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墉传奇》(6/18)-清-佚名
(本文为《刘墉传奇》第 6/18 部分)
列位明公:赵氏这一片言词,回得有理,前后相应。幸亏是刘大人,要是别者之人,可就叫这俩闹住咧。书里言明。再说大人闻听赵氏之言,倒也尽理。爷的那锦绣胸中沉吟多会,向下面讲话:“快传官媒!”“这。”差人答应,走去二名,不多时,把官媒王氏带至堂前,跪倒在下面。差人退闪,王氏向上叩头,说:“小妇人官媒王氏,与大人叩头。”忠良上面开言,说道:“你就是官媒吗?”“是,小妇人就是官媒。”大人闻听,往下一指,说:“把赵氏带去看守,本府明日再问。”“是。”官媒站起,把赵氏带下堂看守不表。大人又吩咐掩门,鼓响三阵,大人退进屏风去了。众役散出不表。
且说刘爷回到书房坐下,内厮献茶,茶罢搁盏,摆饭,大人用完,内厮将家伙撒去,回来在一旁站立。忠良望内厮讲话。
清官座上开言叫:“张禄留神要你听:快把那,马夫破衣要几件,毡帽一顶,还有靴袜这两宗。”内厮答应向外走,不多时,全都拿来手中擎。走进书房放在地,刘爷举目看分明:蓝布袄上补补丁,青布褡包拧上绳。一双棉袜粗白布,毡帽一顶有窟窿。一双布鞋山东皂,底儿飞薄走的轻。却原来,马夫也是山东客,登州的,招远县内叫王兴。因此才穿山东皂,书里交代要分明。按下闲言不必表,再整忠良干国臣。大人看罢又吩咐:“张禄儿,快到厨房告诉李能:叫他把,硬面饽饽做几个,还有那,金刚圈薄脆这两宗。做完装在笸箩内,今日下晚我就要,快去告诉莫消停。”内厮答应向外走,自己思量把话云:“老爷今日大破钞,也不知那刮东北风?又非初一与十五,为什么犒劳手下人?”张禄思想把厨房进,照着那,大人言词告诉李能。厨役闻听和了面,说道是:“大人饭食预备现成。”内厮闻听说“交我”,饭菜就用捧盒盛。两手端定向外走,霎时之间到书房,放在八仙桌上存。先开捧盒全摆上,什么菜?列位细听讲分明:头一样是秦椒酱,另外还有两棵大葱。小豆腐一碗第二样,刘大人,一生爱吃这一宗。吊炉烧饼只两个,小菜粥,恰似米汤一般同。全都摆在桌儿上,大人开言把话云。
刘大人说:“禄儿,去到厨房里问问李能,饽饽做出来了没有?快些拿来我用。”“是。”内厮答应,翻身而去,大人这才用饭。登时吃完,并不怠慢,忙忙将头上的官帽摘去,又将袍褂脱了,用手拉去皂靴,换上马夫的青布山东皂鞋,头戴那一顶有窟窿的毡帽,身穿无领儿的蓝布棉袄,腰中系上拧绳儿的青布褡包,褡包上拴一根钱串,钱串上又串几十文钱。不知道打几时预备下一根烟袋,腰里一别,褡包左右又系上了个羊皮旧烟荷包。打扮已毕,坐在椅子上面,等候长随。则见内厮张禄手端硬面饽饽笸箩走进房门,一眼瞧见刘爷这宗打扮,不由好笑。
只见内厮不由心好笑,说道是:“大人为何改扮形?”
忠良闻听开言叫:“我的儿,本府乔装有隐情。”内厮闻听不敢问,站在旁边不作声。大人眼望内厮讲话:“禄儿留神要你听:今日出衙我有公干,千万别要走漏风。皆因前堂这件事,吴举人,叔嫂不应难以上刑。本府要拿不住真把柄,岂敢刨坟验尸灵?万般无奈我出衙访,全仗那,苍天保佑把冤明。不过三天就回转,传出话去:『本府染病在衙中。』”内厮闻听答应“是,大人言词敢不遵?”说话就是太阳落,刘大人,一同长随向后行。穿门越户来至箭道,有座后门把小巷通。内厮忙将门开放,刘大人,接过笸箩向外行。扭头吩咐“关门户,小心仔细在衙中。”内厮闻听答应是”,连忙关门退身形。不言内厮回房去,再把刘爷明一明。迈步一直向西走,转过拐角又南行。急走如飞果然快,霎时出了府江宁。越过吊桥向南走,安心要去访冤情。一路之中来得快,五里堡不远面前存。大人举目留神看:这村庄,十数人家竟有零。路西倒有一座铺,只听里面有说笑声。大人慌忙走进去,口内说:“硬画饽饽”吆喝得受听。又听屋中人声语,这个说:“摸我两注才下二百铜。”大人闪目向里看:原来是赶羊赌输赢。贤臣搭讪旁边站,说道是:“掌柜留神要你听:有酒与我烫二两。”掌柜答应说“现成”。搁下酒儿低头问,那人笸箩留神看,拿起一个手中擎,说道是:“这样饽饽怎么做?”
刘爷说:“凉水和面炉内烘。”掌柜闻听将手摆,“这样点心南边不兴。南方人本来胃口就弱,再吃这么硬面物,想要出恭万不能!”掌柜言词还未尽,忽见那,一个人从屋中,一溜歪斜向外行。
第三十二回吴二匪行窃窥淫行
刘大人正然要了二两酒,在外间屋小饮,就着自己的薄脆,忽见从里间屋中走出一个人来,年纪未过三旬上下,头上戴着一顶旧西瓜皮的耍帽,身穿土布小棉袄,腰中系着一根钱串子,白布单裤,散着裤脚,趿拉着一双旧缎子双脸鞋,两太阳上贴着两贴红布膏药,重眉毛,一对星星眼,大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众位明公:人生在世,若生屋星眼不好。何为星星眼?
滴溜圆,甚小,夜晚瞧东西放光。麻衣神相先生有云:“人生两眼似星星,终身为盗度残生。”故说不好。
闲言不表。且说那个人无酒三分醉,晃晃荡荡来到刘大人跟前站住,假意装醉,身形乱晃,口内讲话:“吾要吃个点心。
方才我在屋中听说,硬面饽饽人要吃了不能出恭,我倒要试试。
别说硬面饽饽,就是铁秤砣我吃了,我这个眼子还拉的下来呢!”说罢,毒了一个吃了一口,连声说:“好点心!甜蜜蜜的,倒也好吃。”他一边吃背,伸手又拿起一个金刚圈,哈哈大笑,用手将大人肩膀之上一拍,说:“我的伙计,你必会卖春方药--还带着锁阳圈呢!”刘大人闻听,说:“尊驾休得取笑。这个叫做硬面金刚圈,此乃是哄小儿顽耍之物。”那人说:“啊,这就是咧。”
列公,你当此人是谁?他就是本村人氏,因为他不走正道,吃喝嫖赌,众人给他送了个外号,叫作吴二匪,游手好闲,不做庄田,他可黑夜作些营生,也不过是偷鸡盗狗。江宁府管着这宗人叫作夜猫子。闲言不表。
且说吴二匪吃了刘大人的硬面饽饽,转身就走。大人说:“还没给饽饽钱呢。”那人说:“赊着罢,等我赢着了再还你!”
又见掌柜的向大人将手摆了几摆,忠良也就不言语咧,就知这人皮袄改凹单--一定是个毛包。
且说吴二匪进到屋中,又捞起骰子来咧,大呼小叫,喝么喝六,闹了一会子,把个土布棉袄也押上输咧,光着个膀子没好气。这天约有一更将近,忽然阴云四合,星斗无光,淋淋漓漓下起雨来。大人一见,正中心怀。
忠良一见天降雨,正对心怀暗把话云:“本府如今改装扮,惟恐怕,铺家不叫把身存。可巧忽然降大雨,正好对着掌柜云。”大人想罢开言叫:“掌柜留神要你听:天降大雨难行走,暂借宝铺把身存。”掌柜闻听将头点,自去张罗不必云。又听里面人声嚷,说“掌柜的,有钱借我几百文。明日一早必还你,我要撒谎不是人!”老冯摆手说“没有,柜中没存钱半文。”吴二闻听心有气,眼望众人把话云:“你们也都散了罢,二爷睡觉要养神!”众人知道他难说话,大伙一齐站起身,搭搭讪讪向外走,不顾天降大雨淋。众人归家不必表,单讲吴二一个人,无事无非就挑眼,瞅着掌柜把话云:“老冯你今大大错,瞧不起,吴二太爷你的令尊!几百铜钱真有限,竟敢不借把我村!你既无情谁有义?二太爷,从今不交你这小人。有朝一日我事犯,你就是窝主跑不能!”老冯闻听吴二话,吓得他,眼子一松出了大恭,开言不把别的叫:“祖宗留神在上听:并非孙子敢不借,二祖宗留神听话明。”
掌柜的老冯说:“吴二太爷,不是我不借给你老人家,原本柜内分文没有。这两天卖了吊数多,钱都还了调和钱咧。方才取酒还不够,无奈何,我到西边车子李二哥家,借了条白布单裤,当了二百钱添上,才取了酒来咧。二太爷要不信,这不是当票子吗?”老冯一边说着话,一伸手,打抽屉内把个当票子拿出来咧,说:“你那瞧,莫非我撒谎不成?”吴二闻听,伸手接过来瞧了瞧,果然是实。瞧罢,向桌子上一搁,说:“罢咧,这还可以。虽然这么说,还要罚你二两,你愿意不愿意?”老冯说:“现成,现成。怎么单今日个这二两才说呢?
自从你的小孙子接过这个铺子来,从开张那一天起,直到而今,总是罚我。怎么单今日个才说这句话咧?那算你老人家外道于我了。”老冯一边说着,一边将酒拿来,还有几个鸡子儿,两个盅儿,放在那张竹牀上面。吴二匪拿别的遮羞,说:“这么大雨,我也不家去咧,喝完了酒,我要和卖硬面饽饽的圆房咧!
他别拿锁阳圈唬我。”老冯说:“吴爷又取笑咧。人家是个大老实人,这是做什么呢?”说罢,扭头望大人开言,说:“卖饽饽的大哥,天也不早咧,你该歇着去罢。”大人闻听,说:“正是呢。”说罢,他老人家就在外间桌子下面睡下咧。
再说吴二耍了一天,又没摸着饭吃,又搭着输了个精光,饿着个肚子,拿起酒来杀气,一连饮了四五杯,又叫:“掌柜的,再烫一壶来!明日二太爷就给钱。怎么着?你省酒待客吗?”老冯无奈何,又拿过一壶来,全是吴二吃了。酒有八成,他也乜斜两眼,望着老冯讲话。
只听吴二开言叫:“老冯留神要你听:我做的勾当你尽晓,所仗的偷盗是营生。昨遇一件奇怪事,我的心中好不明:二十七,太阳未落将城进,一心要,去偷吴宅是真情。二更要进翠花巷,举人门口站身形。越墙而过不怠慢,脚点地,蹑足潜踪稳又轻。真可巧,二门未插竟虚掩,我就溜进内院中,墙下一贴忙站住,观看动静怕有风。上房之内全睡下,西厢房中点着灯。正然墙下瞧动静,出来一人看不分明,虽然两下瞧不见,听脚步,却是须眉男子行。
我在墙下刚要躲,西房北头又有人,恍恍惚惚是个女子,他们俩,行到一处站住身。低言悄语来讲话,相隔远,嘁嘁喳喳听不真。二人说罢不怠慢,竟奔西厢房内行。他俩还未将房进,又听『吡』的响一声,大概是要了一个嘴,好丧气,我们最忌这一宗!心里说:『爽利前去瞧热闹,活春宫儿倒有情。』他俩刚然将屋进,我就溜在窗外听。
刮破窗纸向里看,则见那:妇人牀上不消停。却原来,牀上还躺一男子,倒像酒醉一般同。妇人手拿一竹筒,猜不透要作何事情。地下男子浑身战,两手搂定一瓷瓶,慌忙递在妇人手,不知何物里边盛。又见妇人一伸手,将醉汉,脖项搂住在怀中。这可是,背着身子脸朝里,我在外面看不真。忽听那,牀上之人一声喊,手又刨来脚又蹬。牀上闹够多的时会,总不听他哼一声。妇人这才将牀下,眼望那,地下男子把话云:『暂且你快躲出去』,男子答应向外行。我就连忙一旁闪,黑暗之处隐身形。我心想:等着睡觉好下手,偷些钱钞赌输赢。等了不过一更鼓,忽听房中出浪声,杀人动地他嚷起:“大爷暴病丧残生!”又则见,那个男子也来到,还有男女人几名,一齐哭喊把“大爷”
叫,犹如闹丧一般同。我瞧光景难下手,赌气回到破庙中。
不知后来怎么样,天亮我就出了城。老冯啊,人人都说有报应,老天行事太不公!”老冯闻听把吴爷叫:“你的言词理不通。暗有神鬼明有王法,瞒不过地哑与老天聋。”吴二爷闻听老冯话,带怒开言把话明。
吴二闻听酒铺子掌柜老冯之言,不由他的浊气上攻,说:“老冯,你说有报应,这件事明明我亲眼见的,是谋死的,殡也已都出咧,难道他还打坟里头刨出来,喊了冤不成?这报应在哪一块?你说这天爷可就不公道咧。多只咧,像这事情,你该报应不该报应啊?单单的和我作对,专在我的身上闹报应!”
老冯说:“吴二爷,老天爷又报应你什么咧?”吴二见问,说:“怎么不是在我的身上闹报应呢?我光在你这耍了有六十场儿咧,那一场你见我赢过钱?我的注一下,就是人家的定咧。你搁的注,大小点总他妈的赶不上,又是你没见过的生铁球、官八奇,挤了我个五夺十,乐了我个事不有余。赶着把骰子,我就抄起来,哗啷,往盆子里一撂,低头向盆子面一瞧--好,气得他妈的我吃放了一个出溜子屁!赶了他娘的仨儿六、俩么、一个二的个龇牙子,你说可气不可气?现见我是偷了来的钱,怎么不是报应呢?”
且说刘大人在外间屋桌子上躺着,并未睡着,他二人的言词句句全都听见咧。不由心中暗想,腹内讲话。
这清官,外间屋中并未睡,吴二言词听得明。腹内暗自沉吟想:却原来,有这缘故在其中。本府既然得真底,哪怕他俩不招承?明早回衙刨坟验,完结此案,保住本府这考成。如若坟中无缘故,吴仁岂肯善容情?按下大人先不表,再整屋中两个人。将酒吃完也睡下,一夜无词到天明。老冯起来忙开板,里外打扫手不停。大人也就忙爬起,饽饽笸箩手中擎。眼望老冯来讲话:“另日再谢这高情。”
大人说罢向外走,一直还顺旧路行。几里路程不多叙,又进江宁聚宝门,越巷穿街也拉倒,府衙就在目下存。依旧还打后门进,内厮接爷献茶羹。张禄儿,笸箩里面留神看,瞧光景,连个张儿也无开,卖不行,内厮不由心中喜:该我开斋是真情!内厮正然胡盘算,大人开言把话云:“快把饽饽端下去,交与厨子那李能,留着本府零碎用,省得买去又花铜。”内厮闻听撅了嘴,赌气答应把话云,说道是:“大人不点饽饽数,怕的是,厨子偷吃了不成。”刘爷闻听说“不用点,难道说,卖了一天还记不清?二十个饽饽卖了一个,还是赊去没给铜。瞧起买卖真难做,难为我,许多乡亲在北京城,终日间,『硬面饽饽』直声喊,端着个笸箩像游营。瞧来不如去登碓,一月准剩两吊铜。就是挑水也不错,全仗腿快把主户供。那家有红白的事,头两天,就像把斋一般同,腹内陈食全化尽,单等主家叫一声。领到厨房去吃饭,算他中了计牢笼,干饭至少十二碗,合起来,细米平斛有二升,还得四碗杂烩菜,吃一个,意满心足腆肚行。”大人说罢买卖话,又叫那:“张禄儿留神要你听:快些传出速预备,本府要刨坟相验被害人!”
第三十三回探案情知府大劈棺
刘大人说:“张禄儿,你到外边告诉他们预备,把吴仁叔嫂也带着,还有原告吴旺,本府去到五里堡吴家坟茔开棺相验。”内厮答应,复又开言,说:“爷不吃饭去吗?”大人闻听,说:“这放着现剩下的硬面饽饽,吃上两个也就当了饭咧,何必又多费咧?”禄儿闻听,这才向外而走。穿门越户,来至堂口站住,照大人之言传了一遍。外面众役齐声答应。内厮向里而走,来至书房,回明了大人,一旁站立。刘爷说:“禄儿。”
“是。”内厮答应。大人说:“你也吃两个硬面饽饽罢,好跟我去相验。”内厮答应,把饽饽笸箩拿过来就吃。大人见内厮吃饭的这个时候,这才将白毡帽、破棉袄、白布袜、山东皂、破褡包、烟袋套这一干的行头,才脱下来,换上官帽、皂靴、袍褂,诸事已毕,小内厮也吃饱咧,也搭着轻易不见面食东西,再者呢,内厮张爷那时节又在年轻,正是吃饭的时候,刘大人才吃了两个半,张禄儿撂了九个,这才将余剩的收起来,回来在一旁伺候。刘老爷说:“禄儿吃饱咧?”小内厮答应说:“吃饱咧。”
大人闻听,这才站起身形,向外而走。内厮后面跟到外边,闪屏门,刘爷从暖阁穿过,来至堂口站住,轿夫将轿搭过,后杆请起,去扶手,刘爷一见,并不怠慢,猫腰倒退,贤臣坐在轿内,轿夫上肩,还有许多的执事摆出衙外。忠良坐上四人轿,许多公差跟轿行。开道铜锣声震耳,清道旗摇左右分。皂班手拿毛竹板,三檐伞罩定诸城县内人。众手下,带定原告名吴旺,还有被告叔嫂二人。衙役喊道头引路,大轿相跟随后行。越巷穿街急又快,出了江宁聚宝城。过了吊桥面南走,不多时,瞧见吴宅一座坟。
地方前来接太守,大人四轿进坟茔。公案地方早预备,贤臣下轿把公座升。书吏衙役两边站,大人开言把话明:“快传土作人两个,将这座,新坟刨开莫消停。”忠良言词还未尽,跪倒那,土作头目人一名,尽礼磕头口尊公祖,小人是,土作头儿叫张成。大人闻听开言叫,张成留神要你听:“快带土作人几个,刨开吴家这坟茔。棺木搭出停放稳,本府要,撬开棺材验死人。”土作头儿连答应,站起身来往下行。带领手下人数个,径奔遭屈被害坟。吴仁一见魄胆裂,害怕着忙脸似金。虽然把举人来革退,家中豪富却不贫。如今年成与世路,要比古时大不同。今人都把有钱的敬,财主说话到处听,那怕他,生来是个槌子手,运转发财把“爷”字尊。吴仁虽遭这件事,钱多就是有好人情。按下闲言不多叙,再把吴仁明一明。正然着急无主意,又见那,坟外走进一个人:年貌不过三旬外,细白麻子宽脑门。剪绒官帽头上戴,梳红缨子血点红。身上穿,倭缎马褂真好看,相衬着,宝蓝宁绸一口钟。三直缎靴明纸底,为的是行走脚下轻,吴仁看罢不相认,不知到此有何情?正是吴仁心纳闷,只见那人向上行,走至刘爷公案下,单腿打千把话明。
说:“大人在上:小的是制台高大人差遣来的,请大人安,外有一封小柬相托,请大人过目。”说罢,递将上去。
明公,你说这个人是做什么来?这是举人吴仁,暗遣家丁去到亲戚家转托高大人,高大人允情,倚仗罗锅子刘爷是他手下的属员,心里想着不好意思的不准这个人情,所以才差一名家丁到此。那知这位刘爷是个左脾气--傲上,服软不服硬。
闲言不表,单言刘大人用手将高总督的书词拿起,留神观看,书皮上面写着:“贵府刘公亲手开拆。”忠良看罢书皮的言词,心中也就明白八九,复又用手将封皮套撕去,大人又留神细看:忠良举目留神看,字字行行写得清。上写着:“侍生高某亲笔写,拜上刘公台览明:因为那,举人吴仁一件事,虽然被告是屈情,不必探究将尸验,贵府心中岂不明?举人与高某最相好,再者他,祖父做官也有名。总而言之一句话,望刘公,完全此案我感情。”刘爷看罢书上话,暗把贪官詈几声:“倚仗上司压属下,刘某岂肯顺人情!满破不做江宁府,要叫我,搬你嗔脚万不能!本府要,验出死鬼有缘故,连你一齐奏圣明。”大人想罢开言叫,眼望着,高爷内厮把“尊管”称:“回去见了你家主,你就说:刘某留下书一封。刨坟验完再去请罪,要有伤,少不得惊动你主人。此书就是奸党证,我与你,朝中见主再辩分明。”高爷的内厮答应“是”,退步翻身向下行。按下他回衙去报信,再把吴仁明一明??
且说吴仁见刘爷差遣土作,眼看着这座新坟刨开,不由胆战心惊,颜色更改。他的嫂子赵氏,眼似离鸡,心中暗自后悔。
不言他二人害怕,且说刘大人将高大人的来书折了一折,收在纸袋里边,如果要验屈死的鬼伤痕,好打折子进京,高爷的这封字,也夹在折子里边。
有人说,这个书中漏空,刘大人出任才做江宁府,四品前程,他就掌奏事吗?列位有所不知,乾隆佛爷将他点用江宁守,未从出京,就许他:准他出折子奏事。所以这位爷才敢奏此而行。书里言明。
且说刘爷在公位之上,站起身形,眼望众土作讲话,说:“尔等快些动手,刨开这坟。”众人齐声答应。
清官吩咐一句话,土作答应不敢停。青衣向前也动手,登时刨开这新坟。搜尽灰面挨棺木,大家齐下在坑中。将棺搭出旁边放,惊动瞧看众军民。众人一齐向上挤,齐都观看这新坟。吴二匪,闻听刨坟也来看,挤在坟外众人群。
大人一见忙吩咐:“军民不许进坟茔。如要不遵违我令,立刻锁拿动大刑!”公差闻听忙答应,照言传说不敢停。
众人闻听心害怕,大家不敢向前行,一齐站住留神看,观瞧撬材这事情。不言军民瞧热闹,再把刘爷明一明。吩咐地方把仵作叫,前来预备验尸灵。地方答应高声喊,李五答应向里行。挤进坟茔将千打:“大人传小的有何情?”
忠良说:“你且旁边去站,等候少时验尸灵。”仵作闻听答应“是”,连忙预备不敢停。复又挤出人群去,只见他,回来手端大瓦盆,里边盛着半盆水,慌忙挤进众人群。将盆放在尘埃地,眼望地方把话云:“快去将席拿一领。”地方答应就转身。去不多时席拿到,猫腰铺在地埃尘。诸事已毕回太守,大人开言把话云:吩咐青衣带他叔嫂,好去掀盖辨假真。公差答应不怠慢,带进吴门两个人。
江宁府的公差,闻听大人之言,不敢怠慢,立刻将他叔嫂二人带进,站在棺材旁边,眼似离鸡瞅着棺材发怔。刘大人一见,复又吩咐:“把原告吴旺带过来。”“是。”众公差答应一声,去不多时,把原告带至此处。刘公见诸事已毕,这才吩咐:“快撬开材盖!”“这。”手下人齐声答应。
清官吩咐一句话,使坏当差应役人。大家上前齐动手,只听那,斧钻之声震耳鸣。不言众人把材盖撬,再整诸城县内人。刘爷复又沉吟想:“圣祖皇爷在上听:为臣出任江宁府,御笔亲点我刘墉。皇恩浩荡如山重,君臣父子一般同。一秉丹心无二意,到处里,恐怕良善受屈情。可恼吴仁真万恶,奴才冒法乱胡行。他与那,总督高宾有来往,压派威逼好硬风!讲不起,知府的前程我就下去,要叫准情万不能!今朝断出这件事,方不负,乾隆老主待我恩。”
按下刘公腹内话,再把青衣明一明。手擎铁斧一旁站,对准银钉下绝情。复又用,斧刃去将材盖撬,消息努出外边存。又将那两个也掀起,齐用力,材盖掀起在地埃尘。众人举目留神看,这不就,瞧见棺材之中被害的人。
第三十四回李仵作三验含冤鬼
且说众青衣用力将材盖撬开,扔在尘埃,大家举目观瞧:虽然是一月初头,已经十数天咧,再者一到冬令,阳气是往上升的,虽无朽烂,却也发变咧。那一宗恶味难闻,呛得众青衣干哕恶心,实在难受。刘大人也觉难闻,连忙向内厮要过鼻烟壶去,倒了些鼻烟闻了闻。
原来刘爷这个烟壶是个水晶的,烟却是黑烟,并不是他老人家花钱买的,这是在工部做官的时节,人家送的。及至乾隆老佛爷将刘公从工部中御笔亲点江宁此处的知府,刘爷这才交代工部的事务,星夜前来上任。明公想理:这也有多少日期,所以烟也干咧,味也走咧。再者呢,素日间他老人家也不喜爱这宗东西,今日被死人这般臭气一熏,无奈何才强闻了一点,倒抽噎气地闹了七八个嚏吩,又向内厮要了几个缩砂含在口内,这才略薄儿的好了一点。
大人又吩咐众人:“将棺材中死人轻轻地搭出,放在芦席上面,不可轻易莽撞。”“是。”众青衣答应,只得动手。六七个人抬的抬,托的托,好容易这才将死尸搭出棺材以外,放在芦席上面。众青衣退闪一旁,说:“够了我的咧,从来没有闻过这宗高口味咧,把我的五脏也都熏坏咧!”
不言众人私语,且说刘大人吩咐:“仵作,去死尸身上细细地验来,不许粗心。”仵作答应。则见吴仁叔嫂瞧见死尸,他二人故意哭将起来。大人闻听,说:“暂且不许啼哭!”青衣接声断喝,说:“别哭!大人不叫哭!”二人闻听,这才将哭声止住,心中甚是害怕,浑身乱战。
且说仵作,他既当这分差使吗,难说恶味难闻,则见他将袖子卷了一卷,又把衣襟掖起,猫腰伸手,从袜筒之中把一根象牙筷子拔将出来,走至死尸旁边站立,眼望地方,开言就讲话。
只听仵作开言叫:“王哥留神要你听:快些过来帮助我,咱二人,好脱衣襟验分明。”地方闻听心暗恨:李五猴儿了不成!那么些人他不用,单单叫我理不通。这宗味道实难受,只怕今朝熏死人。有心要说不过去,又怕刘公爷动嗔;若是府尊脸一变,毛竹板儿要打臀。地方无奈走过去,咬牙闭气把手伸。帮着仵作解钮扣,又见那,死人身上好衣襟。地方心中胡乱想:这才巧当儿不同寻。大人验完走之后,我就拿起这衣襟。拿到当铺我去当,至少也当八吊铜。眼下棉袄有了准,省得我,又借打钱去求人。
心想是宗苦差使,原来是财神叫门把我寻。不言地方胡打算,且说仵作应役人。一见那,死人衣服全脱去,猫腰慌忙把手伸。连忙拿起一个碗噙上水,死人身上用口喷。然后又浇十数碗,这才上下细留神,手拿筷子接着验,从头至尾与前身。两膀两手全看到,鼻眼口牙验得真。颈项太阳都验过,往下看,胸膛出口少伤痕。小肚之上看又看,就是那,便卵子也留神。复又低头向下瞅,观瞧死尸那粪门。验罢将尸翻个过,留神又看他后身。就是那,脑后海底与脊背,腰眼看到脚后跟。仵作验罢时多会,忙转身,大人跟前跪在尘。
仵作李五将死尸验了验,瞧了瞧,总而一言,再没那么验得底细的咧!通身上下,一毫伤也是无有,真是病死的!验罢,将筷子插入靴筒之内,放下衣襟,来至刘大人座前打了个千,说:“小的回大人:死尸周身验到,并无伤痕一毫,真是病死的。”刘大人闻听,说:“这必是你验得不到,再去验来!如若是粗心,本府要你的狗腿使用。快去!”“是。”仵作答应,慌忙站起,又去相验,不提。
月说刘大人口中虽然这么说,心中也觉害怕:真正若无伤,怎么好?坟主吴仁就依咧?还有高大人总督这个硬对,那等着他呢!刘爷如何不着急?
再说原告吴旺,闻听仵作回大人的话,说死人尸身俱各验到咧,并无有伤痕,吓得屎也拉在裤子里咧!吴仁与他嫂子赵氏他们俩,听见了这个话,再没这么样乐咧!吴仁立刻威风长起,眼望刘爷讲话。
只听吴仁微含笑:“大人留神仔细听:天子以至庶民等,理字当先到处行。府台现是民公祖,算是封疆制度卿。
吴旺的,一面之词全然信,也不想理细究情。虽然官断十条路,不按理来万不能!硬将举人详文退,无故歪究擅动刑。刨开坟头刷尸验,将尸暴露罪不轻。大人的,倚仗官威欺良善,凌辱斯文落朽名!死尸验完无伤处,众目同观是真情。请问府尊怎么样?单等台前领罪名。”吴仁言词还未尽,赵氏开言把话云,用手指定刘太守:“贪官行事不公平!硬把棺材刨出看,拿我真金当作铜。将我传到衙门去,抛头露面好羞人!我本是,宦门之体官家女,奴父山东作过县尊。也不知,贪官受了何人贿,硬说寡妇害夫君!”赵氏她越说越得意,她的那,杏眼之中把泪噙。故装节烈冰霜女,混充她是正经人。她又说:“奴今也不活着了,一同夫主上鬼门!”说着就向坑中跳,公差慌忙拉住身。忠良一见心焦躁,急坏诸城县里的人。
你说举人的嫂子赵氏,叫刘爷把他活埋在这个坑里罢,说着她就往里跳,这样做出来刁恶,刘爷这一会理亏情虚,如何答对?大人正在为难之际,忽见坟外走进一人来,则见他头上戴着一顶老样高沿子秋帽,上面安着个铜顶儿,身穿天蓝绸棉袍,外套青绸子棉褂,脚上穿一双青缎子方脑皂靴,年貌有五旬以外,红眼边,羊鼻子,一脸的黑麻子,相配着老大嘴,无胡须,两耳扇风,大摇大摆,走进坟茔,来至大人公案以前站住,多加陈醋打了一躬,说:“老公祖在上,门生有礼。”刘爷一见,就知是个穷酸,座上开言,说:“你有何事,擅自到此?”
列公:你当此人是谁?他就是江宁府学的秀才,家中甚是穷苦,倚仗着肚中有几句酸文,走跳衙门包揽词讼。他姓朱,名亮,有受过他的害的人给他送了个外号,叫“坏肉”。这朱亮素日与吴仁他俩最好;再者呢,他与吴仁的嫂子又是亲戚,论著他算是赵氏的两姨表侄。有人说:“你这个书不对,方才你说朱亮有五十多岁,吴仁的嫂子赵氏才二十二四岁,怎么他倒是赵氏的表侄呢?这书漏空呀!”列位有所不知,眼下的世路年成,与古时不同。方才在下已经表过,秀才朱亮家中甚穷,他走的是吴举人的门子,打他的旗号,借他的脸,再者呢,时常还借贷点,算是吴仁的个走狗。这朱亮要与吴仁争论,他们算是同辈,皆因朱亮穷损咧,赶着有钱的亲戚走动吗,只得认了一个晚辈,表兄改作表侄,无钱的苦处言明。
坏肉朱亮闻听大人之言,说:“公祖容禀。”
只听那狂生开言叫:“大人留神在上听:生员姓朱名朱亮,我与吴仁是至亲。俗言道,『人平不语』真不错,『水平不流』是常情。请问大人一件事:死鬼的,身上可曾有伤痕?无故生非来胡闹,朱亮打个抱不平。大人也有坟茔地,人要刨开容不容?圣人云:以己之心将人度,瞧来未必不相同。还有《论语》一句话:其身不正令难行。
再者江宁吴宅内,祖上至今有前程。无故开棺死尸现,大人行事理不通!太守还要去拜相,这件事,岂不无故损阴功?不是门生爱多嘴,皆因路见甚不平。”坏肉说罢微微笑,一旁站,野鸡戴帽子--混充鹰。刘公闻听前后话,气坏诸城县内人,大叫:“狂生休胡讲,本府之事你焉明?
你不过,诗云子曰能为处,究情问理你不通。白头秀才如朽木,那知我,腹读五车万卷经。眼下叫你见分晓,马到临崖悔不能!”大叫:“狂生你且退,不看那,至圣先师定不容!”扭头吩咐众手下:“将他掐出这坟茔!”公差答应往上跑,揎拳捋袖不消停。赶上去,掐住脖子往外搡,急得坏肉脸绯红。口中连说“好好好,凌辱斯文理不通。
看看归齐怎么样,无缘故,咱们再把帐来清!”不言掐出坏肉去,再把忠良明一明。
且说刘公见把狂生朱亮掐出坟外,气还未消之际,又听吴仁的嫂子赵氏直声大哭大喊,说:“贪官,你要了奴家的命罢,奴家可活不得了!虽然我与死鬼是后续之妻,到底是夫妻一场,怎忍叫他死尸暴露?”一边哭喊,还带着满地下打滚。你说这个山狼禽的,闹了一个凶!大人一见,也竟是为难。刘爷正在为难之际,暂且不提。
且说仵作只得又到死尸跟前,复又细细验了一遍。总而言之,并无伤痕,依旧来到大人的公案以前跪倒,说:“回大人,小的去又仔细验了一遍,实在验不出伤来。小的若有粗心,情愿领死。”刘爷闻听仵作之言,暗说:“不好。”连忙站起身形,说:“待本府亲验。”说罢,迈步离了公位。仵作一见,慌忙站起,先至死尸的跟前站住,又用筷子,指与大人瞧,说:“这是某处某处,那是致命”前后身全然指到咧。真是要一点伤也无有。霎时,把一位刘爷颜色更改,大人有有罗锅子也直了一半。
忠良爷一见说“不好,此事应当了不成。吴二匪说是害死,为何验看少伤痕?莫非吴二是醉话,不然如何无影形?”大人越想越后怕,登时急汗似蒸笼。正是刘公心急躁,忽见那,掐出去朱亮向里行。他在外面听详细,所以复返又进坟,要与刘爷说偏理,倚仗着头上有衣巾,出出被掐这口气,找个脸,好包讼词走衙门。朱亮眼望刘太守,冷笑开言叫:“大人,死尸到底怎么样?有伤无伤要讲明。
这样本事来混闹,竟把斯文瞧看轻!”坏肉越说越得意,这不就,怒恼诸城县内人。用手指定朱秀士,大叫“狂生少胡云!这样言词对我讲,轻视皇家制度臣。料定本府官事毕,管叫你,悔之晚矣罪临身。”坏肉闻听哈哈笑,大叫“尊驾请听明:官府见这真不少,督抚以至到县尊。虽然问事不一样,那像贵府老大人?全然不辨真和假,硬自刨坟验死人。”狂生说罢一扭项,他把那,“吴老先生”
尊一声,“揪着只管去上省,我作见证到衙门。不怕督抚将他护,自古有理讲倒人。”朱亮言词还未尽,忽见那,赵氏径奔刘府尊,跑到跟前一伸手,揪住诸城县内人。举人一见也上去,拉住忠良褂子襟。坏肉相帮也动手,这一回急坏诸城县里人。
第三十五回乱人伦叔嫂暗通奸
话说他男女三人,不容分说,把忠良扯,往坟外就走,要到高大人的衙门去讲。忠良一见,说:“这还了得!擅揪命臣,反咧,反咧!”朱秀才闻听大人之言,说:“既是命臣,越当讲理。无缘无故地硬刨坟开棺相验,死人又无伤痕,请问尊驾:这种事,大人也有不是无有?”
刘爷还未开言,忽见人群中挤进一人来,高声喊,说:“朱亮!你打抱不平,我还要打个抱不平呢!”坏肉闻听,只当是他手下的壬杂子、艮崽子,连说:“快来呀!咱们大家揪着他上高大人的衙门!”那人说:“揪谁呀?祖宗来揪你这个狗养出来的、这个酸卵子日的!”朱亮闻听,说:“你怎么骂起来咧?”那人说:“光骂敢自便宜你,我还要教导你呢!”两下里说着,赶上前去,一伸手,将狂生坏肉揪住咧,说:“你过来罢!”往怀里一带,带得狂生几乎跌倒。且说陈大勇等也就上前,将他男女二人拉开。清官得便,连忙又坐在公位之上,说:“真乃可恶!”一边说着话,举目观瞧揪朱亮的那个人,今日又挂了画来咧:头戴一顶毡帽,穿一件自来破先溺的青绉绸棉袍子,外带着一身油泥,里边并无衬衣,可是打过膛儿,无带子,系着一根单钱串,脚上是白布夹袜,双飞燕的缎鞋,一双星星眼,这就是大人昨日酒铺中见的那个吴二匪。忠良看罢,心中暗想:他今日来出头,这件事倒有了辗转咧,本府看他怎么样。
且说吴二匪一手揪住狂生,说:“我把你这个姑子养的野种,你和举人通同一气谋害人命,凌辱官长,你哪知这件事我目睹眼见的!爽利告诉你罢:老爷子是个夜猫子,那一日照顾他们家去咧,我在窗外站着,把窗户纸舔破,向屋里一看--那不就是那个小女人,和南边站着这个男人,他们嘁嘁喳喳,说了几句话,我在窗外也听不真。说完了话,那个女人就把牀上躺着的那男子的脖子搂住咧,手里还拿着一根三尺多长的有核桃粗的木棍子,南边站着那个男人递过个瓷瓶子,却被他们俩身子把我挡住咧,我可没有看见是怎么样害死的。这是我亲眼见的,你竟欺官,我做个见证咧!”
且说吴仁叔嫂一闻此言,魂都吓冒。
只听吴二前后话,吓坏叔嫂两个人。吴仁暗暗说“不好,此事倒要得留神。若被这人说破了,我俩残生定要坑。”想罢连忙往上走,眼望吴二把话云:“原来你是贼鼠辈,暗暗溜到我家门。偷看我等或者有,搂着病人却是真。我递瓷瓶原不假,那是药材里边存。你就误把这些话,将无作有讹诈人!”吴仁言词还未尽,狂生坏肉把话云:“你必然,素与吴宅有旧恨,今日当堂诬赖人。咱们这里不用讲,去到那,抚台衙门把理分!”狂生越说越得劲,吴二闻听大动嗔,追上坏肉就要打,刘爷闻言把话云。
且说吴二闻听朱亮之言,浊气攻心,赶上前去就要讲打。
刘太爷一见,连说:“不可动手!本府自有道理。”复又说:“那人松手,你过来,我有话问你。”吴二闻听,这才松了狂生,走至刘爷跟前站住,众公差一齐断喝,说:“跪下,跪下!”
大人一见,说:“不要威唬于他。”“是。”公差答应,退闪不提。再说刘爷眼望吴二匪,讲话说:“你可认得我么?”吴二闻听,说:“小的不认得老爷。”大人说:“你再仔细瞧来。”
吴二复又留神,把大人尊容端详了一会,口内说:“呵呵呵,是咧。”说:“小的看着老爷好像昨日酒铺子里卖硬面饽饽的那位大哥。”刘大人说:“好眼力,不错咧!”吴二闻听刘大人之言,直唬了一跳!
列公,你说他怕在那一块儿?皆因他昨日在酒铺中,他把刘爷真当作卖硬面饽饽的咧!拿着大人玩笑,他又要和大人圆房,闹了个难!吃了一个硬面饽饽还是赊着。这会儿他才明白咧,原来是此处的知府,假扮的卖硬面饽饽的,你叫他如何不怕?书里讲明。
且说吴二听大人之言,不敢怠慢,一回手,打腰里掏出了有一百多钱,原来是一根棉花线的钱串穿着,忙忙撂下六个老钱来,说:“小的昨日还该老爷个饽饽钱呢!”刘大人闻听,说:“什么大意思,扰了我就是咧。”两边书吏见大人这宗劲,一个个抿嘴儿笑。刘爷又问,说:“本府问你,吴宅这件事情,你果然看真咧吗?”吴二匪说:“这也撒得谎?我的卖硬面饽饽的老爷子!”大人闻听,腹内暗笑,说:“好一个粗鲁之人!”
忠良又说:“你既然看真,为何方才本府相验,又无破绽?再者,你说瓷瓶,想来必是毒药。既是毒药害死,为何死鬼七窍内又不见绿红,通身也不发紫,这是何故?”吴二闻听,说:“我知道吗?要不然,拿刀子把死鬼这个捞毛相分的肚子挑开,再看看也可以,是他妈个死不中用的人罢咧!”刘爷闻听吴二之言,猛然省悟。
清官闻听前后话,提醒诸城县内人:“哎呀我的主意错,刷尸而验外五形,内中万一有缘故,本府如何断得清?
吴二之言真有理,少不得如此这般行!”大人想罢忙吩咐:“吴仁、赵氏与狂生,本府既来刨坟验,必有缘故在其中。你们想:刘某本是中堂后,大清国律岂不明?刨坟开棺非为己,皆因为,圣主亲点理民情。不用你们发急躁,眼下立刻见分明。死尸真若无缘故,我刘某,情愿丢官领罪名!”大人说罢一扭项:“仵作留神要你听:快将那,死尸肚腹豁开看,便晓其中这段情。”
大人说:“今日要明此案,必须用刀将死人肚腹豁开,方能明白。”刘爷言还未尽,忽听男女三人一齐嚷起来咧,说:“好一个贪官!擅自将坟刨开,开棺材相验,把死人拉出来,硬刷了一水,好呀,索性要开膛咧!”又听赵氏哭着说:“该我男人犯了什么罪过,死后翻尸捣骨,还要开膛?”他装得那宗腔调儿,哭喊不止。且说大人吩咐仵作李五:“将死尸肚腹用刀挑开,仔细相验。”仵作答应,不敢怠慢,转身而走,又到死尸的跟前站住。你说坟外那些观看热闹的百姓,一齐乱嚷,说:“瞧呀,瞧呀,豁肚子咧!要开膛咧!迟一会还要大卸八块呢!”哄齐都往上拥挤。大人一见,吩咐青衣:“告诉他们,不可拥挤喊叫。”公差答应,向坟外开言,说:“大人吩咐咧,不叫拥挤喊叫,那一个不听,先就拿他试刀咧!”众人闻听,这才不敢喧哗。
且说仵作一回手,将解手尖刀拔出,向靴底儿上扛了一扛,猫腰用刀将死人肚腹“哧喽”一声挑开--这才受闻呢!麻木凉香苦辣酸甜全有!说罢,用手掰开肚腹,将五脏拉出,放在芦席上面,细细验看多时,并无缘故。验罢,转身来到大人跟前打了一个千儿,说:“小的回大人,五脏验明,实在的无伤。”
这刘大人闻听,这一惊非小。
清官闻听仵作话,肺腑着忙吃一惊。大人的罗锅直了一半,暗说“此事了不成。内外五形全验过,并无破绽与伤痕,眼下真若无缘故,叫我怎样对人云?洗尸开腹来相验,白闹半天无隐情,又把吴仁革了举,本府一定耽考成。
丢官罢职却是小事,有玷先父刘氏门。想当初,我父当朝为宰相,轰轰烈烈在朝中。目今到了刘某我,深感当今主圣明。我的父,一怒之间翻了脸,二位兄长丧残生!刘某多亏皇太后,保举一本救刘墉,将我认作干殿下,乾隆佛爷主准情。又将我,御笔钦点江宁府,浩荡皇恩别当轻。
刘某丹心无二意,也不过,臣子知恩好尽忠。苍天怎不遂人愿?江宁遇见怪事情!件件桩桩皆有证,到归齐,画饼充饥竟落空!此事叫我如何办?就是神仙也不能。”大人越思越着窄,如坐针毡一般同,急得通身出躁汗,思前想后好不明。大人为难时多会,眼望着,吴二开言把话明。
大人思想这件事,实无头绪,心内着急,低头暗想,想够多时,抬头眼望吴二讲话,说:“本府方才令人将死尸肚腹用刀挑开,验看五脏,也并无缘故。这可如何?”吴二闻听,说:“这就难办咧!验又无伤,明明的我看见的,此事就是那个妇人的身子挡住咧,无得看见他怎样害死的。嗐!这都是我这个王八命的嘴快,爱管闲事,才叫大人跟着受累!”复又说:“大人不必为难,我倒有个主意。”刘爷说:“什么主意?”吴二说:“大人如今拿我扎个法子,问我一个诬赖好人之罪,把大人摘出,我和这一起子狗日的滚上就是了!”刘爷闻听吴二之言,腹内说:“真好个直肠汉!”想罢,将手一摆:“使不得,使不得。”吴二说:“使不得,这可怎么样呢?”
不言吴二也替大人为难,且说吴仁叔嫂和狂生坏肉,男女三人见刘爷命人将死鬼尸身肚腹割开,取出五脏相验,又听说无伤,亦发不依咧!一齐喊嚷,叫道说:“好贪官!你是一府尊父之公祖,这样的胡为,岂不有负当今爵禄?可惜了的这个知府给你!”大人闻听,又是气又是着急。忽听吴二匪开言说:“好奇怪!验呢,又验不出来;拿水刷呢,又刷不出来;取出五脏瞧,又瞧不出来。难道说把肠子翻个过看看不成?”你说吴二一句无心话,倒把个刘爷提醒,说:“是呀!此事再不是毒药,必是什么东西吃在腹中,先到肚子里边,然后才变粪归肠,往下行去。何用翻肠子?把肚子翻过,便见明白。”大人思想,高声吩咐。
清官想罢高声叫:“仵作留神你是听:快把肚子豁开了看,定有缘故在其中!”仵作闻听不怠慢,又把尖刀手中擎,低头仔细席上看,认准拿在手中存。尖刀上面只一挑,只听“吱喽”响一声,刀割肚子分两下,留神看:倒把仵作吃一惊!复又向地只一抖,把一个,毒物东西抖在尘。
且说仵作用刀豁开肚子,向地下一抖,喷鼻气味难闻,将粪袋那一宗毒物,抖在尘埃。大家一瞧,齐声大嚷:“有咧,有咧!敢则是个东西,怎么进去呢?真奇怪!”
不言众人闲谈,再说刘爷闻听说“有咧”这么一句话,大人连忙走至跟前一看:原来是一尺多长的一条菜花蛇死在粪内!
列公想理:这个东西怎么进去的?真是万人想不到的巧计!诸公细听。
且说大人一见,说:“好奸计!巧毒计!”说罢,转身归公位坐下,吩咐:“带男女三人,预备刑具!”手下人答应,将带来的刑具夹棍、拶指等,都放在公案以前。左右登时带过男女三人,他们见有了赃证咧,立刻魂都吓冒,这才一齐跪下。
刘大人一见,吩咐手下:“先将这万恶的囚徒吴仁夹起来,然后再将无耻的淫妇赵氏拶上!”这公差齐声答应,立刻把他叔嫂二人俱各上刑。大人吩咐拢绳,下面答应,将绳一拢,吴仁、赵氏背过气去。用凉水喷醒,刘爷这才问话:“你们还有什么分辩?从实招来!但有虚言,管叫你们狗命难逃!”刘大人这夹棍、拶指,乃五刑之祖,他虽然心毒意狠,到底是细皮嫩肉,如何禁受?闻听大人之言,说:“招了,招了!”赵氏先就讲话,说:“大人在上,因犯妇的男人吴祥,娶奴过门,未有三个月,他就贸易上北京而去,有五年的光景,总不见归家。奴与小叔吴仁,旷夫怨女,勾引成奸,将有四载。忽然上月奴的夫主吴祥自京回家,谁知又得了缩阳不举之症,竟成了废物!
奴与小叔商议,要将吴祥谋害。先前小叔不允,后来从之。无物可害。这一天,奴在花园之中闲游,猛见花棵底下,有一条小长虫盘绕。犯妇一见,得了主意,连忙用瓷瓶将他装起。这是九月十一日,奴家终日喂养其蛇,难以下手。等到了昨日,二十七日,天有二更以后,奴的夫主大醉而归,进门躺在牀上,人事不省。奴家一见,忙叫小叔吴仁进房,将瓷瓶递与小妇人,帮着奴搂住吴祥的脖子,用小小的二尺多长的竹筒,将长蛇装在竹筒里边,那头儿插在醉汉的嘴内,这头儿,再用鞭杆子香尖一根,顺着竹筒向长蛇尾巴上一烧,其蛇疼痛难禁,自然向那头逃生,所以才钻入醉汉的咽喉,直入五脏,外边又不能见伤,就是这样害死的。”大人闻听赵氏之言,气得眉上生烟。
清官闻听赵氏话,将牙锉碎把话云:“世间少有这恶妇,碎剐凌迟还算轻!”大人又把吴仁问:“可是这样害残生?”囚徒下面头碰地,说道是:“赵氏言词是真情。”
忠良闻听提起笔,判断奇冤案一宗:举人吴仁真禽兽,与嫂通奸谋害兄,有坏五伦非人类,当问立斩顷冒红。赵氏伤天行万恶,罪应凌迟万剐身。秀才朱亮多管事,行文革退去衣巾,然后再打三十板,枷号俩月再开刑。吴二虽然系偷盗,并未犯事到官中。可喜他,心直口快最相热,敢做敢当报不平,官赏白银五十两,从今后,弃却偷盗做经营。刘公判断刨坟案,轰动金陵这座城。事毕的,忠良上轿回衙转;忽听得,“冤枉,冤哉!大人施恩救小的!”
这件事应当了不成!
第三十六回王客商投宿遇强人
话说刘公自从判断举人吴仁、赵氏叔嫂二人用长蛇谋害人命一案,江宁府军民无不称奇,都说这位刘爷好官府,清似水,明如镜,实在的令人可敬。
按下众百姓闲谈不表。且说刘大人自刨坟相验回衙,一夜晚景不提。到了第二日早旦清晨,大人茶饭酒罢,立刻升堂,众役排班。刘公才要判断煞结民词,忽听衙外有人声喊冤,说:“冤哉,冤哉!青天老爷救命要紧!”
大门外,只听有人声叫喊:“冤枉冤哉了不成!青天太爷将人救,可恨赃官诬小民。”刘大人,座上吩咐“出去看,速把那,告状之人带进门!”站班衙役往外跑,来至门外细留神,但见却是人两个,公差看罢问分明:“不用乱嚷故喊叫,大人叫你快些行。”二人回答说:“是是,正然前来见大人。”言罢齐将角门进,公差传报语高声。刘公座上仔细看,两边官吏各睁睛。但只见,外边进来人两个,未问言词先辨形:头前顶戴白毡帽,布袍布褂紧随身。
棉带系腰搭拉穗,白袜青鞋足下登。年纪却有六十岁,行动跄跄带嗽声。后边之人戴缨帽,绸袍布褂尽是青。年纪倒有五十岁,布靴一双足下登。面貌不像行凶辈,眉目之中带老成。滴水檐前齐跪倒,公差回话已退身。刘大人,座上看毕往下问,慢吐清音把话云:“你们二人因何故?一一诉讲要分明。”
刘公乃是天生成的一位能臣,从来问事与别官不问,并不刚强暴躁,察颜观色,辨别鱼龙。看罢,立时在座上往下言讲:“你二人是哪里人氏?做何生理?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一个一个诉上来,不许争词强辩,不许刁词妄拉!”“是。”二人答应,磕一个头,那一个年长些的先就讲话。
那老者,未曾说话将头叩,大人青天在上听:“小人家住句容县,龙潭码头有门庭。姓盛名叫盛公甫,今年六十零四春。全凭开店为生理,公平交易不欺人。上月二十单三日,就是这,客人投店进我门。行囊沉重银不少,坐跨走骡独自行。到店中,小人盘问他来历,客人弃骑对我云,他说家住太原府,生意来往贩绸绫,如今回家归故士,来岁开春方上京。今日个,在此投宿住一夜,明日一早就登程。小人闻听吓一跳,半晌沉吟尊客人:『明知自己行李重,为何还从此路行?新近出了人一伙,近来这里闹得凶。西北离此三十里,有一座,玉皇大庙古禅林。寺内先有僧家住,被贼赶得影无踪。他们就在里边住,说来就有二十人。白昼出来硬打抢,专截经商过往民。你要是,没有行李只管走,怕的是,金银随身橐子沉。要想过去不能够,留下资财丧残生。难为你,竟会那边过来了,难道强人不晓闻?』实回大人一句话:客人闻听吃一惊。骑上骡子就要走,小人相拦不放行。”
刘大人听到此间,在座上开言,说道:“盛公甫。”“有,小人伺候。”“本府问你:这一个客人,是上月二十三日到你店中下店?是你告诉他:离你们龙潭码头的西北上三十里,有一座玉皇古庙,庙内有一伙强人住居?是这伙贼专截经商,打劫客旅,他的行李沉重,冒险耽惊竟自闯将过来?是他听见这个话自然后怕,要走,你为何复又拦住不放他去,取何缘故呢?”
老者见问,复又磕头,口尊:“大人,并非小人不放他走,却有个缘故。因上次七月间,有两位客人,也是行李沉重,小人就多了个嘴,也是如此告诉他,二人闻听害怕,即刻出店,径自去了。迟不多时,就有十数个人来,手执刀枪,闯进小人的店门就问:『有两个客人,可曾下在你家店内?快快实说:现在那里?』屋中小人回答:『没有见。』他如何肯依?不容分说,前后搜了个遍,并无客人。他们就说是小人泄机,将那客人放走,只有心要害小的性命。内有一人解说:『你我快往前追赶,如若赶上便罢;若是赶不上,回来杀他不迟。』众人应允,一齐出了店门去了。回大人:几乎把小人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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