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征西》(13/19)-清-李雨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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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五虎征西》第 13/19 部分)

再说狄元帅大兵,分为五队,孟定国为开道先锋,一万人马,一路涉水登山,一日忽到了雄关。时正值八月初旬,是有探军飞报入关:“启上大老爷,如今圣上差发救兵到来,狄王亲统领四虎大军,雄兵十万,已离二十里了。”孙秀听了,无可奈何。杨、范二人率领千百把总与各偏将兵丁部下,戎装披挂,出关迎接。停候一会,六队大兵,次序而来。解粮官焦廷贵在后面,还离关二十里。五队中内有探子报说:“启上元帅爷,今有孙大人、范大人、杨将军出关迎接。”元帅听罢,传令张忠、孟定国五将择地安营毕,元帅即出队居中。一见三人伺立,滚鞍下马,孙秀免不得拱手,呼声。范、杨二人见了狄爷,彼此春风满面,已动言悦,说了几句套谈。四人同步进关,到了帅堂上,分宾主坐下,各询请平安之言。孙兵部说声:“狄王亲,前日你命归阴府,今又得重生,乃是当今之福,仍得五虎将全,今朝领旨,复大破西辽人马了。”狄爷听说微笑,说声:“孙大人,本藩为人,只是对面相,有这些冤家仇人,多怪本藩,巴不得我早死一天,有人称快多一日。却有忠肝赤胆的包龙图,只为兵戈复起,圣上日夜忧闷,孙大人无力退得辽兵。但有章乞求圣上掣回朝中,又无猛将雄兵,所以包龙图救活了我。如今又令提兵,但是下官无能,难当此任,倘有差迟,还望大人周全一二才好。”孙秀就问:“狄大人,你说那里话来?你两次杀尽西辽人马,想他闻风丧胆了。如今大人救兵到来,一定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狄爷说:“孙大人若是忠心为国之人,恨不能我等杀尽西辽,得除国家后患。岂知有这些奸臣狗党,怪着本藩,巴不得我们杀败,死在沙场,方得称心足意。倘若杀败西辽兵马,就不遂奸臣之志,岂非是没趣?”此时狄爷几句冷言,反把孙秀说得羞愧起来,暗暗想来,原乃指名骂他,心中好不气忿。只是不能以争辩,呆呆不语的。范爷听了元帅之言,冷笑说:“狄王亲,你言果说得透知不差也。”杨将军说道:“虽是这些奸臣,心迹不端,后头必得祸由自取。自身必不免为刀头之鬼,子孙为盗为娼。”此刻,杨青几言,越骂得残毒。孙秀脸上红光无言。默言已久后,便说:“这些语,说他什么?只要王亲大人自己无差,忠心报国,就虽战死沙场,也落得千载芳名便了。”
说言未毕,军士已排上酒进来,四人坐下。席间,酒至半酣,说起西辽兵戈事情,孙秀只是心中带愧,全无话可言。杨将军又开言说:“孙大人只晓吃酒,说闲话的,辽邦人马,厉害强狠,问他无益,辽将英雄枭勇,只是免战牌高挑的本领而已。”狄爷又说:“孙大人,虽然你职掌了雄关之主,自应出敌破番。因何总凭他们猖狂,倒要挂起免战牌来?非但自己无威,中原失势,杨元帅九泉之下也无光了。”这几句话,说得孙秀更加羞惭满面,忿恨在心,不怨自身无本事,只恨着包龙图救活这冤家,倒来讥消于我,叫本官如今怎有面目,受得他们鸟气的,但愿他死在沙场中,还要打算这包黑贼两个冤家,本官断断容不得的。狄爷又问:“孙大人,看你是烈烈轰轰的,因何仅惧畏这辽兵人马,难道辽兵将比你还凶狠么?”孙秀说声:“狄大人,下官须蒙圣上调守此关,乃是文家出仕,手无缚鸡之力,焉能与番人对敌?”狄爷听罢笑道:“孙大人,不是这说。常有言‘将在谋而不在勇’,孙大人身虽不勇,且喜谋多。何不立一计谋退敌?如今大人又无一谋可发,想来枉食君王俸禄,直于子孙一般也!困守雄关无主,只管急告朝廷,求请万岁掣回朝中,今日仍要本藩提调救兵到来,你乃应该坐享太平,我等原是本当沙场劳苦的?”孙秀闻此一番言语,羞愧得面上无光,好生气闷,强说道:“大人前事丢开,休提罢了。”狄爷说:“孙大人,并非本藩怪着你,只有误国奸臣,谋害多端,心中残毒,来算账乎?倘然下官一朝遭其毒手,今日那人提兵到此,这三关光景,目击难以保守了。孙大人只有高挂免战牌的本领,万一辽兵势力攻破三关,圣上江山难以保守,大人之罪难逃了。你道奸臣妙计,可害下官否?”孙秀听罢,低头不语。范爷、杨青看见这孙秀如此光景,默默无言,只得做个和事之人。范仲淹说声:“二位大人,从前的事,今日不必多提。你看天色已晚,安排明日之事,早些下了文书,然后开兵,完了国务罢。”狄爷说声:“有理。”即时再酌同飨。是晚,众将三军,多有酒席犒赏,不必烦言。不知来日开兵,胜负如何?正是:
五虎大兵称锐敌,辽邦猛将果倾消。
第七十四回破大敌宋辽对垒立功劳石玉交锋
诗曰:
大宋江山稳保牢,英雄五虎立功劳。
精兵勇将辽邦主,不及天朝大国豪。
话说狄元帅带领精兵十万,前来救解三关,逮因是日到了雄关,孙。范届三人与元帅接风洗尘。是日吃酒,天色已晚,不能投递战书。到了次日,狄元帅批了战书,即差飞山虎前往投递。
再说辽邦主将麻麻罕,攻至三关数月,只因天气炎热非凡,不能开兵,是以吩咐大兵屯在关外五十里。如今候至秋天了,正欲打算开兵,忽有战书下,麻麻罕看过了战书,满腹狐疑说奇。西辽狼主说:“狄青已死,因何书来又是他领救兵的?”想一番说道:“莫非中原没有勇将,把这死过狄青图名来欺压本帅的?罢了,我不管狄青在与不在,明日总要开兵,看他何人上阵,试试中原将士本领便了。”即时批回书,明日交锋,打发来人去了。
飞山虎回关呈上回书,狄元帅看毕,早已着令其四将,把人马安排,明日正是中秋十五日了。关中众将大小三军,候至三更时分。狄元帅吩咐埋锅造饭,众将兵用完,时交四鼓。众副将满身披挂,多是刀枪利锐,盔甲解明。直至五更天明,随着焦孟将军听候元帅将令。停一会天色尚是黎明,帅爷升帐,众将参见已毕。但见元帅好不威严,坐下中军虎帐。真乃大宋栋梁朝臣。正是:
掀天揭地英雄汉,烈烈轰轰大丈夫。
平西扼掌三军任,五虎头名国栋梁。
狄元帅左右,是四虎英雄,气冲雷霆。下边焦、孟将军遍体神威。兵丁队伍,肃静无言。当时元帅说声:“列位将军,本帅有言嘱咐,须当牢记。”众将齐说声:“元帅,有何吩咐良言,小将等岂敢有违!”元帅说道:“西辽王几次要兴兵侵犯我邦,如今还防他将兵厉害。较胜前时,众位将军虽然骁勇,须要小心,不可倚仗英雄,轻敌致败。又不可畏怯,不敢奋勇直前,须要见机退敌才好。倘若违令,军法森严,难以姑宽。”众将连声诺诺。
言未了,有军士启上元帅爷,今有辽将讨战。元帅闻报,即拨令箭差孟先锋带领五千精兵开兵迎敌,须要小心。初次交锋,须要取胜为锐。孟将军说声:“得令!”顶盔贯甲,手提大刀,飞身上马,炮响三声,大开关门,五千健卒随身,一马冲出关外。跑到阵中,孟将军抬头二看,只见番兵列成阵势,这石大豹生得头大颈粗,青脸浓眉,眼如鸡卵,鼻似莺儿。两只兜风大耳,一连下颔无须,身长九尺,腰大数围,坐骑犹如木牛,独无二角。提着两柄金锤,威风杀气。一见孟定国,大喝:“宋将通下名来!”孟将军喝声:“辽将听着,俺乃大宋天子驾前、平西大元帅麾下、正印先锋孟定国是也,你也通个名来!”石天豹说:“俺乃新罗国驾下飞虎大将军铁金刚大元帅麾下、大将军石天豹也!”孟定国喝道:“你既是新罗国,向与天朝无隙,因何今日帮助叛逆西辽侵犯上邦?全无国法,还不及早收兵回去,倘然天官一动,教你片甲无回,悔恨已晚。”石天豹喝声:“南蛮休走!胡说你邦狄蛮子把西辽人马杀尽杀绝。又逼献珍珠旗,太觉狂妄了。我邦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故允借兵复来报仇。既是狄青未死,他不出来对敌何故?你这无名小卒,不是本将军对手。倘然断送了你,只道本将军欺你无名下将!”孟将军大怒喝声:“番狗,休得狂言,与你分个高低!”催开坐骑,大刀一摆劈下来。石天豹双锤架开。两边战鼓如雷。二将刀锤交对,大杀一场。番将果然骁勇,战到三十回冲锋。孟定国想来这番将果然厉害,杀他不过了。只得架开双锤,带转马大败回关。
飞山虎在关前大喝一声:“番狗,休得逞强,俺刘庆来也。”长枪当心就刺。石天豹架住相还,原来元帅明知辽将厉害,犹恐孟定国有失,故先差刘庆在关前接应。此时刘将军与番将斗杀到三十余战,看看抵敌不住,说声:“石天豹,你不必赶来,今日刘将军有些不快,明日来取你狗头。”拍马趋走。番将逞强,大喝:“不要走!”飞马紧急追来。刘庆一想这番将果然厉害,待我用计断送了他。即带转马来笑道:“石天豹,看俺刘将军的法宝,取你石天豹!”对面勒住了马,抬头一看,早被刘庆一枪,照定心窝刺去。石天豹说声:“不好。”闪得快,才被他长枪已刺在腿上。忍痛难当,大败而逃。众兵看见主将挟伤,只得逃走回营。刘庆不追,得胜回营交令。元帅上了他头功不表。
再说石天豹受伤,败进营中下马。麻麻罕一见石天豹行走不便,即说:“石将军,因何这般光景?”石天豹说声:“元帅,小将中了南蛮计,先与宋将孟定国交锋,已经杀败他逃去后,跑来一将,自称刘庆来接应,亦已杀返奔逃。小将即时赶去。可恼这狗蛮诡计多端,住马说用法宝来,小将勒马看一看,已被他长枪刺过来中了腿,在马上疼痛得急,用力不便,只得败回来交令,望元帅恕罪。”麻麻罕说:“石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着恼?石将军你且往后营养息,着取金枪药,敷于伤处,不可勤劳,保重身体,且待痊愈了,然后再作道理。”石天豹说声:“多谢元帅。”即往后营去了,不表。
当下麻麻罕想了一会,说道:“久闻大宋狄青五虎之名,英雄无敌,所以屡屡杀得西辽大败。如今石天豹败了头阵。本帅手下还有三员勇将的。也罢,明日且与他见个高低便了。”到来朝五鼓,宋营用了战饭。狄元帅差石玉出马领兵五千出关讨战。麻麻罕闻报,即差大将哈天顺,带领番兵一万,杀出营前,石将军举目看见这番将,生得奇形怪状,犹如夜抓鬼一般。二将各通名姓,双枪并举,两马交腾。这石玉乃仙传的枪法,这番将须然本事高强,焉能及得石将军?战到五十个冲锋,却被石将军架开绰缨枪,回手一枪挑于马下,割取首级。喝令兵丁杀上前,把番将杀得犹如风卷残云一般,辽兵伤了一半,余剩四散奔逃。败残小卒飞奔入营说:“哈将军阵亡了!”麻麻罕闻报大怒,说:“有这等事?”叹声:“哈将军哎,想你为在本国,也是英雄好汉,自夸本事高强,今日一战身亡,想这狄青果然名不虚传,伤了一将,杀了一将,又伤了许多人马,如若不杀尽五虎,有何面目转回邦国?”若问大凡为将,必要智勇双全,方能统领六师重任。如若有勇无谋,乃匹夫之勇耳。这麻麻罕无非仗个英雄骁勇,谋略全无,必要生拿活擒天朝五虎,自出狂言,轻敌甚矣!后来大败而回,此非为将之才也。后话休题。
到次日早饭方完,忽有小番报上宋将讨战,一味猖狂辱骂。麻麻罕听了即大怒,遂令通迷领了五千人马出敌,冲到阵前。李义一看见来了一队番兵,为首一员番将,耀武扬威。见他身高一丈,膀阔腰粗,年方四十外,黑脸乌发,好似汉朝周仓再世还阳,手提一柄镔铁宣花月斧,坐下一匹赛乌龙驹,一程跑将过来,不通名姓,提起大斧杀来。李将军长枪急架,二将催开战马,各拼高抵,杀了一场。沙场内但见烟尘滚滚,关营中只闻战鼓冬冬,三军战杀,助威挡敌。两员大将,冲杀到八十余合,通迷抵挡不住,只得放马逃生,李将军追赶番兵,死者甚多,李将军得胜收兵回关。正是:
辽国英雄虽猛勇,天朝五虎更强雄。
第七十五回张将军出敌斩辽将焦豪杰山林救英雄
诗曰:
龙争虎斗动干戈,辽王贪心自伤多。
邻国借兵仍败阵,原来失利是新罗。
却说李义杀败了番将通迷,收兵回关缴令。次日,张忠出马讨战。番官通迷败不甘心,仍复出马飞跑出营,与张忠搭手交锋,一场龙争虎战非凡。张忠本事高强,杀得通迷招架不住,勉强支持,杀得两臂酸麻,汗如珠雨。此时,通迷想来不好,拨开大刀放马逃走。张忠把坐骑一催,紧紧赶上,马撞马尾,把番将军头砍马下。宋兵杀上前把番兵砍杀,犹如斩瓜切菜,五千番卒杀得四散奔逃。张忠得胜回营,狄元帅大喜,记了功劳。吩咐将首级号令,埋葬尸骸。
慢言宋将庆贺功劳,再表辽邦主帅麻麻罕只见败残兵卒逃回,报说通迷被杀,此番气得麻麻罕无明火高了三千丈。说声:“罢了!从前西辽国狼主说狄青已死,故我狼主允准借兵差俺前来夺取中原,平分天下。岂知狄青尚在,将勇兵强,连伤我两员大将。况石天豹腿伤未愈,如今只有达脱一人在此,他的本领与通迷二人差不多。如若点他出阵,须防难以取胜,还防有失。如何是好?”正在气怒间,达脱上前叫声:“元帅勿气,莫言小将本事低微,小将出马定然擒几员宋将回营的。”麻麻罕笑道:“将军休得夸能,待本帅亲自出马还可抵敌得宋朝军马,你且守住大营。”达脱说:“元帅既然用小将不着,小将在此何用?不如还邦去罢!”麻麻罕说:“将军,并非本帅用你不着,只为宋朝五虎果然厉害,将军出阵未必成功的。”达脱说:“元帅,不是小将夸口,来日出马不拿捉得宋将回来,非为大将也。”麻麻罕说:“既然如此,明日开兵便了。”此时,麻麻罕又修了两道本章,一道呈于西辽狼主,一道达奏新罗国王。差人两路分途而去,按下休题。
再说麻麻罕想来宋朝五虎将,但闻名声到我国,到底不曾上阵交锋。直至今朝方知中原五将果然骁勇,杀得本帅阵阵损兵折将。今日达脱虽然夸口,犹恐他未必取胜得宋邦五将。麻麻罕日日愁怀,满腹纳闷,昏昏过了一宵。次日,张忠讨战。达脱即上前说:“元帅乞付三千人马,待小将出战如何?”麻麻罕说:“将军既要出阵,你且点三千精兵,须要小心临阵才好。”达脱说声:“得令!”即去顶盔贯甲,乘高头骏马。原来这达脱也算新罗国一员上将,生得凶恶异常。一张鬼脸犹如朱砂,狮象鼻形,身高九尺,头如牛,耳如梳,年方三十,小海下短短红须。当时领了三千铁甲军,拿了钢刀,上了花斑豹,飞出阵前,番兵随后。张忠看见来得辽将凶恶形容,各通姓名,两口大刀相交飞舞,一高一低,一来一往。正是:
将逢敌手难分胜,战与平交费辨输。
当下二员勇将各逞神威争战。原来这达脱在麻麻罕跟前夸了大口,要把宋将活捉回营,献显手段。岂知扒山虎厉害非凡,那里敌得他,只好杀个平交。麻麻罕在营中想来,犹恐达脱有失,即传令鸣金收兵。自此之后,达脱与中原四将,日日轮流交战,各无胜败,将战一月。此时已是十一月,狄元帅只恐再去征西粮草不足,即令焦、孟二将往各处催粮去讫。
又说麻麻罕想来,达脱虽然夸口要捉拿宋将,岂知一个也拿不动。且亏他战斗一月,不打败仗。此时,石天豹腿伤已愈,上前说声:“元帅,小将前日被刘庆所伤,待我出马活擒了他,报了一枪之恨。”麻麻罕说:“将军你且调养,腿愈方可出阵。”石天豹说:“小将伤处已痊愈了。”麻麻说:“既然如此,阵上须要小心。”石天豹说声:“得令!”带领五千人马,英气凛凛,坐名要刘庆出马。飞山虎亦不介怀,请令带兵跑出阵前。二马穿梭,双枪并举,战了五十余合。刘将军看看招架不住,伏鞍大败,拖枪回营。幸有石玉了阵,提起双枪,飞马接应,大喝番奴,即来截杀。战有四十余合,石天豹气喘少停,抵架不住,即纵马败走回营。笑面虎追赶不上,只得回关。此时,辽邦一帅两将,宋营四将一帅,又战半月,胜败参差。只有辽兵受伤者多。
这一天,麻麻罕打点,亲自出敌。吩咐二将把守营中,带了一万番兵出营讨战。关中闻报,扒山虎出阵,看见这员番将身高一丈,面如黑漆,手执大刀。二将答话通名,催开坐骑,战了五十合。原来大铁金刚麻麻罕乃是新罗国一员头等上将。所以,国王差他提兵调马,帮助西辽。此时,张忠败了,欲走回关,心急意忙,竟向荒郊败走,麻麻罕拍马如飞赶去,笑面虎了阵,飞马来助张忠。达脱又冲出辽营挡住石玉交锋,杀了七十余合,方得战败达脱走了,各自收兵。石将军回关,禀上元帅说:“张将军与香将交兵败了,反向荒郊而走,番将追赶去了,不知下落。小将正欲上前助战,又被一员番将接住交锋,战了半个时刻,方得他败走。所以,小将来禀知元帅,可要接应否?”元帅道:“不知他败到那方,何处去找寻。刘将军你有席云之技,如今你可即当寻着他接应帮助。”刘庆得令去了,顷刻驾上云端飞往。
此时,又说张忠一路飞马败走。麻麻罕紧紧如飞追赶一程,已有二十余里之遥。张忠且败且战,喝声:“番狗休得赶来!”麻麻罕喝声:“南蛮还不下马受死?”拍马又紧紧赶来。多是一派荒郊野地,树森森不见人烟之所。张忠此刻被他赶得浑身冷汗漓,只得回马提刀大喝:“番奴,你今要怎么的?”麻麻罕说:“南蛮,本帅要取你性命!”张忠喝声:“胡说,某乃天朝将士,肯失手于你。也罢,与你见个高低!”即时,再战到六十多合,张忠到底招架不住,枭开大刀,仍复败走。这麻麻罕逞威大喝:“南蛮那里走!”拍马又追来,有数里路途。张忠正在急忙叫救之际,只见树林内赶跑出两个人来,乃是少年大汉。一个脸如紫色,额广头圆,手执铁钢叉。一个生来脸白神清,口方鼻直,手拿长枪棍。二人大步踩开,赶出茅林,大喝:“何人敢在此处大呼小叫?”张忠一见二人,说:“我乃本邦虎将张忠,后有辽将追赶而来,望乞二位英雄救援,感恩不浅。”二汉说:“原来如此,将军休得着急,且住马在此。他来,我们抵敌。”二汉步迎大喝:“番奴休得逞强,试试我们手段!”一柄钢叉、一条铁棍乱打,这麻麻罕见他是步战,不分前后的打刺。张忠也来帮阵,三人来围住,麻麻罕大败而逃。张忠正欲追赶,两个大汉说:“将军休赶,这番奴少不得有一日擒拿他的。”
此时,张忠连忙下马,放下钢刀,深深拜谢二位英雄,说:“小将若非二位相救,必伤于番奴之手了,理当拜谢。”二位英雄说声:“将军休得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救,个个皆然。况且,将军乃朝廷大将,我等乃本国小民,理当救援的。”张忠说:“某看二位英雄,气宇轩昂,必非等闲之辈。不知二位上姓尊名,住居何处?乞道其详。”这紫脸英雄说声:“不敢,小的名唤天凤,下姓萧。父母双亡,四方凋零,住居就在前面这带平阳地,采樵度日。”张忠说:“此位是你令弟么?”萧天凤说:“非也,此人姓苗名显,表字楚江,倒是一个官家公子。父亲苗学深就在关外双龙泛,做个守总,如今亦已身故,单留母亲、妹子。后来,房屋被火烧得干于净净,一贫如洗。自小他与小的厚交不浅一如同胞,是艰难度日的。他所以投了我的生涯,双双入山采樵度日。”张忠听了,叹道:“英雄不得志,洞水困蛟龙,信不诬也。”苗显说:“张将军,你看太阳已渐渐归西,回关却有三十八余里,不若住茅舍宽宿一宵如何?”张忠说:“承蒙留兄美意,只防元帅在关悬望不安,实要回关的。”萧天凤说:“将军你若回关,只恐番奴在于要路埋伏,终归不美。不如请住草庐,权过今宵,明日天亮,小的弟兄护送回关如何?”张忠听了,想来麻麻罕果然骁勇,倘然在要路埋伏,就不妙了。不若在此权宿一夜,来日回关也不妨碍。主意已定,说声:“既承二位如此见爱,某家领命便了,只是叨扰不当。”不知二位英雄如何答话言,如何结局,再看下回。正是:
英雄运至离茅野,圣主昌明得将星。
第七十六回遇英雄张忠劝仕逢勇汉元帅收留
诗曰:
山林埋没二英雄,运未亨时困乏穷。
今日将军蒙救援,他年功绩受王封。
当下萧天凤、苗楚江说:“张将军何必谦言,请上马去罢。”张忠说:“二位不坐马,某家也自便步行走了。”即时提刀带马而行。二人前行引道,行走路程不多,只见平阳地一间茅屋。苗显说:“这边来推开门直进。”张忠答应,随步进去。萧大凤接刀带马,抢绑在屋边树下,然后进内放了大刀、钢叉。三人告礼坐下,略谈数言。苗显进内说知母亲,立刻烹茶,三人用毕。苗显说声:“哥哥,天色将晚了,你去备办酒肴来与将军用夜膳吧!”萧天凤答应去了。即时买着鱼肉等回来,与苗母炊烹。不一会,里边拿进酒肴,排开桌上,燃点明灯。二英雄说声:“将军,寒门无甚佳味可敬,淡酒粗肴,不过聊且充饥。如此不恭,将军休得见怪。”张忠笑道:“二位如此说来倒也言重了,张某已承搭救,感激不尽。今夜又来叨扰,着实不当。小将是个大老实人,不说套话的。”萧天凤说:“既然如此,请坐了。”三人坐下,苗显满斟美酒,殷勤奉敬。
酒至半酣,二人问起一向交锋事情,张忠细细说知。二人听了,呵呵大笑说:“久闻五虎英雄,杀得西辽大败,君民所赖以安。可恨辽王不自揣度,又动干戈,又劳众位英雄费粮动兵,扰乱人民,真乃辽王可恼。”张忠说:“为臣须当尽忠报国,某看你二人气宇不凡,人材不俗,正在年少青春,因何做这樵客,自轻埋没了英雄,真乃可惜。”二人说:“不瞒将军,小的兄弟一般勇力,而且向日学习过武术了,欲图效用,恨无提拔之人。只好困守乡流,樵耕苦度。”张忠说:“二位若果有高飞之志,这也何难引荐,待某说知元帅,收录你兄弟,同心协力,前去平西。倘你建立下功劳,岂不胜过樵采度日。”二人说:“若得张将军肯力荐提携,小的弟兄情原执鞭左右。”张忠说:“二位那里话来,少年英俊,正当建功立劳,显扬父母,方为豪杰。有功劳同为一体,何必谦言。”此是席间,初见情深,言语甚多不能细述。
且说苗显之母周氏,在内厢内偷看张忠,见他人才出众,气概轩昂。想他五虎平西,名声大振,我女儿已有二十二岁了,只为家贫,耽搁的未对亲。趁他与我儿说得投机,若是他未有妻室,女儿得配此人,必有夫人之分。等一会孩儿进来,周氏笑而述说此事。苗显说:“母亲,他乃天朝上将,妹子乃民家之女,不知允否?待孩儿试探问他罢了。”他出堂坐定说:“张将军,你数年立下汗马功劳,不知有几位夫人?”张忠听了笑道:“因何苗兄问起这句话来?劳劳碌碌的马上功夫,那有闲暇干得这件事情。所以,今日犹是一身,没有妻房陪伴。”苗显说:“将军真是英雄,从不贪图女色的。但是,古话有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后嗣之继人所重也。”张忠听了,点头说:“苗兄言之有理,待我公务完了再议此事便了。”张忠之言,苗母里边听得明白。停一会,苗显进内。周氏叫声:“孩儿,此时交兵之际,不必提起此事了。且待日后身安兵了,再与他商议罢!”苗显应诺:“孩儿还有一言告禀母亲。”周氏说:“你也不必多讲,为娘早已听得明明白白。早间,张忠叫你与哥哥同去投军,扶保宋室,若要去时,由你去的。有了功劳,岂不胜作樵夫吗!”苗显说:“母亲,孩儿去了,还防日食不敷,妹子无人照管。放心不下,如何是好?”周氏说:“这也何妨,前时被火之日,你妹子还留得金环一对,金镯一双。少有了还值百两银子,母女已有三年日子可给了。”这苗家既是一贫如洗,因何还有二金器?只因二物是小姐平时随身常戴用的,所以,被火奔逃之日,只存二物。今日得来采头,作日给之费,也是他们之幸。当时,周氏说:“你弟兄是个英雄汉子,恨没有提拔之人。今日既有机会可乘,理当出身图功业,若有了寸进,不独为娘免受辛劳,你爹爹在黄泉也心安了。”苗显听了娘言,诺诺答应。转出来悄悄将母言说知萧天凤,商议来日同到雄关。是夜安排张忠睡了。按下慢表。
却说刘庆奉了元帅将令打听张忠,在云端已经看得明白,不与张忠相见,即回关禀知,元帅听了想,这二人能退麻麻罕,必是英雄之汉。留宿张忠,必然义气相投。且待来日他来,试看武艺高低,量材取用便了。不题元帅之言。
再说茅屋英雄是夜母子弟兄谈言一会,然后睡去。次日天明,苗显出去换金镯、金环,完备了粮米食物之类。安顿娘亲度日,叮嘱妹子奉侍母亲。翠鸾说:“哥哥放心,妹妹领令。但此去刀兵相对,二位哥哥须要小心。”二人应诺。张忠几次催促,周氏抽身出外说:“托张将军照管两个青年。”张忠说:“老人不必挂怀,小将在内,自然以手足相看的。”此时,日出已高,早膳用过,张忠急提了大刀,说:“我三人就此告别。”他二人说:“请将军上马!”张忠说:“我坐马你步行,如何使得?”二人笑说:“将军,你坐马我步行比你脚力更快。”闲言休絮。萧天凤拿钢叉,苗显执了铁棍,叫声母亲:“我们去了。”三人出门而去。苗母在门前望不见三人之影,方把柴门关闭。翠鸾说:“母亲哎,我想两位哥哥是个英雄汉子,奈无人提拔。今幸张忠到此,同去投军,但愿有了功劳,得了官爵的。”周氏说:“女儿,所以为娘由他去了。”不表母女之言。
再说三位英雄一路无阻,到了沙场。只闻战鼓喊杀之声,却是李义与麻麻罕交锋正在不能招架。两员步将与张忠杀到,把番兵乱砍,刀斩叉伤棍打,一同杀进垓心。大喝番兵休到逞强,一齐动手。麻麻罕见了,吃一惊,把大刀就劈。那里挡得四员大将兵器使起,四英雄刀叉枪棍乱刺!这番将心中慌乱,拼命逃出,拖刀大败。幸亏得达脱接应,挡了一阵,一同败走回营。众兵丁伤不少。他们把番兵大杀一阵,尸首堆积如山。众人说:“我们不免拼力杀上前去罢,抄了番营,再去见元帅!”此时一齐杀进番营,正遇达脱,被萧天凤一叉刺于马下。张忠三人杀进兵营,兵将纷纷落马而亡。石天豹见此光景,料不能保守,只得弃营逃走了。此时辽营内,尸骸堆积如山,刀枪军器抛弃沙场,番兵四散荒郊。张忠合宋军收拾了粮草军器马匹,然后放起火来,把番营烧得干干净净。宋兵被伤甚少,此时单走了麻麻罕、石天豹二员番将。李义便问二位英雄尊姓大名,因何而至。张忠就细说其情由,李义笑说:“昨日刘庆打听回来说,有二位英雄遇了麻麻罕一番,方得无碍。原来是二位,果然本事高强,乃圣上的洪福。故得二位英雄帮助,且请进关,待元帅记录功劳。”四人同进关去,整理队伍,刘庆、石玉接见,各通名姓,欢叙言谈不表。
张忠进见元帅,将路遇两英雄的搭救详细,一一禀知。元帅心中明白,吩咐传进两位英雄:“待本帅看他两人生得气宇如何?”张忠领命,传进二人。此时,李义、刘庆、石玉,引了二人,一同进内叩见。元帅爷说:“二位少礼,请起罢。你二人是中原百姓,还是西辽子民?”二人禀道:“小的是中原百姓。”元帅又问:“你们平日作什么事情?”二人说:“元帅听禀,我二人自小是金兰兄弟,胜比同胞。只是一般家业全无,樵采度日。西辽屡屡侵犯,时时欲立功劳,因无人引见。昨见番奴追赶张将军,不意杀败的,非是我弟兄之功。如今,只望元帅收录帐下,我兄弟得随执鞭左右,图得出身稍有寸进,免得负薪之苦,元帅恩德无穷矣!”元帅正欲开言,李义、刘庆禀上元帅说:“小将正开兵,披麻麻罕杀败,正在招架不住,又得二位英雄帮助杀退,一同端破番营,杀散番兵,烧了他营。所得辎重马匹甚多,只逃走了麻麻罕未曾拿住。”元帅听了大喜,不知收录否?正是:
只因虎将败郊野,至使英雄出困途。
第七十七回破辽营狄元帅奏功败番将新罗国添兵
诗曰:
新罗番将铁金刚,狂逞英雄独擅强。
今日败国威灭尽,弱邦何必动刀枪。
当下,狄元帅听了樵汉助杀番兵,打破番营之因,心中大喜,说:“难得二位英雄本事高强,樵采度日,埋没了英雄,岂不可惜。今日你二人已有功劳,如若立志,图个出身,这也何难!且随着本帅同心协力去平西,有了功劳,班师回朝之日,奏闻圣上,自然加官授爵以赏劳的。”二人听了大喜,一同叩谢元帅收录:“蒙元帅收录我弟兄,愿效犬马之劳。”此时元帅又记了二人功劳,令他帐下调用。待再立功时,然后奏知圣上受职。又给发盔甲器械马匹,二人谢了元帅,是晚摆宴庆功,收拾番营粮草等物,掩埋尸首,大犒三军。是夜休题。次日,捷音回朝,奏闻圣上。只因时值三冬,纷纷大雪。其本章大意只言天寒地冻之候,待来春和暖,即发大兵平西,倒换珍珠旗回国。但新罗敢借兵于辽王,甚属无礼。并伐新罗可否?请旨定夺。捷音飞报回朝,此话慢表。
再说焦、孟二将,前时奉了元帅将令,各路催粮已有两月,早得军粮十万。是日,带进关缴令,与萧、苗二人各通姓名,说明来历。也不烦言。有范爷、杨青,见元帅退了番兵,洋洋得意。独有孙秀纳闷昏昏。狄爷见孙秀闷闷,索性取笑他几句,便说:“孙大人,你是当御连襟,名说君臣,实乃至威,应该为朝廷出力。因何由西辽兵杀至关下,袖手旁观,高挑免战,听凭辱骂。自己的威风全灭,反长他人志气。下官不提兵到来,辽兵杀进关中,大人将宋室江山付与辽人。难道悉听辽王做了君,大人做了臣,你虽称快,独有忠臣烈士怨恨大人的。”这番言语几乎气死了孙秀,即说:“狄王亲,下官是个无能之辈。做此官,乃是圣上所命,又不是我自家要来守此关的。若是狄王亲容我不得,听凭你处决本官罢,何必用许多絮絮叨叨的话,难道没有一些同朝之颜?”狄爷听了,微笑道:“此乃大人容我不得。”孙秀说:“怎见得下官不容于你?”狄爷说:“大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人何必问我自家,所为只问心是了。大人,你岂不知么?古语流传说得好:欺人即把上天欺,劝你莫行私谋事,举头三足有神明。”孙兵部听了数言,口也难开,抽身关内去了。悄悄写了一书,暗地差人送带回京交岳丈开看此书。只因他在着雄关,害他不得。狄青讥俏,又罕大难以算计害他,要求国丈请旨掣回。住语两头。话说麻麻罕大败奔逃,十万番兵败残全走,只剩数百兵,几员战将。又不见了达脱、石天豹,二人不知生死。大营已被烧破了,只得收拾残兵,回归本国去了。
先说新罗国王。从前麻麻罕有本章回国,狼主看了大怒,狄青如此厉害,欺人太过。正要打点添兵帮助,幸有几位大臣奏说:“我邦原与大末相和,于今辽王与宋朝争战,前来我国借兵,然而狄青已许与西辽战,不是与我国争锋,原不是他来犯我国,我主却兴兵帮助西辽,此乃我国无礼于大宋。伏望狼主勿以西辽为重,而反轻天朝。如若添兵,万万不能,伏乞狼主三思。”国王听了众臣一篇有理之言,所以渐缓添兵之意。是日,忽见麻麻罕败回,国王怒气冲冲:“可恨狄青藐视孤家大甚。如今,不准群臣之奏,管什么中原上国,纵然我国不动干戈,狄青也不甘休了。趁他未来征伐,我先与大兵前去,与他见个高低,就是兵粮不及了。”定了主张,仍差麻麻罕提兵挑选十二员战将、副将二百员,精兵十万,务要活擒中原五虎还邦。“待孤家看看狄青怎样人材,如此厉害。把他碎尸万段,方消孤恨。”麻麻罕领旨出朝,挑选十二员将,名,其青龙、其青虎、殷光灵。龙飞海、牙里波、乌山罗、哈成寿、沙面虎、爱金雄、韩恩宝、哈成福、但但温。
这十二员战将多是青年猛勇、英雄无敌的将军。内有牙里波是通迷之子,非但英雄好汉,而且是花山老祖的徒弟。法力精通,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术,轰天雷的法宝,要与父亲报仇,愿随麻麻罕出兵。此时,麻麻罕点了十万精兵,择了吉日,拜辞狼主,向汴梁进发。按下慢表。
又说西辽国王,前次接到麻麻罕的本章,心中大怒,即宣秃狼牙问明:“孤家差你前往中原,探明狄青身亡。你还邦奏说,他已经死在游龙驿中。因何今日麻麻罕本章说狄青还在?兵又败,又欺君误国,哄骗孤家,绑去砍了!”秃狼牙此时分辨不清,亏得几位大臣保奏,将秃狼牙贬去看畜牛马,劳苦不堪。按下不表。辽王又想麻麻罕将勇兵强,因何仍然杀败。既不能取胜,新罗不能助我国,麻麻罕必有本章回邦,为何国王置之不理。此时,辽王日日烦恼心焦。未满二日,又闻飞报,方知麻麻罕杀得大败,逃回本国去了。狼主一闻此事大惊,长叹道:“孤只说大宋杨府英雄伤尽,杨宗保死后没有能人。所以,大兴人马,抢夺他江山。岂知,中原又有狄青五虎,非常骁勇,屡次杀得我国无人敢领兵前往。飞龙女儿去行刺他,岂知反被他害了性命。秃狼牙通线庞洪,如今还在,只落得新罗国损兵折将罢了。若夺不得大宋江山,狄青五人,孤家总是容不得的。必要分碎其尸,方消孤家心中之恨。”有度罗空出班说:“臣启奏狼主,前日有星星罗海之弟,名唤兀格松,见臣说,在家得师,教习武艺,已有几载。武略精通,要为胞兄报仇,不惧中原五虎。故臣令他试演一回,果然枪法精通,英雄勇猛。伏唯狼主宣他上殿,看察人才如何?”此时辽王正在用人之际,闻奏准之,即宣他上殿。
不一时,兀格松上殿,朝见狼主,赐他平身。一看这兀格松,生得虎腰戟眉,脸紫发赤,一双环眼,头如斗大,口阔无须,狮子大鼻,颈下还有八尺身高。狼主看罢,心中大悦,开言说:“卿家,你今年纪若干?”兀格松说:“臣年已二十有四岁,星星罗海是臣胞兄。”狼主说:“你也是国家大将,不做官是何缘故?”兀格松说:“臣年纪尚轻,只图玩耍之乐,不愿为官,只是在家侍奉母亲。臣有千斤之力,前数年又得师父教习武艺。前日,哥哥死在狄青之手,爹娘闻到双双气死了。所以,微臣深恨狄青人骨,立志要杀完五虎将,方消胸中之恨。”狼主听了,心中大喜,命他把武艺当殿试演与孤家看看。兀格松口称领旨,就在殿前演武一番。武略精通,枪法奇妙,狼主心花大开,众臣称赞,即日加封灭宋大元帅之职,领兵十万,前往新罗国,再请添兵助将,共除五虎,夺取大宋江山,平分天下。兀格松授了总兵之职,就有许多武将官员前来称贺,属下武官多来参见。这番将立心报仇要紧,过了三天,点齐十万兵马,辞了狼主,一意登程,先往新罗国。
未到新罗,路逢麻麻罕,说起情由。麻麻罕说:“本帅如今奉了狼主旨意,再领雄兵十万,健将十二员。今日中途相遇将军,同心协力,共擒五虎,本帅洗了前败之耻,将军雪兄之仇。务要同力向前,有功于国。”兀格松称说:“元帅之言有理。”即令队伍向三关进发,尽是山岭崎岖。行罢,又是沙滩烟瘴之地。连行十余天,还未到雄关。不知两军对垒如何。正是:
莫道天朝多勇将,且看下国有雄兵。
第七十八回荐勇将辽主复兵代新罗宋军大战
诗曰:
新罗党恶助辽邦,大战奔逃兵将伤。
弗悔自非反恨宋,雄师复起战争场。
慢表西辽与新罗合兵一处,往三关进发。先说中国汴京庞国丈,忽一日接到孙兵部来书,满心不悦。是日,又接到狄爷本章,料也瞒不过去,只得勉强奏知圣上。天子降旨,着令狄爷先平新罗,后征辽国。旨意即下,非止一日,到得三关。狄爷遵旨而行,定于二月十五日发兵。征伐新罗日期已到,是日,天气晴明,正好行兵景象。此时,大兵排开队伍,号炮冲天,队伍次第出关。杨青、范仲淹殷勤相送,孙兵部少不得勉强同行道别。元帅仍令孟定国为开路先锋,十万雄兵,六将分排带领。只有焦廷贵做这解粮官,恼闷不堪,一路叹气说:“我焦廷贵真是倒运的,曾经上阵杀过多少番兵辽将。只因在火叉岗上走差了路途,是此之后,元帅总不点我前行。如做个解粮官,实乃没趣的,到战场上杀几个辽兵玩耍,岂不有趣儿?”不说焦廷贵烦闷。
再说狄青大兵一路浩浩荡荡,行了半月。早有探子报道先锋爷,前面就是狮子山,有番兵扎营阻路。孟将军听后,吩咐再去打探,即时报知。后队元帅传令,就此择地安营。元帅号令一下,三军大小将士,步军停步,马将驻马。孟将军择了一段平阳地段,三声炮响,安了大营。又有流星快马,飞报元帅说:“小的打探得新罗国逃将麻麻罕,复令大兵十万,战将十二员,手下副将数百,还有西辽国兀格松,领兵十万,战将几员。两支人马,并同为一路,与我邦交战,请令定夺。”元帅赏了探子,吩咐再去打探,探子谢赏去了。元帅吩咐众将:“如今说麻麻罕合兵于西辽,料想兵多将广,比着前番倍加厉害。你等以后须要小心。”元帅一言,帐下众将诺诺连声。不表宋营将士之言。
再说这狮子山,乃是大宋该管地头,是日,麻麻罕安营此处,正在打点拔寨进兵。忽有探子来报说:“大朝五虎将领兵前来征伐我邦,今已在对山平地安下大营阻路,特来报知。”麻麻罕听了大怒,说道:“我们尚未打点前往破关,岂知狄青已到,来征伐我邦。今日,必要与他见个高低雌雄。”此时,麻麻罕仗着十二员战将,十万大兵,正是目中无人,以为安然必胜,推倒天朝五虎英雄,抢夺宋朝天下,看来易如反掌。今日一闻此报,那等得下战书约日交锋?即时打发前部先锋但但温,领兵五千,先要取胜,挫挫他的锐气。先锋但但温得令,披挂上马,手提画戟,带领五千番兵,一路喊杀连天,番将雄赳赳冲出阵前讨战。狄元帅闻报,差点孟先锋提兵三千,前往对敌。一声炮响,冲出阵前,孟将军一见,不通姓名,大刀当头就劈。但但温尽力急架相迎,二将一来一往,六十合不分胜败。孟将军见杀了半日,心中大怒,杀得性急,大刀乱砍不住。但但温气力不佳,喘息不绝,大败而逃。孟定国快马如飞赶上,大刀向脑后砍去,一只胳膊跌落尘埃,孟将军割了首级。宋军追杀,辽兵四散奔逃,鲜血满地,得胜回营。狄元帅执笔记了孟将军头功,拿去首级回营号令。
麻麻罕此时闻报,怒跳如雷说:“要挫他锐气,岂知反被他挫了我们锐气!”传令将尸骸掩埋了。次日,又差大将韩恩宝,杀气腾腾,领了五千步军出营讨战。宋营中跑出萧天凤。如问萧天凤的本事,莫道四虎可比,就说狄元帅的武艺也高他不多。这韩恩宝虽是新罗国上将,交战本领到底及不得这樵汉。二马交锋,萧天凤钢叉架开大斧,回手一砍,在腰间将番将分为两段。宋兵追杀,番兵逃走回营。此时,萧天凤立了军马,讨战麻麻罕,早有败残兵报知。麻麻罕心头着急,忙差爱金雄、沙面虎二员大将,领兵一万,出营迎敌,双战萧天凤。杀到黄昏,又被萧天凤刺死爱金雄,活捉了沙面虎,入营全胜。狄元帅大悦,众将尽皆称赞萧天凤之能,我等深服之至矣。萧天凤连称不敢,此乃圣上洪福,当灭番寇。末将何足为能?当时,元帅传令将沙面虎囚禁后营,将两颗首级悬挂营前号令。
慢表宋营赏功。再说败残辽兵回营报知,麻麻罕气得面如土色,说道:“本帅十二员勇将,尽称无敌英雄。料得三关必破,五虎必擒。岂料狄青如此将兵厉害,杀了三员大将,沙面虎又被擒,这还了得!”麻麻罕此时越想越气,恼怒不息。有兀格松上前说声:“元帅,狄青杀害我胞兄,小将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岂惧他三头六臂的英雄!他五人就有通天本领,本将军只看他如同草芥一般。如若出阵,必取胜的。”麻麻罕皱眉说道:“将军虽是少年英雄,人材强壮,武艺精通。但是但但温、爱金雄、韩恩宝、沙面虎,乃我新罗国有名上将,尚然死的死了,拿的拿了。将军,你休来此狂妄之言罢!”兀格松说:“元帅勿把小将看得无能,明日出马,不能取胜,即时回国,永不到此地争雄。”麻麻罕说:“既然如此,天色已晚,且待来日出马便了。”
到来日,用了战饭。兀格松自点本国辽兵一万,麻麻罕说:“将军出马,不可自仗英雄,须要小心。”兀格松应诺,顶盔贯甲,手持丈八长矛,跨上一匹斑点豹,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一万雄兵,旗幡密布,喊杀连天。正骂战之间,宋营一声炮响,苗显一马飞出。各通名姓,一枪一棍,大战起来。二将冲锋二十合,苗显要败下来。若问苗显本事及不得萧天凤,兀格松的力气比萧天凤又更好些。此时,苗显抵敌不住大败奔逃。番将大喝,拍马追来,幸得飞山虎立在营前看见,拈了搭箭,嗖地一声响亮,射落他的头盔。番将惊了一跳,方才勒马,不敢追敢。大声呼喊:“狄青快着出来纳命,你前日杀害我哥哥,我来报仇。如若迟延退避,本帅进营来,叫你人人狗命难逃!”萧天凤大怒,抢出营来大喝:“番奴休到逞强,我来也!”二人搭手交锋,这场大战非比寻常,犹如猛虎争食。若说萧天凤的本事,原是及不得兀格松,因何此刻对敌得住,只因此辽将先与苗显战过一阵。所以,如今略略慢着与萧天凤战个对手,杀得沙尘滚滚,日色蔽光,虎豹深藏,神鬼皆惊。自午刻杀至申时,太阳渐渐坠西,两边各各鸣金收军。
自此之后,两军争战数日,不分胜负,只有兀格松一人骁勇。元帅思量道:“本帅原晓得此次番军比前更加厉害的。”张忠说:“元帅如今怎样打算?”元帅说:“贤弟,凡为将者,力不能取胜,必要用计。兀格松乃星星罗海之弟,他说与兄报仇,显见得他已是奋力而来。古说,一人拼命,万夫莫当。目前,众将多不是他的对手,如今用计便了。”即差张忠。李义,吩咐如此如此,二将依命而行。次日,忽报兀格松讨战,要元帅爷出马,百般辱骂,十分猖狂。元帅即点张忠出马,杀出营前,与兀格松双手大战了四十余合。张忠看看抵挡不住,败走荒郊。兀格松紧紧追来不舍,已及半里,忽又来了李义,冲杀接战,二人双枪并举,又战了十余合。李义又败走,由张忠败走之处而逃。兀格松大喝:“宋将那里走!”飞马追来,越加逞勇,一马抢过前边,说声:“不好了!”张忠、李义二人回马,呵呵大笑说:“番奴,你如今逃到那里去!”顷刻间,饶钩索捆绑他下马。不知番将性命如何?正是: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第七十九回辽将军逞勇被擒狄元帅沙场破敌
诗曰:
新罗辽国合兵坚,与宋争锋战斗连。
毕竟后来难取胜,生民涂炭枉徒然。
前说张忠、李义依了元帅计谋,诱番将追赶。正跃马进前,忽跌人陷坑去了。四周烧钩一紧,捆绑坚牢,番兵慌张逃走。二将押番将回营,元帅大悦,记了功劳,传令把番将押进来。左右一声答应,登时推进兀格松上帐。他铁铮铮立着,骂声:“狄青呀!你杀害我胞兄,仇如渊海。今日被擒,料也难免刀刑,快些动手。”元帅看这番将却是一条豪杰,可惜生于外国,今日为兄亡叛之虏便了。叫声:“兀格松,本帅看你原是一个轰轰烈烈的英雄,只可惜情理上一些不晓,全不想你的哥哥帮助西辽,来欺上国,自然要砍头的。”兀格松喝声:“狄青,自古两国相争各为其主。我哥哥吃了狼主俸禄,必须为狼主出力的。”元帅说:“他是逆理而行,死何足惜!你也不推度其情理么?既是两国相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有何深恨要报仇的,你是不以情理为先。一个凶狠之辈,今日被擒了,还倔强么?难道真乃甘心待死?”兀格松听了,哈哈大笑说:“狄青,今日既误中汝奸计被擒,早已抵死,一刀两段。请快开刀,不必多言。”元帅哈哈冷笑说:“好一条硬汉子。”喝令刀斧手,把他推出砍了,兀格松哈哈大笑,叫声:“哥哥,为弟与你报仇,岂料今日天不从人愿,如今同归一路地府,仍作兄弟罢!”忽听号炮一响,头已落地。刀斧手拾起首级,元帅吩咐将首级号令。
不一时,探子又报辽将讨战,要元帅爷出马,口出狂言。元帅说:“既然必要本帅出阵,这也何难!”当时,元帅盔甲装束了,拿了定唐刀,乘上龙驹马。左有张忠,右有李义,带领铁甲军八千,放炮出营,神威赫赫,浩气严严。跑到阵前,喝声:“来将通下名来!”番将说:“本将军乃牙里波也。你是何人?且通名来。”狄爷说:“本帅乃大宋天子驾下、平西主帅狄青是也。”牙里波说:“你就是狄青么?我父通迷死于汝手。今日正是仇人相遇,分外眼明。”元帅听罢,冷笑说:“番奴,你好愚也。既为战将,拼命于沙场,乃性命攸关之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杀了一将,就有人来报仇。从前本帅杀却了多少番将,眼见得有多少人来报仇的?你看,高悬首级是兀格松,他也要与亲兄报仇,今日被擒,身首分开。本帅劝你休了报仇之念,领兵回营。以后万不可出马,方才保得性命。”牙里波大喝:“狄青休得胡言,古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立心报仇已久,今日方见仇人之面,凭你有通天本事,我何惧哉!且着枪!”说声来了,照心窝刺去。元帅金刀架开,并不忿怒,叫声:“番奴,你不要恃勇倚强,看看兀格松首级,倒不如收兵回去为高。”牙里波说:“狄青,你休得花言巧语。俺奉了狼主旨意,元帅将令,要捉尽你五虎将,方显本将军的手段。”元帅听了冷笑说:“你好口出狂言,要捉我们五虎将军么?那一位将军与他交手?”张忠拍马飞出说:“我来也!”纵马提刀,当头就砍。牙里波说声:“南蛮休来送死!”长枪架开大刀,喝声:“我杀了狄青,方消我恨!”张忠大喝:“番狗,你口出狂言,拿捉我们五虎将,俺是扒山虎张忠,正是五虎名内的将军。想你死期到了来寻我们么?”说完,把大刀乱砍,牙里波急架相迎。各凭本领高低,一来一往,争强争弱,战鼓喧天,声震沙场。一连战了五十合,不分胜负。
此时,李义在旁,见二人杀得难解难分,即冲出阵前,喝声:“番狗,休得想活命。”提枪又刺来。这牙里波,焉能抵得两般军器,即时纵马大败而逃。二将拍马赶上,牙里波回马喝声:“宋将慢来,看我法宝取你性命!”登时起一颗丸弹,在空中光华飞舞,要落下来。张忠、李义看见大惊说:“不好了!”连忙回马就走。这弹子果然厉害,向他二人头顶飞追。幸得狄元帅盔上血帕鸳鸯红光冲起,丸弹不能下来。元帅又把金刀向空中撩了几撩,说:“妖物慢来!”果然,弹子被光华冲散,落下尘埃。元帅的盔甲有此奇妙,能破妖物,只因他的盔甲刀马皆是鬼谷仙师所赠,所以妖法不敢近前。当下,牙里波看来不济,只得收回法宝又战。张忠、李义奋力攻击,刀枪并对。番将抵挡不住,只得大败回营,番兵随逃去了。元帅吩咐,不可追赶,以防番将妖法。众将回营,元帅坐下说:“列位将军,今日与番将平战,不能取胜,其仗妖法伤人。幸有本帅在前,方得无碍。他既有妖法,以后交锋须要小心才好。”众将答应。是夜元帅沉沉带闷,只忧牙里波番将又是个旁门道术之人。想他今日虽然败了,还不知他再有什么妖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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