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义》(26/34)-清-佚名
(本文为《大八义》第 26/34 部分)
此是刘荣正在台上观看,见姑娘被举了起来,忙将右手一举,大声喊道:“何斌你手下留情!”说完话身体一纵,便登着人就跑了过去啦。上得台来,说道:“你看在我的面上,快将姑娘放下。”霍门张氏说:“这位贵公子,看在我婆儿的面上,将我女儿放下,留她一条性命吧。”何斌这才一撒手,将姑娘放在台上。那小霞一盘腿坐在台上,是低头不语。张氏急忙拿过斗蓬来,过去盖在她身上,叫过两名丫环,去将她搀回台去。姑娘心中暗想:我是个女子,当着人千人万的,太不好看啦。便用斗蓬一蒙头,下台去了。刘荣说道:“何斌,你先下去,听我的回话。”何斌说:“叔父,您说甚么,孩儿全听。不过我得问一问这个老儿他为甚么单叫我上台来?”刘荣说:“少要多言,下台去吧。”何斌这才跳下台去。刘荣转过身来,一抱拳说道:“这位台官,您家住哪里?姓字名谁?我两眼该挖,领教一二。”霍坤说:“刘贤弟,我先问一问你。方才多承你的一句话,才将我的女儿性命保住。在你们山东省,正门正户的,实在多的很。方才这位公子他是何人呢?”刘荣说:“您要是问这位公子,与我到是有交情,他父与我神前结拜。提起此人大大的有名,可称镇住半边天,那人乃是连水县东门外,何家口为首庄主,保东路的水达官,分水豹子何玉、逆水豹子何凯,此子乃是何玉之子何凯之侄。”老台官说:“那么他是那一门呢?”刘荣说:“他是左十二门第七门。”霍坤说:“公子今年多大?”刘荣说:“他今年二十有四。”老台官听到此上是鼓掌大笑。刘荣问道:“老哥哥您倒是谁呀?”霍坤说:“弟贤弟,你下转牌之时,曾到我家,那时小女正在学艺之时,如今咱二人说了半天话,你会没想过来?”刘荣说:“我真想不起来您啦。”台官说:“我是右十二门第七门。”刘荣一闻此言,是木雕泥塑一般。霍坤说:“刘贤弟,我说出名姓来,要托你点事,你可能给办得到?”刘荣说:“兄长您有话,可以说出。真是正门正户的人,有甚么事,只要说出来,我没有办不到的。”老英雄一听说:“好!我祖居西川道天山后,在银花沟的左边山,小小的地名霍家寨,我姓霍名坤,人称金刀镇西川。”刘荣听到此处,如同大梦初醒。霍坤说:“你们大家住在那里啦?在哪个店里住着哪?”刘荣一想:西川路上保镖的,有我尤大哥,有这位姓霍的。刘荣想到此处,这才赶紧上前行礼,口中说道:“老哥哥多多恕罪,实在是小弟我一时想不起来。我也请问兄长一件事,自古以来,立擂的主儿,有往台上怔叫的吗?还幸亏是我们叔侄爷两个,要不然您把何斌叫上台来,那下边有许多与他至厚的主儿,还不一定上来多少人呢,那还了得。”霍坤说:“刘贤弟,你是不知道。我是另有心腹事,所以才把他叫了上来。但不知此人他叫做何名?”刘荣说:“他名叫何斌,外号人称翻江海龙神手太保。”霍坤一听,他的名扬高大,遂说道:“我在西川路上,是久仰此人的美名。刘贤弟,但不知这位公子与何人治气,今天来到这里,拿我父女来出气呢?”刘荣才将普铎与二峰,火烧何家口,一镖三刀治死何玉,何斌此来,为是子报父仇的事说了一遍。老台官说:“哦!原来如此。”刘荣又说:“我等来到此处是为报仇而来,我们大家赶奔西川,报那一镖三刀之仇。我们昨天住在黄林庄三义店,听店伙说此地有人立擂专等山东来人打擂。因此我们才多了心,以为必是西川路银花沟的普铎,托出高亲贵友,在这里立下擂台,好截杀我们。多亏我鲁贤弟一句话,不准带军刃。要不然他将砍刀带了来,像您这么一叫哇,他上得台来,您这里就得有些位受伤的。”霍坤说:“你说的这个姓鲁的,我听着倒耳熟,但不知他住在哪里?”刘荣说:“他住家在山东登州府,南门外鲁家屯,此人姓鲁名清,排行在二,外号人称会友熊。”霍坤说:“我跟你打听打听。”刘荣说:“您打听谁呀?”霍坤说:“我有一个拜弟,姓鲁名彪,人称自在雄的便是。”刘荣说:“那不是外人,与他是一母所生。”老英雄一闻此言是哈哈大笑,说道:“这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子人不认识一家子人啦。”刘荣说:“兄长我来问您,您有甚么心腹事呀?”霍坤说:“贤弟。此地不是讲话之所,你将大家请回店中。我与你嫂嫂以及你侄男侄女,我们众人也回到店中。那时我一人前去黄林庄三义店,必有大事相求。”刘荣说:“老哥哥,我刘荣办事,就是干脆明了,有话可以讲在当面。难道说,还有甚么背人的言语吗?”霍坤说:“贤弟呀。我与何玉门当户对,这个情况,贤弟你还不知道吗?男女授受不亲,那何公子与我女儿已然相近,再说他已将小霞举过头顶。贤弟呀,我打算求你作个媒人将此女许配何斌身旁为妻。”刘荣听到此处,心中所思,那何斌有热孝在身,焉有娶妻之理?一时答对不上来。霍坤又说:“刘贤弟,你不要为难,暂时先回店中。少时我到你们那里,必有提亲的道理。你们就先回去吧。”刘荣说:“好!兄长,那我就先回店等候您啦。”说完跳下台去,会同众人径自去了。
且说霍坤此时是心中高兴,便命人收拾银两,自己穿好了大氅戴好帽子。书中暗表:他与尤斌,同保西川的镖。他有一女名叫飞弹嫦娥霍小霞,有一子名叫小金刀霍全。那亮翅虎尤斌,也有一女,名叫尤兰娘,外号人称圣手嫦娥,她比小霞小一个半月,她算是妹妹。尤斌有一儿,名叫尤焕,这个尤焕可比霍全大两个月。尤焕霍全他二人,结拜为生死的弟兄,小霞与兰娘,也结为异姓同胞的姐妹。这老二位在西川保镖之时,就仰仗这两个姑娘,她二人的武艺,就是这老哥俩的亲传。小霞会打一把折把弓,能打八个连珠弹,镖行里的伙计,以及赶车骝马的先生等,给小霞贺的美名,才叫飞弹嫦娥。小霞又与尤兰娘送了个号,是圣手嫦娥,因为她会打左右胳膊的袖箭,以及盘肘弩、紧背低头花竹弩,百发百中,永不空发。小霞年长二十有四,尤兰娘与他同庚。尤焕是二十二,霍全也是二十一。尤斌与霍坤,老哥俩年幼之时,结为金兰之好。因为有了兰谱啦,弟兄就不好向亲啦,要结亲那就未免的不合乎情理啦。也有结亲的,那就不在五伦之内啦。这个兰谱,也在三纲五常之内,尊卑长上,那全有一定的,并非随便就可以结亲。虽然说书是假的,情理可是真的。既有兰谱啦,那就如同亲弟兄一个样,儿女们当然不能结婚了。那么尤斌霍坤二人,在西川成了名啦。可是他们两个姑娘,不是低门不给,就是高门不要。古语说的好:男大当婚,女大当配。姑娘长大成人,就应当早一点打发出去,可是对於这个男子,必须与他们门当户对,男子还得有艺业能自己治家,秉性还得好。那时将姑娘许配于他,可以不受累。要是看他家大业大,不会立事,一生竟知道花钱,不能挣钱,怎么他有多大的产业,早晚也得被了累。因为他花惯了,自己又无一技在身,不受罪那成啊。临到那时候,做父母的再后悔,可就晚啦。要不怎么说,会给的给儿郎,不会给的给家当。儿郎好能挣钱,他是生利的。不成才的人,他是分利,有多少钱也是花了完。霍坤他就看透了这一步,因此高门不娶,也是低门不就。没有家产的他父不给;年岁大点的,也不能给,可是岁数太小的又不能给,必须年岁相当,上下差不了两三岁,将来一定得有圆满结果。霍坤为此女终身大事,全都忧出病来啦,茶饭懒进,低头不语,终日愁闷。那小金刀霍全说道:“爹爹,您为甚么这样的发怔呢?是我姐姐有不服您管啦,或是孩儿我不听您的教训啦?是我那娘亲有冲撞您之处?霍坤听到此处,不由长叹了一声,说道:“儿呀,我这病源,就为你姐姐的终身大事。在西川路,跟咱们门户一般大的真没有,不过就是尤家屯,你那伯父亮翅虎尤斌,是个门当户对,又不能结亲。因此为这事,叫我心中倒为难啦。西川路上淫贼太多,若是有个防范不到,那时出了舛错,我二人的名誉,岂不等于流水!”霍全道:“爹爹,有道是任你有千条妙计,也架不住咱们父子有一定之规。西川有那治土务农的主儿,派人来咱们家提亲,您可不给。而今呢,莫若咱们将镖行之事,全交与他人掌管,随着我那尤伯父他们,预备骡驼轿,多拿些金银货匹四尺头等物,咱们上一回山东。您就对娘说是到山东看望亲友。暗中咱们到了沿路之上,大小的村镇,是个繁华码头,那时我们打好了店,暂时住下,在那方立个把式场,名为以武会友,暗中有那武艺超群,胜了我姐姐,无论他穷的如何,只要门户正,武艺高,就可以将我姐姐许配他身旁为妻。孩儿我情愿将咱们上等家业,归他们执掌,孩儿自立门户。”霍坤一闻此言,不由心中大喜,病体就从此一天比一天见好。
没有多少日子,完全好啦。这才照计所为,命张氏收拾物件,带着女儿,到山东省望着那些至近的宾朋前去。霍坤叫过小霞说道:“我想上山东去看望至近的宾朋。”小霞说:“父亲呀,听说山东九州十府一百零八县,正门正户的人物太多。可惜孩儿我学会了全身武艺,山东的镖一趟也没走过。今天您说上山东省,正趁我的心意。孩儿我很想到山东去一趟。”霍坤说:“小霞,我们往山东一走,不过是你这能为……”小霞说:“女儿跟您老人家所学,若在当场与人比武,那时女儿能一掌将来人打倒。”霍坤一闻此言,这才使用激将法,说道:“小霞呀,我与你兄弟上山东进一趟镖,你那时病在家中。我父子走在蒋家院,有人劫镖,一来是欺我年迈,二来将你弟霍全,一掌打倒。算起来此女比你武艺超群,拳脚纯熟。欺压老父年迈,眼看要败,那时来了你的蒋叔父,方解了此危。提起此女,并非外人,乃是蒋文之女。”当时小霞姑娘,一闻此言,便气得浑身打战,忙问:“我那叔父唤作何名?”霍坤说:“他乃是镖行十老中的头一老,名叫蒋兆熊。”小霞说:“那个丫头的名字叫做甚么?”霍坤说:“她的名字叫蒋赛花。”小霞说:“好!爹爹呀,女儿情愿随您前去,找到蒋家院,倒看一看她有多大的本领?与她擦拳比武,好与我兄弟霍全,报那一拳之仇。连他授业恩师一齐的打败他们。”霍坤一看行啦,这才说道:“女儿呀,你快去收拾好了,咱们马上动身。”小霞姑娘,便回到自己房中,收拾些随身的军刃暗器,通盘带好。那时外边早备好了车轿马匹。霍全便将家中一切事情,完全托付好了家人霍明了,取出三角的小白绸子旗子,上绣一口金背砍山刀,插驼轿上。那金刀的后边,又绣出一张弓,几个流星赶月弹,旁边有行小字,写的是,祖居西川霍家寨。以刀弓为记,行在路上,无论他是山的,住岛的,看见了此旗,真叫不敢正看。因为将他父女招恼,那时连里珠打了出来,你真没法子躲啦。小霞说:“得啦爹爹,咱们要住店,必须先查明跟咱们家中的房屋一个样才成啦,错了咱们可不住。”霍坤知道此女性情高傲,只可听她的。小霞打扮起来,大家一齐上了马匹驼轿,由霍家寨起身。
一路之上无事。饥餐渴饮,晓行夜住,这才来到黄花店。霍坤父子下了马,拉着牲口,进了村口,一看南北的店铺住户,还真整齐。由西边进来,都快到了东头,看见路北有一家大店,墙上写着仕宦行台,安寓客商,茶水方便,草料俱全,南北的大菜,东西口味,包办酒席,价值轻微。进店观看,东西的跨院,清雅所在。在门道里坐着一位白发的老太太,在门外小凳上坐着一个年老的人。见这老者,身穿一身毛蓝色衣服,往脸上一看,是闭眼静坐,面如重枣,许多皱纹堆垒,须发皆白。那老者见他们来到切近,向霍坤一抱拳说道:“达官爷,您住店吗?我们这里有干净的房子。”霍坤说:“你们快将车辆挡住,咱们就住此店吧。”霍坤急忙到前边将车辆停住,两个丫环先下了车,随定霍坤来到门前。里面那一年迈的婆娘说道:“这位达官,您要住在我们这个店中,跨院单间都有,又清静又干净。”那老者令他的妇人往里领他们。那老妇人黄门高氏说道:“您随我来吧。”说话之间,绕过影壁,说道:“达官爷,您就住这个跨院吧。”霍坤一看这个院,是花瓦墙,霍坤说:“这个院子不大合适。”小霞一看北边还有一所跨院,是青水脊的门楼,黄油漆的门,遂说道:“咱们住那个院子吧。”霍坤说:“可以。那你们随她进去看一看去,如果可住,你们就在这里打店吧。”那高氏一听,上前开了门,三个人走了进去,迎面一上木头影壁,后面四扇绿屏门,红斗方金字,上写整齐严肃,推关屏风门,迎面又有一个影壁,头里有个大鱼缸,北房五间,一明两暗,东西的里间,东配房三间,西配房三间,全都是一明两暗。她们到了北房,到了东里间一看,迎门一张床,床上的幔帐是两块,北边这块挂着啦,南边那块没挂着,床上的被褥及枕头等俱全,屋中有些桌子凳子,桌上有一块古铜镜子,两边有两把椅子,摆设到很不错,后面有个后窗户。她们又到了西里间一看,迎面有一张大床,另外有个大柜。翠屏说:“回头咱们一跟小姐说这个形式,小姐一定愿意住,因为这里跟咱们霍家寨一个样。别说十天,非住二十天不可。”原来这个院中,全是新油饰的。高氏说道:“两位姑娘,回头你们见了小姐跟你们主母,多给美言几句。我们掌柜的必有一份人心。”翠屏说:“好吧。您贵姓啊?这里是甚么庄啊?”黄高氏说:“我们姓黄,娘家姓高,这里村子是黄花庄。你们老达官贵姓啊?”翠屏说:“我那老人家姓吴,名叫吴振山。”书中暗表,那霍坤是未离家之时,早已嘱咐好了她们,出来到处隐姓埋名,不露真名实姓,就为的是防备有人背地里谈讲。虽然说自己的女儿给到山东,可是自己还得选那好姑娘,给儿子提。姑娘有倚有靠,又给霍全娶妻生子啦,那时我夫妻死后,也甘心瞑目啦。他们到处都是隐姓埋名,因此金屏才这样的说。金屏又对翠屏说道:“您去对小姐去说,请她进来啦。我在这里收拾收拾。”翠屏说:“好吧。”说着话她出来对霍坤道:“这所房院全很好,我家小姐,一定喜欢住。”霍坤一听,这才来到柜房,与那店东黄甫一处谈话不提。
那翠屏来到驼轿旁,说道:“小姐呀,您快下来看看吧,这个店里有一处最好的院子,真可以住。”小霞一闻此言,连忙下了驼轿,随着翠屏主仆来到跨院一看,不由心中大喜,忙命翠屏去到外面向老家人去说,就说咱们全家住在此店。翠屏答应,赶紧到了柜房,禀报老达官。霍坤说:“好吧。你去告诉少达官,就说咱们住在此店。”翠屏来到店门口说道:“少达官,老达官说啦,叫咱们一同住在此店。”霍全说:“好吧。”当时那小霞带着金屏出来迎接他娘张氏,母女们往里走。这外边赶车人等,往里搬运,大家忙乱一阵。由黄甫指给他们,在店的东边一个个栏门,令他们把车辆马匹,一齐进了那个院,吊槽晃绳,将马匹拴上喂好。赶车人等,随着家人在东院居住。他们女眷,进到后院不提。霍坤问道:“黄掌柜的。我们是西川的人,一切说话防备人家不懂,可以给我们找两个婆子来。”黄甫说:“是啦吧。”当时打发伙计出去,找来两个女仆带进后院,侍候她们母女不提。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鲁清用计诓弓弹杜林激怒翻江龙
霍坤问:“掌柜的,这一带照这个村子大的有几个?”黄甫说:“我们这里是五里地的长街,这一方是十八个村庄,就是我们这个村子大。”在宋朝那时,这个村子名为黄格庄,姓黄的必多,要叫李村,那姓李的一定多。当时霍坤问了他的名姓,以及庄名,黄甫全说了,又说道:“离我们东村口偏北,有个黄林庄,跟这里是一般大。”霍坤道:“由此到卢和县,来回有多少里呢?”黄甫说:“到卢和县,从我们这里是七里远近。”霍坤说:“这位县太爷,姓甚么呀?”黄甫说:“姓冯,他官印是冯治国。东门外代理十八村,西门外也代理十八村,大家人等,给太爷赠一美名,尊他为玉面赛包公。两袖清风,爱民如子,公正无私,乃是一位清官。”霍坤一闻此言,双伸大指,遂说:“此县该管地面,可有土豪恶霸,以及那不法之人?”黄甫说:“那倒没有,真乃是国正天顺。达官,您打听这个有甚么意思呢””霍坤说:“要是赃官逆臣,我从此处经过,要给你们大家除去此害。”黄甫说:“没有。”霍坤说:“要是位清官,我到县署挂号,我打算在此立座擂台,以武会友。”黄甫说:“您要是立擂台,那就不必上县里去啦,这件事您交给我吧,我能给您办去。黄林庄有个绅士,此人姓黄叫黄六,外号人称土圣人黄六,黄花庄有个人叫百事通黄三,可以把他二人找了来,跟他们一说,就可以成。因为他们两个,在县太爷面前,是说一不二。”霍坤说:“好吧。”当时开出一个单子来,交给黄甫,又回到后院取出些银子来,交与黄甫,令他立了一本出入的流水帐。黄甫一见,忙命伙计把黄三黄六一齐找了来,将银子交给他们。二人拿过来一看,一参酌情形,当时两个人跑出去找来土木工,以及棚匠人等,当时就动起工来。那黄三监工,令黄六去找吴老达官。少时霍坤随他来到了南村头,看了看说道:“黄三,你们将台搭在西边面向东,可不大吉利。有句俗话,是一支白虎门前坐,不是福来定是祸。”黄三说:“老达官,您千万别这么想。要是有个不幸,打死三五条人命,那时您尽管走您的。我们两个人,能替了您啦,左不是花些银子,一点牢狱之灾没有,管保叫您平平安安的走,决没错儿。”霍坤说:“那就任凭你们所为吧。”说完了他回到了店中,见了黄甫要了一本历书,查看吉日。黄甫说:“您要用多少日子呢?”霍坤说:“立一百天吧。”后来查好了吉日。这天正好要开擂,这时正巧有山东的群雄来到啦。打人群之中看出来刘荣,这才冒叫一声。后来看见有一个青年英俊,在他身边甚为可心,便将他点名叫了上来。两下里比武较量,才有此奇遇。当时刘荣跳下擂台,这里也全收拾齐啦,一同回店。他下到台后,见张氏与婆子丫环,正围着小霞,那小霞是放声痛哭。霍坤上前说道:“姑娘你不必啼哭啦。武夫之家,男女胜败,通是一理,没有甚么的。”小霞说:“爹爹,今天开台打擂,古事今比,您有把人家叫上来的吗?既然把人叫了上来,那您就跟人有仇。两下里比武,就应当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为甚么又让他半步?若不是女儿多说一句,您是当时命丧台上。谁知孩儿上前,又遇上险,多承我那刘叔父,说了句话,才将女儿的性命保住,要不然我已早死多时啦。”霍坤说:“姑娘你招数变的早。他要变招使这手功夫,那你就把他举起来啦。”小霞说:“我要将他举了起来,不用说我刘大叔讲话,您说话我也得把他扔下台去。”霍坤说:“姑娘,你也不必再哭啦,有甚么话咱们家里再说去吧。”小霞说:“我要跟您回了店口,您可得给我找那狂徒,我非要了他性命不可!我问一问他,咱们父女跟他有何仇恨?”黄张氏说:“姑娘,别让你父亲着急啦,有甚么话,咱们到店里再说去吧。”金屏翠屏二人也说道:“小姐呀,这不是老人家说啦吗。别管如何,咱们先回店去吧。”一个没出阁的大姑娘,被人家男子举过头顶怎么也是不好看。小霞无法,只得用手绢擦了擦眼泪。霍全带过马来,姑娘搬鞍认镫,上了马,他老夫妻也各自上了马,婆子丫环各上了车辆,大家一齐回店不提。
且说台底下的傅家五寇。那小蜜蜂傅虎、金头蜈蚣傅豹、小花蝴蝶傅荣、追风鬼姚庆、黑面鬼姚明,五个人的二眸子,不错眼珠的看着他们,这五个人一直跟了下来,走在人群之中。傅豹说:“合字。”傅荣说:“并肩。”傅豹说:“牵着他,垛字窑,昏天字,撮红,溜攒至月攒,伶俐齐毕,入窑儿扣烟,将斗合的星星摘走。”这些话乃是江湖黑话,说明白就是:合字是兄弟,并肩字是哥哥,牵着他就是跟着他,垛字窑就是店口,昏天字是黑啦,撮红是点上灯,溜攒是定更,月攒是二更,以后便是说,晚上去点薰香,好去采花去。他们这样一说不要紧,旁边有人说道:“你们这几个小子们,真是满口胡言乱语。”五寇一闻此言,抬头一看人家,没敢言语。原来傅虎认得此人,乃是单鞭将马德元。他们不敢再说,恐怕叫人家打啦。五寇跟下霍家车辆去,暂且不提。
且说刘荣他们众人,看擂台事已完,遂说道:“列位呀,咱们先回店吧。这个立擂的不是外人,他也是我的一个老友。”何凯说:“既是您的老友,为甚么将我侄儿叫上擂台?是何道理?”刘荣说:“二哥您不知道,其中还有内情,容到店中,您就知道了。”鲁清说:“石爷走哇,咱们回店吧。”石禄说:“我不走,我还等着打擂啦。”刘荣说:“咱们走吧。人家累啦,一天就打五擂,多了不打。”石禄说:“我不累呀。”鲁清说:“你不累也不成啊,人家不往上叫人啦。”石禄说:“那么还得多会打呀?”鲁清说:“明天打擂。”石禄说:“小何,你怎么把那个大妞子给举起来啦?你把我举起来试一试。我替那个大妞子能把你举起来。”说着话,他奔何斌面一掌。何斌往旁一转身,不由心中所思,他的工夫好,我爹爹在世之时曾经说过,少林拳脚好,武术超群,我何斌没会过。今天我得跟石禄会一会招数,他要胜了我,西川仇可报,他要胜不了我,那是一勇之夫,虽是横练,也无济于事。按何斌的技术,要比平常人倒是好,可是要比真有功夫的人,他可差一点。石禄掌一打他,何斌往旁一闪,用右手一迎。石禄上前用掌又压他,入步使了个外百灵腿,何斌往上一长腰,早将外百灵腿躲过。那石禄往下一存身,又一长腰,用手一滑他腿湾,往上一挑,那何斌就来了个小翻膛。石禄右手一抓,将胸前十字绊抓住,往这里一带,就将何斌提了过来,硬住腕子往上一提,便将何斌举起来啦。鲁清一见,连忙说:“石爷,手下留情。”石禄说:“小何,你把大妞子举起来啦,我也把你举起来啦,我跟你学。”说完慢慢的又把何斌放下。大家这才一齐往店中走来。杜林问道:“刘大叔,这个擂台上是谁呀?”刘荣说:“这个是金刀赛判官镇西川霍坤。”杜林说:认识啦,他认得我爹爹与我那叔父,他那个时候到上我们家中去过。”刘荣说:“你瞧见过此人吗?”杜林说:“瞧见过。我净跟我那霍大姐闹着玩,因为闹着玩,我爹爹还打过我呢。”刘荣说:“别的不用提,咱们店中一叙吧。”杜林说:“他是那一门的呢?”刘荣说:“他是右十二门第七门的。”杜林说:“刘大叔,您一说这个门户,我知道啦。”刘荣说:“你知道甚么呀?”杜林未曾说话先看何斌,不由一吐舌头。原来他素日与何斌打哈哈说笑话,他心眼最快,见景生情,早明白这内幕啦。刘荣说:“你又知道甚么啦?”杜林说:“我这个霍大姐要姓何啦,她一姓何,我可就管她叫何大嫂子啦!”大家一听一乐儿。说话之间,来到黄林庄,三义店门前。鲁清上前叫门:“丁大哥赶快开门,我们大家回来了。”丁银龙一听,忙命伙计将店门开了,大家走了进来,看见众人面带喜容。大家到里面,大门紧闭。来到屋中落了座,丁银龙追问打擂经过。闪电腿刘荣,便将经过之事,一一说明。那杜林说:“何大哥您这里来。”说话之间,何斌便随他出来,到了西房廊檐底下。杜林说:“咱们石二哥的拳脚怎么样?”何斌说:“少林门的拳脚,实在不错,比你我胜强百倍。”杜林说:“大哥呀,人家这个擂台可有内幕,并不是报仇的擂台。要是报仇在台上半招不让,可是要提起那位姑娘的武艺怎么样?”何斌说:“武艺不坏。我在山东一带保镖,还真没见过这么好工夫的。”杜林说:“不但武艺好,她容颜怎么样?”何斌说:“容颜出奇。”杜林又一吐舌头。何斌说:“杜林你打听这些事,干吗吐舌头啊?”杜林说:“何大哥。他是男是女?”“他是西川路的人。”杜林说“您在何家口说过,够奔西川路,无论男女老幼,是刀刀诛尽、刃刃诛绝。这句话您可太伤众啦。人说话不能棍打一片,既是棍打一片啦,您把那姑娘给举起来,为什么又给放下呢?”何斌说:“皆因刘大叔答言说那台官是他们的贵友,因此未把她扔下擂台。”杜林说:“何大哥,倒不是刘大叔说那句话。一来此女能为出众,二来你看此女投缘,三来何斌你舍不得。由此一看,这才算门当户对。何大哥从此交朋友,我不跟你交啦。你爹爹仇还未报啦,你敢情有招亲之情。从此以后,你可别跟我呼兄唤弟啦。”何斌一听此言,当时臊的面红过耳。杜林又说道:“何斌你不用想着脸儿害臊。这话可又说回来啦,千里姻缘一线穿,这也是月下老人给配就的啦,非人力所能如此。我还不是呕着你玩,咱们先到西川,那时你刀劈二峰啦,拿住普铎,将三个人头带回何家口,在灵前祭完,那时你再与我那个贤嫂圆房。你名利全有啦,谁不说你好哇。”此时鲁清早追了出来,听见此话,遂说道:“杜林呀,你可太爱说话啦,你这一说不要紧,也许给成起来,可也许说散啦。可称是一言兴邦,一言丧邦。要不怎么古人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呢。说话不能太随便,话到唇边你得留半句呀。无论男女,嘴说话,可得要留德呀。”说完,三个人一同回到北上房,来到上房之中,谈谈议论。正在此时。店伙计跑了进来,问道:“哪一位姓刘?”刘荣说:“我姓刘。”伙计又说:“哪一位姓何呢?”何凯说:“我姓何。”伙计说:“外头有霍达官求见。”刘荣何凯二人,来到外头。刘荣上前见礼,遂说道:“霍大哥,此位是我二哥,此人家住山东连水县何家口,姓何名凯,拼行在二,外号人称逆水豹子。二哥,这是我霍大哥,他祖居西川大龙山后霍家寨,姓霍名坤,外号人称金刀赛判官。”两个人相见,互相一抱拳。何凯道:“霍爷,我久仰您的大名,西川路上,还真得叫你给荡平路啦。”霍坤道:“岂敢岂敢!何二爷,您弟兄二人,威名远震,在山东一带保的是水旱两路的镖,谁人不知,那个不晓呢”。
弟兄二人当时携手揽腕,一齐来到柜房。伙计将店门紧闭,刘荣命伙计预备茶水,茶水已到,每人倒了一杯,他们吃茶讲话。原来霍坤是为姑娘亲事而来,在擂台上,已然听见刘荣说啦,他们是左十二门第七门的。他来这里,本来是给他找婆家啦,可是见了面,怎么好就提亲呢,必须用话套话,慢慢的就可以引到此处上来。因为当时不好结果,今天前来拜望。霍坤说:“何二爷,您是哪一门呢?”何凯说:“我乃是少林门,左十二门第七门,自幼爱练习大红拳。您是那一门呢?”霍坤说:“我是潭腿门。”刘荣说:“霍大哥,您家住在那个村子里呢?”霍坤说:“黄花庄东头,路北四合店。我问何二爷一声,在擂台上动手之人,他是您的甚么人?”这句话他可是明知故问。原来他借这句话,为是借话套话,好向他提亲。何凯说:“那孩子不是外人,乃是我兄长之子。”霍坤一闻此言,不由称赞道:“能为出众,武艺高强,令人钦佩。”何凯站起一抱拳说道:“老兄长您多夸讲了。在台上多蒙您的爱护,让他一招,赐他的全脸。您要不容让半步,此孩他不能把您胜啦。”霍坤说:“何二爷,您那贵侄少爷,今年多大年岁啦?”何凯说:“他今年已然二十有四啦。”霍坤站起来抱拳一拱手,说道:“何二爷。我有一事向您启齿。您叔侄爷俩,必须要捧我一场,赏我们全家的脸面。就皆因他二人在台上比武,公子何斌是正人君子,不过男女授受不亲,他将我那少女,举过头顶,因此我要将那女孩儿许配他身旁为妻,以全两家的脸面。就请我那刘贤弟为媒,你我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刘荣说:“二哥,何斌不是也没定下亲事啦吗?”何凯说:“有我兄长在世之时,到是没听他说过,大半是没定啦。不过是恐怕我嫂嫂她回到河南姜家屯,与他定下亲事,那我可就不知道啦。”霍坤说:“二爷,这个不要紧,要是定下亲事呢,两头为大;没定呢,那就没有说啦。我想咱们两下里可称门当户对,我那女儿小霞,今年也是二十有四。我且问二爷,何斌的生日您可曾知晓?”何凯说:“此孩的生日是四月十六日。”霍坤一闻此言,不由大喜。刘荣说:“霍大哥、何二哥,你们两下里要是结了亲,那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我一定给你们两下里作保。”
书中暗表。这个亲事,原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才对呢。比方说,姑娘的娘已去世,那才轮到她父的身上,由男的与他提亲,可是人家必须般配,年岁也得配合就可以许配他身旁为妻。如今霍坤是个急劲,自己跟他们一提。当下何凯说道:“霍大哥,这个亲事,我倒是答应了。但是我那侄儿何斌,他性如烈火,并且又有孝在身。跟他一提,那是准不成。”霍坤说:“咱们大家可以一同赶奔西川,与何大哥报仇完毕,那时再给他们圆房,还不成吗?丁二爷呀,可有一节,如今咱们可是结了亲,可是我得要您一份定礼才成啦。”刘荣一听要定礼,这到是应当的。何凯说:“刘贤弟呀,要是要定礼,恐怕何斌不给吧。按说无论甚么,全可以定亲,但是他要不肯给,那可怎么办呢?”刘荣说:“不要紧,我有主意。”遂叫道:“霍大哥,你要打算叫我们弟兄二人,给您向他去要,也怕他不给。我给您介绍一位朋友,此人是山东著了名的人物,真是能说善道。少时你们二位见了面,您就知道啦。”霍坤心中所思,我耳中有一两位的。当下说道:“刘贤弟,那么您就替我分神吧。”刘荣说:“你不用客气,等我去请他去。”何凯说:“刘贤弟,您请谁去,也是不成。”刘荣说:“你就不用管啦。我有办法,非会友熊鲁清不可。”霍坤说:“刘贤弟,你的这位会友熊鲁清,太已的耳熟。”刘荣说:“他住家在山东登州府南门外,鲁家坨的人氏。”霍坤说:“我有一友,自从结拜分别后,至今未见,此人姓鲁名彪,人称自在雄的便是。”刘荣说:“他二人是一母所生。自从与王氏老太太办寿日那时,鲁彪走去杳无音信。”霍坤说:“这个鲁清是不是未曾说话,先从鼻子眼里哼哼的那位是不是?”刘荣说:“不错,正是他人。”霍坤说:“我往山东走镖,与他会过几次,不过因为有点小事犯过意见。我倒不知他们二人是亲弟兄,我以为他是我大弟鲁彪的同族弟兄。那时若不是看在我那大弟的身上,他早死在我的金背刀下。”何凯一闻此言,说道:“亲家,我倒是时常听鲁清说过,他就提西川有一个姓霍的,可是并没提人名。他说要不看在他兄长的面上,早就阴您啦。那鲁清您可别看他艺业浅薄,他可别有降人之处。俗语说的好,逢强者智取,遇弱者活擒。”霍坤说:“我与那鲁彪在神前结拜,那时我也曾问他名姓,他说他姓鲁。我当时不知道他是我那拜弟的兄弟,若是知道,那能小看他呀。我小看他不是小看我那拜弟啦吗?”刘荣说:“大哥,我把他约过来,您知错可得认错。这件事就靠在他的身边啦,除非他,别人可办不了此事。”霍坤说:“刘贤弟,那么你多受累吧。”刘荣说:“这有甚么呢。”说完转身来到正房,进屋一看,没有鲁清,忙到东西是找,也是没有。杜林在后面跟随,问道:“刘大叔,您有甚么邪症吗?你瞪着两双眼睛找谁哪?”刘荣说:“我找你鲁大哥啦。”杜林说:“你找他有甚么事呀?”刘荣心中一想,这个孩子鬼计多端,虽然说人小,他一举一动,言谈话语,比鲁清可不在他以下,他要呕人打哈哈,就许挤出是非来。遂说:“你不用打听甚么事,这个事你办不了。”杜林说:“我知道啦。”刘荣说:“你知道甚么事?”杜林说:“您找我鲁大叔,为是给我何大哥说个夫人。我何大哥愿意,此事十成还没有一角啦,我何大哥与我霍大姐,他们俩个人就投缘,夫妻要是不投缘,他不能这么样的夸奖我霍大姐。您给人家提夫人。我知道我鲁大叔在哪里啦,我不告诉您。我心中纳闷,我在家中之时,有给杜家五狮子提亲的,怎么会没有给我提亲的呢?也是我人头长的太不得哥们,一颗干脑帮骨,今年刚十六岁,两边腮帮子往里,要没有牙床支着,还往里瘦啦。也就是我何大哥在台上,与他比武,要是我在台上比武,她早就把我给踢下来啦。”刘荣说:“你鲁大叔在哪里哪?你告诉我。”杜林说:“我偏不说。”此时鲁清在门后头一哼吃,刘荣赶奔上前,说道:“鲁贤弟,你到一趟柜房。那里有一位朋友,求你一点事情。”鲁清说:“好吧。”便随刘荣往外要走。杜林说:“您先别走。”鲁清说:“有甚么事吗?”杜林说:“我何大哥他净小瞧我,我可给他们破坏破坏。我这个霍大姐,要娶到何家口,那可真是美满的良缘,因为他们二人很是投缘。我霍叔那年上山东送镖,我霍大姐就跟着,她在我们家住着过,我要一逗她,她就打我。”鲁清说:“杜林,这可是一件大事,很有关系,你可千万别在里头说坏话。可不许你戏耍何斌,不准去逗你小霞姐。他二人过门之后,圆了房啦,你再提她,我可不管啦,那时他们两个人打你,我可不管啦。再者说,你们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如同亲弟兄一个样,那要再说别的,那可于理不合啦。”说的杜林不敢言语啦,鲁清这才跟随刘荣,一同来到柜房。刘荣高声说道:“霍大哥,鲁二弟来啦!”那屋中霍坤何凯二人,忙迎了出来。霍坤见了他,一揖到地说:“二弟呀,千错万错,全是我一人之错。您与我大弟鲁彪,乃是一母同胞,我实在不知。我要知道,焉能与你不合呢?”此时鲁清心中暗想借着这个为由,我得给你几句,遂说:“这不是老火球吗?谁把您拿到这里来啦?”霍坤一闻此言,鼓掌大笑,说道:“亲家、刘贤弟,你们听鲁二弟他说的这话。”刘荣说:“鲁清,别跟老哥哥凑啦。你们哥俩个前场堆的口仇,今天你们是一天云雾散,不准谁再放在心中。再说当年霍大哥不知道你与鲁彪是亲兄弟。方才问他与我二人打听,我们俩个人一说,他直认错。”霍爷说:“我要知道,他是我鲁大弟的亲兄弟,我小看他,如同小看我那大弟一般。”刘荣说:“从此你们老哥俩,谁也不准记恨前仇。”鲁清说:“何二哥、刘大哥,你们二位不知,当年他头一次上山东送镖之时,他们两个人,就神前结拜。给我老娘办寿日之时,他们全家全上我们家去过,我那嫂嫂与我老娘拜过寿。那时皆因我有事出门未在家,我回来之时,在登州府西门外,我看见他啦,赶紧下马,叫了一声老大哥,他连下马都没下马,反倒冲我一撮嘴,他还说我认差了人啦,你认得我,我为甚么不认得你呀?说完他们一齐的往西去啦。临行时他还说了句,长眼睛不看明白,胡叫人甚么东西。后来他再上山东来,那我就不叫他霍大哥啦,我叫他火球啦。你们哥俩,谁把火球拿来的,我得拿一拿,看看这个火球儿烫手不烫。”霍坤说:“鲁二弟你就说吧,我看你拿的动拿不动。”刘荣说:“得啦,谁叫您是哥哥哪,还容不过他去。我二弟必是好谈笑。”鲁清说:“火球儿,我这可是没找你去。”何凯道:“鲁清,咱们可全是山东人,你这个就不对啦,没有耍死儿没完的,你再要紧说,那就赶尽杀绝啦。二弟你敢紧上前与我亲家陪礼,以后你再说笑谈诙谐话,那就叫大家耻笑啦。”鲁清这才说:“这是我的老哥,他与我兄长神前结拜。您不用给您亲家争口袋。他说对于我没有用我之处,那叫瞎话,如今他求到我这里啦,我得拿拿他。刘大哥,那么您把我叫了来有甚么事呢?”刘荣就把提亲之事,细说一遍。鲁清说:“那么霍大哥跟咱们三哥提好了没有?”刘荣说:“我们哥三个,全提好啦。”鲁清说:“何斌与姑娘的年岁全都配吗?”刘荣说:“全好。”鲁清说:“既然四水相合,那么你们还找我干甚么呀?”刘荣说:“鲁二弟,要是没有要紧之事,我们也不找你。皆因你俐齿能言,必须用贤弟去办。”鲁清说:“大哥从中为媒,没有我甚么事呀。如今您是卖切糕的不拿刀,抓啦!不用说,霍大哥一跟你们要定礼。你们老哥俩抓瞎啦。您想一想,那何斌的定礼,您能诓过来不能?”刘荣说:“是啊,你也知道啦,这件事还得非你不可。一来你成全他们啦,二来你也给他们遮过脸去啦,免得外人有烦言,三来你也可以赏我们老哥三个全脸,这叫三全其美。”何凯说:“二弟,我的侄男,我知道他的性情,是他身上的军刃暗器,你许拿不下来。可不是我何凯拿话督你,天下的武夫是一家,男女皆为一理。要说定亲必须用自己的军刃或是暗器,因为甚么使那两样呢,因为那两样上全刻着他的名字啦。”鲁清说:“我不是跟三位兄长面前夸下海口。霍大哥,当中为媒可是刘荣,他把我鲁清找出来的,然后你们大家才求我办理此事。刘荣可算是那头的媒人呢?咱们必须说明白才成啦。”霍坤道:“二弟,那么他算我这头的吧,咱们这个样办好不好呢?”鲁清说:“好!我算我二哥这一头的,您想好不好呢?”鲁清说:“我要算我二哥这一头的,可是我给提的亲事。刘大哥从今往后,提媒保亲,您可千万少管。您这个拙嘴笨腮,这么大岁数,保不住人家就要定礼。您没有金钢钻,不用揽那么大的瓷器。”这几句
话说的刘荣脸上变颜变色。鲁清说:“霍大哥我这个笑谈,可与别人不同,我说出就能办到。少时我要把他定礼拿来,您可别在这里坐着,必须赶紧的走。”霍坤说:“就是吧。”鲁清这才转身往里。
他一看此时天色已然黑啦,他急忙来到北上房,看见何斌正在那里坐着哪。他一直就奔何斌来啦,说道:“何斌。”何斌说:“叔父,有甚么事?”鲁清说:“你要见了西川的贼人,报仇之时,通报名姓不?”何斌说:“我是刀捡有仇的杀。我非见了二峰,我才上前动手啦。”鲁清说:“倘若他二人有至近的宾朋,人家要上前挡你呢,你又当如何?”何斌说:“我只可解劝于他,跟他们一无仇,二无恨,叫他退下,叫二峰过来一战。”鲁清说:“人家隐藏二峰,不叫他过来与你动手,那时你又当如何呢?”何斌说:“那时就休怨我啦!他既与他们一党,那时我治死他不冤。”鲁清说:“不论他是谁过来也不成。因为云峰段峰是你的仇人,要的是他二人的人头人心祭灵,别人可以不必。你见着他们通报名姓不通呢?”何斌说:“那焉有不通名姓之理呢?”鲁清说:“那你可说些甚么呢?”何斌说:“我就通了名姓,说我姓何名斌,外号人称神手太保翻江海龙。”鲁清说:“你且慢着,人人全知道你水性好,因此叫你翻江海龙,那么你怎么叫神手太保呢?”何斌说:“我有折背弓一张,能打八个连珠弹,百发百中,因此有许多叔父伯父们,与我贺号,管我叫神手太保。”鲁清说:“你在哪里试过武艺呢?你试武艺谁又瞧见见过呢?”何斌说:“夜晚三丈二远近,绿香头儿,无论阡在那里,我要是打出八个弹儿,那算不了甚么,必须用独弹将香头打灭,香还不折。白天打更有妙法,仰面往上打四个,容他们往下一落,那时再用底下的四个弹子往上打,更叫八个弹子全碎啦,那才算是绝手功夫。”鲁清说:“你父亲不会呀。可是你跟那人所学呢?”何斌说:“我授业恩师,住家在永安镇,姓安名三太,人称神弓手。”鲁清说:“你先慢着,你这个神手太保,我真没听说过。你可知道我的外号?”何斌说:“叔父的外号,侄儿全知。我大叔父,外号是自在熊,您是会友熊。”鲁清说:“这三个字,就是表明我在外能景高人。可是我还有一个外号,你知道不?”何斌说:“孩儿不知。”鲁清说:“我又叫神手鲁、鲁法官,大家跟我打哈哈闹着玩,管我叫鲁法官,我又叫砖头鲁。”何斌一听不由一怔,说道:“我这个叔父,不定又要犯甚么坏啦?您怎么叫鲁法官?怎么叫砖头鲁?”鲁清说:“我有一把折把弓,一连能打四个弹,能拐弯,还能隔着皮儿打馅儿,因此人家管我叫鲁法官,又叫神手鲁。”何斌说:“您打从到我们那里,我就没听说过您有甚么弓。您把这手绝艺练一练,我看一看。”鲁清说:“我这几手全是单摆浮搁着。你要看哪手儿?”何斌说:“我就瞧一个样,瞧您那手隔皮打馅。”鲁清说:“好!你把门窗户壁全关上,不透一点亮儿。你要看一手儿,这不是要瞧我一下子吗!”何斌说:“怎么?”鲁清说:“我的弓在家里,你一死的叫我练,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何斌一听透着他机灵,忙问道:“您那个弓几个劲?”鲁清说:“我的弓三个劲。”何斌说:“鲁叔父我有一张弓,是三个半劲,拉不满是三个劲。您可以用他来练,究竟怎么打法呢?”鲁清说:“你在屋里骑马蹲裆式,头上顶着一个茶杯;我在那屋里面朝里,我一问你,你一答应,一弹子使可将茶杯打碎。”何斌说:“您先交给我这手儿,我得看看。”说着话来到西屋,取过折把弓及弹囊。
鲁清一看,他把两样全卷到一声,遂伸手接了过来,说道:“列位请看,这个孩子,他人小心可不小,他试探我哪,我会打就能上的上,不会打那一定不会上。”说着话将弹囊挂在身上。这囊的颜色,是鹅黄缎色作地,青缎色荷叶边,里边是万字不到头,双荷叶边里头,四个犄角有四个小字,上写神手太保,正面上有何斌两个字。鲁清当时将弓弦取下,一窝便将弓上好了,转身往外,他叫何斌全将窗户门上齐啦。鲁清在院中问道:“预备齐了没有?”何斌说:“没有呢。”鲁清说:“先把竹帘给卷起来。你们摆设齐了没有,要齐了我可献艺啦。”何斌说:“我已预备齐啦。”在屋中蹲裆骑马式一蹲。杜林说:“你别装傻啦,脸朝外,不是一个样吗?你必须脸朝里吧。您老人家一个走了手,打上就是一个包,重一点就许来个窟窿。你要脸朝外,一下子打了眼睛,那还怎么给我何大叔报仇哇?”何斌说:“言之有理。”鲁清在外边说道:“你预备齐了没有?”何斌说:“您稍微等一等。”一边说着,便将茶碗扣在头顶之上,骑马蹲裆式往当中一站,遂说道:“鲁叔父,您献手段吧。”鲁清一听,急忙来到柜房,交与霍坤,说道:“霍大哥,您赶紧拿走,这可是您姑老丁折把弓囊弹,您可好好的收了起来。这里的事,您就不用管啦。我累碎了三毛七孔心,使出妙计,才将此弓囊了出来。”霍坤说:“二弟,我谢谢你啦!”说完拿了弓出店而去。他们弟兄三人送出店外。霍坤回店不提。
如今且说刘荣、何凯、鲁清,三个人回到柜房,将双门紧闭。那鲁清是撮手擦掌捶胸跺脚,说道:“刘大哥,这咱们可应当怎么办呢?他要一要弹囊弓,我可上那里给他找去呢?再说那杜林在这里直出主意,我应当怎么办呢?”急的他直出汗,无法去搪何斌。刘荣说:“如今我也没有主意。”何凯在旁边一看,他也是真着了急啦,说道:“这个何斌脾气太左,性如烈火,如今给他用这个弓给定了亲,那时他非跟你拚了不可。因为我兄长的仇还没报呢,他有孝在身。”鲁清说:“二哥,您到里面要这么这么说,大哥您到里面必须这么这么说,那时就可以过去此事。”老哥三个商量好了,这才往里走来。此时何斌蹲在那里腿也酸啦,腰也木啦。那杜林在一旁,冲他直吐舌头。何斌说:“杜林,你直冲我吐舌头干么呀?”杜林说:“外边一点动静全没有啦,你还等着甚么啦?”何斌一听,这才将茶杯拿了下来,转身形,开了屋门,往外一看,天已昏黑,不由发怔。何凯就走了进来,大声说道:“这可了不得啦!”何斌说:“怎么啦?”何凯说:“你鲁大叔闹肚子,这可怎么好?”何斌说:“我要跟他老人家学一手绝艺,也许是一拉弓有点不合适,所以闹肚子。”何凯说:“待一会儿必须给他瞧瞧,请一个医生。”功夫不见甚大,刘荣也进来啦,刘荣说:“二哥呀,鲁爷咱们可得给他请人看看。他要是有个一差二错,西川的事,可不好办。”他们正在说话之间,鲁清双手的捂着肚子,从外面走了进来。鲁清说:“孩儿,我可对不起你。”何斌说:“您有甚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呢?”鲁清说:“我失去了你的左膀右臂,我把你折把弓弹囊全给丢啦,要丢一样也没关系,这两样一块没啦,岂不令人心疼。”何斌说:“没有甚么,叔父您不用往心里去,咱们到西川报仇,也不用着急,有地方买去。不过有一个样,我那张弓是我使出来的。”鲁清说:“你想的开呀,你要是想不开,那不是叫我赔吗?”杜林说:“何大哥这就算完了吗?”说完他叫过杜兴来,说“兄弟,以后可不准跟他交友啦。这个没有尊卑长上的人,不像事,他爸爸的仇还没报呢,他先把媳妇定下啦。你还跟他交甚么?”何斌一听说道:“杜林,你可别在这里起哄,在这里挑逗我。霍家这个姑娘我不要。”杜林说:“何大哥,就凭咱们爷们会把东西丢啦,这个未免的不对。也就是你姓何的话,我可不信。你得问一问鲁大叔,怎么丢的?必须有个情理。”何斌一想也对,这才问道:“鲁叔父,我杜贤弟这话有理,您是怎么丢的?”鲁清说:“我一拉弓,肚子疼,我便拿着弓到茅房去解手。我到那里一看,墙上净是树枝,我就将弓立在墙外,又将囊弹绕在的翅子上;后来又有本店里一个小孩,买来一块牛肉,他也解手,便将牛肉,放到我那弓上,从外面跑进一只黄狗,便将肉叼跑,连那弓跟弹囊,也就丢啦。”何斌一听,连连点头说道:“这样丢的情有可原。”杜林说:“这还有情理啦,咱们这里谁出去买肉去啦?再者说,你那弹囊又没有盖儿。这么办,你叫鲁大叔带着一个伙计,去到外边去找。要真找回一个来,那也算是丢啦,要不然的话,哼!我往下不说啦。”何斌说:“你说吧,千万别不说。”杜林说:“那只好就等到将来拜堂之时,一个也短不了。”何斌一听,心里就火啦,大声说道:“鲁叔父,你去与我找去吧。要真给我定亲,是人也不做情我,别说是亲戚,连朋友全都不理我啦。我也对不起我那死去的天伦。”鲁清说:“何斌呀,你可要再思呀再想,在当场动手,男女授受不亲,你为甚么把人家举过头顶,是何道理?再说你家也有个妹妹,你父不叫她学武,也就是了。假如她也被人给举过头顶,那时你的脸面何在呀?”杜林在旁说:“你瞧是不是,只要他找不回来,等我给我何大爷报完仇,我再回家永不跟他交友。自己父仇未报,就拿弓给你定亲,好吗!那还成甚么英雄呀?”何斌一听,遂说:“您就将那张弓给我拿回来就是啦。如果不然,我可另有对待。”鲁清说:“小子,你不用说,我早将弓送给人啦。你便将我怎么样?”
免责声明
本站所有资源出自互联网收集整理,本站不参与制作,如果侵犯了您的合法权益,请联系本站我们会及时删除。
本站发布资源来源于互联网,可能存在水印或者引流等信息,请用户自行鉴别,做一个有主见和判断力的用户。
本站资源仅供研究、学习交流之用,若使用商业用途,请购买正版授权,否则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下载用户自行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