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秦王词话》(8/16)-明-诸圣邻
(本文为《大唐秦王词话》第 8/16 部分)
茂功说:“秦大人!唐高祖宽洪海量,仁德之君。秦王每在众总管面前,夸兄义气英勇,如人中之龙。尊兄若不归唐,只恐今时挫过,后日难逢。既不去罢!”连忙起身,口便说去,脚步不动。又说:“秦大人!还有一件事,只闻得尉迟恭杀法利害的名,却不曾见面。我有敬德形像在此,与大人瞧一瞧!”茂功身边取出来,挂在壁上。有一顿饭间,那叔宝正眼儿也不看。茂功依先收卷,放在身边,口内自言自语:“好尉迟!把唐朝将官个个唬倒,今日秦将军见了,也不敢抬头,果然天下有一无二!”叔宝说:“徐弟!你言差矣!当日我逢大阵,直杀得丧魄亡魂;逢小战,如摧枯拉朽,你岂不知道?”茂功说:“秦大人!小弟便知道,那时将军不曾逢着这等一个对手,若与他对敌得的,方是一员名将!
说起敬德无比赛,刚强世上少同伦。
全凭鞭马争天下,惯使长枪定太平。
四海闻名皆丧胆,三军题起尽消魂。
阵前发怒如雷响,震得山河彻底浑。
欺敌贼人离洛蕊,若存惧怯总休论!”
茂功说罢秦琼怒,虎将心头冒火云!
叔宝说:“徐弟!你拿那影像来我看!”茂功说:“秦大人!才看得不耐烦,怎么又要看?”茂功故意把影像一半,笼在衣袖里,一半露出外边,把眼瞧着别处。那叔宝冷地夺过手来,扯得粉碎,分付家童:“打磨劈楞简,投唐去也!”
火上浇油重长焰,怒发冲冠口咬唇。
英雄队里吾为首,虎将丛中我是尊。
上阵交锋无对手,攻城略地鬼神惊。
八方尽识秦琼字,四海咸闻叔宝名。
分付家童磨利简,不擒黑贼枉为人。
时来虎向深山去,运至龙腾大海门!
秦叔宝正准备投唐,家童来报:“外边有牛进达、牛进雄来相访,”叔宝说,“先生少坐,我出去相见他弟兄。”叔宝走出厅前,施礼坐下。牛进雄说:“秦大人!如今趁唐兵乍退,我们须寻一个去处,在此守些甚么?”叔宝说:“贤昆玉尊意,要往哪里去?”牛进雄说:“凭大人明见,我兄弟特来请教!大人若去归顺一邦,愚兄弟随伴同去;大人若自立一国,我二人情愿执鞭;大人若去修道,我二人共隐烟霞!”言绝,程咬金也来相访,入厅施礼。咬金说:“你二人来访秦将军,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你们在此计议甚么事?”叔宝说:“我们计议要寻个安身所在。”程咬金道:“我今日来,正为这一桩。如今大人尊意,往哪里去好?”叔宝说:“我欲归顺一邦,不能够遇着真命天子,所以犹豫不决。”牛进雄说:“秦大人!往往闻人传说,唐朝是真命帝主。”叔宝说:“我也曾闻来,就归了唐罢!”咬金见说投唐,闭口无言。叔宝说:“程制节,你来要商量去向,如今有了所在,又不言语,莫非你不欲归唐?”咬金说:“将军!你岂不知道,我与秦王有一斧之仇,怎么去得?”叔宝说:“不妨!我寻一个人,替你在秦王驾前讨得饶,保得你无罪,你心下如何?”咬金说:“将军怎么能够?”叔宝说:“不难!其人见在家下。”叔宝入书院内,请出茂功来相见。牛进雄说:“原来徐先生在此!”茂功说:“我已归顺唐朝,蒙高祖官封调兵军师,先斩后奏。今随二殿下征讨列国,秦王因思慕秦将军,特着我来相请,天幸遇着列位将军。趁此机会,一同归唐何如?”叔宝说:“程制节,有军师在唐,保得你无罪!”咬金说:“既蒙救护,小弟愿随!”叔宝说:“你三位回去收拾家眷,今晚到我家里会齐,明早五更出城。”茂功问:“罗士信在此么?”叔宝说:“士信远出未回。”
各人辞归,整理行装停当,将次更阑人静,都来到秦叔宝府内聚下。到了五更时分,秦叔宝说:“你各人管着家小,先出南门,我去辞一辞东郑王就来。”咬金说:“你我非是他臣子,辞他怎么?”叔宝说:“大丈夫行事,怎么来不参,去不辞?”叔宝全装披挂,手执劈楞简,跨下呼雷豹,直至东华朝前,应声高叫:“东郑王!我是长随营的秦叔宝,投唐去也!”雷震相似,吆喝一声,兜转马就走。
正值早朝时分,遇着单雄信入朝,问说:“秦将军哪里去?”叔宝举起劈楞简,口称:“我投唐去!”吓得单雄信撩斜一骑马,跑进朝门。叔宝来到南门下,见众人还未出城,叔宝说:“你们来了多时,怎么还不出城?”咬金说:“守城军因天早,不肯开门!”叔宝说:“终不然不开门,就不去了?”举起劈楞简,看定三横锁,响亮一声,砍断锁,把门大开,齐拥出城。正是:撞碎玉笼飞彩凤,掣开金锁走蛟龙。
再说东郑王驾设早朝,聚下文武,朝贺已毕,郑王问说:“寡人正出分宫楼,听得外面甚么人喊叫?”近侍官答应:“是长随营的秦叔宝,今去投唐,特来辞主人!”东郑王见说大恼:“这贼故意如此,分明轻觑寡人!”差锦衣武士:“快到长随营看的实回报!”不多时来奏:“一总去了四家!秦叔宝、程咬金、牛进雄、牛进达,家小尽去了!”郑王见说大恼:“不知哪一门上放了细作进城,透漏去的!”一面分付管营统兵官,用心防守城池,恐生内变。
不题东郑王防备,再说茂功众将,行至伊州城馆驿歇下,茂功来至帅府启复秦王。秦王分付:“摆半朝銮驾,迎接秦将军!”不多时,驾至馆驿,把叔宝接进帅府。秦王请叔宝正面金校椅坐下。
太子躬身尊虎将,将军施礼答储君。
相逢未论君臣礼,且尽求贤聘士心。
父皇思念兄恩重,辱弟何由得见君。
筑坛拜将非今日,报答当年活命恩!
秦王拜叔宝为皇兄,叔宝转身行臣礼,一十二拜,三声千秋。牛进雄、牛进达俱各朝拜。止有程咬金远远自缚,俯伏在地。秦王问:“那俯伏的是谁?”徐茂功答道:“是程咬金!因当初斧劈老君堂,有弥天大罪,未经恩宥,不敢近前朝拜!”秦王说:“为人臣该尽忠效力,此是各为其主,赦卿罪犯!着他上来。”那咬金膝行上前,叩头朝拜。秦王道:“我便饶了咬金,父皇恨写在御屏风上,如见朝廷,倘不肯饶赦,何以解救?”茂功说:“不妨!臣有几句话,教他答应朝廷。”秦王说:“既有良策,早须教他!”一面分付厨司设宴,庆贺秦将军。不多时,筵席完备。你看皇储席上擎金斝,虎将筵前进玉卮。饮宴已毕,众将都到驾前谢恩,各出帅府。秦王止留下叔宝、茂功二人在府。秦王问:“皇兄!将帅之道,何者为先?”叔宝说:“为将用兵,必须仁智勇兼备,方可无失。臣记得一篇兵家捷要,奏闻殿下。干戈肇制轩辕氏,兵法相寻孙武子。
周朝尚父《六韬》书,汉代黄公《三略》史。
用兵之法如作文,纵横变化麾三军。
法无定体要圆活,临锋决胜成奇勋。
上胜以仁中胜智,下胜惟恃勇为利。
凡为将有此三能,可作皇朝梁栋器。
不贪不杀爱黎民,惜物存公赏罚均。
守静发扬机莫测,刚柔相济更存仁。
运筹帷幄奇谋应,千里兴师能取胜。
强横剧盗要先除,万世洪基然后定。
勇敢挥戈敌万人,摧坚破锐是雄图。
有谋有勇堪为将,有勇无谋非丈夫。
出其不意攻无备,死地屯兵须要忌。
晦冥淫雨莫兴师,鸟兽风云止存细。
要知贼寇暗偷营,仰察天文早备兵。
为将若能明此道,狼烟早息见升平!”
秦王听罢,大喜。谈论间,不觉斗转星移位,更阑月近西。各回寝帐安歇不题。
老天有意助秦王,虎将贤臣接踵降。
沧海骊珠苍水玉,不教遗失尽归唐。
第二十八回赴黎阳军师全孝道战柏壁大将逞英雄
诗:莫嗜酒,酒有害。毕卓颠狂,刘令卑隘。世上好杯人,少成多见败。采石江边李白亡,古云狂药须当戒。
莫爱色,色有害。桀纣冰消,周幽瓦解。多少恋花人,尽被花摧败。吴王昔日爱西施,国破家亡千古戒。
莫贪财,财有害。眉坞成空,钱山易坏。曾见聚财人,尽被财坑败。石崇金谷恣奢华,财聚身亡为后戒。
莫竞气,气有害。项羽志刚,范增性隘。几个逞强人,惹祸招殃败。孔明昔日气周瑜,不忍身亡诚可戒。
暂停警世修身语,还整兴邦建国词。
次日早晨,秦王坐下帅府,众将参见已毕,传令起兵回朝。大势人马,滔滔的趱离伊州城。军行摧路柳,马走荡郊尘。有日,回至潼关。秦王把军马屯在关上,止带众将归朝。进了长安城,直至东华朝前下马。唐高祖坐朝,黄门官奏:“二殿下归朝等旨!”“宣至金銮宝殿!”秦王带领众将,朝见高祖。有茂功与后十八路总管,虽受官爵,不曾面君,都到驾前谢恩。高祖问:“哪个是徐茂功?”徐茂功叩头说:“万岁!臣是!”高祖说:“向日吾儿陷于金墉,赖卿护持,进献黎阳府册,不自邀功,真乃纯臣!今特赐卿与国同姓,名为李勣!”又赐御酒、金花、白金十镒。茂功当驾叩头谢恩。秦王奏说:“李勣到河南,请秦叔宝归朝。”高祖问:“哪个秦叔宝?”秦王说:“当初在老君堂,简架宣花斧,救世民的秦叔宝!世民感活命之恩,今拜为皇兄!”高祖说:“大恩人!正该如此!宣上殿来!”把叔宝宣至驾前,高祖说:“秦将军!吾儿不亏卿救,岂有今日!朕御屏风上,见书着你们三位姓名,天幸都相聚于寡人之国,得遂朕愿!赐金百镒,御酒三杯,金花彩缎,官封大都督,提调各郡兵马。在朝为相,出朝为将,兼挂先锋印!”叔宝谢了恩。封王珪为太子中允。高祖问:“阶下俯伏者是何人?”茂功说:“是程咬金!因当初斧劈老君堂,戴罪归降万岁!”高祖说:“大仇人不许见!着锦衣武士,绑赴市曹处斩!”
正绑之间,那咬金仰面望天,应声高叫:“唐高祖不如汉高祖!”高祖叫:“放转来!”问:“唐不比汉,怎么解说?”咬金被拿一拿,绑一绑,吃了一惊,把茂功分付的话都忘了,止说得一句,再不言语。秦王问茂功:“咬金怎么不答应?”茂功说:“一定这勇夫忘记了!”高祖问:“有博览古今的,着一个过来!”秦王说:“茂功,你过去!”茂功直临驾前俯伏。高祖说:“这厮道唐不比汉,怎么的故事?”茂功奏说:“有弥天大罪,臣不敢奏闻!”高祖说:“赦卿无罪,你说来!”茂功奏说:“昔日汉高祖与楚霸王在睢水大战,汉高祖兵败而逃。楚王麾下有二将,一个名丁公,一个名雍齿,他二将追赶汉高皇。高皇被追兵来近,路过一口枯井。汉王下马,躲在井中。天意当兴汉室,井阑都结满蜘蛛罗网。那马也通人性,往树林中跑去。丁公先走,瞧见汉王落在井内,雍齿后到,不曾知觉,问丁公说:‘我们不要搜远,不搜近,只恐汉王躲在这井里!’丁公说:‘不在!如在井内,怎么得有蜘蛛罗网?’二将退军回去。那马在树林中,望见楚将去远,复回井边,垂下缰绳下井,提救汉王起来。后楚霸王兵败,自刎乌江,丁公、雍齿都降于汉。汉高祖咬牙封雍齿,淌泪斩丁公。此时各事其君,尽忠于主,臣子职分当然。他比这桩故事。”高祖问:“这厮武艺何如?”茂功说:“也是一员虎将!”高祖道:“本该取斩,寡人已赦前罪,恕免罪犯,官封执金吾上将!”牛进雄、牛进达官封总管,俱各叩头谢恩。秦王奏说:“山后军情紧急,世民就要领兵接应去!”高祖说:“吾儿用心征剿,早报捷音!”秦王并众将辞了高祖,出朝下演武场,整点人马。
点东方甲乙木青旗蓝号,拨云盔双凤翅一撤青缨。
挂青袍柳叶甲青云罩体,抹绿靴挑宝镫骑马浑青。
点南方丙丁火红旗绛带,茜红袍绯绣袄火焰纷纷。
胭脂马赤流星追风掣电,赤红盔缨灿烂一派红云。
点西方庚辛金白袍素甲,盔似霜缨比雪刀剑如银。
白龙马九花骔横拖素练,素罗袍飘缟带上绣天神。
点北方壬癸水旌旗墨染,按乾方攒北斗九曜星辰。
尽戎妆擎刀剑威风凛凛,捧玄天真武帝袍挂乌云。
点中央戊巳土黄旗密号,仗黄幡并豹尾枪剑攒金。
金字旗令字牌紧随王驾,锦衣人花袄士簇拥储君。
才点够六军齐散分兵刃,给军粮并马料犒赏金银。
轰天炮震地罗催军起寨,吹龙笛鸣凤管将士抬营。
正先锋副总管开山叠水,选英雄为后殿压阵驱兵。
左哨里统兵官雄如太岁,右哨中监士将勇赛丧门。
花一簇锦一攒纵横走马,红一团绿一溜队伍行军。
正是堂堂阵势欺秦汉,整整军容耀古今。秦王领大势人马,离了长安大国,到潼关屯住,天色已晚不题。
词分枝叶,且说徐茂功的家小,见居黎阳城。有父徐盖,病卒于家。徐夫人打发家童,径上长安报知茂功,恰好在潼关遇着。茂功接了讣音,泪如雨下。身在军门,不敢动哀,只得将情启奏秦王,要请假归家,殡葬父亲。秦王说:“今值救兵如火速,正在紧要之处,怎么去得?分付族中代卿治理丧事何如?”茂功说:“殿下!父亲止生臣一人,再没族党。容臣殡葬父亲,以尽人子之道。臣事一毕,就到边庭,岂不忠孝两全,存殁均感?”秦王说:“事峻之日,火速到边,不可稽迟!”茂功又奏说:“殿下到边廷之日,凡百事体,自宜慎重,人马不可轻出,军务缓急,有秦将军等画不妨。”茂功又传令大小将士:“保驾到山后,务要小心,各各遵守军法,不宜轻出。如有抗违,依律不恕!”分付已毕,辞了秦王,一骑马径往黎阳城去。
且说秦王离了潼关,起兵到红龙山去。
不说茂功行路事,再表秦王起大军。
马似狻猊驰电走,人如铁鹞逐风行。
晓行夜住军屯寨,过水登山将趱程。
滔滔不绝如流水,哨马回来报统兵:三军不可投前进,马哨红龙界口存。
兵至红龙山赤瓜峪,有三齐王闻报,带领众兵出来迎接。秦王进帅府施礼,众将士俱来参见。秦王问:“这里离柏壁关多远?”齐王说:“约有一百余里。”秦王又问:“贼兵结营,在关外在关里?””齐王说:“前者离红龙山二十余里,扎一座营,如今都回柏壁关去了。”秦王传令:“趱人马前去,离开二十里之地安营!”你看:傍山堪扎寨,择地好屯军。但见:军屯八面,营列五方。军屯八面,按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营列五方,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密排万面虎头牌,摆对七层围子手。第一层围子手,稍长靶短,面阔弦粗,宝雕弓,一振转千遭,擎王保驾凿山箭;第二层围子手,避傍弓,防冷箭,描狮画兽牌;第三层围子手,开山劈岭大砍刀;第四层围子手,锉铁如泥宣花斧;第五层围子手,诛兵斩将双锋剑;第六层围子手,翻江搅海火尖枪;第七层围子手,追魂丧胆托天叉。中军外挂一面大铜锣,筛一声,三军齐聚;鸣两下,万马攒蹄。南北方圆接东西,尽按孙吴结胜规。总帅帐前传将令,并无鸦鹊往来飞。
秦王屯下人马,坐下中军宝帐,聚集众多将佐。秦叔宝奏说:“主公!
臣到柏壁关,瞧一瞧就回!”秦王说:“皇兄!到柏壁关去做什么?”叔宝说:“臣要去探听军情,观看地方,才好出兵交战。”秦王说:“带多少兵将去?”叔宝说:“探听军情,只好单人独马,如带兵将,就动战征了。”秦王说:“既然皇兄要去,凡百小心!”叔宝说:“臣知道了!”辞别秦王,全装披挂,果然是:虎将丛中领袖,英雄队里班头!
带一顶狮兽口嵌鸦青缨簇绛烂银盔,披一领珠络索拱祥云真锁幅靛青袍,挂一副绿绒穿排鹰翅赛唐猊银叶甲,系一条称熊腰妆异宝翠玲珑镶金带,穿一双踏宝凳蹑飞云乌犀兽软皮靴,弯一张赛鹰鹯落鸿雁龙角靶花稍弓,插一壶穿铁铠透征衣点刚凿雕翎箭,擎一杆刺三魂追七魄明如雪火尖枪,悬两条妖魔惧神鬼惊皎如银镔铁简,骑一匹猛如龙威胜虎惯追风呼雷豹。仿佛灵官临世界,依稀真武下天门!
叔宝一骑马,径来到柏壁关下,应声搦战,喊震一声,喝得那山中红叶坠,谷口白云飞。守关军士飞报宋金刚:“有一员唐将,单人独马,声喊如雷,叩关骂阵!”宋金刚说:“尉迟恭在时,偏没人来搦战,如今打发他太原府攒粮,却又有兵来!”颜君章、范君章、张寻相、张万年、王石龙、单公明、刘伯纪、刘春八将,近前道:“长官!水来土掩,兵至将迎。我八人领兵迎敌!”宋金刚说:“本该先锋出军,却劳动同僚!”颜君章说:“长官!一般都是朝廷臣子,各当建功立业!”八人顶盔贯甲,全装披挂,领一支人马,趱出柏壁关布成阵势。只见那正东门旗开处,闪出一员大将张寻相:山后英雄性气刚,威风凛凛好戎装。
斜皮砌就笼盔顶,镔铁攒成甲挂霜。
翻海兽,拨云枪,腰悬利剑吐光芒。
犀皮袋内雕弓硬,画兽壶中羽箭长。
正西门旗开处,闪出一员大将范君章:状貌狰狞似虎躯,浑身结束紫氍毹。
犀盔缀顶缨如墨,勒甲毛撵带系丝。
手擎一杆铁蒺藜,半空抡处冷光飞。
稳骑跳涧奔山马,勇猛还将子路欺。
正南门旗开处,闪出一员大将颜君章:黑帻销金绣带新,兽皮裁就夹襕裙。
手擎一柄金蘸斧,跨马威风似巨灵。
正北门旗开处,闪出一员大将张万年:面蓝发赤眼躯抠,侧坐雕鞍跨紫骝。
数尺齐眉浑铁棍,军中骁勇最为头。东南上闪出刘伯纪临阵:平盔两条花雉尾,征袍灿烂裁罗绮。
抡枪跨马显威雄,苗裔金枝刘伯纪。
西南上闪出刘春临阵:水磨铁甲砌龙鳞,顶上金盔嵌紫瑛。
跨马擎刀真勇健,武周宗脉是刘春。
东北上王石龙出马:</PGN0226.TXT/PGN>铁面棱层气势豪,全凭猛烈佐刘朝。
腰悬铲弩骑金勒,玉辔横肩大砍刀。
西北上单公明出马:威猛魁梧赛五丁,赤铜锤举唬人魂。
雕鞍稳跨花斑豹,劲箭强弓谨护身。
八将齐挤阵前,正是一伙乘风白额虎,八方戏雾锦斑彪。叔宝渺视八将,似有如无,喝一声:“通名来!”八将道:“吾乃定阳王总兵官宋金刚麾下副将军张寻相、颜君章等八将。你通名来!”叔宝说:“无名小卒,谁与你通名!”蹬开战马。只见九员战将齐临阵,到底还看哪个强!山后八将战定叔宝。好叔宝!
骑着呼雷豹,冲着玉狻猊。迎着紫骝驹,断着白獬豸。那八将八搬兵刃齐攒,好叔宝擎着两条劈楞简,抵着拨云枪,架着大砍刀,拦着赤铜锤,挡着蘸金斧。鞍上将,气吐虹霓,似崖前虎啸风烈;坐下马,口喷烟雾,如海内龙起云腾。干戈乱舞,满空骤雨打梨花;兵刃交加,就地旋风飘瑞雪。直教飞熊荡散豺狼队,猛虎冲开麋鹿群!
大战十余合。叔宝抖擞神威,使起花简法:有时见人不见马,忽然露马不露人。
几回人马都藏过,只见玉蟒银蛇往下奔。
一声响亮言教中,把刘伯纪带顶连盔打落尘!
转将乘势,又一简打将过去,巧不巧!
简来缠绕刘春体,山后英雄丧了魂。
当时六将心惊怕,拨转龙驹走似云。
胡兵逃窜关中去,叔宝扬鞭转大营。
叔宝杀败山后八将,简击了二人,也不杀军,也不追赶,摇鞭挑镫,气爽神舒,径转唐营。当时尉迟恭日不过午,败唐八将,今日秦叔宝不够一时,也战败了刘朝八将,打死二人。昔有古风一篇,单赞叔宝的骁勇:祖居齐地生豪杰,善武能文果奇绝。
当朝国士世无双,义胆忠肝照日月。
平生英勇谁与同,孙吴韬略在心胸。
彪背熊腰石间玉,虎头燕额人中龙。
奇材挺挺四方志,一朝奋迹归唐帝。
君臣欢合两相投,龙虎风云真际会。
柏壁关前杀气高,单人独马压群豪。
交锋未及一时景,简震双刘六将逃。
清宵救驾虹霓涧,只身奋与尉迟战。
天蓬黑杀两相持,玉柱金梁总堪羡。
东征西讨灭强梁,伟绩奇功四海扬。
赐土封功存带砺,凌烟阁上姓名香。
第二十九回唐秦王私窥柏壁关秦叔宝夜战秋风岭
诗:岸草青青渭水流,子牙曾向独垂钩。
当时未入飞熊兆,几向斜阳叹白头。
恃宠多娇得自由,骊山举火戏诸侯。
岂知一笑倾人国,不觉胡尘满玉楼。
七雄千战乱如麻,四海无人得做家。
老氏却思天竺住,便将徐甲去流沙。
吴王恃伯弃雄才,贪向姑苏醉绿醅。
不觉钱塘江上月,一宵风送越兵来。
贤愚赞罢新诗句,再表兴唐大将词。
且说秦叔宝战败刘朝八将,得胜回营。旗牌官报知,叔宝进见。秦王问:“皇兄去探军情,不曾遇兵交战么?”叔宝说,“殿下,如不交战,去做什么?”秦王听说大惊:“皇兄!你单人独马,与谁交战?”叔宝说:“臣闻尉迟恭日不过午,战败八将,臣托殿下齐天之福,今日一个时辰间,巧不巧?也遇着刘朝八员将,被臣简震死二人,败走了六将。”秦王见说,点头三五度,喝彩数十声,道:“皇兄!生受你!足为唐朝生免!”分付设宴庆贺秦将军不题。
且说颜君章、张寻相等六将,逃进柏壁关,来见宋金刚。金刚问:“列位同僚,二位王子安在?出军胜败若何?”颜君章说:“总兵大人!末将俱有罪了!唐朝一员大将,青袍银甲,手使劈楞简,骑的是呼雷豹,又不肯通名道姓,果然骁勇,被他简震了两位王子!”宋金刚见说,叫苦连声:“千不坏,万不坏,却坏了两个王子!明日怎么回太原见驾?列位同僚,倘若尉迟恭回营,只说唐将昨日搦战,两个王子领兵迎敌,被他杀了,今日又来关下骂阵,众位同僚发兵杀个手停。若说一同出兵,就折了两个亲王,也被尉迟轻觑!”颜君章说:“足徵总兵大人高见!”宋金刚又传令:“各营军士!尉迟若回,不可与他说交战的实话!”
金刚因没了两个王子,正烦恼间,头目来报:“尉迟恭趱粮回了!”宋金刚说:“着他进来!”尉迟进帅府,见了总兵官,把粮数开单呈上。金刚看了粮数,着军政管粮官验装。宋金刚说:“尉迟恭,你知罪么?”尉迟说:“小官不知有何罪,望大人宽恕!”宋金刚说:“你还不知罪?我差你去趱粮,怎么回误限期,怠缓军令?昨日唐朝有一员青袍银甲之将,来关下挑战,二位王子出兵阵亡了。今日又来骂阵,众同僚发兵迎敌,杀个手停。那唐将使一对劈楞简,又不肯通名,都似你这等延捱军令,着谁征战?”分付军士,取两条铁索,烧红了,拿来盘在地上,把尉迟恭采过去,裸膝而跪。闪过颜君章、张寻相众将,近前劝说:“总兵大人息怒!明日要尉迟领兵交战,望大人恕饶初次,待他将功折罪!”宋金刚说:“本该重治,众同僚讨饶,姑容戴罪征剿!”
尉迟谢了总兵诸将,出帅府,心下自想:“我今日本待在关里屯兵,奈没要紧,受总兵这等腌臜的气!且把人马屯在关外,倘有唐朝探听军情的奸细,且拿住他杀几个,也消我心中不平之气!”唤过两员麾下副将魏雕儿、张赛虎:“你两人带领探细军人,到绣茸坡,轮班巡哨,但遇细作,即便擒拿!”二将领了将命,带领哨马出营去了。敬德带三千常胜军,趱出关外屯营不题。且说秦王在营,聚下将佐,问道:“我要去瞧一瞧柏壁关,日间恐胡人知觉不便,例是明月之下,静俏好行。谁保驾去?”程咬金说:“主公!臣敢保驾!”秦叔宝说:“程制节,徐军师向日怎么分付你?却不守军法,倘有不测之事,罪将安逃!”咬金说,“将军,不妨!如今平坦好行的路,二里留一队军;崎岖不好行的路,一里留一队军。五十名为一队,号为接应报马,以防不虞。有警飞报将军,好调兵接应。”叔宝说:“不为良策!待军师回营,去看不迟。”秦王说:“皇兄不要阻挡,我领兵到边上,不知柏壁关的形势,以此要去一瞧。皇兄镇守辕营,再着马三保、段志玄殿后!”程咬金保着驾,各人明盔明甲,轻弓短箭,手执兵器,数骑鞍马,百余护卫军,齐出营门。
人登古道,马荡郊尘。郊原内一望黄沙,旷野中杳无青草。三叉路亭无客旅,秋风岭下少人行。
程咬金说:“主公!这里是秋风岭下三叉路,不知主公要往大路去,却往小路去?”秦王问:“大路去怎么?小路去怎么?”咬金说:“大路去,一路平地好走,近二三里之地,只恐怕有军防守;往小路去,僻静没人知道,远三四里之地,只是路径崎岖,不好行走。”秦王说:“宁往小路去罢,省得有人知道。这小路去什么地名?”咬金说:“过了此处,前面是皂角岭,就是私盐道。过了私盐道,才是柏壁关。”秦王问程咬金:“山野去处,你怎么认得明白?”咬金说:“臣自幼卖些私盐,专走这条小路。”正行来到皂角岭,止有一人一马的路,果然峻险!
昏惨惨烟笼野径,淡蒙蒙雾锁天涯。猿啼月声号古树,虎啸风雷震悬崖。遥途巅峻,径路崎岖。崒嵂嵂冲散眠郊走兽,扑■■惊起宿树飞禽。寒凛凛阴风似箭,明闪闪鬼火如灯。笑哈哈狐狸成阵,响潺潺涧水鸣琴。匣藏刀剑不叮咚,绳束旌旗无宿露。马恐嘶声俱嚼铁,人防言语尽噙收。
行过私盐道,来到柏壁关。
唐太宗跨龙鳞晚登古道,护金枝随玉叶虎将三人。
正遇着碧空中云收露倦,海东头月朗朗涌出冰轮。
闲举目觑关山西栏戎马,慢睁睛瞻地理北拒贼人。
如剑阁似雁门谩夸函谷,胜玉关卑紫塞不亚金城。
粉堞畔雪弥漫枪刀皎皎,戍楼前风飘扬旗帜纷纷。
昏惨惨列千重烟迷翠岫,峻巍巍高万仞势接青云。
如鹤唳似涛鸣松风播荡,弄瑶琴响环佩瀑布琮琤。
扑簌簌过荆榛豺狼结阵,响飕飕穿草莽鹿豕成群。
看陇月动乡情临边战士,遇寒风思故里出塞征人。
你看月明只见鸦飞树,风吼犹疑虎出林。秦王看罢柏壁关说:“我当初若镇守太原,这座关塞,怎失于胡人之手?如今要图恢复,重费兵粮,可恨!可恨!”积咬金是粗鲁之人,不思前算后,高言朗语,说:“主公!不须等军师回营,与秦将军计议,或先取了柏壁关,或先取了太原府。”不想刘朝巡哨细作,听得远远有人言语,料是唐朝奸细,连忙报与敬德知道。敬德忙令魏雕儿、张赛虎,一人领一支兵,抄小路到秋风岭下挡住,来的不许放进,去的不许放出。二将领了人马,抄路径往秋风岭下去了。且说尉迟恭拴束齐整,擎着枪,悬着鞭,一骑马赶出营来,应声高叫:“唐家私过关津的奸细,休走!”尉迟虽然有勇,仓卒中少些谋略,等魏、张二将远去些,出营悄悄地兜住便好。兵未去远,就喊叫起来,唐军知觉,有接急报马,星火传报唐营。那马三保说:“主公!他那里有人知觉,追兵来了!待臣迎敌,主公与咬金、段志玄暂且督阵!”言未绝,尉迟恭早到,马三保挡住交战。
星前斗武,月下交兵。屠龙利刃似秋冰,打将刚鞭如铁塔。鞭抡刀架,电光火焰纷飞;刀砍鞭栏,玉蟒银蛇戏绕。
战不数合,敬德抡动鞭法,分顶一鞭,望马三保打来。三保瞧见,侧身闪开,鞭梢往左背擦过,击着掩心镜,口吐红津,打马逃窜去了。段志玄放过马三保,迎住尉迟恭,两下里兵器相交,一冲一撞,一往一来。战有十余合,段志玄抖擞神威,看着尉迟恭罩心,一枪刺来。敬德镫里藏身躲过,乘势一鞭就打过来,段志玄眼疾,扭项斜飞闪躲,右背膊着了一下,负痛败走。咬金说:“主公,且退入树林中少避,待臣去迎敌!”举起宣花斧,纵马飞临,大喝一声:“胡贼休走!”正遇月明之下,敬德瞧见唐将来得不弱,两下里各不打话,明晃晃斧砍枪刺。这一场战斗,端的雷震风号!
尉迟恭一枪来,程咬金一斧去。从天降下戏珠龙,就地拥出争食虎。使斧的饿虎奔人势,白云缠顶势,明月随人势;使枪的急三枪,慢三枪,水平枪。两员将斗,喊声震地起春雷;二马争驰,杀气腾空笼皓月。古来纵有战将军,谁似今番刀对斧!
将战有三十余合,不分胜负。敬德心下自想:“我从雁门关起手,直杀到柏壁关,不曾遇着敌手。他与我战三十余合,也是一员好唐将!不知他还有别样兵器换么?”连忙按下手中枪,举起竹节鞭。那咬金也没有别样兵器,只是宣花斧架隔遮拦。敬德抡动鞭法,分顶一鞭来,咬金侧身躲过,鞭势来得紧,左背着了一下,咬金带痛,伏鞍败走。秦王看见三将势败,连忙闪入树林中。敬德月明之下,瞧见有王驾,想是唐太子,不赶咬金,径奔树林中追赶秦王,喝一声:“泼唐童,往哪里走!”一鞭打来,只见半空内五爪金龙,把鞭托住,真天子百灵咸助!唬得秦王魂不附体,加鞭打马,往前就跑,敬德在后追赶不题。
且说秦叔宝在营,闻报主公有难,连忙拴束铠甲,掣枪在手,悬着劈楞简,骑上呼雷豹,飞奔出营,一壁厢大势人马起营接应。叔宝来到秋风岭下,有魏雕儿、张赛虎挡住路口。叔宝大怒,举起劈楞简,拨开兵刃,直往阵内冲杀过去。魏、张二将急举兵器,纵马追来交战。不及三合,叔宝举起劈楞简,一声响亮,把魏雕儿打于马下。张赛虎心慌,往前逃窜。叔宝举简乘势奔来。一双山后英雄将,俱丧秋风岭下存。军士见没了主将,尽皆逃散。叔宝也没心绪杀军,骤马如飞,往前救驾。远远地望见尉迟恭追着秦王,心下自想:“他追吾主将近,我离他却远,怎么取救得殿下?”眉头一纵,计上心来。叔宝喊叫一声:“胡儿看箭!”那敬德猛听得放箭,连忙使一个飞仙落马躲过,兜住马瞧一瞧,不见有箭,复身又赶秦王。叔宝又喝一声:“胡儿看箭来!”敬德心下自想:“明枪易避,暗箭难防!”又使一个镫里藏身闪开,又不见箭来,纵马又追。那叔宝震雷相似,又叫一声:“胡儿,这回箭来了!”敬德勒住马,明月下回头一瞧,只见一员大将,如电闪星移,赶将上来。敬德说:“我中了他的赚兵之计也!此是唐将追来救驾的,再不要信他叫了!”复转马又赶秦王。此去虎将丛中逢虎将,英雄队里逞英雄!秦琼上界天篷帅,敬德青霄黑煞神。天遣双扶唐社稷,他年图画入麒麟!
第三十回龙畏虎三跳虹霓涧臣救君大战落叶坡
诗:燕台一去客心惊,笙鼓喧喧汉将营。
万里寒光生积雪,三边曙色动危旌。
沙场烽火侵胡月,海畔云山拥蓟城。
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
收览诗篇归本传,再题名将定江山!
秦叔宝赚了敬德,看看来近,敬德大恼,也不顾追兵,放马又赶秦王。
追至美梁川、虹霓涧,秦王道:“前有涧阻,后有追兵,吾命休矣!”只得向空祝告天地:仰面吁天忙顶礼,祝告虚空过往神:“阳福高天青湛湛,阴司后土碧澄澄。
合在我兴唐世界,当坊神圣显威灵。
金鞭指路全吾命,圣手相扶过涧门。
若是无缘为帝主,连人和马涧中沉!”
手勒紫丝鞭指马,分付龙驹侧耳听:“垂缰下井提高祖,踊跃檀溪救汉君。
数载功劳临阵斗,几年汗血走边尘。
一朝遇难须腾踏,今日临危莫爱身!”
龙马既闻分付语,晓似凌烟阁上人。
抖瞍身毛鬃尾乱,顿添龙性口喷云。
秦王刚把飞虎登扇一扇,连赠几鞭,只听得:一声响亮惊天地,那马跳过虹霓那岸存!
秦王刚跳过涧去,敬德也追到涧边。秦王手指尉迟恭:“胡儿!你笑我父皇不是真命天子,怎么三五丈阔的虹霓涧跳过,不伤吾命?”
太子擎鞭呼敬德,秦王勒马唤胡人:“若言我父非真命,怎么数丈虹霓不损身!”
敬德闻言心自恼,口喷杀气骂储君:“不怕吾时休要走!妄言真命哄谁听!
这番定要生擒你,怎出天罗地网门!”
语罢尉迟低祝告:“虚空神圣鉴微诚,我是兴刘忠勇将,不比畏刀避剑臣。
有分身荣飞过涧,无缘此地丧残生!”
奋身打动乌龙马,定业枪鞭手内擎。
那马好如龙驾雾,尉迟一似虎腾云。
须臾跳过虹霓涧,又赶秦王李世民!
那敬德一骑马,也跳过涧去。恰好秦叔宝也追到涧边,大喝一声:“胡儿休走!勿伤吾主!”敬德说:“唐将!你过涧来!”叔宝心下自想:“他如今脚踏实地,我若跳过去,倒着贼手!得他退一箭之地,我方好跳涧。”唐秦王走了也罢,远远地煞住马,要看皇兄跳涧哩!叔宝口中自语:“主公还不走,看些什么?”站住着,拿起弓稍,指一指,意欲叫秦王走了罢!秦王说:“皇兄叫我放箭!”连忙飞鱼袋内取弓,走兽壶中拔箭,扯开弓,搭上箭,正要射时,心内自忖:“我这箭射去,恐失一员名将。久后若得这厮归顺,愁甚江山不稳!”秦王就把箭头扭掉,箭绕身转,扯满弓,一箭射去,正中敬德乌油甲掩心镜,一声响,敬德回头瞧见大恼:“我不曾伤你,你怎么倒放冷箭!”高叫一声:“泼唐童休走!”兜转马又赶秦王。赶有四十余步,叔宝高叫:“胡儿!莫伤吾主!”
秦琼纵马方临岸,铁简钢枪手内擎。
青锦战袍笼虎体,英雄压赛二郎神。
祝告上方三界帝,虚空过往众神明:“争名夺利因唐主,舍命忘生为李君。
合为我主擎天柱,顷刻飞腾不损身!”
祝罢加鞭牢踩镫,呼雷豹踊似云腾。
半空人马飞腾去,保驾将军过涧门!
秦叔宝也跳过涧来,一时间性急了些儿,被马鞍鞒前心只一扛,咽喉内骨碌碌泛起一口血来,又恐尉迟见了作笑话,连忙咽了下去,一连回红三口。秦叔宝按上界天蓬星,尉迟恭按上界黑杀神,怕天蓬难为黑杀,以此天降三分病与叔宝,教他上阵常带三分病。这个是三跳虹霓涧,还有三鞭不及二简,这是怎么说?尉迟在柏壁关下,鞭打马三保、段志玄、程咬金,中伤不损其命;秦叔宝在秋风岭下,简打死魏雕儿、张赛虎,所以三鞭不及二简。散话休题,再说叔宝跳过涧来,正是三更时候,月朗风清,照耀如同白日。叔宝喝一声:“胡儿休走!”敬德回头只一瞧:“呀!这厮也跳过来了!”拨回马,挡住叔宝。两个各不通名交战!
尉迟恭举钢鞭来迎勇将,秦叔宝抡铁简对敌豪英。
正遇着夜阑天碧空如洗,彩云收烟雾散月朗星明。
初相见急抡鞭花飞雪卷,乍交锋忙举简蟒走蛟腾。
鞭打来秦叔宝飞仙落马,简挥去胡敬德凳里藏身。
一个是傲荡舟尘寰少有,一个是秦白起盖世无伦。
从子时直杀到蟾光初坠,海东头明朗朗捧出红轮。
战一百二十合不分胜负,尉迟恭生巧计智赚秦琼。
蓦然钢鞭架住劈楞简,取问唐朝保驾臣。二将从半夜斗至天晓,不分胜负。敬德举起竹节鞭,架住劈楞简。秦叔宝说:“胡儿,你输了!”敬德道:“说哪里话!你我的武艺,岂可不知?怎么说一个输字?”叔宝说:“既不输,怎么架住我的简?”敬德说:“我与你名将对名将,怎么不通名姓,就等闲这等混战?如今你我各转山坡,把盔甲鞍马,拴束整齐,通一个名姓,好与你交战,万古也留一个英名!”叔宝说:“言之有理!”二将收了兵器,各转山坡。消停片时,整顿衣甲,结束雄威。看秦叔宝怎生打扮——戴一顶凤翅盔:猛兽吞头嵌宝珍,银磨四缝巧攒成。视盔砌就团圆月,护顶裁成一片云。飘火焰,簇绯缨,锦鍪凤翅淡金妆。巍巍气象真雄武,皎皎光华耀日明。
盔下一条平颔带:一块龟文玉碾成,牢拴绛缕锁盔平。蚕丝茜染绯绯色,螮谁拈细细绳。喉下扣,颔边分,肩窝两道淡霞生。朱蛇附耳喷红雾,赤蟒沿腮吐火云。
穿一领青锦战袍:缕缕冰丝出茧蚕,织成云锦染天蓝。平攒鸾凤销金袄,胜似鹦■绿战衫。缨络袖,缠枝边,花娇叶嫩色鲜妍。将军卸甲归营去,一片青云人洞天。贯一副银锁甲:五色明珠缀锦边,银铺雁翅绿绒穿。宝妆玉带牢牢系,杂彩绒条紧紧拴。欺柳叶,胜连环,玲珑乱摆响珊珊。翻波龟背经霜重,出水龙鳞带雪寒。
系一条宝妆带:颗颗明珠细叶丛,万金苍壁也难同。鸦翎琥珀分青绛,祖母珊瑚间绿红。金灿烂,玉玲珑,束袍龙甲助威风。良工镂就斑斓兽,巧匠雕成洒墨容。
穿一双软皮靴:四缝穿云软底帮,染成颜色淡鹅黄。麂皮砌就云跟浅,麂鹿裁成吊面长。穿玉凳,步朝堂,昔贤制就配冠衣。践开塞北三冬雪,踏遍山前半夜霜。
弯一张画鹊宝雕弓:形势弯环似怪蛟,虎筋龙角两坚牢。铁胎稳衬宜缠束,鹊面匀铺每用胶。青玉扣,戗金梢,惯随将士显英豪。飞鱼袋内斜悬处,新月浑疑下九霄。
插一壶雕翎点钢箭:挺挺匀匀上下齐,颈边微束桦桃皮。雕翎妆点迎风迅,朱扣深圆用更宜。通州杆,紫金镵,穿杨落雁打头围。弓开皎月离弦去,一点明星下玉梯。
悬一口太阿宝剑:斩将降魔利刃坚,能安社稷静狼烟。暗临黑木蛟螭泣,擎出青霄鬼魅潜。欺巨阙,赛龙泉,光芒直射斗牛间。金妆靶插沙鞘里,上阵常悬宝带边。
使一对劈楞简:镔枪磨成利更坚,冲锋戳将敢争先。寒光洼面金丝细,猛兽吞头玉靶圆。生杀气,助威严,斜钻虎眼绿绒穿。都来数尺昆吾宝,立国兴唐三百年。
擎一杆火炎枪:久炼成钢火气融,全凭烈焰夺神工。琢磨铦利如银蟒,巧结朱缨似火红。纯锬杆,钻如锋,将军擎处建奇功。梨花乱舞飘寒雪,上下萦回弄晓风。
骑一匹呼雷豹:王勒金鞍控紫丝,呼雷斑豹现龙姿。英雄削竹批双耳,奋迅钻风入四蹄。欺獬豸,胜狻猊,口喷红雾汗流珠。千金骐骥奔雷疾,万里神媒掣电飞。
尉迟恭怎生披挂——戴一顶铁幞头:巧制凌云足伟观,最能避箭御锋尖。炼成刃铁凭离火,磨琢乌金赖坎泉。偏出类,果威严,他年图画在凌烟。胜如银凤盘双翅,稳似金盔不卷檐。
铁幞头下红抹额:半幅香罗巧用工,猩猩血染赛丹枫。犹如晓日升霄汉,好似朝霞丽海东。绯焰焰,绛丛丛,火云一朵现瑶空。壮观武士威仪肃,善助将军胆气雄。
穿一领皂罗袍:谁把冰绡墨染乌,旋教织女下工夫。名花朵朵朦胧现,翠叶枝枝惨淡铺。裁剪就,称征车,销金袖裹紫氍毹。半空黑雾笼彪体,一片乌云罩虎躯。
贯一副乌油甲:密密排联一簇新,光华内外不沾尘。蛟头龟背烟熏就,锁子连环墨染成。寒雾起,冷光生,浑如北海老龙鳞。乌金砌就遮身宝,上阵偏笼黑煞神。
系一条狮蛮带:巧剪金花戏水蛟,满腔镶嵌绿琼瑶。平欺苍玉镶金带,绝胜红绒勒甲绦。拴战铠,系征袍,将军结束逞英豪。一条黑蟒缠彪体,数尺乌龙恋虎腰。
穿一双抹绿靴:海兽犀皮软更坚,裁成巧样蹑云端。条条细缝金丝嵌,朵朵云跟缟线盘。行御道,上金銮,斜飞宝凳跨金鞍。行军不畏严霜冷,出塞何愁朔雪寒。
弯一张铁胎弓:玉靶金梢不等闲,良工巧制用心坚。高低劲直端然正,上下匀停各不偏。花鹊面,虎筋弦,曾将三箭定天山。常随将士临军阵,稳称飞熊袋内悬。
插一壶金星箭:劲杆苗条紫竹青,攒锋似簇满壶星。狼牙利凿追人魄,柳叶尖芒取兽魂。乌犀扣,雁鸿翎,能扶将帅立功名。会看猛虎岩前丧,曾见双雕落紫云。
悬一口龙泉剑:造就千将心力劳,纯钢锋利足吹毛。寒光皎皎凝秋水,宝气腾腾射九霄。犀角鞘,彩绒绦,将军悬带趁熊腰。崖前卞子诛双虎,水底澹台斩怪蛟。
使一条竹节鞭:竹节匀排虎胫圆,绿绒绦扣腕边悬。宛如北海蛟离穴,却似南山蟒出岩。清虏寇,灭狼烟,受恩曾得觐君颜。坎离锻就纯钢铁,佐定唐朝三百年。
擎一杆刃铁枪:刃铁枪横丈八长,曾经百炼锻成钢。铦铦利攥明如雪,皎皎尖锋白似霜。生杀气,长寒光,从教展土任开疆。穿胸常把征人丧,透甲能令战士亡。
骑一匹金脊乌龙马:生向天池本异常,浑身泼墨按乾方。卷潮风势归蹄速,接尾金辉透春黄。妆玉勒,饰雕鞍,一声嘶入战争场。乌龙顿断黄金锁,黑虎掀翻白玉椿。
二将披褂完备,骤马临阵,叔宝说:“来将通名来!”敬德道:“吾乃定阳王驾下之臣,总兵官宋金刚麾下,前部先锋将,覆姓尉迟,名恭,字敬德!唐将,你通名来!”叔宝道:“吾乃大唐驾下之臣,西府秦王麾下大都督,姓秦名琼,字叔宝!”二将正要交战,叔宝见秦王远远地还站在前面,口中自语:“主公走了也罢,站着看些什么?知道谁强谁弱?”举枪望秦王一指,意教走了罢!秦王说:“皇兄教我料阵!”把马赶近前几步。
巴豆军前发怒,槟榔咬碎银牙。人参便把大刀拿,贯众交锋出马。巧伺乌头就砍,要看血溅朱砂。两骑海马阵前夸,不知谁死在川山甲下!
尖尖枪镔铁制妆成世界,黑缨枪刃铁打造就乾坤。
雄赳赳二郎神初临凡世,气昂昂黑杀曜乍离天门。
一对虎共争羊交持洞口,两条龙相竞宝戏舞波心。
明晃晃走银蛇当场赌斗,亮铮铮飞王蟒对阵交兵。
这一个要搠翻鄷都地户,那壁厢到刺倒白玉楼门。
枪击枪叮当响纷纷火焰,杆着杆声哗剥凛凛寒侵。
直杀得云惨惨雾昏昏尘笼铠甲,露涓涓烟霭霭汗湿袍新。
他两个枪对枪战有三百余合,不分胜败。二将撒下手中枪,一个举起竹节鞭,一个抡动劈楞简,两员将,鞭简相持交战!
叔宝为唐争世界,尉迟因主夺乾坤。
怪龙忿怒翻江海,猛兽生威出岭岑。
这个探背抡鞭分顶下,那个伸腰磨简望身奔。
鞭来简架叮当响,简打鞭拦哗剥声。
落马飞仙鞭打去,藏身镫里简斜临。
钢鞭扬起妖魔惧,铁简抡时鬼魅惊。
简似神䲡初出水,鞭如巨蟒乍穿林。苦战缘何无胜败,恶争因甚没输赢。尉迟黑煞天宫曜,叔宝天蓬帝座星。
隋朝世乱天差下,共助唐朝有道君。
暂时两处为名将,久后同归一殿臣!
陡坡前鞭抡敬德,高冈下剑舞秦琼。深乌马左盘右踅,豁刺刺张翻下水船。呼雷豹电闪星移,骨碌碌旋风随地卷。鞭迎简进火流星,简着鞭腾蛟戏蟒。使简的轻扇虎腕,犹如织女穿梭;使鞭的款动彪躯,好似舟人竞渡。鞭依三略法,虎将丛中无敌手;简按六韬文,英雄队里独为尊。
秦王见了二将杀法,不分胜败,心下踌躇:鞭来怕伤了秦叔宝,简去恐损了尉迟恭。吾今若得此一双名将,何悉天下不归大唐?但见叔宝、尉迟,枪简钢鞭,整战一千余合。叔宝心中暗夸敬德的武艺,敬德心中喝采叔宝的威风。正战之间,恰好远远的见一支兵来。叔宝连忙把简架住鞭道:“敬德!你我的本事都知道了,如今前面有一支兵来,我与你指兵罢战。也不知是我唐朝人马,也不知是你刘朝人马。若是你刘朝人马助你,拿了我去不打紧,我唐朝好汉极多,似我等辈,车载斗量,高如我的,还有几员;若是我唐朝人马助我,拿了你去,可怜那刘武周,举眼无人。止倚着你一个!”言未绝,只见人马看看来近,旗号上写着“执金吾上将程咬金”。敬德说:“是你唐朝人马!”叔宝说:“大丈夫语在言前,终不然是我唐朝人马,又与你交战!记兵回去,明日再来,定夺输赢!黑贼不要畏惧不下关来!”敬德道:“说哪里话?你不要怕我,缩首营内!”二将鞭简绝住,各回不题。
叔宝归唐武德年,功劳尽在美梁川。
英雄三跳虹霓涧,落叶坡前简对鞭。
第三十一回赂西番世勣用奇谋困樵水尉迟失大计
诗:彩毫将恨付丹枫,恨自绵绵水自东。
金屋有关防虎豹,玉书无路托鳞鸿。
秋期暗度惊催织,春信潜通惧守宫。
莫道人间音信杳,明年锦树又西风。
白昼娃宫宴未旋,东风吹下越来船。
捧心方妒三千女,尝胆谁知二十年。
花暗蹀廊蜂蝶困,草深苔径鹿麋眠。
凭栏一曲伤心事,都在西山夕照边。
时人莫厌开场句,座客还听按鉴词。
话说秦叔宝与敬德,止兵罢战,各兜回马。叔宝趱近山坡,滚鞍下马,参见秦王:“主公受惊了!”秦王说:“皇兄!我世民从上阵到今,不曾见这场大战!若不亏皇兄救驾,吾命休矣!”言未绝,只见唐营众总管带了大势人马已到,保驾回营。有程咬金心下自想:“这贼与秦将军战了一昼夜,也力乏了。我昨晚着他一鞭,今日定要还他一斧!”暗暗地把马退在后面。那敬德刚才下得岭,咬金喝一声:“胡贼休走!”抡动宣花斧,径砍过来。敬德大恼,真是大将军八面威风,全不在意,侧身躲过,乘势一鞭打来。咬金慌忙扭项闪过,左背又着了一下,带痛伏鞍往前跑了。敬德也不追赶,自进关去。咬金自想:昨晚着他一鞭,主公知道,今日着鞭,且喜没人知道。飞马跑回营门。众总管俱参见秦王,秦王说:“皇兄辛苦,取酒来!”近侍进上酒,秦王亲递三杯。叔宝在虹霓涧咽血,三口血瘀在心,三杯热酒吃下,只听咽喉内骨碌一声,叔宝连忙叫拿一个盆来,带酒连血,吐上一盆。秦王一见,眼中掉泪,心内惊忧:“皇兄!你为我大战,染成病症,我唐室江山,倚靠谁人?”叔宝说:“主公!微末之疾,不必挂怀,明日还要与他定夺赢输!倘有细作来探消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主公休得忧虑!”秦王唤随军医士,好生调治,一壁厢请叔宝后营调养不题。
且说敬德入关内,参见总兵官。宋金刚问:“昨日屯军关外,探马来报,有唐家人马与你交战,胜败若何?”敬德说:“昨夜唐秦王带领人马,私到关下,末将打伤他三员战将,把秦王追到美梁山虹霓涧。秦王跳过涧去,末将也跳过涧了,不防一员唐将,也跳过涧来,从半夜战至天晓,不分胜败,今日又大战千合,杀不停手,天晚记兵回营,明日交战,务要与他决一胜负!那青袍银甲的唐将,末将问他姓名,却是秦琼,果是一员骁将!”宋金刚见说大恼:“你自从雁门关起,直杀到柏壁关,阵阵皆赢,不曾有个空回。今日去了一昼夜,小卒首级也不取一个!你有谋背本国之心,故意胡言遮饰!”分付军校:“把尉迟恭捆打一百!”有颜君章、张寻相众将近前:“总兵大人息怒!自古兵家之事,岂能常保全胜?况鏖战一昼夜回营,未分胜败,望乞恕饶!”宋金刚说:“本待重治,众同僚讨饶,权免这番!”尉迟闷闷回营不题。
话说徐茂功回家,殡葬父亲已毕,起程非止一朝,径至唐营下马。旗牌官报入中军帐,参见秦王。秦王问:“军师,治丧完了么?”茂功说:“俱已完备。臣一日在家,夜观乾象,主公有惊恐之难,赖将星栱护不妨。主公曾见过了么?”秦王说:“军师,果然!”把看柏壁关三跳涧的话,一一说与茂功。又说:“叔宝染病因由。”茂功说:“主公不妨事!秦将军应上界天蓬星,尉迟恭应上界黑杀星,恐天蓬星难为黑杀,以此天降三分病与叔宝,不伤大体。”茂功见秦王已毕,转入后营见了叔宝,各叙别后之事。茂功问安已毕,转出中军帐来,茂功说:“前日主公看柏壁关,哪几员将官保驾?”殷开山说:“程咬金、马三保、段志玄三将保驾。”茂功说:“三将过来!我向日曾有军令,各要小心,怎敢故违,致令殿下涉险受惊!”连忙启奏秦王,要把三将绑出辕门枭首。秦王传令留人:“是我李世民要看柏壁关,着他三将保驾,非不用心抵敌,势有强弱不同,力战不胜,非其罪也!”茂功说:“主公恩宥,暂免本罪,后次违令,决不轻恕!”三将到驾前谢了恩。茂功连忙俯伏驾前:“主公!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臣岂敢擅坏三将?若不如此,恐军法不伸,无以警后,望恕臣罪!”秦王说:“军师请起!将令当行,何罪之有?”茂功谢恩以毕。
且说马三保、段志玄前十八路总管,交头接耳说:“当初也无徐茂功,也无秦叔宝,我们一般东荡西除,苦征恶战,如今有了他二人,就封茂功为军师,掌生杀之权,我等反受他节制!”众人心内,都有些不平,满营纷纷议论。那茂功亦料众总管不服。到了次日早晨,秦王升中军帐,聚集大小将士。茂功说:“主公!秦将军身体未健,待将息痊可,方好出征。今日着前十八路总管,领人马与尉迟交战,得胜回营,重加升赏。如有畏怯擅退者,定按军法!臣保主公督阵。”众将领了军令,人人欢喜,笑着说:“我等十八员将,终不然敌不过一个尉迟?”众将全妆披挂,领一支人马,拥奔柏壁关,排开阵势搦战,茂功保着唐秦王督阵。
刘朝报马报与尉迟知道,尉迟连忙披挂齐整,领了常胜军出营,纵马临阵。瞧一瞧,不见秦叔宝。尉迟大喝一声:“秦叔宝怎么不出来交战?却教你这干人来!”殷开山怒说:“我唐朝好汉极多,哪在叔宝一人!”众将大恼,蹬开战马施三略,抖擞神威按六韬。
九对英雄唐将,一员猛列刘臣。深乌马关冲群獬豸,刃铁枪迎敌众干戈。起初时,一团彩线;次后来,难解难分。鞍上将军往往来来,好似元宵走马灯;手中兵器,纷纷漾漾,宛如半空风卷雪。征人呐喊,华岳山崩,战马群嘶,海门潮滚。刃着刃,层崖叠壑起秋声;杆击杆,万户千门鸣爆竹。杀气直冲云汉上,征云缭绕战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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