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秦王词话》(10/16)-明-诸圣邻
(本文为《大唐秦王词话》第 10/16 部分)
且不题张用生心,话说秦王起兵到太原府,安民已毕,一日,秦王升帐,与茂功商议:“我父皇记恨敬德,三次差官到营催督擒拿,锁解回朝,今若回朝见驾,定然下肯饶赦,怎生计处,以保性命?”茂功说:“不难!臣如今同众总管并敬德,领大势人马,到红龙山接齐府殿下,同到桃林县屯看。主公带几员将官保驾,见万岁递了功劳簿,就到桃林县取齐,下河南收王世充去。朝廷如要敬德,主公如此回复,可保尉迟。”秦王说:“此计大妙!”秦王召敬德问说:“你的家小见在何处?我差人替你取来。”敬德道:“臣幼丧父母,兄弟皆无,止有妻室梅氏,见住朔州单阳县金吾村。”秦王传令,差金牌舍人,取了敬德书信,快到朔州取家小。一面打发茂功,同众总管、敬德往红龙山,接齐王到桃林县屯军。一面分付杨福念权署留守,镇守太原,待奏过朝廷,赍文凭实授。杨福念谢了恩。分拔已毕,茂功领人马别了秦王,径往红龙山去。秦王带领长孙无忌、殷开山、高士廉、屈突通四将,保驾回朝不题。
且说刘文靖在家侍奉沉香木人,将有四七,正值刘文靖寿诞之日。焚香点烛,祭献如常。其日,张用收拾祭器家伙,出得家庙,故意脚下一绊,响亮一声,把祭器打得粉碎。刘文靖见了大恼:“岂不知今日是我寿日,怎不小心!”唤当值人,把张用拿到厅前,责二十大棍。张用被打,怀恨在心,逃走出府,径到东华朝前,负屈三声,被锦衣武士拿住。高祖正视朝,黄门官奏:“有一人临朝叫屈!”高祖说:“拿进来!”拿到驾前,俯伏在地。高祖问:“有何冤枉,临朝负屈?”张用奏说:“臣是民部刘文靖的家人,因家主从边上回来,雕一个沉香木人在家,平天冠,赭黄袍,供养在家庙里边,每日祭献,呼噪万岁朝拜。分明是压镇万岁!中间原故不知为何,臣恐遗累,激切奏闻!”高祖见说大恼,分付官校,把张用刑部监候,着近臣张道源,带领金牌舍人、刀斧手:“快到刘文靖家内搜看,如果有压镇朝廷法物实的,不必归朝,即时绑赴市曹处斩!”张道源领了旨意,带领金牌舍人、刀斧手,径来到大司马府中,进入家庙,果有沉香木人,压镇之物。搜验明白,张道源说:“刘民部,你干得好事!怎么谋危社稷,压镇朝廷?”不由分说,把刘文靖绳缠索绑,押赴市曹!
好似苍鹰擒草兔,犹如鹏鹘扑鹩鹑。
长枪短棍前遮路,利剑钢刀簇拥身。
士卒狰猛如恶鬼,监官勇猛赛丧门。鬼门关上狂风起,五道将军来领魂。打扫法场磨快剑,刽子提刀要斩人。
一刀过去红光现,司马人头滚落尘!
才斩了刘文靖,只见前面锣声震地,鼓乐喧天。
画鼓轻敲得胜人,凤箫吹出太平音。
锦衣插剑随銮驾,绣袄弯弓两下分。
高声喝路行人避,西府秦王得胜君。
黄罗伞罩兴唐主,左右随王四虎臣。
秦王进了长安城,哨马来报:“前面有杀场!”秦王问:“斩什么人?”报说:“斩刘文靖!”秦王大惊,忙差旗牌官:“快去留人!”哨马说:“已下刀了!”秦王不胜伤感:“可怜一个开国功臣,就轻意坏了!”驾回西府。却见:火轮西坠江山暗,冰镜东升世界明。晚景不题。
次日,高祖驾设早朝,百官朝拜已毕,张道源把搜验刘文靖压镇朝廷是实,取斩情由,启复高祖。只见秦主出班,直临御座奏说:“托父皇洪福!山后刀兵,幸已宁静!”递上功劳簿。高祖说:“吾儿远路风霜,鞍马辛苦!”秦王道:“父皇因什么事,杀了刘文靖?”高祖说:“他在家谋危社稷,安排法物,压昧寡人!有家人张用来首告,差官搜验的实,因此把他取斩!”秦王说:“父皇屈杀贤臣。刘文靖因刘武周逃在北单于,尉迟恭要真的首级,才肯降唐,亏刘文靖定计设谋,直到塞北,取了刘武周首级来,方才赚得敬德归降。因文靖计杀武周,冤魂缠扰,李勣教他如此解禳,方保身命。父皇也该想晋阳起义兵之日,他是开国功臣,纵有罪犯,只可谪贬,不可加刑,可怜把他屈杀了!”高祖见说,追悔不尽:“朕不知解禳事情,一时听信谗言诳奏!”传令取刀斧手,把张用押赴市曹,千刀剖腹,万剑分尸。赐文靖谕祭,着工部启建坟茔。高祖问:“刘文靖有子么?”近侍官答应说:“有一子刘继勋!”高祖叫:“宣来!”不多时,刘继勋宣到驾前,朝拜高祖。高祖赐金花表礼,荫父官职。继勋谢恩叩头出朝。
高祖问说:“吾儿!寡人三次差人擒锁尉迟恭这贼,如今在哪里?”秦王说:“尉迟恭见随齐王大势人马,屯军桃林县,待臣同下河南征讨王世充。”高祖说:“怎么不囚锁归朝见朕,反着他随军征讨?”秦王说:“论这贼就该取斩,但知道的,夺取城池,打死亲王,罪在不赦;不知道的,这等一员驰名虎将投降唐朝,就把他杀了,后次纵有愿降英俊,都不敢来归顺,分明闭塞贤路!望父皇姑垂好生之德,准令敬德在边立功赎罪,使别邦闻之,一则仰宽仁厚德,二则见恩威并行,不劳血刃,尽皆臣服矣!”高祖准奏,着令尉迟恭戴罪随军征讨,限他半年内立功;半年内如无功劳,并断前罪。秦王辞父出朝,驾回西府,传令起驾到桃林县去。
有日,兵至桃林。茂功带领众军,远远迎接秦王入城,帅府坐下,三齐王相见已毕,众将一齐朝贺。秦王说:“茂功,刘文靖被家人首告压昧朝廷,被父皇杀了!”茂功说:“文靖屈杀武周,因而万岁屈杀文靖,冤魂不散,天使其然!”秦王召敬德近前分付:“我回朝奏过父皇,着你戴罪在边,旨意内限半年立功赎罪。半年内岂没一件功劳?”敬德叩头谢恩:“臣愿施犬马!”有颜君章、张寻相、张万年、王石龙交头接耳,说:“我们一般来唐,待敬德如兄若弟,把我等看如草芥,在此何干?不若今夜准备鞍马,投往北单于去!”商议已定,各人俱预备下干粮兵器,等到夜静,候营中军士睡熟,寻相等四将私逃出营,径往塞北去了。止有范君章不去。这一干人,原在程咬金麾下收管,营屯城外,所以容易逃去。次日早晨,秦王升帐,聚下各营将士。参见已毕,范君章当驾高奏:“殿下!张寻相、张万年、颜君章、王石龙合谋,夜来私叛出营,不知逃往何处,臣特奏闻!”秦王说:“这干贼,野性狼心,不服驯养,有日擒拿,碎尸万段!”茂功说:“主公!范君章虽不同谋,亦不可用,贬榆次县为民!”众将犹疑敬德,囚之军中。屈突通、殷开山密奏秦王:“敬德骁勇绝伦,其心叵测。今既囚之,彼必生怨,不若杀之,以绝后患!”秦王说:“不然!敬德若叛,岂在颜、张数人之后邪?此人刚直,诸公不必多疑!”众总管各散回营。
天色将晚,秦王坐于卧帐,着近侍召敬德于卧榻之前,赐金银一箧。秦王说:“敬德!大丈夫意气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终不信谗言,以害忠良。公宜体吾之心,如必欲去,以此金相资为盘费,表一时共事之情!”敬德叩头流涕说:“臣该万死!生死是殿下之臣,岂怀异志?皇天后土,鉴察臣心!况臣身无寸箭之功,怎敢受主公恩赐?”秦王说:“不要言语,别人知道,只说我有偏向。君收去,再不必固辞!”敬德叩头谢恩:“主公金便臣受了,恩不知何日得报?”一宵晚话不题。到了第三日早晨,秦王坐下中军帐,众总管参见已毕,秦王传令起营,征伐河南。
唐太子起雄兵三征洛芷,令字旗催虎将趱出桃林。
狮子旗豹■旗九宫八卦,烈火旗五方■天府诸神。
远探马报急马云飞闪电,前哨马游击马不离军门。
点刚枪鸦角枪珠缨画杆,锟吾剑丧门剑玉靶金紫。
松文刀偃月刀寒光皎皎,开山斧蘸金斧冷焰纷纷。
花梢弓宝雕弓袋弯新月,狼牙箭柳叶箭壶插金星。
虎尾鞭竹节鞭阴山铁塔,镀金简四楞筒瘦岭寒冰。
鸡心锤百炼锤如星坠地,托天叉三股叉似月初升。
方天戟遮箭牌刺袍避刃,炼金锤藤木弩打将追魂。
长丈八好蛇矛乌龙摆尾,等身齐浑铁棍黑蟒腾身。
开峻岭搭虹桥先锋猛士,截追兵防突阵殿后将军。
中军内干邦臣谨随王驾,帅旗边骁勇将簇拥储君。
三下河南伐世充,征人似虎马如龙。
旌旗影里威风飐,鼓角声中霸气雄!
第三十六回徐军师招降罗士信单驸马追逼小秦王
诗:楚王辛苦战无功,国破城荒伯业空。
惟有青春花吐露,至今犹泣细腰宫。
楚国君臣草莽间,吴王戈甲未东还。
包胥不动咸阳哭,争得秦军出武关。
坠叶萧萧九月夭,驱羸独过马陵川。
路旁古木虫吟处,记得将军破敌年。
寂寂函关锁未开,田文车马出城来。
朱门不养三千客,谁为鸡鸣得放回!
诗句歌来前辈事,词文谈出古人情。
秦王领人马趱离桃林城,大军正行,哨马来报:“河南城到了,约十余里之地。”秦王传令扎下营寨。军屯八面,旗列五方,金戈铁马,越戟吴钩,铜墙铁壁,安营不题。且说河南报急马,报知东郑王。郑王聚下文武,商议退军之策。有单雄信奏说:“主公!趁唐军远来,人马未曾休息,今夜分兵出城,劫攻营寨,出其不意,功可成矣!”郑王大喜:“卿宜用心,共享富贵!”单雄信调周武、艾先,领三千兵为左哨;周文英、周文礼,领三千兵为右哨;石赞、朱荣、徐成,领三千军为中哨;张永通、燕义、李禄,领三千铁骑督阵策应。调遣已毕,候晚出军。
且说唐营秦王与茂功商议军情,猛然帐前起一阵狂风,飞沙走石,障日昏天。茂功站起身,观看一回,奏说:“主公!今夜有贼兵劫寨,可将计就计破之!调殷开山、高士廉,领一支兵,伏在寨东;程咬金、王当仁,领一支兵,伏在寨西;长孙顺德领一支兵,伏于西南;段志玄、裴行恭,领一支兵,伏于东南。其余诸将,保主公驾,屯于新城之野。止留下一座空营,留数个火铳手在内,待贼兵入寨之时,放起号炮就走。埋伏的人马,四面围裹将来,务要杀他大败亏输。毋得怠缓军法,各宜用心立功!”众将领了军令,全装披挂,带领人马,分头埋伏去了。不觉天色已晚,日坠山腰,月升海角,铜壶漏滴,梵宇钟鸣。将及二更时分,单雄信督令人马出城,军尽衔枚,马皆勒口,弓弩上弦,刀剑出鞘,径往唐营进发。行到营门,呐一声喊,将卒直冲杀进去。只见一座空营,众将心慌,传令退军正回马。只听得唐营内火炮喧天,四面闪出唐兵围裹将来,浑杀一阵!
王朝用计还遭计,郑国兴兵反丧兵。
将士无心来恋战,征人各意要逃生。
刀钐枪刺尸横土,斧砍叉飞马倒尘。
东西路上尸平野,南北郊源血水浑。
殷开山斧劈朱荣,程咬金砍了周武,乱兵射死李禄,段志玄枪刺艾先。
其余众将,奋勇杀出重围,逃入河南城去。众唐将旗开取胜,收兵回营。到了次早,秦王坐下中军帐,众将临驾献功。秦王大喜,赏劳众将不题。且说东郑王视朝,众将俯伏殿阶:“主公!夜来劫寨,反中其计,折了各哨人马,阵亡了朱荣、周武、李禄、艾先,臣等带罪见主!”郑王听罢,烦恼不题。再说秦王在营,问茂功:“今日好出军么?”茂功说:“着敬德领军出去,臣与秦将军保主公督阵!”敬德全装披挂:铁幞头水磨新样,红抹额万字牵拴。乌油甲穿成八卦,皂罗袍花朵圈金。鞭如龙掉尾,枪似莽腾岩。人如天府玄坛帅,马似北海浑江龙。
领三千人马,直至河南城搦战。河南哨马报入郑王。郑王聚集文武,问:“谁领兵迎敌?”单雄信出班奏说:“臣举保一员大将,文师孔孟,武习孙吴,堪任长城之将!”郑王见说大喜:“卿举保何人?见在何处?”单雄信说:“见在长随营,姓罗名成,字士信。”郑王传旨:“快着近侍官宣来!”旨意到了长随营,罗成在家,猛听报来,说:“有圣旨宣召将军!”罗成心下自想:“此是唐兵临境,没人退敌,才来寻我!”连忙全装披挂齐整,上马扳鞍,同使臣来到东华朝前下马,朝见郑王。郑王说:“将军!今有唐兵侵犯边境,单驸马举保将军文武兼全,特宣将军领兵退敌。如退得唐兵,重封官职,共享富贵!”罗成说:“主公!不必挂怀,臣敢退军!”辞驾出朝,径下演武场点选人马。看罗成怎生打扮:善武能文压俊英,眉清目秀貌超群。
豹头稳带盔凝雪,虎体牢拴甲挂银。
飞虎韂,玉麒麟,团花巧织素罗新。
长枪铁简应无敌,勇猛西方白虎神!
三声迅炮,开放南门,把人马趱出了城,排成阵势。敬德一马当先,喝一声:“来将通名!”“吾乃姓罗名成,字士信,你通名来!”“吾乃尉迟敬德就是!”两下里蹬开战马,看取弱和强。
罗成枪举江海溢,敬德枪抡神鬼泣。
攒风枪起电光驰,搅海枪临如霹雳。
英雄岂让赵子龙,威武犹如张翼德。
霭霭征云宇宙昏,腾腾杀气江山黑。
刚鞭相击响叮当,铁杆交迎声哔呖。
二将战有百十合,不分胜败。敬德按下手中枪,举起竹节鞭,望罗成顶上打来;罗成撒下枪,拿起劈楞简,拦头迎去!
黑杀乍逢白虎将,哪吒初遇二郎神。
敬德抡鞭摇地轴,罗成举简晃天门。
鞭抡北海龙摧胆,简打南山虎丧魂。
铁简迎鞭生火焰,钢鞭击简迸金星。
钢鞭绕定罗成体,铁简浑缠敬德身。
交锋大战多时节,二将当场杀手停。
马上茂功频喝彩,阵前喜杀李储君!
秦王说:“茂功!你看郑国那员年少将军,武艺精熟,非是等闲之辈,堪为国家梁栋,可惜在于别邦!”茂功说:“主公!要这员将也容易,待臣招安他,明日就来归顺!”秦王见说,满面欢容:“军师用心招抚!”茂功一骑马趱出阵前,手举令剑,喝一声:“住了战!”高呼:“罗士信!不趁此时归唐,更待何日!”罗成瞧一瞧,见了茂功:“呀!徐军师也归唐了!”心领意会,连忙兜转马,把简指着敬德,口称:“天色已晚,不是斗阵之时,明日来与你定夺输赢!”敬德说:“不要畏惧,明日早出城来!”两下里收兵回营。秦王坐下中军,问茂功:“河南那员小将,你怎么认得他?”茂功说:“其人姓罗名成,字士信。当初在金塘城,魏王驾前,也是五虎之将。臣到河南请秦将军之时,罗成出外,他若在家,同臣归主公多时了!曾从臣讲习兵韬,武艺尽是秦将军传授。臣在阵前招安,目下必来归顺!”秦王见说,如得奇珍异宝。正谓:开国仁君尊虎将,兴邦帝主重贤才!秦王不胜之喜。敬德说:“可知他的枪简战法,与秦将军相同!”不题唐营欢议,再说罗成进河南城,径到朝堂,见了郑王。郑王问说:“将军!出兵胜败若何?”罗成说:“臣与敬德大战一日,不分胜败,天晚收兵,雌雄只在明日耳!”郑王说:“生受将军辛苦,回营将养,赏劳御酒汤羊!”
罗成回到长随营,心下踌躇:“此时不投唐,等些什么?”连忙收拾细软之物,捱到五更时分,将家小扮作军士,来到东门。罗成唤军士开城:“我今日出兵,差人出去探听消息!”守城军士连忙开了城门。罗成把家小都安顿出城,相近唐营等候。罗成复入城到了朝门,天色已明。郑王设朝已毕,罗成出班叩头:“臣今日出兵,定夺输赢!”郑王大喜:“赐御酒三钟,与将军助威,保卿得胜回朝,共享富贵!”罗成微微而笑:“明明是替我饯行,说什么助威?”辞别郑王出朝,披挂齐整,领一支兵出城。将近唐营,罗成分付大小军卒:“我今日投唐朝去也,说与东郑王知道!你等众军,各有家小,回家去罢!”众军见说,呐一声喊,都奔回城中去了。
且说罗成带了家小,来至唐营,说与旗牌官:“你去奏闻殿下,我罗成特来降唐!”旗牌官报进中军,秦王着茂功、叔宝出迎。罗成进入中军帐,朝贺秦王。秦王观看罗成,面如傅粉,唇若涂朱,虎头燕额,彪背熊腰,好一员良将!问罗成多少年纪?罗成说:“臣年一十八岁。”秦王说:“这等青年,如此英勇,封为护卫将军!”分付把罗成家小,安顿后营。罗成与茂功、叔宝并众总管,俱各施礼相见。昔贤有诗,单说罗成英雄:弱冠终军孰与同,巍巍志气贯长虹。
包藏韬略心胸内,运用谋猷掌握中。
貌若莲花临水艳,心如葵萼向阳红。
一朝际会身荣显,始信男儿到此雄!
不题唐营得胜之喜,且说河南哨马报入郑王,奏说:“罗成出城不远,就喝散了军士,单人独马,径往唐营去了!”郑主见说大恼,问单驸马:“你举保得好长城之将!如此不动干戈,就投别邦,这样英雄也少有!”单雄信说:“主公!臣见长随营这干无事造反去了,止有罗成一人,以此臣举保他。他心怀背逆,臣也难料。巨之赤心,只图报恩于主,岂意变出多端,伏望我主霁威,再容谋议!”郑王散了文武,驾回后宫。单雄信一面调拨人马,分守要地,添军防护城池不题。
且说秦王一日升中军帐,众将参见已毕,旗牌来报:“有本邦人使等令!”传令旨召进帐中,参见秦王。天使说:“奉圣旨,着臣赍羊酒到营,赏劳军士!”秦王大喜:“昨日罗成投唐,今日遇见朝廷颁赐!”一壁厢打发来使回朝,一边分付典膳官设宴享贺将士。
筵前款击催花鼓,席上频吹碾玉笙。
百和宝香焚银鼎,千枝花卉插金瓶。
奇肴贵果般般有,鹿脯驼峰件件陈。
细芷茶烹香馥馥,珍珠酒泛艳澄澄。储君执斝迦多士,众将擎杯献主君。龙虎满筵欢宴罢,酒阑人散各归营。
筵宴已毕,众将齐来驾前谢恩,各散回营。秦王乘着酒兴,问阴阳官:“什么时候了?”阴阳官答应说:“午正三刻!”秦王说:“军师!我三次兴师到此,不曾瞧河南的战场。闻说魏宣武陵,也是个胜景,我同你瞧一瞧就回。”茂功说:“众将恩宴酒醉,没人保驾,主公改日去看。”秦王说:“若带人马,就惹征战,只你我去罢!”那秦王全装披挂,端的是帝王气象:戴一顶龙口嵌夜明珠,紫金镶三山帽,穿一领绣飞龙五彩云天鹅绒淡红袍,披一副簇金星排雁翅间珍珠唐猊铠,系一条蓝田玉丽水金妆异宝盘龙带,穿一双翠云跟金线缝刺团狮皂朝靴,弯一张逞六材夸三制燕角面龙渊弓,插一壶青紫杆皂雕翎金幞头点刚箭,悬一口胜白霓欺紫电切玉犀倚天剑,擎一柄煅楚铁炼齐金龙吞顶定唐刀,骑一匹垒金鞍镶玉勒赛九逸白龙马。秦王与茂功出营,带五百护驾亲军,行至河南战地,登魏宣武陵,周围观看。昔日皇帝,遗下石室,见存有瀑布泉、飞凤台,景致可人怀抱。秦王正游玩间,那河南巡哨马飞报与东郑王知道。郑王传旨,忙宣单驸马分付:“秦王轻骑登魏陵,如今出其不意,你快领一万铁骑往后追去;着燕义领一支兵,往前杀来,教他前后受敌,必可擒拿。天下定夺,在此一举,专候捷音!”二将即忙披挂。燕义领一支兵往前杀去。且说单雄信什样披挂?
银甲金盔跨紫麟,南天拥下祝融神。
征袍似簇榴花艳,束带浑裁茜锦新。
真猛烈,果豪英,横持枣槊定乾坤。
腰悬宝带藏秋水,袋内弓弯月半轮。
单雄信领一万铁骑,冲杀过来,把唐兵冲得星飞云散,叶落花凋。秦王与茂功各自逃窜,君臣不能相顾。单雄信也无心杀军,纵马只奔秦王,举动狼牙槊,看定秦王,大喝一声:“往哪里走!”一槊往后刺来。只见红光罩体,紫雾遮身,半空中五爪金龙,把槊托住。吓得秦王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打马加鞭,往前逃难!
太子乘骖行战地,储君闲看魏宣陵。
垂鞭举目游观处,猛闪河南单虎臣。
枣槊飞奔唐王叶,金龙爪架不沾身。
秦王乍见魂飞散,急纵龙驹走似尘。
雄信夺功随后赶,金枝躲难往前奔。
疾如闪电摇银汉,紧似长风卷片云。
正好逃灾离地网,前途又见一将军。
秦王正走之间,只见前面一员大将,手执大砍刀,纵马如飞杀来。秦王说:“前有贼将,后有追兵,吾命休矣!”眉头一纵,计上心来,连忙飞鱼袋内取弓,走兽壶中拔箭,左手托靶,右手兜弦,扯开弓,一箭射去,正中燕义咽喉,头盔倒挂,两脚蹬空,跌下马来。秦王射死了燕义,把马连赠几鞭,往前就跑。且说单雄信随后追来,看燕义射死荒郊,单雄信说:“可怜!我务要赶上,替你报一箭之仇!”
秦王射死河南将,恼了英雄单虎臣。
加鞭打马追唐主,要捉兴唐立国君。
雄信好如鹰逐兔,秦王一似月穿云。
追风卷浪投前进,又被峻岭山溪挡住人!
秦王正走,见前面一条窄路,心中想道:“我若转过湾去,他就赶我不着了!”纵马转进窄路里去。恰是来是个破皮箕兜,走不通的死路:一边是高山峻岭,一边又是阔溪涧。秦王说:“这番吾命休矣,也难逃天数!”连忙仰天祈祷,护揽辔嘱龙驹。
秦王仰面呼天地:“祝告虚空过往神,合该我兴唐社稷,圣手相扶过涧门!”
祝罢擎鞭摇虎韂,分付龙驹侧耳听:“莫忘虹霓跃涧功劳大,胜似垂疆报主恩;今日若教吾命丧,向时功绩总为尘!”
秦王说罢,把飞虎韂扇一扇,把马连赠几鞭——只听得耳边风雨响,那马跳过山溪那面行!
秦王跳得过去,恰好单雄信也追将来。看见秦王跳过溪去,口内说:“这贼!倒会腾云驾雾!”指望也要跳过溪去,打马加鞭,那马站住着,动也不动。单雄信兜回马,抄别路又赶秦王。
且说茂功被铁骑一时冲散,仍复回马于路,寻取秦王。
虎在岩前睡熟时;樵夫举斧为贪皮。
不知猛虎翻身醒,却把樵夫嚼作泥!
第三十七回魏宣陵刬马救秦王榆窠园众雄服敬德
诗:万千红紫春光好,语燕啼莺声韵巧。
美人带露倚雕栏,为惜花芳春起早。
窗笼花影正离离,倚遍栏杆有所思。
欲向嫦娥问心事,几回爱月夜眠迟。
缓移莲步下瑶台,云敛长空玉镜开。
试向银盆掬秋水,一轮明月掌中来。
彤云万里六花飞,士女停针出凤帏。
拆得一枝梅半吐,清沓暗袭绣绒衣。
歌罢逸诗才数律,回文再表建功臣。
话说秦王跳过溪正走,被单雄信抄路又赶将来。秦王正在危急之际,恰好徐茂功飞马寻来,把单雄信的红袍一把攥住,说:“大哥!想当日在龙门镇,八拜为交之时,对天盟誓,情同手足,义若连枝,今日乞看小弟薄面,休赶我主!若非夙昔交情,小弟焉敢冒犯虎威?”
马过山溪才待走,追魂雄信急来临。
相隔只争百数步,看看赶近李储君。
秦王正在艰危处,闪出军师救难人。
手扯战袍不肯放,百般哀告单将军:“龙门镇上曾盟誓,刺血焚香效古人。
苦还要害吾明主,忘却桃园结义恩!”
雄信马上呼“徐弟,不比从前这段盟。
往日金墉同侍殿,今扶各主哪容情。
你今为主图名利,我也回王要建勋!”
言罢雄信忙开剑,红袍割断去追寻。
话说单雄信把秦王直追到榆窠园。怎么为榆窠园?一林都是榆树,所以为名。秦王一骑马,跑入树林内躲避。雄信也要放马进去,自然真天子到处百灵相护,上头枝叶兜住盔甲,底下树根绊住马足,却是神迷鬼傥一般,自然不能冲进前去。
雄信马上重添怒,再赶储君李世民。
枣槊飞轮高下刺,三回五次不伤身。
前回玩景遭多难,今遇观陵险丧魂。
潜踪急进榆园内,叶茂枝繁好避形。
话说秦王在树里边,雄信在树外边,三回五次,举槊刺不着秦王,性急了些,把槊刺在树上。所谓寸铁入木,有九牛之力,如生根相似,急切拔不出来,又被秦王纵马走在活路去了。雄信拔槊在手之时,秦王已去数里之地。雄信放马又追。
且说茂功跑马回营取救,只听得洛河水响。茂功问:“什么人在此刷马?主公有难,被贼将追至榆窠园,快去救驾!”那里答应一声:“我敬德在此!”敬德洛河才洗马,猛听人唤马嘶声。茂功遥指榆园内,连声叫主有灾迍。
河南贼将追跟紧,快做兴唐保驾臣!
说那敬德精脊梁,蓬头赤脚,人无衣甲,马无鞍辔。茂功说:“敬德!
主公有难,快披挂了去救驾!”敬德说:“披挂不及了!”茂功问:“你的鞭在么?”敬德说:“有了!”好敬德,■马单鞭便走!
手舞钢鞭如电闪,身跨龙驹似疾云。
只思要救秦王难,不穿袍铠便离身。
蓬头赤脚无衣衬,止束单梢利水裙。
保驾长枪留寨内,擎王竹节紧随行。
叫那河南贼子尝鞭味,铁打天灵碎九分。
紫微命在须臾处,闪上将军救护人!
说敬德高叫一声:“勿伤吾主!”单雄信说:“有什么人,来此救驾?”雄信见尉迟■马单鞭,说:“唐将!你去披挂来,与你交战!”敬德喊叫一声:“我不用披挂,擒你这贼,方为好汉!”雄信微微冷笑:看他身无衣甲,马无鞍辔,焉敢夸强卖口!
明欺唐将无袍艳,举架如飞劈面奔。
敬蔫抡鞭忙架过,当场二将赌输赢。
槊起半空生杀气,鞭临盔顶长愁云。
突锋战锻多时节育,恼了勤上黑煞神!
说敬德件擞神威,跃马赶上,喊震一声,舒过手,把银牙架夺将过来,举架忧望堆信刺去。雄信侧身一躲,刺着左腿,跌下马来。那雄信带着伤,弃了马,往前逃窜。敬德也不去追赶,心下自想:“我单鞭救主。谁人肯信?必须拿槊回营,方是证见!”此时敬德想一想道:“大丈大作事,何必如此!连忙举槊在手,用生平气力,撩在榆下。敬德趱马回营不题。
却说秦王逃难之时,只见一员蓬头裸体的大汉,杀退了单雄信,连忙赶上。又遇屈突通领大势人马已到,杀败郑兵,斩首千余级,收兵迎接秦王,保驾回营。众总管都来参见,说:“主公!臣等不知,有失保驾,望乞赦宥!”敬德分付军士,取过衣甲,连忙披挂,参见秦王。秦王问道:“蓬头裸体救驾的是谁?怎么我随路问来,全无一人答应?”敬德叩头奏说:“是臣单鞭夺槊救驾,因蓬头裸体,有失臣礼,以此不敢答应!”秦王问:“你夺的槊,今在哪里?”敬德说:“臣撩在榆园山脚下。”秦王说:“若不亏卿取救,吾命休矣!”敬德说:“蒙主卧内赐金,少尽犬马之报!”秦王说:“公何相报之速!”又赐金银一箧,信任愈深。天晚不题。秦王散了众将,各回营寨安歇。到了次日早晨,秦王升帐,聚集诸将,参见已毕。秦王分付记功官:“开载敬德第一功劳!”夸奖之言,不释于口。众总管心下都有些不然,各各交头接耳说:“秦王是水性官家,性格不一。当日有了秦叔宝,只夸秦叔宝;今日有了尉迟恭,只夸尉迟恭。”茂功已知众将心下不服,即忙当驾奏道:“主公!昨日尉迟恭单鞭夺槊救驾之事,没人知道,谁肯信服?今请御驾同众总管,到榆窠园试验一回,便知真否。”秦王准奏,传令起驾到榆窠园去。带领诸多将士,并大势人马,径来到榆窠园内,果见枣木槊竖在岭脚下。茂功说:“主公!除秦叔宝、尉迟恭、罗士信三将之外,其余总管内,若有拔得枣槊起来的,算他在边上一件功劳!”秦王准奏,传令知会众将,有殷开山说:“这个什么打紧?我就去取来!”殷开山下马,走近槊边,把槊两手攥住,连摇几摇,生根相似,动也不动。敬德笑着说:“这个不是拔槊,好似蜻蜓摇石柱!”殷开山自觉羞惭,复回本队。只见程咬金大踏步走近前来,说:“殷将军不会拔槊,惹人笑话,臣如今要走马拔槊!”秦王问咬金:“怎么叫做走马拔槊?”咬金说:“主公!臣要跨马跑到槊边,马不停蹄,就要拔起槊来!”秦王点头喝采。程咬金按盔束甲,勒臂摩拳,跨上锦征鞍,打动枣骝驹,跑到槊边,两只手攥住银牙槊,连摇几摇,就如钉定一般,再摇不动。手便攥住着槊,却不曾拴得住马。那马箭奔相似,往前跑了去,把咬金两脚蹬空,跌下马来。秦王鼓掌大笑,敬德说:“这个不是走马拔槊,好似苍蝇拱石!”秦王道:“敬德,既没人会拔槊,还是你去拔了罢!”尉迟恭下马离鞍,扇大膀,曳大步,走近槊边,两只手攥住槊,用力只一拔,响亮一声,带起车轮大一块土起来!底下一段清泉,水旱不干!有诗为证:高祖为君武德年,秦王遭困入榆园。
英雄敬德单鞭救,千古留传拔槊泉!
不题秦王起驾回营,再说单雄信遁回河南城,归朝启奏郑王:“臣追赶秦王到榆窠园,将勾擒拿,不料遇着一员唐将救应。其人杀法骁勇,臣与他大战,不能取胜。燕义又被秦王射死。”郑王见说,忧填方寸,愁锁眉峰,把雄信削去兵权,回府闲住;着桓法嗣总领马步军兵,郑王朝散不题。
且说秦王一日升帐,众将参见。有齐王虽则在营,又不掌兵权,时时怀恨敬德,又怪秦王信任敬德。一日齐王与秦王说:“小弟离朝日久,思念父皇,急欲回朝,小弟就此告别!”秦王说:“三弟既要回朝,着几员总管远送。”齐王说:“边廷军务紧要,不必远送!”齐王原带乔公山、耳珠晃、褚可达,并护驾亲军出营,径回长安去了。朝登古道穿花柳,暮宿邮亭卧锦茴。有日回至大国长安,散了将士,朝见高祖。高祖问:“吾儿你在哪里来?”齐王说:“臣在河南二哥军门回来。”高祖说:“我正要问你,尉迟恭这厮在边,曾有功么?”齐王说:“父皇!尉迟恭没有功劳,二哥待他如兄似弟,时常发兵,只着别的总管上阵,不差调他领兵交战,以此没有功劳。临阵将官,也不亚尉迟一人。”高祖说:“我有旨意,着他戴罪征讨,限半年内立功。如无功劳,从重治罪。怎么一向怠违旨意!”传旨差金牌官校,速下河南,取秦府回军,只说众将久在边廷,鞍马辛勤,不曾面君犒赏,暂取回朝,颁赏完日,再下河南征讨。临行时,把尉迟恭枷锁回朝定罪。金牌官校领了旨意出朝,离了长安城,径往河南去了。
有日来到河南,唐营门首下马。旗牌报进中军,官校参见秦王,奏说:“万岁旨意,取殿下军士回朝犒赏。有尉迟恭久无战功,锁解回朝定罪。”秦王道:“呀!这个又是三弟回朝,搬下这些是非了!”问茂功道:“我父皇不知尉迟恭榆窠园救驾大功,如今着官校锁解回朝,此事怎生回话?”茂功说:“不妨!臣有一计,取丹青手画起一轴图来,画主公观魏宣陵的故事;画单雄信持着银牙槊,带领铁骑,往后追擒;画臣手扯住雄信红袍,雄信割袍断义;画尉迟蓬头裸体,刬马单鞭,在榆窠园夺槊救驾之图。回朝之日,即将此图进与万岁观看,就好取救尉迟恭了。”秦王准奏。一面取丹青手,数日间画就图轴。秦王唤敬德近前,分付道:“父皇不知你救驾大功,旨意要锁解回京。你不要报怨我,我见朝廷,自当取救。”敬德说:“主公!臣既归顺殿下,生死捐躯,敢不尽心图报,岂有埋怨主公之理?请主公勿疑!”秦王一面分付记功官,把敬德救驾之功,不要开载,且暂隐着。一面传令打起回军旗号,山崩相似,水流一般,滔滔地把人马,趱回长安去了。一群彪豹离岩洞,百万鲸鲵出海崖。
兵刀光亮千里雪,旌旗荡漾一天霞。
第三十八回徐茂功定计救敬德李元吉比槊战尉迟
词: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熏风解愠,云耸奇峰。新笋成竽,榴花喷火。苔径深幽,翠竹婵娟留客处;池塘潇洒,菱荷香净纳凉时。公子调冰水,沉李浮瓜;佳人雪藕丝,蔗浆茗饮。雕檐畔,燕子引雏飞;花枝间,蝶衣群晒粉。鱼戏清波,只恐冲萍逢水鸟;蝉嘶高柳,也须回首顾螳螂。赤帝当权耀太虚,长空如火地如炉。呼童净扫南楼壁,远挂江天暮雪图。
夏景赋兴趣清新,秦王传史书实事。
说话秦王军回,辇住西秦,屯下人马。茂功奏说:“主公!如今差官回朝请旨,不知在朝内犒赏将士,也不知在演武场颁赐?”秦王道:“说得是!差唐俭回朝,奏请旨意回话!”唐俭领了令旨。不觉天色已晚。次日,高祖驾设早朝。你看柳眠禁苑春风软,花覆宫墙晓露多。百官朝拜已毕,唐俭出班叩头,奏道:“臣随二殿下回朝,屯军于演武场。差臣奏请万岁旨意,犒赏将士,不知在朝内,不知在演武场?”高祖说:“人马浩大,就在演武场犒赏!”唐俭领旨出朝,一骑马到演武场,回奏秦王。秦王传令众总管,并随征军士,整齐队伍,伺候迎接圣驾。
且说唐高祖聚集文武,传旨摆驾,到演武场犒赏将士:一对对挂牙牌随銮獬豸,一双双拴金锁护卫麒麟。
擎宝扇爇龙涎随王校尉,挂鲛绡含鸡舌近侍宫人。
悬宝剑挽雕弓虎贲勇士,执金爪擎月斧校尉新军。
马队上乐声齐凤箫鸾管,金炉中香馥郁麝扰兰纷。
前列着五方旗光华似锦,密排开千杆刃皎洁如银。
敢战士尽妆成花拳绣腿,惯征人齐结束铁甲襕裙。
高祖驾幸演武场,秦王带领众总管,远接入厅,金交椅坐下,秦王同众将朝贺已毕。高祖传旨:“取众将花名手本,并功劳簿来看!”秦王递上龙案。高祖展开,从头观看。照依功劳簿唱名,给赐金银花缎。其余出征大小士卒,俱受恩赏。高祖看手本内一名罗成,功劳簿上没有功绩,高祖问:“罗成是何等人?”秦王说:“罗成原系魏邦一员虎将,因初来归顺,未曾立功。其人兵韬李勣传授,武艺习学秦琼,曾与尉迟恭大战一日,不分胜负。”高祖说:“宣来!”把罗成宣到驾前。高祖看罗成熊腰虎背,玉貌花颜,好一员年少之将!问罗成多少年纪?罗成奏说:“臣年一十八岁!”高祖大惊:“这等一员大将,只一十八岁!颁赐金花御酒,官封不老将军。”罗成叩头谢恩。高祖问:“尉迟恭何在?”秦王说:“见锁禁囚车,在教场外伺候!”
高祖说:“拥进来!”把尉迟拥到驾前。高祖举目观看,口说:“这等丑形陋貌的贼,夺取千里城池,损了我亲王二人,杀戮守边将士,过犯极恶,决难轻恕!”着锦衣武士,把尉迟绑赴市曹,枭首示众!正绑起身,秦王分付刀斧手:“直待我有令旨,方许开刀,不可违误!”刀斧手应说:“得令!”只见梁建方用叉挑着一轴画,跪在高祖驾前:“臣奏圣上!李勣在桃林县盘库,盘出这轴画来,特进与万岁观看!”高祖展龙眉,舒凤眼,一溜溜观看。见一王子,单人独马,与一员文臣看城,游玩景致。城内闪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员大将,追赶王子。有文臣扯住追将的红袍,相劝不从,那追将把剑割断红袍,仍复追赶。将近,有一大汉蓬头裸体,■马单鞭救了王子。高祖问梁建方:“这王子亏了那个大汉,若无大汉解救,这王子丧于追兵之手!是哪一朝的故事?”梁建方说:“臣不知道!”高祖问:“众文武有博览古今的,宣一人过来!”班部中闪过徐茂功叩头。高祖问:“茂功!你知道是哪一朝的故事?”茂功奏说:“其间事迹,臣曾经历过来,有弥天大罪,不敢奏闻!”高祖说:“赦卿无罪,从实奏来!”茂功近前奏道:“这画不是别朝的故事,就是万岁当今的事情。这行河南战地观魏宣武陵,就是秦府殿下,领人马出城,追赶的就是王世充手下骁将单雄信。雄信旧日在金墉,与臣有交,因殿下被追,危急之际,臣特向前扯袍相劝,意欲殿下走脱,暂解时下之灾;岂料贼将不从臣劝,割袍而走,仍又追赶殿下。这榆窠园单鞭夺槊救驾的大汉,就是尉迟恭!”高祖说:“原来尉迟有这样大功,怎么不书记功劳簿上?朕曾有旨在先,许在边立功折罪,缘何不早奏朕知道!”问说:“曾斩尉迟不曾?”茂功奏说:“还候圣旨,不曾下刀!”高祖说:“快传旨意,取转尉迟!”煞时把尉迟恭饶到驾前。高祖说:“尉迟恭!朕不知你在边有此大功,今当尽恕前罪!”尉迟恭当驾叩头,谢不斩之恩。
英王说:“三弟!你善使马槊,我们如今定一计,把他榆窠园的功劳,诬做假的如何?”齐王说:“大哥!有何高见?我心中欲驱除此贼,无计可施!”英王说:“尉迟这贼,当初是别邦人,敢恃强肆勇!今日归顺我朝,就是你我臣子一般,料然不敢犯上,你当驾奏父皇,说他的功劳是假的,要与他在驾前比试马槊三合,便见真假。虽不能刺杀他,若战个手停,也不显他的功劳!”齐王大喜,连忙临驾启奏:“父皇!尉迟恭没有榆窠园救驾之功,二哥恐父王取斩尉迟,与谋臣计议,捏造一段情由,诳奏父皇,希图赦宥前罪。父皇如不信,臣素善马槊,着尉迟恭与臣在父皇驾前比试三合。若赢得臣,准其功劳;赢不得臣,即系诳君,就行取斩,免贻后患!”高祖准奏,许令尉迟恭与齐王比槊交战。
秦王说:“茂功!你听我父皇没主宰,岂不知他的枭雄?却着他二人比试!倘尉迟阵上一时失误,坏了齐王,尉迟也是死,又没了我一个兄弟,如何是好?”茂功说:“不妨事!主公快分付尉迟,着他不可下重情。”秦王唤过尉迟分付:“旨意着你与齐府比试马槊,却不许你下重情,倘若伤犯齐王,罪合该死。这番我无计取救,只战个手停也罢!”尉迟说:“主公!自古道,容情不战斗,战斗不容情。临阵交锋,臣怎么保全得生死二字?”秦王说:“勇夫说哪里话,不可造次!你哪只手用得兵器熟?”尉迟说:“臣右手使得熟。”秦王唤过近侍,取过一面小金牌,拴在尉迟臂膊上,分付:“但交兵器之时,遵奉令旨,不许下重情!”尉迟说:“臣知道了!”连忙拴束齐整,一骑马踊奔阵前。那齐王金盔金甲,全副披挂,骤马临阵,大喝一声:“尉迟看槊来!”
齐王举槊,半空内,好似蛟腾;敬德槊来,人顶上,浑如蟒走。槊迎槊爆竹声鸣,马斗马嘶烟吐雾。一个雄赳赳就地飞来,一个气昂昂从空刺去。八只马蹄龙驾雾,四条臂膊虎腾云。战不数合,齐王举槊较清,望敬德当胸刺来,敬德飞仙落马闪开。齐王又把槊刺来,敬德乘势一手攥住,一手举着槊,要刺齐王。猛见金牌令旨,不敢刺去,只在齐王左右抡绕。齐王想一想:“这贼虽是降唐,倘若旧性不改,一槊刺来,吾命休矣!”弃了槊,兜转马就走。英王说:“三弟!不要走,他决然不敢犯上!他若要刺就刺来,岂肯耽搁!分明是挟制你,哪有臣子与君比试,擅杀之理?不妨,你与他再战,务要败了这贼的功劳!”齐王见说,复回马喝一声:“拿槊来,还要与你比试高低!”敬德还了齐王的槊,两下里举槊又战。齐王抡动槊,看定敬德,劈面刺来。敬德镫里藏身闪过,乘势舒手,又夺了槊。敬德举着自己的槊,又奔齐王左右抡绕。秦王说:“茂功!起初曾分付敬德,这次不曾叮嘱,恐勇夫性起,忘记金牌,如之奈何?”茂功说:“不妨!差一员解战官,去解了这一阵罢!”秦王问:“谁敢去解此战?”程咬金说:“臣去!”手执宣化斧,一骑马跑到阵前,口称:“奉秦王令旨,请三殿下罢战回马!”那敬德战得性起,见咬金过来,丢了槊,举起竹节鞭,望咬金打将来。咬金躲闪不及,右臂膊着了一鞭,咬金拨回马就走。齐王说:“这贼性发了,再一鞭来,就打在我身上了!”弃槊便走。此是敬德打草惊蛇!高祖问:“谁着鞭打?”近侍官答应:“是解阵官程咬金!”高祖宣咬金到驾前问说:“你受敬德的鞭打,不伤肢体么?”咬金说:“臣着他三鞭了!当时未降万岁之时,臣与他交战,着了两鞭;今日又着他一鞭。”高祖见说大惊,问咬金:“尉迟恭武艺若何?”咬金说:“论敬德的骁雄,果然宇内一员名将!”高祖赐御酒三钟,官毋铁背将军。咬金叩头谢恩。此是咬金三鞭服敬德。
高祖宣尉迟恭近驾分付:“你那榆窠园功劳,果系真实。寡人本待封官,因天色已晚,不是加官进爵之时,明日早朝,封官赠职!”敬德当驾叩头谢恩。英王出班启奏:“父皇!尉迟恭的功劳,虽审是实,明日请父皇驾到南御园,小交兵一番,敷演榆园夺槊之事,与民同乐一日,以彰国家威武!”高祖问:“怎么为小交兵?”英王说:“一般着二弟秦王看南御园,就如行河南战地,看魏宣武陵的观模。臣着一家将,假妆单雄信,要茂功一般来文劝,割袍断义;要尉迟恭蓬头赤体,刬马单鞭,夺槊救驾!”高祖准奏,传旨知会各营将士,大小官员。晓谕已毕,起驾回朝,散了文武不题。
且说秦王回到西府,议事堂坐下,分付总管军校人等:“明日南御园小交兵,敷演榆园故事,各要小心齐整,伺候圣驾!”发放已毕,散了将士。再说英、齐二王,同回东府下马。齐王问:“大哥!你如今着什么人,假妆单雄信?”英王说:“有一家将,姓黄名庄,绰号立地太岁。此人武艺精熟,可以重用!”齐王说:“既有此人,如今叫来分付停当,明日众月昭彰之地,不好叮嘱。”英王即时唤过黄庄,参见齐王。齐王说:“黄庄!大殿下说你武艺精熟,明日要你假妆单雄信,追赶西府秦王,你会使狼牙槊么?”黄庄说:“殿下!臣只会使大刀。”齐王说:“就是刀当了槊罢,你明日到南御园,但是朝廷分付的话,你顺着旨意,满口应承,心内只记着我分付的言语,不要失忘!如追赶秦王,就替我一刀杀死!如遇茂功文劝,也不要割袍断义,只是追杀秦王;敬德若来救驾,身无衣甲,马无鞍辔,替我用心杀了敬德。如了当得秦王,日后大殿下南面承尊之日,定有你的大富贵!今日分付了你,明日我再不言语了。”黄庄说:“臣已领计,殿下放心,再不必分付!”齐王起身,辞别英王出府,道:“大哥!明日南御园相会!”拈指谯楼昏鼓动,古寺暮钟鸣。满空明月凉如水,万籁无声漏正沉。
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第三十九回南御园小交兵寿山殿排总管
词:秋水澄空秋月明,秋山如画画难成。秋风剪叶秋光净,秋日天高灏气清。大火流西,新凉入户。井梧飘碧叶,庭桂喷秋香。院宇凄清,杨柳萧疏。多得月池塘冷淡,菱荷摧败早惊风。枫林霜染,傍山红叶锦妆成;篱落霜凝,满径黄花金点就。碧云中,雁队列成行;苔砌畔,蛩声偏聒耳。芦苇临江如叠雪,芙蓉夹岸似堆霞。渊明爱菊归田里,张瀚思莼返故家。且停秋景赋,还听御园词。
次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百官朝拜已毕。高祖传旨:“摆驾到南御园,看小交兵去!”
宣殿前二十四营带刀指挥,四十八卫保驾千户。金枪金剑金瓜金斧色涌光;飞虎飞龙飞豹飞熊旗杂彩。左壁厢文官整整,右壁厢武将齐齐。骁勇亲军环凤辇,英雄力士护龙车。高祖驾到南御园,有英王、秦王、齐王领众总管,迎接高祖进寿山殿坐下。王侯驸马,文武公卿,官校军士人等,俱各朝贺,依次分列两班。看南御园景致,端的非常!但见:南御名园处处香,亭台深■号延芳。柳摇楼观东风软,花压栏干丽日长。四周围雕墙险峻,正中央画栋崔鬼。娇艳艳几树碧桃花,翠郁郁两行金线柳。积翠池中,萍藻密疏翻玉尺;太液池内,芙蕖荡漾掷金梭。紫玉亭前,密翠浓阴潇洒;沉香亭畔,姚黄魏紫芬菲。万寿山峰峦竞秀,千秋殿金碧交辉。金莲伺,红霞日射紫玛瑙;升仙崖,白露夜滴青芙蓉。环锦轩,春暖日烘花艳;清溪馆,夏凉风送荷香。玩月楼,丹桂明蟾相掩映;藏春阁,寒梅白雪两争辉。一枝枝艳冶轻盈,一朵朵妖娆窈窕。寻香粉蝶,翩翩锦绣丛中;酿蜜黄蜂,来往菲芳径里。掷柳黄莺睍睆,街泥紫燕呢喃。紫芝烨烨,碧董丛丛。轩庭内列着锦墩石凡,宝篆瑶琴;楼阁中陈的藤簟花蕙,绣衾豹枕。珠帘翠幕拥千官,画栋雕梁腾瑞雾。蹴球场旷临红药砌,秋千架高挂绿杨荫。凌云台榭,何殊方丈蓬莱;瀑布峰峦,即是瀛洲阆苑。名花接种四时春,妆点园林气象新。玄圃风光收揽尽,不须方外更寻真!
高祖宣英齐二王,近前分付:“朕传旨意,俱不许下重情伤害!如今着什么人,假妆单雄信?”英王奏说:“臣有家将黄庄!”高祖传旨:“宣来!”黄庄当驾叩头。高祖说:“朕昨日有旨,你曾知道么?今日是敷演榆园故事,与民同乐一日。正南上有一林紫竹,着你隐藏在里面,等二殿下来看紫竹林,就奴看河南魏宣陵一般。虽然着你追赶秦府,只是演习规模,不许伤犯;如违定行取斩!”黄庄叩头答应:“臣知道了!”高祖又宣李勣分付:“朕要看卿文劝,割袍断义!”李勣说:“臣理会得!”又宣敬德近前分付:“这里是御花园,不比别的去处,正北金莲他,权当洛河,与你刷马,一般蓬头裸体,■马单鞭救驾。各不许相犯!”敬德奏说:“万岁!只恐其间,生不测之事,臣也要奏过圣上!”高祖说:“如有别情,任便行事!”高祖宣秦王上殿:“吾儿你看紫竹林,权当看魏宣陵一般,自宜谨慎。”秦王领了父皇之命,上马扳鞍,径来到紫竹林,摇鞭挑镫,东看西瞧。高祖见了,微微冷笑:“吾儿在河南是这等观战地,玩魏宣武陵!”
高祖诏宣黄太岁,诈妆雄信赶储君。
交锋敷演榆园事,要看单鞭救驾臣。
语罢秦王先上马,龙眉紧皱少神情。
岂知兄长生他意,笑里藏刀暗损人。
金甲终袍黄太岁,三停刀晃色如银。
秦王紫竹林前看,太岁持刀踊奔身。秦王正闲玩间,只见竹林内赶出黄庄,手执大刀径望秦王顶上砍来,秦王大惊,兜回马便走!
太岁追王刀去砍,红光罩体不沾身。
杀虎卞庄原有意,诛龙蒯氏岂无心?
太子知他形势恶,加鞭打马绕径行。
意急穿花王躲难,心忙度柳将追魂。
太子鞭驹如闪电,黄庄打马似云腾。
马走荡翻青眼柳,刀抡击拆紫班筠。
花园九里十三步,四下全无走透门。
东府建成心喜悦,齐王元吉长欢纹。
看看西府遭危困,高祖心惊自忖论。
无辜造意伤王子,急召军师取救兵。
高祖忙宣李勣:“不要文劝了,快着敬德救驾!”李勣纵马加鞭,忙呼敬德:“主公有难,快救驾去!”敬德喊震一声:“勿伤吾主!
猛听花园东北上,高声喝叫似雷鸣。
莫欺吾主伤君命,反贼谁令下此情!
急纵龙驹如架雾,钢鞭似蟒手中擎。
锦沿毡罩无鞍辔,赤体蓬头黑煞神。
太岁猛闻人语喊,回看敬德乍心惊。
平欺虎博上袍铠,骤举钢刀劈面奔。
刀砍尉迟云惨惨,鞭伤太岁雾昏昏。
你强我弱休夸逞,不到三回见假真。
才战三合,黄太岁挥大砍刀,望敬德脖项砍来,敬德把鞭架开了刀,顺手乘势一鞭,分顶打下!
一声响亮言教中,带项连盔打落尘。
侥幸英齐空用计,英雄敬德显功勋。
托开地府天罗网,救出龙潭虎窟人。
秦王两手齐遮额,至死难忘敬德恩。
高祖欠身频喝采,神尧举目觑功臣。
不须再与公卿议,黑汉当封一品尊。
敬德打死黄庄,侍臣奏闻高祖。高祖说:“黄庄这贼,违背圣旨,欺君妄上,着刀斧手碎剐其尸,以正国法!”宣秦王近前说:“吾儿!谁想今日又受一番惊恐!”赐御酒三杯压惊。宣尉迟恭上殿,赐御酒金花彩缎,官封定山河、兴社稷、昭武功、彰义勇龙虎大将军,出朝为将,入朝为相,将相双兼,出军全挂先锋印!尉迟恭当驾谢恩。高祖问:“你这鞭唤做什么鞭?”敬德说:“名唤竹节虎尾鞭!”高祖说:“拿过来!”敬德把鞭呈上龙案。高祖举笔在手,封为“定唐鞭”,鞭稍上御笔亲题一十六字:“虽无銮驾,如朕亲临。但有奸邪,打死不论!”分付敬德:“不管皇亲王子,文武公卿,但有谋害秦王者,先打后奏!秦府出外,要你保驾!”高祖宣秦王,官封天策上将,把西府改为天策府。门首竖着圣旨牌:“一应文武,如经过天策府前,俱要下马;如有违慢圣旨者,先斩后奏!”秦王谢了恩。高祖道:“吾儿!你把那出征总管将士,排一排队伍与朕看!”秦王说:“父皇!臣领军在边,有臣的坐位,好排列总管;今在父皇驾前,臣怎么敢坐?不好施展军威!”高祖分付:“离寿山殿四十步,赐金交椅坐!”秦王传令众总管,排列队伍整齐。众将士应声说:“得令!”呐一声喊,把高祖坐的金交椅震动。高祖说:“吾儿!好杀气,果有牙爪之威!”
唐太子坐金妆盘龙交椅,两边排飞虎将善武能文。
第一员名李勣黎阳人民,晓兵机明将略并识风云。
左壁厢是济州秦琼叔宝,烂银盔金叶甲青锦袍新。
呼雷豹惯追风践成世界,拨云枪劈楞筒打夺乾坤。
右壁厢朔州人尉迟敬德,腕悬鞭三尺蟒才离潭门。
擎一杆刃铁枪乌龙掉尾,皂罗袍乌油甲黑马龙鳞。
程制节执金吾官封上将,枣骝驹宣花斧宛似天神。
罗士信小将军白袍素甲,盔似霜人比玉白虎临尘。
刘弘基殷开山开疆展土,房玄龄杜如晦足智多谋。
马三保段志玄长孙无忌,屈突通屈突盖唐俭能臣。
高士廉侯君集明星师利,梁建方张公瑾闰甫周臣。
武士护唐万人进雄进达,邴原真邴原直共薛宗文。
王常偕史大奈王君郭将,杨武威丘士尹善志超群。
秦行师高满政长孙顺德,杜伏威刘政会显道于筠。
温大雅温大有姜侔崔善,姜宝宜史万宝与窦琼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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