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秦王词话》(11/16)-明-诸圣邻
(本文为《大唐秦王词话》第 11/16 部分)
王于新王当仁王源王浩,裴仁基裴行俨五虎驰名。
刘师立和唐宪尽皆名将,安贵兴袁道泰总是豪英。
悬宝印正总管三十六位,四十员并五个骁勇殊伦。
一队队锦衣人雄如太岁,一行行金甲将勇赛天神。
衣青紫侍天颜多谋惯战,挂绯袍排御座善武能文。
御园中羞惭了英齐二主,寿山前欢喜杀高祖仁君。
高祖观罢大喜,说:“吾儿好似麒麟主,聚下金钱豹子群!”颁赐金花彩缎,御酒汤羊。众将当驾谢恩。犒赏已毕,传旨起驾回朝。离了南御园,驾转金銮殿,散了文武。
话说秦王回天策府,聚事堂坐下,唤敬德近前分付:“朝廷如今明证功劳,把你加官进职,我才放心!”敬德叩头说:“主公!”蒙赐恩宠,臣敢不竭尽犬马之报!”秦王散了众总管,天色已晚。
红轮乍坠,皓月初升,渐看漏箭换更筹,又见晨光开晓色。朝去暮来,纷纷疾似下坡车;物换时移,滚滚急如东逝水。贵贱总教同土穴,荣枯何异梦邯郸。
第四十回桓法嗣再布神师计王世充重借纳命军
词:陡觉西风转朔方,更催青女送寒光。涤觞饮处黄橙熟,紫蟹肥时晚稻香。霜严草瘁,叶落山空;蛰闭虹藏,水寒冰冻。兽炭燃炉,命仆安排新暖阁;蚕绵成服,呼童熨贴旧寒衣。山色暗藏雪,梅花映竹两三开;林疏晓着霜,松柏凌寒深浅翠。北堂前,萱草发新枝;苔径内,山茶开艳朵。观云候气,曾记鲁台书;面药口脂,还看唐殿赐。犀辟严寒口吐烟,党家风味更飘然。呼童踏雪沽新酒,旋买鲜鱼傍钓船。
冬景赋中曾作趣,古今书里更搜奇。
一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百官朝拜已毕。秦王出班启奏:“今要定夺河南刀兵,同李靖出师征代!”高祖准奏。秦王辞帝出朝,径下演武场,整点人马。
凤凰元帅传军令,仙鹤参谋点大兵。
鹦鹉能言为记室,大鹏奋勇作将军。
锦衣孔雀书文字,山雉豪强惯战争。
灵鹊知风堪下寨,斑鸠唤雨晓天文。
雄飞鹰隼为前部,健翮雕鹯殿后行。
啄木擎旗飘烈火,白鹇执帜素罗新。
青旗翡翠东方展,皂带乌鸦聚黑云。
中哨黄莺擎宝剑,刀枪密摆鹭系群。
双双紫燕前分队,阵阵宾鸿后趱匀。
终帻鸡群堪报晓,杜鹃啼月夜巡营。
鹧鸪整队排军伍,鹁鸽巡风书带铃。
一声百舌军离寨,鸜鸽传宣将起营。
有日兵至河南界口,秦王传令住军,扎下营寨。正是军冷添衣马不饥,征人饱暖好争持。英雄虎豹千员将,骁勇貔貅百万师。屯下人马不题。
再说河南巡哨马,飞报东郑王知道。郑王聚下文武,商议退兵之策。单雄信说:“桓军师!我们如今还再整神师计,与唐朝对敌一番如何?”桓法嗣说:“我心下正欲如此。水来土掩,兵至迎将,岂有不施谋略,而获成功者?鲜矣!我如今就下演武场,准备神兵交战!”东郑王见说大喜:“寡人全赖军师、驸马总理国务,共享荣华。务要小心办事!”桓法嗣与单雄信辞王出朝,径下演武场,点选人马齐整,神兵一万二千,个个身长八尺,脚踩木跷一丈二尺,面上俱带鬼脸,身穿五色桑皮纸袍。数日之间,俱已完备。桓法嗣说。“此计只宜速行,攻其无备。驸马好调兵埋伏,我一面差人下战书。”唤过头目吴选:“你到唐营去下战书!”吴选接了战书,一骑出了河南城,径来至唐营门首下马。秦王正坐中军帐,旗牌官报:“有河南差人下战书等令!”“召进来!”吴选入中军,叩头参见秦王,口称:“臣是东郑王驾下,军师桓法嗣差来,送战书在此!”秦王说:“取来!”举目观瞻,上写着:书奉唐太子开折,夫天下非一人能独治,则国自成周而至令,我国素无侵犯之意,尔邦屡兴骄恭之师。倘天命不从,恐反受荣阳之厄,宜休兵罢战,当承结邻国之欢。设若执迷,敢图迎敌,于今四月初九日,借上界伸兵临凡,以决一战。思昔金墉李密之亡,覆辙不远,噬脐何及。惟高明察之!秦王看罢,说:“本当斩首,但两国相争,不杀来使,令锦衣武士,撵出营去!”吴选飞奔出唐营,径回河南见桓法嗣不题。
且说秦王在营,问李靖:“河南贼党说有神兵下界,他是凡胎浊骨,有甚么神兵?”李靖说:“主公!此乃妖邪左道,就有也不妨,臣自有法,可以破此妖兵!”即便带了唐俭,领三百军士,到翠屏川西北,筑一坛场,扯五方旗号,按八门遁甲,布周天星斗,幢幡宝盖,大戟长戈,金炉水盂,神府法剑,铺设完备,待临时祷雨。复回营中调拨人马,差武士护领三千人马,离河南城二里之地,绕城铺设钉板铁蒺藜,拴缚绊马索;令秦叔宝、罗士信领三千长刀手,伏于城东;尉迟恭、程咬金领三千巨斧手,伏于城西。但城内有什么神兵出来,不要与他交言,你两下伏兵,径自砍杀过去。唤殷开山、刘弘基、马三保、于药领三千军,伏于本营左哨;段志玄、温大雅、屈突通、刘政会领三千兵,伏于本营右哨;姜谟、贾闰甫、王当仁、袁道泰领三千人马,伏于本营前哨;安贵兴、柳周臣、薛宗文、顾善领三千人马,伏于营后哨。但遇贼兵入寨之时,听连珠炮响为号,四面伏兵剿杀。众将领了军令,整点人马,分头预备埋伏不题。李靖又调长孙顺德、裴仁基、高士廉、屈突盖四将,各领五百弓弩手,箭头上都用黑犬血涂抹,伏在营前四方,分付:“但若半空内有人言语,你四方伏的弓箭手,以血箭乱射将去!”又东南西北,每方竖七竿高照,按二十八宿星辰,以备夜战。其除将士保驾,屯近新城不题。
再说河南桓法嗣,到了初九日早晨,调遣人马出城埋伏。石赞、徐成领一万军,伏干翠屏川东南;周文英、周文礼领一万军,伏于翠屏川西南;张永通、樊祚领一万军,伏于翠屏川正南;单驸马、王元、长孙安舍领一万铁骑策应。其余将士,随着神兵出阵。“今晚只看我空内流星一起,各哨人马,奋力合兵征战!”众将全妆披挂,各执兵刃,带领人马出城埋伏去了。时随刻转,日落星生,不觉天色已晚。
且说唐营李靖军师,头带鱼尾金冠,身披泼黑皂袍,腰系黄色丝绦,足穿云头珠履,手执七星宝剑,当日晚间,登坛演法。
坛高九仞依方位,户列周天按八门。
炉内焚香檀栙柏,周围密布斗星文。
暗宣雨雹神符令,默诵风雷法咒文。
不题李靖登坛语,再说河南调计臣。
当晚,河南桓法嗣取一领斜席上城,站在席上,左手仗剑,右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霎时间,天昏地暗,黑雾漫空。喝声:“起驾!”一道席云起去半空。将近唐营,桓法嗣半空内邀喝一声:“唐朝军士剖路,让天府神兵下界!”即将流星放起,河南人马,并神兵齐拥出来。那唐朝埋伏的弓箭手,听得空中有人言语,把犬血箭四下里雨点相似,乱射将去,可怜立郑兴王帅,乱箭登时射落尘!桓法嗣被犬血箭射死,从空掉下地中。一壁厢唐营放起连珠炮来,四面军将,围杀郑兵。只见河南城内,神兵齐拥出来:河南摆下神师计,拥出西京洛芷城。
士卒诈妆雷部鬼,凡夫假扮上方神。
千条烈火空中焰,万道流星彻汉明。
吹风豁哨连天响,鞑语胡言总不真。
那时,唐营李靖在坛,望空将袍袖一拂,叫声:“齐来!”霎时间,雨骤风狂,雷轰电闪!李靖军师施正法,全妆遁甲起风云。
乌云冉冉江山暗,黑雾漫漫宇宙昏。
骤雨狂风随地卷,奔雷掣电走天神。
掀翻碧落天河水,拽倒龙宫海藏门。
雨趁风威如浪滚,风随雨势苦涛鸣。
一翻雨过倾盆下,烟火淋漓化做尘。
那一千踩跷军土,戴的是纸盔,披的是纸袍,挂的是纸甲,被一场大雨,淋得稀烂。正往前走,又被钉板、铁蒺藜、绊马索绊倒。后面的见前走的跌倒,欲待转身,又被秦叔宝、罗士信、尉迟恭、程咬金两哨伏兵,一溜溜砍杀过去!
绊倒高跷冲破脸,折伤肢体跌开唇。
纷纷鬼卒腮沾土,队队神兵面枕尘。
巨斧砍翻能战士,钢刀劈损惯征人。
铜锤打倒河南将,铁简伤残洛蕊军。
那翠屏川埋伏的郑兵,正杀奔唐营来,又被唐兵围在核心,混杀一阵。
火铳喧天华岳倒,刀枪布野斗星明。
马着枪叉横路倒,人逢刀箭命难存。
满满开弓得胜将,纷纷坠马败残军。
直杀得星辰失位无光彩,皓月离窒半入云。
广武山前摧项羽,昆阳山下破王寻。
唐朝福大旗开胜,郑国时衰屡丧兵!
杀得郑兵大败亏输。阵亡了桓法嗣、徐成、周文英、周文礼,其余将士,奋勇杀透重围,逃进河南城去了。
且说唐营得胜鸣金,收集人马回营。到次日早晨,秦王升中军帐,李靖并众将参见已毕,俱各献功。秦王大喜,赏劳金银彩缎,书记功劳。李靖请奏秦王观昨夜战场,秦王带领众总管保驾出营,绕河南城观一遭,转见那干踩跷军士,成行成溜,倒在荒郊。秦大王问李靖:“这些亡人死卒,怎么都是这等模样?”李靖说:“这些就是王世充的神兵!”秦王微微冷笑。巡视已毕,驾转营门。
再说单雄信、张永通、王元、石赞、长孙安舍等一干将士入朝,来见郑王,启奏折兵损将之事。郑王见说,闷绕愁添,问众文武:“兵势如此危急,尔诸大臣,有何计策保国安民,与朕分忧?”单雄信说:“主公!臣等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须得借两处人马策应,方可退敌!”郑王问:“借哪两处人马?”单雄信说:“漳南夏王窦建德,有强兵六十余万。我主修一道表章,卑辞曲礼,差一员将官,赍带方物,聊作贡献之礼,去借人马。若得应允,便可再图恢复。又问毗陵上梁王沈法兴,借得一支兵相助更好。”郑王准奏,即唤近侍官取文房四宝,修下表文,锦缎奇珍,俱已完备。差王元、吴选到漳南借军,差樊佑到毗陵借军。二将领旨出朝不题。
话说唐营李靖,唤过茂功分付:“你与秦叔宝、程咬金、唐俭领一支兵,到虎牢关埋伏!”附耳低言,如此如此。茂功说:“知道了!”带领人马,辞别秦王出营。李靖分付各营巡哨将官,如有河南城内军士,往别邦去借军的,不要阻挡。秦王问说:“军师!怎么不要拦阻,倒容他去借军?”李靖说:“主公!臣量着阴阳,这块地土上,未免要坏他三五家人马,所以等他去借。我这里以逸待劳,自然取胜!”且说王元、吴选上马扳鞍,出了南门正行,遇着敬德巡哨过来,喝一声:“哪里去的?”王元答应:“吾奉主命,往漳南公干!”敬德说:“我本待了当你这贼,只说我唐朝弱你借军,饶你去罢!”王元、吴选纵马加鞭,往前去了,一壁厢樊佑出得东门,正遇着殷开山巡哨挡住,大喝一声:“往哪里去的!”樊佑说:“吾奉差毗陵公干!”殷开山说:“我本待砍死你,可怜王世充举眼而望!疾去快来!”樊佑骤马如飞,往前去了。
王元一路正行。却说虎牢关上茂功,吩咐:“秦将军!你今日下关巡哨一遭,但有经过使巨人役,都替我拿来,一个也不要放过去!”叔宝连忙顶盔挂甲,手执劈楞简,上马扳鞭,带领刀斧手,离了虎牢关。行有十数里,只见数骑鞍马过来,叔宝喝一声:“来的是什么人?往哪里去的?”王元答应:“将军!吾奉东郑王使臣,差往漳南借兵去的!”叔宝唤过刀斧手“拿了!”众军士把王元、吴选拉下马来,簇拥上关。叔宝说:“军师!拿得一起郑兵借军的使臣来见!”茂功故意说:“只怕不是借兵的,仔细与我搜看!”王元说:“见有郑王的表章在此!”茂功说:“拿来我看!”王元递上表章。茂功拆开看了一遍,举笔在手,把表章后面空纸上,添写一笔:“唐秦王顿首,军务繁冗不及另书,借军数万助唐伐郑!”写毕,把表章依先封完,交付王元。茂功说:“你是东郑贼臣,本该取斩,但王世充倚门望救,且饶你去!”王元与众军得了性命,径奔漳南去了。
再说茂功唤唐俭附耳低言:“疾去早来!”唐俭领了军令上马,离了虎牢关,也往漳南去了。
却说王元行至漳南,进了城来,到东华朝前下马。夏王正视朝,门上官奏:“有东郑王天牌等旨!”夏王宣至宝殿。王元、吴选朝拜已毕,奏说:“臣奉河南东郑王旨意差来。因唐秦王屡次领兵征伐,不能取胜,特求陛下借兵数万。两邦患难,永远相助!”献上礼物。夏王说:“拿表上来!”侍臣接过拆开,夏王观看:洛蕊王充诚顿首,谨修文表达金庭。
夏王御座亲观览,不叙年时间阔情。
只为唐朝兴士马,几番侵扰我过城。
兵穷国小难迎敌,将寡兵微怎战争。
伏望天兵临敝境,解分患难救生灵。
得蒙扫荡烽烟净,纳土尊王永报恩。
夏王看罢表章,只见表章后面,又写一行:“唐秦王顿首,军务繁冗,不及另书,借兵数万,助唐代郑!”夏王问说:“你既是东郑王的使臣,怎么上面又写唐秦王借军一道表章,恰为两邦的言语?”王元说:“臣往虎牢关经过,被唐朝将官拿去,看臣的表章,想是他添写在上!”夏王大恼:“李世民这贼,甚是无理!你要借军,怎么小卒也不差一个,却把别邦的表章,柑写在上,分明是轻觑寡人!我本待不借军与别邦,因恼李世民这贼,如今偏要兴师助郑!”打发王元、吴选光禄寺茶饭。班部中闪过台官凌敬,当驾后奏:“主公!臣量阴阳不利,出师恐有倾覆之患!”夏王大恼:“行止寡人自有裁取!朕又不曾问你,你就阻挠军情,出不利之语!”传旨着锦衣武士,把凌敬绑赴市曹取斩!正绑之间,闪过苏定方叩头:“主公暂息雷霆之怒!‘纳谏受言,实人君之至德;尽忠言事,乃臣子之当然。凌敬善晓阴阳,岂敢阻违君命?这唐将借兵,分明是用调虎离山之计。以臣酌量,果不当出师,望圣上开恩,赦宥凌敬!”夏王说:“你也附会狂愚,言无避忌,削去官职,贬卫州闲住;姑赦凌敬死罪,锁禁囚车,待朕兴师回日施行!”宣高雅贤封为总兵官,挂元帅印,常克新、董康迈封前路先锋将,萧关、王元封左右监军,王赛虎为殿后将军,王亚虎总理粮储草料。宣正宫曹皇后权朝,宣骁将刘黑阔统领御营军马,守护城他。其余将佐,俱随军听用。曹后说:“主公!龙不离悔,虎不出山。既要兴师,差将官去罢,何须主公亲临!”夏王说:“夫人!你不知道那唐王之兵,非比别邦!必须寡人自去,方得成功!”曹皇后再不敢言。夏王传旨摆驾,到演武场去。怎生打扮?
带一顶金龙捧日盔,穿一领飞龙茜锦袍,挂一副蛟背浑金甲,系一条镶金碧玉带,悬一口龙靶简金刀,骑一匹云鹤狻猊马。左手下一员虎将,捧着龙角虎面弦弓;右手下一员骁将,捧着紫竹杆金镵箭。
夏王径来演武场,金交椅坐下,整点人马。将台上一声号令,六军中万马趱蹄,好似:庾岭云悔横剑戟,三春花柳漾旌旗!
隋室颠危区已荒,漳南建德悟称王。
不知数载兴亡易,锦绣江山尽属唐。
卷六
诗:觅得安心养性方,功名富贵总相忘。
金门解组陶弘景,玉殿辞宫张子房。
风月每偕麋鹿往,是非不到水云乡。
繁华尽付南柯梦,曾似云林兴趣长。
且学随缘守分方,懒于人世论豪强。
喜登陶令白莲社,爱向裴公绿野堂。
蔬水自怡同玉石,布衣犹暖胜罗裳。
英雄尽付庄周梦,曾似云林兴趣长。
隔断尘嚣热恼方,竹篱茅舍胜华堂。
林通有意栖山水,魏野无心恋庙廊。
石鼎烹茶存活火,晓窗观易炷炉香。
骄奢尽付邯郸梦,曾似云林兴趣长。
自得逍遥百忍方,了无荣辱桂心肠。
严陵把钓清风播,范蠡归湖姓字香。
山水有情怡性地,功名无意到朝廊。
贪谋尽付华胥梦,曾是云林兴趣长。
识破兴亡是与非,樊笼剖断学樵渔。
空谈别代荣枯事,单表秦王创业词。
第四十一回夺旗马二将逞英雄祈大暑军师施法术
话说夏王正在演武场点选人马,旗牌来报:“有使臣等旨!”传旨宣入演武场,朝拜夏王。问:“哪国来的使臣?”唐俭答应:“臣是唐秦王差来的!前者,殿下要差官来贵邦借军,因见东郑王差人先来,殿下恐大王应允东郑王,仓碎中就附写在东郑表上,犹恐见责,差臣星夜来面奏大王。一来请罪,二来请问如今起兵,不知助郑,恰是助唐?”夏王问:“助唐怎么说?助郑怎么说?”唐俭说:“大王助郑,但凭圣裁,不必说了;倘蒙助唐,感仰不浅!则要带行军的粮,不必带屯军的粮。天道炎热不便,军士一到虎牢关,我殿下就送粮草接应!”夏王想一想:“我只说助唐,且骗了他的粮草,那时助郑不迟!”夏王说:“我起兵为助你上邦,终不然去助东郑?你回去替朕拜复殿下,今特起兵助唐伐郑!”唐俭说:“既蒙大王允纳,臣先回去,奏闻殿下,准备粮草接应!”辞了夏王,一骑马径回虎牢关。
却说凌敬锁禁在囚车,闻得唐朝应粮草的事,仰天叹曰:“无道昏君,又中唐家断草绝粮之计,安不败亡!”时间近侍传说:“凌敬在囚车毁上!”夏王闻说,雷霆大怒,传旨:“把凌敬火焚了罢!”众军士即时取芦苇于柴,丛着囚车举火!
初如萤亮,次若灯明。黑烟滚滚地中来,烈焰腾腾空内去。夏王失政,摧残架海紫金梁;建德时衰,毁折擎天白玉柱。平生忠义归炎帝,半世阴阳化丙丁。
焚死了凌敬,选齐人马,夏王分付军政司:“扣算日期,只带行军的粮草!”传令已毕,只见旌旗飘杂彩,锣鼓震山川。带领雄兵虎将,一路进兵。哨马来报:“虎牢关到了,约离十里余地。”夏王传令安营。正是:令严钟鼓三更月,野宿貌貅百万兵。夏王因天道炎热,拣树木茂盛之处,连营数十里,一边近着泗水河。夏兵将及来时,茂功先今军士,绕河内部放了石灰,比及夏王人马安营,都到河内取水吃,三停内有一停不服水土,染病在营。夏王问高雅贤:“我的人马到此五日,怎么唐家不送粮草来?”高雅贤说:“还须差人催讨!”夏王唤常克新、董康迈:“你二将到虎牢关讨粮去!”二将领旨出营,一骑马来到虎牢关下,高叫:“守关头目!你唐朝差人到我漳南借军伐郑,说不要带屯军的粮草,如今人马安营五日,缘何不送粮草出来?”茂功恐夏兵讨粮,预先分付守关军士,一壁厢就回复漳南将官:“我殿下差人到太原府,催粮未回!”常克新说:“六十万人马,粮草计日而待,怎么迟得?”关上军士答应说:“只在目下不远,今日到今日就有,明日回明日就迭来!”二将撤身回营,启复夏王。夏王大骂:“世民这贼,欺侮寡人太甚,我与他誓不两立!”一面差人知会东郑王借取粮草,一面差王亚虎星速回漳南取粮。“待粮草一到,就与唐家交战!”王亚虎领旨出营,径上漳南取粮。且说茂功唤程咬金分付:“你领一支人马,到漳南隘口埋伏。昼夜巡哨。但有一应使巨人役往来,不许放过,即便擒拿!”程咬金全妆披挂,带领人马,趱出虎牢关,抄路去了。茂功说:“秦将军!你在此守着关,我到河南请殿下,同军师来破夏王!”茂功说罢,别了叔宝,便往河南城去。跨马行程急,扬鞭趱路勤。晓行夜住,渡水登山,径到唐营门首下马,进入中军。参见秦王已毕,茂功把计赚了建德,复行断粮之计,一一说与军师李靖。李靖说,“主公!事不宜迟,臣保驾到虎牢关,先破夏王!”发兵分将,着茂功执掌兵权,调拨人马,围困河南,以截救应。秦王带领众总管并人马,趱离唐营。只见阵阵征夫行古道,群群战马荡郊尘。兵行将近虎牢关,有秦叔宝带领军士,出关迎接。秦王进关,帅府坐下,众将参见已毕。李靖下关,私看夏王屯的营寨。看罢,复回关上,带了梁建方、于筠,挑选三千健卒,来至苍龙山,观瞻方位,相度地形,取离宫赤土,筑坛祈暑。怎见得?
台高九尺,阶叠三层。习轩辕之制,遵风后之仪。挂二十八宿旗幡,列八门遁甲方位。每一门竖红旗八面,按六十四卦。左环青龙,右立白虎;前布朱雀,后安玄武。正南离宫,用六人头戴金冠,身穿红袍,手执金戟,前列一人,红愤绯衣朱履,手执紫丝鞭,驾驭火龙。东西南北,每列红旗七面,中央放朱红桌,上摆列着金护香盒,神符令剑。正是:斡旋天地神功手,整顿山河辅圣明。
筑坛已毕,李靖军师斋戒沐浴,择日道扮登坛,焚香作法,拜表天庭。
登坛三日,借九夏炎暑,并为三伏之热,祈祷已毕下坛。端的诚心感格,连朝酷热,自然比往日不同,炎威懊气,烁日流金!
烛龙衔火御长空,火云焰焰凌霄红。煎砂烂石海波沸,骄阳酷日天无风。草木焦枯山翠绝,田畴四野皆分裂。万方如在火炉中,塞上征夫衣挂铁。
是时,李靖调王当仁、王于新、王浩、王源,领三千军,暗暗到泗水河边,把那上流水,用闸闸住,待有军令知会,才放下水来。又唤牛进雄、牛进达领一支兵,协同程咬金挡住隘口。众将领了军令,带领人马,分头去了不题。李靖说:“我主今日着殷开山出兵,臣与秦叔宝、长孙无忌保驾督阵,观看他那里军容强弱如何!”殷开山全妆披挂,银盔银甲,绣袄襕裙,蘸金巨斧,马跨龙鳞,领一支人马,拥出关来,列成阵势,呜锣擂鼓,呐喊摇旗溺战。夏营飞报夏王知道。夏王着右将军姚天秀领兵迎敌。夏王带领高雅贤、萧规、王援保驾,亲自督兵。夏王驾前,高扯珍“珠瑞应旗。姚天秀怎生披挂?
戴一顶卷檐摈铁盔,穿一领鹦鸦绿战袍,披一副熟铜蚊背甲,系一条五彩妆花带,擎一柄雁翎大砍刀,骑一匹逐电胭脂马。
领一支人马,三声信炮,拥出阵来。两下军士,门旗开处,殷开山喝一声:“来将通名!‘吾乃夏王驾下右将军姚天秀就是!你通名来!”殷开山说:“赢得我通名!”
蹬开战马针休走,看谁好手看谁能。
蘸金斧举如飞月,僵月刀抡似晃银。
拼命当场呈武艺,舍身为主夺乾坤。
若是一人停手慢,管教身丧命难存。
二将正战之问,未分高下,秦王观见夏阵中张着一面大旗,光彩绝伦,临阵军士,个个精幢。、秦王问李靖:“怎么这干军士)耐暑不热,勇健如常?”李靖说:“他阵内那面旗,名珍珠瑞应旗,是夏王镇国之宝,八般异珍在顶上,冬月张着,有融和之气;夏月张着,生清凉之风。寒暑不侵,以此建德行兵,用之临阵。主公若喜,出其不意,着秦将军往取何如?”调长孙顺德,就领护驾亲军,冲锋勇士,往夏阵后哨杀来;分付叔宝,往前阵杀去取旗。叔.宝急纵呼雷豹,袋取宝雕弓,壶摘金垦箭,望夏阵内执旗军士,一箭射去,应弦而倒。夏王失惊,军士大乱,各自溃散。长孙顺德震地锣鸣,往后杀来。秦叔宝手擎劈楞简,喊震一声,革人独马,冲杀进夏阵,如入无人之境,夺了主旗,就回本阵。夏王阵内士卒,俱慌张了,纷纷乱窜,各自逃生。姚天秀见兵势大乱,拨转马就走,殷开山抖擞神威,纵马赶上,大喝一声,把天秀砍于马下。与长孙顺德合兵,混杀漳南人马!人冲人倒,马踩马亡。刀钐士卒,荒郊内乱滚人头;枪刺征夫,平地上横流血水。直杀到霜凋落叶千枝坠,风剪残花乱片飞!
唐将得胜回关。秦王坐下帅府,叔主献上珍珠旗。秦王举目观看,果然人世罕有:鲛人织就,仙姥裁成。顶上攒异宝奇玲,面上绣神蛟怪兽。严冬似火,军前展列自温和;夏月如冰,阵上舒张无暑烈。异样远从西域贡,神奇端的世间无。
秦王看罢,不胜之喜,分付近侍,好生收拾。犒赏将士,书纪功劳。次日,秦王同李靖登高观望,夏营人马,尽被热蒸懈怠,遥见泗水河边,绿杨树下,一将官牵着一匹高大白马,在那里整刷鬃毛,装饰鞍辔。秦王说:“军师!你看那匹马,如雪相似!”李靖说:“那马多是窦建德骑的,银椎狻猊马也,是兽中之珍。主公既爱,着敬德去取来!”即时唤过敬德,分付:“你到那树下,取了那匹白马来,我着侯君集领兵接应!”敬德全妆披挂:铁幞头红巾抹额,皂罗袍刺绣圈金。乌油甲金星灿烂,黑犀带嵌宝镶珍。虎眼鞭密挂竹节,铁胎弓箭插雕翎。刃铁枪穿山巨蟒,深乌马跨涧麒麟。
一骑马出关来,径到泗水河边,喝一声:“快献马来!”那夏将曹盖也不弱:环眼彪躯性气刚,浑身铠甲似银装。
锦鞍跨下狻猊马,手内牢擎搅海枪。
连忙掣枪上马,也不答话,抡枪望敬德当胸刺来。敬德举鞭就迎!
枪抡龙掉尾,鞭举蟒腾身。
杀气笼霄汉,征云蔽日星。
交锋依战策,斗阵按兵文。
生死皆由命,何曾怕战争!
战有数合,敬德心下自想:“我待打死这贼,恐血溅污了白马,反不中看!”连忙按下手中鞭,喊震一声,舒过拿云手,攥住勒甲绦,把曹盖提过马来!恰好侯君集人马已到,见敬德擒了曹盖,疾忙赶上,牵了白马,领兵先回虎牢关,献功去了。敬德见了大恼,把曹盖一只手拉着两只腿,一只手攥住两袍袖,把后脊梁靠着马鞍,磕叉一声,折做两段,一骑马径进虎牢关见秦王。敬德说:“臣与贼将交战,犹恐一鞭打死,血污白马,以此生擒活捉这贼,马被侯君集牵回,功劳还是臣的!”秦王说:“擒贼将之功是你的,献马之功还与侯君集。你擒贼之时,顾人不能顾马,若不是侯君集取回,此马又不知失于何人之手!”着纪功官,书写二将功劳,赏赐金帛。下将功业明时著,曾得身荣人画图?
分明天运自循环,一定兴衰不等闲。
建德未临牛口峪,六军先丧虎牢关。
第四十二回李药师决水淹夏兵刘黑闼造谶称汉帝
诗:夺迹蓬蒿据要途,巍然南面即称孤。
既闻晋鹿归刘氏,鲁见群蛇避寄奴。
一代衣冠成蒿土,六朝宫殿又荒芜。
谁知五十余年后,又被奸臣作篡图。
游水东流绕故城,滔滔犹似带哀声。
诸王空负奸邪念,王粲能存忠义名。
谩说黄金同土价,应知赤胆自天成。
可怜二十三年后,国祚凌夷篡弑生。
一时乘乱起江滨,四十余年幸即真。
曲法既闻容乱贼,舍身曾见屈胡神。
月明建业空流水,花落台城已暮春。
莫怪奸雄陈相国,当年随质自相寻。
殿阁凌空慢彩霞,君臣逸豫作生涯。
军中不识韩擒虎,座上惟闻张丽华。
玉烛高烧长夜饮,锦筝低按后庭花。
东南王气金将尽,犹信长江护国家。
歌几首六朝诗,说一回唐王传。
不题唐营得胜。再说夏王人马乏食,数次交战,兵势失利。况昼夜又酷热,军士喘息昏沉,尽皆疲惫。那洛阳被唐兵围久,城中乏粮,两不相救。夏营热蒸,又无粮草接济,将远近乡村米麦牛羊猪犬,掳掠一空,人马大半饿死。夏王心内忧烦,与高士雅众将商议:“缺乏兵粮甚急,王亚虎趱粮去久不来。况每年天暑,不似今岁这等酷烈,军士多病,难与唐兵交战。我欲遣人与秦王讲和,复修前好!”高雅贤说:“主公所见甚当!”夏王即时修书,差王援到唐营去。王援一骑马,径到虎牢关。唐朝巡哨马报入秦王,秦王令他进来。王援行进帅府,见秦王叩头,呈上夏王书。秦王观览已毕,聚集将佐商议。参谋郭孝恪曰:“玉世充势已穷蹙,求援于人,窦建德运粮未至,士卒垂死,此天意欲两亡之也。不过旬日间,两主皆就擒矣!”秦王听其言,不准讲和。王援回营见夏王,禀复秦王不准讲和。建德低目沉吟,闷闷不语,一个盹睡着了。梦见自手将一粒豆撒在地上,霎时长成一株豆,开了花,结了豆。忽然遇着一头牛,和根带叶都吃下去。夏王即时惊醒,心下不乐:“我姓窦,怎么那豆子被牛吃?这梦分明不祥!”问近侍官:“什么时候?”近侍答应:“午正三刻。”夏王纳闷在营。
且说唐秦王与李靖商议,调拨人马将士,唤罗士信、杨武威二将近前,附耳低言分付。二将领了军今,全妆披挂,带领一支人马,出了虎牢关,径往牛口峪地方埋伏。唤长孙顺德、高士廉领火统手,今夜焚烧夏王营寨。唤尉迟恭、张公瑾、屈突通领一支兵,伏于虎牢关东;唤秦叔宝、邴原直领一支兵,伏于虎牢关西;唤侯君集、贾闰甫、柳周臣领三万兵,伏干泗水河下流,“今夜候夏营火起,你三处人马把截要路,剿杀漳南人马!”一壁厢差旗牌官,分付管泗水河上流闸的将官,只等夏营火起,敌兵见河中有水,必从此处逃躲,可就放那股闸的水,冲将下来,领回部下军士,沿河截杀夏兵。调拨已完,众将全妆披挂,领兵出营,各各分头埋伏。恰早遥山红日坠,古寺暮钟鸣。
到了三更时分,长孙顺德、高士廉带领军士,直抵夏营丛林之处,把火箭火枪火铳,乱放进营。寨连木树,火趁风威,数十里连营,刮咂咂四下里炸将起来。火神方助虐,赤帝正司权。孟德遭危日,齐城破敌年。金鼓喧天,喊声震地。夏营军士大乱,自相踏死者,不计其数。天色又热,火又逼来,人都往泗水河内跑去躲避。上流闸住了水,烈日暴乾,如登平地。却说那管闸的唐兵,见火烧夏营,即忙开了闸。那股水冲将下来,好似:半空倒下天河水,江面奔腾大海潮。可怜夏营数十万军士,被水一时冲来得紧,人众走不及,都淹死在泗水河内。岸上逃难军士,又被四下唐兵截杀过来!
烈焰燔营寨,奔流溺夏兵。
铜锣雷出地,战鼓海潮鸣。
火炮连天震,尘飞万马奔。
钢刀诛战士,利斧砍征人。
枪刺征袍碎,鞭伤挂甲军。
神嚎并鬼哭,斗暗月光昏。
浑如鏖赤壁,仿佛破王寻。
一阵漳南败,邦畿化作尘!
夏王与众将,俱各上马,无心恋战,冒烟冲出,四下逃窜去了。
且说众唐将,直杀到天晓收兵。鞭敲金镫,人唱凯歌,回进虎牢关。秦王坐下帅府,众将参见已毕。李靖把水淹夏兵,建德败逃的话,启复秦王。秦王大喜,分付设宴,享贺功臣不题。
再说窦建德止有十余骑跟随,一路烦恼,自想当日不听谏言,果有今日之难。正行间,前面一座高山,地名牛口峪,有唐将罗士信、杨武威领军埋伏在山前。哨马来报:“有一将官,带领十数骑过来!”罗士信说:“这个必是窦建德!”连忙同杨武威摆开阵势。罗士信上前大喝一声:“来将通名!”夏王说:“吾乃窦建德是也!”罗士信说:“我们等候你多时,怎么才来?”杨武威举槊劈面刺去,建德乃败兵之将,无心恋战,撩斜打马而跑。杨武威跃马赶上,飞槊刺去,正中建德的战马,倒下地来。军士齐拥上前,生擒了夏王,锁禁囚车。正是:生死皆有命,数定不由人。建德入了牛口峪,乃预凶之兆。武德四年,牛口峪生擒窦建德,罗士信、杨武威收兵回虎牢关,参见秦王。
罗成奏说:“军师令臣等牛口峪埋伏,果然窦建德从此经过,今擒获回营!”把建德拥到帐前。秦王说:“你这贼!我与你平素无冤,昔日两邦结盟相好,怎么擅自起兵助郑?也有天败之日!”分付刀斧手:“牢锁囚禁后营,待拿了王世充,与伦一同受死!”
不多时,程咬金、牛进雄、牛进达回关,参见秦王。咬金说:“臣等奉军师令,到漳南界口,擒贼取粮。果有一将名王亚虎,并军士尽皆擒斩。探知破了建德,臣等领兵回营复命!”秦王犒赏众将。
李靖说:“主公莫耽搁,起兵回河南,破王世充去!”你看:弓如新月旗如锦,人似貌貅马似龙。大军一路行来,哨马报:“河南城到了!”徐茂功带了众将,迎接秦王进营。军屯入寨,将聚归营。众总管参见已毕,秦王传令,着刀斧手把窦建德上好囚车,绕河南城下转一遭,叫与王世充知道:你借漳南人马,窦建德被吾拿在此,待拿了王世充,一同斩首!众军士把建德绕城叫转,复回军门锁禁后营不题。
且说漳南逃阵的将官高雅贤、萧规、王援、常克新、董康迈等众将,于路商议:“我们回漳南见曹娘娘,怎么答应?”高雅贤说:“我们且不要回漳南,先到卫州见了苏定方,与他商议。此人才高识广,不若邀他同往漳南若何?”众将说:“总兵之言甚善!”各人纵马加鞭,径往卫州城去。十里长亭五里店,千山绿树万山云。有日来至卫州城,直到苏定方门首下马,说与管门人役:“我们是长随夏王出兵的将官,来拜大人。”门上人即忙进报。苏公见说,整冠束带,迎进厅堂。施礼已毕,分宾坐下。定方问:“列位大人同驾兴师助郑,不知胜负何如?”高雅贤说:“苏大人!一言难尽!”被唐朝定计绝粮,水淹人马,火焚营寨的话说了一遍。定方说:“可怜不信凌敬之言,果遭亡国之祸!如今主公不知失散何处?”高雅贤说:“于路探听,人都传说主公在牛口峪地方,被唐家伏兵拿了,存亡未知。我等因失了主公,归朝不好回话娘娘,大人高才,我等特来请教,就邀台驾同往何如?”苏定方说:“列位大人!不才乃滴贬之人,去有何干?”高雅贤说:“昔日吴越交征,越败,被吴王囚辱。越王得放回国,卧薪尝胆,爱贤礼士,吊死问孤,谋选西施,进于吴王。后越王举兵代吴,一战而灭吴国,皆是越相范蠡之谋,名垂不朽。我等此来,正望大人兴复夏室,不必固辞!”定方被请不过,只得应允。一面置酒管待,一面分付家童准备行李。定方行进里面,见了母亲,把众总管接请上漳南的话,说了一遍。苏母说:“我儿,你即是谪贬之臣,何必又去?”定方说:“母亲!孩儿虽则受贬,忠君之心还在。二则众官远来相请,不好推却。儿到漳南探听消息就回,母亲不必挂念!”辞了母亲,与众官就行。上马扳鞍,离了魏郡,穿衢过陌,在路行程。
有日来至漳南城,径到朝前下马。值门官奏知,曹娘娘传旨,宣众官入朝。娘娘问:“你众将官,怎么不随王驾,先自回朝?”高雅贤把中计丧兵的书,一一奏闻。娘娘问:“主公安在?”高雅贤说:“被唐家伏兵拿了!”娘娘见说,痛哭不止。苏定方叩头奏说:“臣蒙主公谪贬卫州闲住,今众将失了主公,拉臣朝见娘娘,再图兴复,替主公报仇!”娘娘说:“众将既要替主公报仇,必须访堪任社稷之人,方可建立雪恨。我女流之辈,怎么管得天下?不幸没了主公,我自修行去也!”众官再三哀留不从,曹娘娘辞别文武,入后宫收拾金银,弃了昭阳殿,隐姓埋名,到村坊中盖一所草庵,净发为尼,修行去了。有二宫萧娘娘,见昭阳正宫出家,也要修行。带了宫官刘君节,暗藏金镶玉玺,往后宰门私走出城。且说苏定方同众文武,正在朝堂商议建立之亭,只见一个灵鹊在金殿上,朝着众官,连噪数声。定方说:“这怪鸟叫些什么?”问军士取弓箭在手,一箭射去,正中灵鹊。那鹊带箭飞在半空,灵鹊不见,只见二纸帖掉将下来。军士们拾起帖来,递与定方观看。上写着:建德新亡国,天机不可逃。
再来完旧日,还有卯金刀。
定方与众官看罢,卯金刀分明是个刘字,却不知是什么人,天机人不可晓。定方说:“止有羡门山一隐仙,年近九旬,姓周名义,人称周隐仙,他能知过去未来,兴衰吉凶之事,只是不肯预泄天机。如今见在西门外,相隔二十余里。我们斋戒沐浴,同去拜求指教。倘天不绝夏柞,时不可失!”众官斋戒虔诚,次日清晨,众官上马,径来到羡门山。步行上山,行过数重峰峦,见一草庵,甚是幽雅,苍松翠柏,碧涧清香,瑶草馨香,紫芝炫耀,竹篱紧闭。众官轻击竹篱,见一童子出来,开了竹篱。众官行进庵中,见隐仙默然坐在蒲团上。定方等望隐仙拜求指教,隐仙以礼相答。定方说:“某等是夏王驾前官僚,因主公兴师助郑,兵丧身亡。要替主公报仇,没有掌国之君。偶得天数垂示姓刘者,堪继夏统。不审何等之人,某等竭诚特临法座叩问,幸为指迷!”言讫又拜。隐仙叫童子取纸笔,写下四句,密封递与定方:“列位大人归朝,方可开看,国君定矣!”众官拜谢出庵,下了山上马,径回朝堂。焚香祝告天地,拆开简帖,上写着:汉景传三九,当朝武将英。
墨中除去土,门内达容身。
定方说:“汉景传三九,此乃汉景帝二十七代苗裔;当朝武将英,此人就是夏王之臣;墨中除去土,是个黑字;门内达容身,是个闼字。如此详解,却是骁虎将军刘黑闼,合应此人登基!”高雅贤说:“苏大人!既天命归干此人,国不可一日无君。我们如今摆王驾,就去相请!”众官一齐来到刘黑闼府中。定方说与管门军人:“你去里面通报一声,说我众官在此请见大人!”军士连忙进府通报。其日刘黑闼正在后园锄菜,转入后堂,穿了公服,出来迎接。众官进前厅施礼,分宾坐下。看黑闼容面,果是异常;面如紫玉,耳似垂珠。龙眉凤目,虎背熊腰。丰姿磊落,石中美玉岂虚传;气宇轩昂,海底明珠非谬语。端厚本非庸俗辈,峥嵘自是帝王枝。
刘黑闼说:“列位大人!主公既兵败遭擒,存亡未保,娘娘又弃宫修行,况无继统储君,社稷付托何人执掌?”定方说:“我与众官同僚,卜于天地,合应将军建国为君!将军乃汉室金枝,帝王苗裔。以此特来相请即位,恢复夏室,报不共之仇!”刘黑闼说:“列位大人!你我俱是一殿之臣。有何德行,敢临君位?还择有德望者居之!”定方说:“天命归干将军,不必固辞!”众官近前,簇拥黑闼出府,上了车驾,径入东华门别殿安下。定方选下吉日良时,黑闼香汤沐浴。尚衣监进上冕旒衮衣,冠带已毕,众官把刘黑闼请进长朝殿坐下。龙旗彩帜,掌扇黄旗,玉炉香霭,丹陛钟鸣。六龙殿,摆列着月斧金瓜;五凤楼,环绕定锦衣绣袄。文武百官,三呼万岁,朝贺新君。改元大汉元年,东汉王即皇帝位、迎何夫人为正宫皇后。传旨宰牲祭天享地,文武俱加爵赏不题。
建德威权国已亡,漳南黑闼又称王。
他年败走逢诸葛,一统山河尽属唐。
第四十三回献国玺萧后伏诛囚五龙秦王奏凯
诗:幽忧独卧秋夜长,起看阶下月如霜。
蓟门桑叶落无数,洞庭去雁伊成行。
贵游珠履竟长陌,美人瑶瑟满高唐。
此时但愁天欲曙,此地惟知曲未央。
合欢树上鸟欲栖,空房织锦窦家妻。
遥遥夜夜谁能奈,三三五五并相携。
镜花对影惭双笑,烛泪分行伴独啼。
莫道回文能妙绝,阳台云雨隔安西。
兴道里前杨柳新,萧娘攀望独伤神。
怜侬正好留侬住,若个■他遭个春。
红颊忍抛妆罢泪,翠娥常带睡余辇。
龙舟风起花如雷,三月扬州梦里身。
碧草庭中望明月,纤阿西去无停斩。
谁家歌吹哀以思,妾人身世贱而浮。
玉露袭衣衣带缓,金波滴酒洒心柔。
从来樊邓多滞客,空遣妖姬哭荡舟。
乐府歌来多感慨,唐词谈处识兴衰。
话说建德二宫萧妃,私逃在路,与宫官刘君节商议:“我欲去修行,身边见存玉玺,乃帝王传国之宝,岂可轻与他人?你我如今不管行到哪一邦,就献玉玺,归顺一国,以完终身之事!”刘君节说:“娘娘见得极是!”巧不巧?却往河南经过,正遇唐营总管安贵兴巡哨过来,问说:“你两个是什么人?哪里去的?”刘君节答应:“吾主母是漳南夏王二宫萧妃,因有玉玺,特来投献!”安贵兴说:“且在营门伺候,待我奏知殿下!”安贵兴即忙进宫启奏。秦王说:“着他进来!”萧妃行进中军帐,朝贺秦王。秦王问说:“既是建德之妃,缘何私出于外?”萧妃奏说:“因夏主被擒,正宫立意修行去了,国家无主,所存金镶玉玺,乃历代帝王传国之宝,恐遗失他人,以此远来进贡殿下!”呈上玉玺,近侍接上龙案。秦王举目观看,上刻八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秦王说:“合是父皇用的玉宝!”分付赐萧妃茶饭,一面就差唐俭带领半千军士,护送萧妃上长安,“将玉玺并珍珠瑞应旗,进与父皇,白鹤狻猊马送与东府殿下!”唐俭领了旨,辞了秦王出营,同萧妃径上长安。
行路正逢春月景,万红千紫斗精神。
桃红似把胭脂点,李白谁将玉粉匀。
山列翠屏青入障,草铺郊野碧成茵。
双双粉蝶穿花径,对对黄莺掷柳阴。
风和日丽行人乐,早至三州六水门。唐俭进了长安城,金亭馆驿歇下。次日,唐高祖驾设早朝,班部中闪过李淳风,当驾启奏:“万岁!今日有传国之宝进朝,可摆香案迎接!”高祖准奏,一面分付当驾准备香案。只见黄门官来奏:“西府殿下差唐俭护送夏国萧妃回朝等旨!”高祖微微而笑,对李淳风说:“你今日失占了阴阳!说有传国之宝,原来是一女流!”李淳风又奏:“非止女人,还有传国之宝!”高祖俱宣入朝。唐俭同萧妃捧了玉玺,直至金殿。唐俭奏说:“漳南窦建德起兵助郑,二殿下在虎牢关已破建德六十余万人马,生擒建德,待拿了王世充,一同锁解回京。有建德二宫萧妃,进贡传国玉玺,秦府殿下差臣押解回京!”侍臣接上,高祖观看玉玺上,篆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高祖看罢,大喜:“果然是奇瑞异宝,难逢难遇!”问房玄龄:“玉玺四面不镶,怎么只镶一角?必有原故!”房玄龄奏说:“当初原不用金镶,四面俱是完全的。因汉朝王莽篡位,酒醉了平帝,其玺乃孝元太后执掌。王莽问太后取玺,太后不忍与王莽,将玺撇在假山石上,击损了一角,王莽使金镶完,所以名为金镶玉玺。”高祖观看萧妃,果有倾国之容!
朱唇皓齿,雾鬓云环。玉为肌骨雪为肤,柳作娥眉花作貌。翠翘金凤,层层珍宝坠朱樱;霞袂龙绡,楚楚宫衣垂玉佩。凤头鞋,半弯新月;凌波袜,一抹轻云。腰肢袅娜,浑如弱柳晓迎风;体态轻盈,却似海棠朝带露。行雨行云原着意,倾国倾城自有情。高祖又问房玄龄:“朕正宫没人掌印,就着萧妃掌印如何?”房玄龄奏说:“昔日隋帝无道,弑兄占了萧妃,同到扬州看琼花。炀帝被宇文化及所杀,又顺了宇文化及。后来窦建德取扬州,宇文化及败亡,又顺了窦建德。如今建德国亡,又来献玺,意图苟全。我主是明圣之君,萧妃乃失节之妇,罪犯弥天,安可轻托重任?”高祖说:“既是罪犯之妇,怎么发遣?”房玄龄奏说:“赏她一餐酒饭,送刑部官,赐白练一条,着她自尽!”高祖准奏,着锦衣武士,带萧妃出朝不题。唐俭说:“还有珍珠瑞应旗一面,进与万岁;银鹤狻猊马一匹,送与东府殿下!”高祖分付宫官:“将玉玺送到分宫楼,与公主掌管;珍珠旗上库;着金牌官校,将狻猊马送到东府英王处。”一面就令唐俭赍彩缎羊酒,下河南犒赏众将。唐俭领了旨意,辞驾出朝,离了长安城径下河南。
唐俭辞朝出凤城,一行人马上边廷。
才离古道和征道,行过长亭又短亭。
暮去朝来如逝水,寒催暑退似梭奔。
迢迢那计行程日,早至河南大势营。
唐俭来至营门下马,进入中军,参见秦王。秦王问唐俭:“你押解萧妃回朝,怎生发落?”唐俭说:“玉玺并珍珠旗进与万岁,狻猊马送与东府殿下。万岁欲留萧妃昭阳掌印,房玄龄谏止,赐她一餐酒饭,发刑部着她自尽而亡。”秦王说:“这等处置,方是君正臣贤!”唐俭说:“朝廷赐彩缎羊酒,犒赏将士。”秦王将彩缎颁赐功臣,着御厨司设宴,犒赏将士不题。且说河南借了毗陵上梁王沈法兴一支人马,已到河南界口安营。其日上梁王坐下中军帐,聚集将佐。梁王说:“远来破敌,兵不可缓。今日谁领兵出战?”先锋刘霸之妻马氏近前说:“主公!臣妾出兵!”梁王分付:“小心用意,不可轻敌!”马氏说:“知道了!”全妆披挂。怎见得?
蜀锦高盘云鬓,绣袍罩体猩红。生来不喜唾窗绒,偏爱兵韬武勇。束带奇珍灿烂,甲铺银叶玲珑。凤头靴夸紫骝骢,端的丰标压众!
领三千人马出营,排开阵势,擂鼓鸣锣搦战。唐营刚才宴罢,哨马来报:“有新来助郑毗陵人马骂阵!”秦王问:“谁领兵迎敌?”程咬金说:“臣领兵出阵!”李靖说:“还着秦将军督阵,以防不虞!”叔宝与咬金顶盔贯甲,跨马擎枪执斧,领一支人马,趱出唐营。咬金举动宣花斧,拥奔阵前,喝一声:“来将通名!”刘霸妻道:“吾乃梁王驾下前部将马氏!唐将通名!”咬金说:“女流之辈,谁与通名!”两下里蹬开战马,战不数合,咬金带酒半酣,看马氏,如梨花朝带雨,柳叶晚含烟。平欺女将,意欲生擒,不着意把斧架隔遮挡。马氏说:“这贼戏侮妾身。”连忙使一个拖刀计,兜转马就走,咬金不舍,一骑马后追。马氏回头瞧见咬金看看近来,撒下手中刀,取出红绵套索,望空撒去,径奔咬金。唐阵上叔宝早已瞧见,取弓拔箭在手,飞马赶上,一箭射去,正中马氏,两脚蹬空,倒下马来。把人马混杀一阵,收兵回营。叔宝把出军之事启复秦王,秦王大喜,书记叔宝功劳。
再说毗陵败逃军士,回营飞报上梁王。梁王传令:“各营人马小心巡警,防备敌兵劫寨,明日亲统大兵交战!”话说之间,天色已晚。落霞与孤鹜齐飞,新月将昏钟并起。一宵散话不题。次日早晨,上梁王升帐,聚集将佐,调遣出兵。着刘霸领一支兵为先锋,宋道生、张祐领一支兵为左队,郑秀、董景珍领一支兵为右队,上梁王亲统大兵在中军督阵,着褚敬领一支殿后。分拨已定,梁王与众将各各全妆披挂,手执兵器,上马出营。看那梁王怎生打扮?
头戴金盔耀日,身穿铠甲含星。淡黄袍称茜红缨,玉带盘螭束整。肩上枪横杀气,腰间剑挂威灵。乌靴抹线锦襕裙,跨下龙驹驰骋。
三声汛炮,门旗开处,刘霸当先出马搦战。唐营军校报入中军。秦王问:“谁领兵擒贼!”尉迟应说:“臣愿领兵!”一面敬德披挂上马,一面茂功又令秦叔宝、程咬金、屈突通、袁道泰、于筠五将,出营接应。敬德与刘霸正待相持,秦叔宝瞧见对阵上梁王亲自督阵,一骑马飞出,径取梁王。沈法兴挺枪来迎,二人大战二十余合。叔宝生擒沈法兴,敬德鞭打刘霸,咬金斧劈宋道生,屈突通枪刺郑秀,袁道泰刀砍董景珍,于筠箭射张佑,褚敬被乱军杀死。军马死者,塞满郊原,降者约有万余。一壁厢罗成、殷开山烧毁梁王粮草。众将得胜,收军回营,见了秦王,各逞功劳。叔宝生擒法兴在帐下,秦王说:“你这贼!有多少人马,擅自助郑!”分付刀斧手,把沈法兴锁下囚车,绕河南城扛一转,晓谕王世充知道。众军士扛着囚车,绕河南城高声邀喝:“王世充!你借毗陵沈法兴的人马,被我唐朝杀得尽绝,生擒沈法兴在此,待捉你这贼,洗荡城池,一同受死!”叫罢,仍复押解回营不题。
且说东郑王临朝,聚下文武,并楚湘二王。二王乃是朱灿、高谈圣。东郑王与文武商议军务,驸马单雄信奏说:“主公!借漳南、毗陵两郡人马,尽被唐兵杀败,夏、梁二王,已被擒捉,见今锁在囚车,绕城邀喝示众。主公再要借军,也没处借了。以臣愚见,不若弃了河南城,去投江陵萧铣,再图恢复江山。”文武中也有劝投别邦去的,也有劝投降唐朝的,纷纷不一。王世充说:“吾所望者,夏、梁二王人马。今二王又被擒捉,天意绝吾生路!总投别邦,称霸之事,不能再成。目下邦穷势削,内无粮草,外绝救应,危亡只在旦夕,生民被难,吾何独免?不若明早降了唐罢!”话说之间,天色已晚。只见:昏钟隔水鸣,画角动边城。沙中渔父初问棹,万里瑶天月正明。到得次日早晨,世充穿了缟衣素服,同太子、驸马、楚湘二王,群臣一千余人,并持户口地里文册,诣秦王军门投降。秦王传令,着殷开山、高士廉、屈突通、马三保领一万人马,押解诸王、太子、文武回朝,请旨定夺。其余军士人等,分拨程咬金部下收管。秦王带领战将雄兵,进洛阳城,点视仓库,挂榜安民,扯起大唐旗号。秦王亲看隋朝宫室,嗟叹数声:“逞侈心,穷人欲,焉得国不败亡!”昔人有诗为证:紫泉宫殿锁烟霞,欲把芜城作帝家。
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秦王分付,撤去端门楼,焚烧乾阳殿,毁了则天门,废了诸道场。令温大雅、姜谟带领刀斧手,洗荡宫院。
襄阳炮似雷鸣三军呐喊,午门摧宫殿倒拥入皇城。
战马踏白玉阶征云霭霭,六军行黄金殿杀气昏昏。
龙书案将掀翻推残玉砚,九龙床军挤倒风椅沾尘。
枪刺透红椒壁惊逃彩女,箭射倒龙凤阁吓走妃嫔。
玉榻上带花人忙丢锦翠,纱窗下挑绣女撒了金针。
穿六院倒牙厨绫罗缎锦,入三宫翻帘笼珠翠金银。
斧劈碎象牙床珊瑚鸳枕,锤打残猫金桌白玉花瓶。
龙架倒撒琅琅金盆坠地,玉栏横金锁断走了麒麟。
万岁山御花园纵横马走,牡丹亭荼■架缭绕军行。
杀一遍烧一翻桑田变海,灭一邦兴一国数定前生。
洗荡了宫院,把金银珍珠宝物,绫锦缎帛,尽数解到秦王驾前。安抚已毕,秦王传令各营将士,起兵回长安去。着屈突通、刘政会,守备河南地方不题。东郑为君已四秋,兵连五国一齐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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