手,下官必有三年灾晦。想到其间,十分烦闷。”原来这公主一则心爱丈夫,二来性直心粗,不想及到他原要逃走的念头。当时听了他言,微微含笑说道:“谁人稀罕你这两件东西?为此两物心烦太重,待哀家拿来送还你罢。”狄爷说道:“公主啊,下官不要也不要紧,要紧的只恐违了上帝圣命,犹恐有甚灾祸事的。”公主说道:“我要它也是没用,省得你有甚的小小病恙,也怨恨于我。不如交还你的好。”公主连忙把小箱开了,取出这两件法宝,交还了丈夫。狄爷此时得法宝交还,欢喜说道:“法宝啊,只为从前劳你收了几员辽将,目下抛疏一两月光景有余,乃是下官亵读神物了。若得帝君神圣降凡,一并将二宝收回去了,好待下官心无挂虑才好。”公主听罢,也笑着丈夫痴呆之言。此时早膳已到,双双共桌同餐,用膳已毕,公主立起抽身道:“驸马啊,昨日母后娘娘有病,今日未知安否,待妾去看看就回来。你且少坐片时。”狄爷说道:“有烦公主与下官代言请安才好。”公主答声:“晓得。”即带了两个宫娥辞过丈夫,往宫中请安去了。狄元帅此刻满心欢悦,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不知以后逃走如何,正是:
拆散鸳鸯从此日,分开连理是今朝。
第十九回全大义一心归宋怨无情千里追夫
诗曰:
君亲不负是英雄,骗走西行全孝忠。
公主情丝难割爱,追夫千里急匆匆。
当下狄元帅与公主同用过早膳已毕,夫妇闲谈一会。公主想起母亲有病,别过丈夫,说声:“驸马,哀家去看看母亲病体如何,你且坐片时。”狄爷应诺,公主进宫内去了。狄元帅心中大喜,暗说:“趁此机会要走了!”想起长叹一声,自说:“若然私自走了,犹恐公主追来。我也不怕他的武艺高强,只怯他的法宝厉害,必须要藏过他的为妙。”此时,又见众宫娥在此,便心生一计,便叫众宫娥:“我身体困倦,你们且往外边去罢,待我打睡片时。”众宫娥领命去了。狄爷即时闭上宫门,各处搜寻这八宝囊,直搜至第三只箱子内,仙法正在这囊中。想道:“今日拿了它去,就做了薄情薄义人,非为大丈夫。且把它收藏好,放在暗处。公主没有这件法宝,他就追来,本帅不妨有害了。”即将八宝袋收过一个暗处。急急忙忙,心慌意乱。又将自己两件法宝藏好怀中,性急匆匆开开宫门,出屋而去。宫娥问道:“驸马爷,因何不打睡?”狄爷说道:“身体欠安,欲思打睡不能安稳,往外边玩一会就回转。若公主回房,说不在花园就在近地玩耍去了。”宫娥说:“驸马爷,玩耍一会,须要早些回宫才好。”此时,小番那知其意?小番即忙将盔甲、金刀、马匹取到,说声:“驸马爷,今日出郊游猎,用小的跟随。”狄爷说道:“如今路途已熟,不用你们了。”
狄爷连忙上马提刀,穿戴盔甲,催开坐马,一路出了宫来。恐防迟久公主闻知,就走不成了。所以狄青一路出了城外,向前日出猎时小番指明的往鸳鸯关的路途,奔走如飞。一路心中不安,叹惜道:“公主与我夫妻相处之际,甚是情浓,一片真情,一团和悦。今日不是我狄青薄情无义将你抛弃了,只因人生天地,为臣要尽忠,为子要尽孝,岂可轻轻投于单单招赘外邦?背君辜母,贪图欢乐,不忠不孝,叫我有何面目立于世上?今日本帅私自抛弃了公主,算来原是我狄青辜负了你,使你终日怨恨,于我也出于不得已,还望公主不要怨恨苦坏了才好。罢了,今日夫妻难到底,来生与你再相逢。”
顷刻间,走了二十余里,再走一程已是鸳鸯关了。狄爷想道:“前面是鸳鸯关,不知可有阻隔否?”来到关下,大叫道:“关下人快些开关。”小番看见说道:“原来是驸马爷。”小番叩头。狄爷说:“我要出关游玩,快些开关!”小香说:“请驸马爷少待,等小的禀知主将才开关。”原来守关主将名唤士麻其。此人是个粗心不细之辈,说:“他既在我邦为驸马,要出关游玩,下官岂敢不遵?”吩咐小香把关门大开,亲自出来迎接,说声:“驸马爷,卑职有失远迎,伏望恕罪。”连忙拱手。狄元帅说:“将军少礼,我不来罪你。关外可有好玩的么?”士麻其说:“关外好玩的去处甚少,风火关外的地方好玩耍的甚多。”狄爷说道:“我要往风火关外游玩,未知打从那一条大路去的?还有多少路途?”士麻其说:“驸马爷,这路途共有五十多里,行走的快才有玩耍的时候。此去地头弯曲甚多,你一人难以走路,待下官差两个小番随驸马爷到风火关,不知驸马爷意下如何?”狄爷暗想:“我不认得路途,又恐公主追来,又怕走错了,耽搁时间,反为不美。不如允了小番同行。”说道:“就叫小番快些引路去罢。”士麻其即差小番两人把关开了,亲自送出关去,说:“驸马爷,前去玩玩片时,早些回来。”狄元帅应允,说:“将军不必远送了,请回罢。”士麻其听罢,只得回关去了。
且说狄元帅得小番引路,果然前边路途十分弯曲,若不是小番指引,只怕要走差了。不觉走了十八里,狄爷这宝驹走得快,小番赶他不上,只得又要下马等他。狄爷想道:“一路要等这小番,犹恐误了时辰,不免问明前面路程,吩咐他二人转回。”狄爷飞马走一个时辰,已到了二十余里;再走一回,前面已是风火关了。狄元帅至关下通知,有守关番将,名唤哈蛮,知驸马叫关,想一回说道:“他关内有几多好玩处,今要出关去,倘有什差迟,岂非公主要归罪于我?”这位香官倒有些深见,即悄悄传令,关门上了锁,然后出来迎接,说:“驸马爷,鸳鸯关内地方还广多,好玩的去处也不少,何不在里面玩耍?”狄元帅说:“关内地方多已玩尽,所以要往门外走走。”哈蛮叫声:“驸马爷,你不知详细,风火关内外没有什么风景,不必出关去了。”狄爷说:“好胡言!鸳鸯关士麻其说风火关外十分好耍乐的,你因何阻挡于我?敢是把我看得甚轻么?还不快开关,放我前去!”哈蛮说:“驸马爷,但是鸳鸯关可出,风火关难开。驸马爷不要前去罢。”狄元帅说:“为何难开?”哈蛮说:“此关若是别人把守的,听由驸马爷出人。如今下官奉了狼主之命把守的,不敢轻轻开放,请驸马爷转回便了。”
狄爷听罢,心头着急,心想:“若是迟滞耐久,难以脱身。如若再阻耽一回,公主追来,就逃走不成了。也罢,待我略略行凶用势,他或者害怕,然后肯放行,也未可知。”想罢,即摆开金刀,金光烁烁,喝声:“哈总兵,你有多大前程?你今若不开关,人虽有情,刀没有情的!”哈蛮见他如此光景,一发动了疑心,暗想:“他既要玩耍,因何顶盔贯甲,手内提刀,一个人也不带随?不肯开关,竟是这样着忙,好生可怪,一定有些蹊跷。莫非他思想逃走的?未晓公主知也不知,狼主闻也未闻?若开关放了他,犹恐系于下官了。”主意已定,开言叫声:“驸马爷,莫要烦怒,莫要怪着下官。你要出关,非为难事,只要有些凭证,下官就开关送你过去。”狄爷说:“你要怎样凭据?你且说来。”哈蛮说道:“或是狼主的旨或公主的令一到,小将即开关了。”狄元帅说道:“我是何人?你敢是如此强阻么?”哈蛮说:“驸马之言差矣。下官既奉狼主之命,职司此关之主,不论何人,总要有了路凭,然后开关出人。”
狄爷越是心中着急,怒目圆睁,提起金刀,心想:“罢了!待我杀了他,方能得关去平得西辽。”欲想动手,又大叫声:“哈总兵!你的头颅可是生得坚牢么?”哈蛮道:“小将的头虽然生得不坚牢,总是驸马爷无票,小将就不敢开门。驸马爷巳请回转罢。”狄元帅大喝道:“好大胆的官儿!本官就砍你的头颅下来有何难处?只因万物皆贪生,并且与你同为一殿之臣,何忍伤你性命?你若再违拗不肯开关放行,叫你性命难保!”哈蛮正欲开言,只听得远远娇娇的声音叫声:“狄青,慢些走,哀家来也!”狄青回头一看,吓了一惊,只见远远公主赶来。狄爷说声:“不好!”忙忙纵马向关左斜路而走,狄元帅因见妻子追来,羞颜见他。因此,急急逃走。哈蛮一见,发声冷笑,说道:“下官持定主意,不肯开关放他,果然迟一刻公主赶来,原是逃走的。下官见识却也无差。”此时,番将大悦,自夸其能。即开关上前跪接公主娘娘。公主吩咐道:“你快些将关加上锁罢,若驸马爷出去了,是你的罪。”哈蛮诺诺连声。此时,公主怒气满胸,着令女兵紧紧同追。这现月龙驹原是好马,公主的赛麒麟也是宝驹,走得也快。况且元帅人生路不熟,弯转十分不便,怎经得公主一路赶来的逼迫?这狄元帅走得浑身冷汗,正所谓:
追夫千里缘情寡,骗妇一心报国深。
第二十回狄元帅骗关逃国八宝女感义从夫
诗曰:
一月夫妻不忍分,为存忠孝只离群。
英雄原无心头念,贤女从夫就仁仁,
话说狄元帅要骗出风火关,有守关将猜测狄元帅逃走,不肯放逃。正在嗔论之际,却被公主知了,一路追来。元帅心中着急,又觉惭愧,不分前途有路没路,催开坐骑而走。若论公主焉能知他逃走,如此一人追来?只因母后病体好些,谈讲几句话,即时回宫。只见宫娥禀道:“驸马爷说他身体不安,往外游要去了。”这句话公主也不介怀。忽见桌子上不见了人面兽、穿云箭。此时。公主细细搜寻,又见他的箱子金锁开了。此时狄元帅心急走路,忘记与他依法扣上金锁。所以公主开箱一看,件件多已在此,单单不见了八宝囊,满心大怒。方知丈夫脱身而去。此时恨恨之声,不及禀知父王,取过枪马,带了女兵,一路急急追来。到了鸳鸯关,方知他出风火关去了。此时并不是公主前来拿捉丈夫,只因恨他没一些夫妻情分,要问个抛弃他的情由,并要讨回八宝袋。所以一路紧紧追来。
远望见公主急急赶走,狄元帅料想逃走不成了,只得回马抡刀,叫声:“公主,下官出外玩耍,你赶来何事?”公主喝声:“你休来哄我!你平日之间说,生长中原的人氏在外国招了亲,这般姻缘非是偶然,不是今生所定,正是五百年前结下来的。今朝既然结为夫妇,不回中原做官,勤于国务,日夜劳心,在着你邦逍遥快乐,件件满足,今生再不想回去了。这是你常常所说。哀家信了你的真情,岂知一片的巧语能言,竟被你瞒得颠颠倒倒,到底你抛弃了哀家,有何缘故?”狄元帅说:“公主啊,这原是下官身负重罪,负了你一片真情,望求海量宽恕。”公主喝声:“匹夫!你原是一个奸滑心肠之徒,世间薄情之汉是你为首。平常夫妻尚有三分情义,你竟把哀家抛弃,到底你有何不足之意?快些实说!”狄元帅说声:“下官多承恩爱了。”公主说:“既然如此,因何抛我而行?”狄爷说:“公主啊,事到其间,下官不得不说了。我是生在中原之地,祖上世代扶助宋室江山,几代相传,忠良自许。家门不幸父母单生下官一人。自小立定了主意,一点丹心报国。前日投降于你国,并非我所愿。勉强与你成了亲,乃是一时权变。身虽在此,心在中原。”公主说:“既然你一心归宋,何不早早说明?口是心非,岂大丈夫之所为?”狄元帅听了,说:“公主,下官从前原是不肯投顺的。多是你父王不好,苦苦逼我成亲。下官只是事到其间无奈何,勉强允承了,不过权为与你作伴。”
公主听罢丈夫之言,纷纷下泪,咬牙切齿,恨声不绝,骂道:“你真乃一个无情薄幸之人,全不念与你成亲一月恩情多少,全不念我腹内的亲骨血,全不念哀家待你义重如山。当初,只道你是真情重义的男子汉,岂知你是不情不义的蠢汉。今日与你一月夫妻,抛弃我回归大宋,弄得我青不青白不白,哀家虽是番邦之女,决不肯再抱琵琶的。今日你既一心归宋弃我,料也难留于你,总是青灯独对,乃我命所招。”公主此时说到伤心处,泪如雨落,湿透衣衿。早有女兵抬起枪递上公主,狄元帅见此光景,心下好生不安。想起他侍奉之恩情,今日骗走,果然辜负了他,也觉惨然,不觉忍不住下泪一行,马上打拱说:“公主啊,这原是下官之罪。我劝休得伤怀罢!”公主叹道:“哀家一心真诚待你,你却无半点夫妻之情,好不恨煞人也!”元帅说:“公主,下官若未与你成亲,也不多讲。今既为夫妇,彼此多存夫妇之情了。”公主说道:“若念夫妇之情,也不该弃我归宋了。你不该一片虚情鬼话来哄骗于我。”元帅叫声:“公主啊,并不是下官虚言哄你,望你万不可伤心苦坏了。下官与你一个商量。”公主说道:“怎样讲?你且说来。”公主吩咐女兵退后些。狄元帅把刀按在鞍桥上,把马催上一步,马头对马头,人面对人面,叫声:“公主啊,这不是下官今日没意,辜负你一月夫妻万种之情。只因下官奉旨平西还未成功,反投你国招了亲,岂非不忠不孝?在此贪欢图乐,母禁天牢又惊又苦,岂非不孝不义?何以为人?今日公主不放下官出关,我愿在公主马头请以一死,以谢公主前日有待恩情便了。”公主含泪说:“若放你出关便如何?”元帅说:“公主,你若放我出关,待下官与众将去平复得西辽,取得珍珠旗回国,将功赎罪矣。天子最是英明,岂不放还我娘亲离却天牢之罪?这是忠孝两全了,免得臭名遗后,足见恩妻大德矣。如若下官征西回来,此时国务已完,母子已安,那时为官不为,自得其便,回来与你自发相处的。”
公主听言,止不住地两目滔滔下泪,说道:“此言若是你早早来商酌,自然与你好好调停。因何虚言哄我,私自奔逃,全不念夫妇之情?往日多少真言还算不真,你今要出关休得想望。如若再多言,刀枪上与你是个情分。”说罢,把梨花枪略略一摆,狄元帅金刀轻轻架开,说声:“公主啊,你平日为人最是有情,今日下官好好良言哀告于你,因甚总总不依?望公主大发慈悲,速速回兵,容我起行。如若执意不从,休得怪我刀枪相向,惟恐有伤。”公主正欲开言,忽听空中有人,乃是飞山虎也,连驾席云帕赶来。元帅此时被阻,听得明明白白,这刘庆也是不法之徒,遂大喝一声:“贱妖!”一棍打将过来。公主慌忙闪开,棍尖早已稍中,公主觉得疼痛,提枪要刺刘庆。刘庆飞奔空中,还是大骂。元帅大喝一声:“这莽夫不该如此无理!”飞山虎说:“元帅,这样无情无义之人,要他何用?既然与你为夫妇,应该前往帮助平西才是,因何苦苦牵留你,不愿放行?无非贪图风月开怀,不怕旁人说短长。这样东西,稀罕他什么?就将他一棍打死,有何妨碍!”元帅大喝一声:“匹夫休得乱说,快些下来赔礼罢。”刘庆说:“要我赔罪,今生休想。”说完,仍驾云逃走了。此时,公主听了刘庆之言,倒也醒悟了,想道:“此人说话倒也不差。哀家不放丈夫去平西,旁人个个说我不贤,贪图风月罢了。我今且自由他罢。”把蛾眉一蹙,开言说:“驸马啊,此将何人?因何在空中驾在云雾中,莫不是有仙术的异人么?”元帅说:“公主,此人姓刘名庆,为人粗莽,曾受得异人传授席云之法,来去如飞。”公主说:“好一件帕子!”元帅又道:“公主,你如今莫要留我。待下官前往征西辽成了大功,好再来迎你,人人赞羡你贤德。宋天子定然钦褒你了。”公主说:“妾也不想这些好处,总是自怨红颜薄命。父王作主把你招赘,又被庐山圣母前说与你宿世姻缘。如今正在成亲一月,指望共你连理和谐,相依白首。岂知你一心归宋,可怜今日此地分离,仙母之言莫不是一月夫妻的姻缘么?好似棒打鸳鸯,各飞一处,今生料想后会无期了。只可惜我腹中根苗骨肉,后来不知是男是女,没有爹爹称叫的,好与我苦命娘亲相伴寂寥。”此时,公主说到伤心无限之处,止不住的秋波珠泪千行,苦切不堪。元帅摇手说:“公主啊,你且免愁心,放怀抱。下官虽然一匹武夫,也恰知你一片心情。况且公主为人情义两全,何人可及?下官岂肯将你抛弃?但愿我早建得功,既建功劳,罪也消了,似云复吹开磨明古镜,仍归来与你相会,断然不做薄情之徒。况且,你腹中已有了香烟之种,下官岂有舍却明珠抛在半途?公主啊,下官只这一言是实,如今即要与你分别了。”此时,公主难舍得与丈夫分离,流泪叫一声:“驸马啊,你今前往西辽,只恐兵微将寡,待妾助你几员番将番兵。若然粮饷不敷,也须带足前往。你意下如何?但愿你马到成功。”说罢,又令番女前往各关通知,休得阻挡,让驸马爷出关,休得延迟。狄元帅感激相谢,不知夫妇分手如何,下回便知端的。正是:
割断情丝劳国务,分离恩爱救萱亲。
第二十一回出风火夫妻分别离离单单五虎征西
诗曰:
风火关前夫妇离,鸳鸯隔散在今时。
平西抛却心头恋,连理分开不缓迟。
当下狄元帅得公主醒悟为孝忠之言,情愿放行,又说他兵微将寡,要添兵助粮之说,元帅听了,满心大悦,说:“公主啊,此言足见你一月夫妻心迹了。你回去不要为着别离心中烦恼,且须开怀。下官此言切要紧记莫忘。我粮草丰足人马多,扎顿在白杨山等候。公主不必费心。你且请回,下官去也。”公主说:“驸马且住,你还有两件法宝,我吩咐去拿。”元帅说:“现已藏在身边。”公主说:“驸马要的八宝囊之物,你不会用,带去也无益。”元帅说:“公主啊,就是下官用得,也不敢私取你的。此宝在宫中床顶之上,你可取回收拾。公主请回,下官就此告别了。”公主说:“驸马啊,你且慢去,妾身还有一言相告。”此时,公主凤目忍不住的珠泪沾襟,噎声说:“驸马啊,虽则你是英雄无敌,须知西辽兵强将勇。他国一个天宝将军,名为黑利,国王的公主飞龙与他为配。这员番将名声远振,你此去须要谨谨提防才好。”说完,心如刀刺,肝肠欲断,粉面流泪,不胜凄楚,依依不忍分离。元帅见妻如此,好生不忍,说:“公主啊,今朝暂分离,后会有日,何必如此心烦,切记下官前告之言。”
夫妻正在十分难舍之际。飞山虎又在空中叫声:“元帅,他不放你出关,小将又要将棍打下来了。”元帅大喝一声:“匹夫!不得无礼!你还不走!本帅就此出关罢。公主你且请回,下官去了。”此时,少年夫妇分离之际,公主好生凄惨,看着丈夫悲切痛苦难言。元帅虽然称是虎将,见他如此不忍分离,虎目中暗暗泪垂,无可奈何,只得硬着性子,叫声:“公主,且免愁烦,请回便了,下官去了。”催开坐骑。哈蛮番将得公主吩咐,早已关门大开。哈蛮恭迎驸马爷,送出关外。此时,狄青出了风火关,又到吉林关。巴总兵因有公主的令在先,不敢拦阻,遂大开关门送驸马爷起程。
是日,又到前三关,是五将把守。此时,就在石亭关会齐五将。众将一见元帅大悦。早有飞山虎知元帅出了关,先往白杨山通知孟定国前来相会。有焦廷贵说:“元帅,这个向导官,还是小将做罢。”元帅喝声:“匹夫!用你不着。”孟定国上前说:“元帅,这向导官待小将做罢。”元帅说:“你既愿为向导官,要小心认明路程,若走差了,即按军法,决不姑宽。”孟定国说:“得令!”传令焦廷贵押送粮草。此时,元帅略略开怀,又令四虎将兵分开队伍,祭过大蠢旗,三声炮响,杀气腾腾,一路起程,出了三关而去,暂且不表。
再说八宝公主看见丈夫出关去了,好不凄惨,一路转回,长叹一声:“可惜一个青春虎将,谁能够及得他烈烈威威的气概?只望与他同偕自首,岂料成亲一月就要分离。自今朝一别,未知何时再会?又不知他心地如何,虽然声声许我,平西之后,仍旧回来,犹恐未必心口相对。如若不来,哀家有个主意——他若在大宋为官,把我抛弃于此,定要奏于父王,兴兵杀上汴京,与他理论便了。但这刘庆看得哀家如同草芥一般,辱骂我几声,又敢把哀家打了一棍,此恨焉能得消?罢了,如今且由他,日后有甚机会,终须要雪此恨的。”
此时一程回朝,直进宫中,将丈夫逃去情由说与父王母后。狼主一闻此说大恼,怒气冲冲,说声:“狄青啊,你的罪大如天,孤家尽行不究,把你招赘,原不亏负你的。岂知你一心逃走归宋,把孤家的年少女儿抛却了,误他终身,情理难容。你这小狗才!”公主说:“父王,且免愁烦,骂也无益。他说奉旨征西,走差国度,罪已难免,目下娘亲禁四天牢,若是在我邦贪图快乐,背君弃母,是为不忠不孝,难以为人。故此,女儿且由他去了,但愿平伙得西辽,待他回归大宋去罢。”狼主听罢,只是叹恨。番后也是不乐。此时,公主辞过父王母后,自转宫中。怀念大夫,放心不下,往床顶上取出八宝袋收拾放好。公主在御园中夜夜烧香拜求天地神明,庇佑丈夫早早平伙得西辽,奏凯而回。按下不题公主怀抱伤心。
且说五虎大将以孟定国为向导先锋,一路出了单单,望西北大路进发。狄元帅犹恐扰掠百姓,所以一路预出早榜安民,毫无扰犯,百姓安宁。此乃狄元帅一点爱民之心。此时大军一连行走二十余天。阴雨三天,人马不走,约有一月光景。
却说孟定国开路先锋,这一天有手下兵军报道:“启上将军爷,今有我邦天使张大人奉旨前往单单国诏取元帅,因在火叉岗误走西北,到了西辽国,方知错走路程。如今转来,闻知元帅大兵已到此,故请元帅接旨。”孟将军说:“有这等事。”连忙飞马来至大营,将此事禀明。元帅听得大喜,说道:“既在火又岗走差路程,今有天使作为证凭,搭附奏明天子,本帅十分大罪可减三分。”传齐众将,迎接圣旨,跪听宣谕毕。元帅谢过君恩,起来与钦差见礼,说声:“张大人,下官从前不细心,走错国度,既已有罪,单单招亲,罪重如山。如今原要去征西,不想圣旨到临,与大人在此相逢,多多有劳了。”张瑞说声:“狄王亲,不要说起。下官行走到了火又岗,即动问土人指引明白路程,他说要到单单国,须打从东北上走,岂知一程错到了西番。下官想来方知错走。所往西北而行,历尽风霜劳苦,方知不是单单,正在烦恼转回,幸得此处与列位相逢。”元帅道:“原来是大人也在火叉岗走错了路程,下官若得班师回朝,必须立一石碑,省得行人错走路途。”张瑞说:“狄大人之言有理。”元帅说:“张大人,下官还有一句不知进退之言,欲劳烦大人之力,未知可否?”张瑞说:“狄大人,有何吩咐,下官无有不依。请教何事?”元帅说:“下官罪重如山,已蒙圣上恩宽,仍命前往征服西辽,将功抵罪。但今不能回达天颜,意欲修本一道,劳烦大人还朝上呈御览,以表下官心迹。不知可否?”张大人微笑说道:“这有何妨?你且修来。”元帅听了,令取过文房四宝,修了本章,一道转交张大人。此时张爷接了取藏,登时告别起身。狄元帅与众将一路相送出营,还朝去了。此话休题。
再说狄元帅送出钦差,一路起程,催赶大兵,出了火叉岗。此地原系大宋边疆,一连大兵行走了十余天,此地方渐渐人稀地广,尽是沙漠程途,就是番邦地面了。此地是:
山高岭峻烟疏地,虎聚狼生草满芳。
此时,又行走几天,已近西辽头座关城。原来西辽国番王几次兴兵杀到中原,要夺大宋江山,势如破竹,直抵雄关。幸得杨宗保把守坚牢,后来又被狄元帅率同四将杀得西辽兵将片甲不回,反夺回三关外一带地方。所以西辽王把狄元帅恨如切齿,一心要夺中原,誓不罢休。况且他又要拿住狄青消了胸中之恨。只因目下未有大将提兵,所以番王日夜忧怀。番王有一女唤飞龙,生得容颜如花,招一驸马黑利,实有万夫不当之勇,官封大宝将军。番王意欲差他提兵侵宋,到底忌着狄青。悄然仍照赞天王等有甚差池,岂非误了女儿的终身?因此略略罢却此念,所以对大宋兵戈略息。如今正欲另择能征惯战英雄,装束锐兵待等粮草丰足,然后发兵取往中原,岂知今日五虎兴兵先来征伐。正是:
方欲兴兵侵上国,先来五将代偏邦。
第二十二回景花沙献关投降张将军斩将立功
诗曰:
五虎英雄大国军,旗幡招展似天神,
背君辽将知难故,投顺中原免戮身。
却说西辽国第一座关名唤七星关,守关主将名景花沙,武艺不算高强。这一天正坐关中无事,忽有小番来报:“启上将军爷,今日有大宋遣五虎将统领雄兵前来征代我邦,请令定夺。”景花沙听了大惊,说:“有这等事!离关有多少路?”小番禀说:“只有百里之遥了。”便说:“再去打听。”当下,景花沙听报,呆想了一会,暗道:“我邦狼主好生心,妄想要夺起大宋江山,奈何夺不动中原,反自损兵折将,耗费钱粮。到了今日,宋主却不肯甘休,前来征伐,差五虎将督兵前来。我想本邦有名的英雄上将赞天王、子牙猜、大孟洋、小孟洋、薛德礼五将,有万人莫敌之威,尚且死于狄青之手。俺景花沙莫想出敌取胜,必定被他伤害了。俺今何苦白白送命?不如献关投顺,免得满城百姓受尽灾殃,有何不可?”主意已定,即传令:“众番兵打开七星关,恭迎元帅入城。”
狄元帅此日到了关下,见此光景,心中还疑惑说:“这番将有何计较?”忙传令捆绑了他。五虎大兵一同进关,查点内外,无什么奸细,元帅方才放心。登时放炮安营,放了景花沙,然后问道:“景将军,你邦关城有几座?能征惯战之将还有多少?”景花沙说:“启上元帅,小番除了这座七星关,还有乌鸦关、白鹤关、黄花关、碧霞关四座关头。过了八百余里是和平城,就是狼主的宫院了。四关主将虽然英勇,能征惯战,焉能及得元帅?众虎将的英雄大兵一到,自然成功。”元帅说:“你邦狼主有珍珠烈火旗一面,是镇国之宝,可是真么?”景花沙说:“元帅,果然有的。”元帅说:“景将军,本帅奉旨前来征伐你邦,你帮助一臂之力,成功之日,另行升赏。”景花沙说:“我愿效犬马之劳。”是夜,元帅吩咐大摆宴席,犒赏众军各将士。此日元帅传令,养马三天,再行前进。又行文书飞送与番邦,叫他早早献出珍珠旗纳降,保全一国君臣,若再倔强不醒,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即投文书一角去了不表。
且说乌鸦关主将名唤亚从善,一听此报,心中大怒。接着元帅文书,犹如火上添油,说声:“可恼!可恼!我想这狄青乃是奉了宋主之命来征伐的,俺也不怪。只可恨这景花沙狗乌龟不思食了西辽傣禄,竟自献关投降。这狗强盗令人可恼!俺家死也与宋将见个雌雄。”就将文书留下,打点明日交锋。原来这员番将是个性情激烈之人,那里等得三天两日。到了来朝,就要出关厮杀,立刻传齐关内千把官员,点起两万小番,是日饱食战饭,众兵将盔甲鲜明,刀枪锐利,传令:“要先拿了景花沙,然后与宋将交锋。须要同心协力,不得有违。”众将兵一声:“得令!”此时即要进兵。亚从善顶盔贯甲,带领三军发炮起行。一路到了七星关,坐名要景花沙出马。
有小军飞报入关,元帅闻报说声:“景总兵,今有乌鸦关主将亚从善指你之名讨战,你是出马还是待本帅另点别人?”景花沙说道:“小将若不出去会他,只道惧怯了。”元帅明知其意,便说:“别在元帅跟前,不好说抵敌不过。既然他是坐名讨战,你可出敌,若抵不过,可将好话劝他投降,勿与交锋为是。”景花沙应诺,领兵三千披挂上马,提刀杀出关来。景花沙至阵前说声:“亚将军,下官在此,不知你有何话?”亚从善大喝:“景花沙,你这匹夫!既为西辽国之臣,食了狼主俸禄,不思报效国恩,却献关投顺南蛮。俺今容你不得,特来取你性命。”景花沙全无怒色,笑道:“这是狼主从前无主见,妄思胡想侵扰中原,要占夺宋室江山。赞大王等如此英雄,五将一同为刀下之鬼,我邦众将多杀不过南朝五虎。今日他大兵到来征伐,料想我邦无人抵敌。莫若早早献关为上,算来不是下官差处。”亚从善听了大喝道:“放你的狗屁!做了一个男子汉,如何讲出这些话来!亏你羞也不羞!”景花沙道:“亚将军,你休来怪我。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若不献关投降,性命难保。”此时,亚从善听了大怒,骂道:“这狗党贪生畏死,非为好汉,俺今日来取你性命。”提起大刀就砍来。景花沙大刀架开,亚从善左一刀左架,有一刀右架,一连架过三刀,说~声:“亚从善,并非下官怕你,但是念着同朝一殿之臣,故此让你三刀。”亚从善喝声:“你今投顺南蛮,与你不是同殿之臣了。”又是一刀,景花沙闪过,回手大刀也砍去,二将交锋,杀了二十回合。景花沙招架不住,兜转马头大败而逃。亚从善追赶不上,只得住马说:“请了,饶你多活一天。”遂带兵回关,怒气不息。不表。
且说景花沙败回关中,见了元帅,满面羞惭。元帅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不必心烦。且待来天本帅另点将罢。”到次日,又报上元帅,乌鸦关番将仍要景将军出马。元帅说:“景将军,你却敌他不过,不必出阵。待本帅另点别人前往便了。”景花沙应诺。此时,元帅拈令一支说声:“张将军听令:你带领五千人马出关迎敌,须要小心。”张忠说声:“得令!”上马提刀,炮响开关,一马当先,冲到阵前,各通名姓。张忠大刀当头就砍,番将急架相迎,杀了三十余合。亚从善抵挡不住,被张忠架开刀,起手一刀劈为两段,跌于马下。张忠哈哈大笑说:“这样东西也来混账。”大喝众番兵:“你们要性命的,快快献关投降。如若不然,多做无头之鬼,悔之晚矣。”众番将齐声愿降,请将军爷进关。张忠大喜,即差人报知元帅。元帅满心大悦,传令众军,将大兵前往进关。留下精兵五千,着令孟定国把守七星关。元帅进了乌鸦关,查点明库仓,出榜安民,埋葬了沙场尸首,记了张忠头功。元帅说:“本帅只道西辽兵强将勇,岂知两关多是无能之将,一关投降,一关被破,只愿前关多是照此,番王那有不投顺之理?”不表元帅之言。
再说白鹤关守将名唤酥而岱,一闻连失二关,心中大惊,说:“狄青有多大本领,来寻我邦?待本总前往与他见个高低罢。”次日正要整兵出关,忽有宋营文书劝降。忙拿来拆开一看,不觉哈哈大笑道:“大宋王好糊涂也。这珍珠旗乃是我邦狼主传国之宝,非同小可的宝贝,因何要我邦贡献起来?在你为中国之主,好像小孩童一般,劳役兵将耗费军粮。也罢,待本总一面写表入朝奏知狼主,一面与他交锋。”连忙具表,差人去了。又飞文前往达知碧霞关段威,要他亲领兵马到来助战,杀退众兵。此日领了手下武官千百把总,又点兵一万,一程来至乌鸦关。离关十里放炮安营,又令小番投递战书,约定来日交锋。到次日,两边用了战饭。酥而岱领兵讨战,元帅闻报说:“景将军,本帅奉旨前往征伐你邦,因思万物贪图性命,不忍即行征伐,为此先行晓谕,着令年年进贡,献出珍珠旗,本帅即可收兵还朝。岂知白鹤关主将如此倔强,反来抗拒,不知此人本领如何?谅必你知。”景花沙说:“启上元帅,这酥而岱本事虽有,看来及不得元帅。列位将军英雄若与交锋,彼必有伤。但他与小将平日间相交情密,如兄似弟。倘他被伤,小将于心不忍。莫若待小将出马,以好言劝他投降元帅,免动刀兵,岂不两全其美?如若他不允降,再行征伐。元帅意下如何?”元帅说:“既然如此,你且将兵一千出关答话便了。”此时景花沙说声:“得令!”即时上马提刀,一千精兵随后,一声炮响,大开关门,一马跑出,欠身打拱说声:“酥将军,小将在此。”不知后来景花沙劝得他投降如何,正是:
投降将军重劝降,破关之将复守关。
第二十三回景花沙战死白鹤关李将军大败酥而岱
诗曰:
背君降敌景花沙,投顺献关免捉拿。
岂料阵场仍丧命,不如全节死邦家。
却说降将景花沙奉了元帅之令出关来劝这酥而岱。此时彼此相会,酥而岱说:“景花沙,你已经投降了宋朝,出来见俺何事?”景花沙说:“酥将军,下官奉了元帅将令,特来告禀一言。”酥而岱听罢大怒,喝一声:“你这狗才贪生畏死,献关投降敌人,不忠于狼主,还敢来劝本总么?”此刻景花沙复开言说:“酥将军,且请息怒,听下官告禀一言,我邦狼主贪心谋占宋朝社稷,几次发兵遣将,大兴人马,已经三载。事又不成反招其祸。”酥而岱怒道:“招什么祸来?”景花沙说:“我狼主贪心侵宋,如今宋王却不肯干休。今日差五虎将前来征伐,我国兵微将寡,焉能与五虎对敌?并非下官要做不忠,犹恐不能对敌,玉石俱焚,悔之晚矣。打破关来,百姓俱遭茶毒。凡英明之士,须要见机而行,将军何必动恼?只因我两人是多年好友,故者直言相告。我劝你今日不必与来交锋,投降天朝,免得白送一命,岂不为美?这乃大丈夫审机而行。”酥而岱听罢,气冲霄汉,怒目圆睁,大喝道:“休得放屁,谁人听你不忠之言?”举起宣花月斧当头就砍。景花沙就把钢刀架住,说:“酥而岱,休得一偏之见,我与你是个同朝厚友,所以劝你投降,免得一命被伤,于心不忍,愿将军听我劝言。”酥而岱喝声:“没良心的匹夫!古吉养军千日,用在一朝。你今日食了狼主俸禄,当与狼主出力分忧。若国家太平无事,吃了太平俸禄,做了太平官,安居快乐,自在逍遥,好不受享。到了今朝国家遭乱之际,敌临城下之日,贪生背主,投敌献关,还亏得你尚有面目前来劝我归降!真乃忘恩负国之徒,骂名千载!今日痴心妄想,要我投降,万万不能!”说罢,又是一斧刀砍来,景花沙料他不肯归投,回手一刀架开。二将一来一往战杀起来,有二十余回。景花沙招架不住,被酥而岱一斧劈作两段。有败兵奔进关中,报知元帅。这景花沙乃是新降番将,今日阵亡,元帅到底不介怀。
不一会又报酥而岱讨战,请令定夺。元帅闻知,令李义领三千精兵与酥而岱对敌,嘱他须要小心。李将军英气勃勃,上了花斑马,手捉丈八长矛,飞马出关,跑到阵前,不通姓名,提抢便刺。二将在沙场内杀起来。正是龙争虎斗,难解难分。一连冲锋八十余回,酥而岱抵挡不住,大败而逃。走到关下,过了吊桥,闭城不出。李义追赶不上,得胜回关交令。自此,宋将天天讨战,酥而岱日日杀败,番兵死者甚多。酥而岱心中着急,前已有书往碧霞关求救。此日段威亲自领兵到来助战,又不能取胜,只得挂出免战牌,文书急告狼主。
是日,番王闻报,忙问道:“众卿家,宋朝五虎将如此猖狂,怎生打算才好?”此时,西辽众臣问了五虎将之名,不独众文臣害怕,就是朝中武将只是呆呆不语。有左班首相乌登上前俯伏,启奏狼主:“臣思我邦有名上将尚然如此,除此之外,还有何人强于其数?前者赞天王五将,乃我邦有名上将,盖世英雄,尚然如此,除此之外还有何人强于彼者?依臣愚见伏惟差遣驸马提兵前往,或者成功。一面再往红泥城凋取扳天将星星罗海前往大战,宋朝将兵由他如龙似虎,也须大败而返。”番王听奏,无可奈何,传令驸马上殿。不一时,天宝将军黑利已到殿前,俯伏金阶说声:“狼主,不知宣召儿臣有何吩咐?”狼主说:“王儿啊,只因大宋差来五虎将占取七星关、乌鸦关,他兵强将勇,幸得白鹤关把守坚牢,免战高挂,十分危急。奈何国无良将与孤分忧,今欲差王儿提兵前往,如若退得南邦五虎,方能保全邦国。”黑利听了说:“儿臣领旨。”转身又说:“狼主,非儿臣夸口,妄出狂言,由他五虎威名远霞,俱不在儿臣心中。须要杀他片甲不回,前来交旨。君臣共享太平,方显儿臣手段。狼主龙心且自开怀。”狼主听罢大悦:“即忙传旨:“发兵十万,有功之日,厚加官爵。以报驸马勋劳。”黑利领旨,番王退朝回宫去了。
再说一班武将文臣退朝谈论。多道:“宋邦五虎将非同小可,昔时杀得我邦人马七零八落。如今又起大队人马前来征伐,我国全无勇将,就是天宝将军黑利虽是英雄,竟不知杀得过南邦五虎否?如今祸福未分。”又一人说道:“赞天王、子牙猜等尚然死于狄青之手,岂但这驸马?狼主虽差他前往,也不中用的。”又有人说道:“不妨。如今狼主差人前往红泥城调取星星罗海到来助战,退敌一定无妨。”又有人说:“杀退得大宋人马,保全我国,是君臣之幸也。”又有人说道:“此事皆因狼主差见的,如何妄想夺起中原,反自损兵折将。前者下乐与丞相曾有言一谏,但这狼主念头一开,那里肯听众臣言?岂知众将恃勇逞强,多说带领一族之师,宋朝江山可得。此时狼主好不兴头,听了众将之言,大兴人马,岂知阵阵将解兵消。发兵已将四载,反叫国饷空虚,兵将遭劫。看来宋王必然深恨,如今差来五将如此猖狂,倒怕把西辽社稷让他了。”不表众官之言。
且说黑利驸马回归府内,说与飞龙公主知道,说声:“公主,可恨这南蛮狄青兴兵到来,占去了七星、乌鸦两关,白鹤关守将无能,几次交锋,杀他不退,只得守住关城,前来求救,急得狼主无计可施。”公主听罢,说:“驸马,敢是父王要你提兵前去么?未知驸马肯去否?”黑利听了,哈哈大笑:“公主,你又来了。我与你夫妇相亲已有几载,难道你不知下官的心肠么?国家有事,为臣理当奋力向前,俺岂是贪生畏死不与君主分忧的?”公主说:“驸马,虽然你一片赤胆忠肝,帮助我父王退敌。哀家见你万分持重,犹惧着五虎将,况五虎名声素重,只忧杀他不过,临阵切须小心才好。”黑利说:“公主不必挂怀。下官此去,管叫马到成功,早早班师复旨。”公主说:“但不知驸马何日动身?”黑利说:“公主啊,边关危急,难以缓迟。来日黎明就要起兵了。”公主道:“既然驸马明日起程,今日哀家理当饯行。”黑利说:“公主,不劳费心了。”公主说。“理应如此。”连忙吩咐宫娥排上筵宴,夫妇双双对酌,交酢对酬。公主有多少叮嘱之言,按下不表。
且说来日去部军选兵十万在于教场,候驸马起兵,并预备粮草。此时西辽国内并不是没有武将,番将因何如此着急?只为赞天王五将实是他国头等的英雄上将,也被狄青伤了,其余二等三等,料想杀他不过,所以番王这等着急,众文武彼此惊慌怯惧。此时,十万番兵在教场伺候。天宝将军辞别公主,一路往教场,点齐队伍,进入金殿拜辞狼主,祭过大旗,放炮起程。后队解粮官呼且明领一万人马去送粮草。文武各官纷纷齐送驸马。此日,黑利出了和平城,十万精兵一路威威武武,催赶程途。一连行走七八日,方才到碧霞关,段威恭迎驸马。出了碧霞关,连走三天,到了黄花关。再走行二日,方是白鹤关。酥而岱闻报,与众将迎接进关,安顿了十万大兵。是日,酥总兵排筵席款待驸马爷。黑利问起交兵事情若何。酥而岱说:“驸马爷,下官无能,不能抵敌,只得挂出免战牌。”黑利听了,吩咐收去免战牌,即忙修战书一封,差人送去乌鸦关交狄元帅。元帅看过,即批回来人去了,说:“众位将军,前日景花沙曾经说过他国有一天宝将军,名唤黑利,有万夫不当之勇。如今领兵前来,我弟兄须要小心才好。”众将一齐答应不表。
且说来日有军士前来报说:“番将黑利讨战。”元帅听了说:“再去打听。”不知元帅着何人出敌,胜败如何?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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