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公案》(37/47)-清-贪梦道人
(本文为《彭公案》第 37/47 部分)
刘得勇把枪一擎,刘得猛把刀一横,一声喊嚷说:“小辈哪里走?太保爷在此等候多时。”樊成一摆刀,说:“小辈趁此躲开,休要挡寨主爷的去路。”刘得勇抖枪照贼人分心就刺,樊成用刀一推,打算跟进又是一刀,不想刘得勇一撤身,使了个反背倒劈势,盖顶砸去,樊成躲避不及,一歪头,就砸在左肩头上,啪嚓一声,樊成几乎栽倒,已把肩头打肿。马道青摆刀径奔刘得勇,戴成也上前协力相帮。四家太保各逞雄威,与三个贼人杀在一处。船上兵丁皆都知道了,立时传锣下去,喊拿奸细。正在动手之际,只听得中军帐锣声一响,出来一人,说:“众位闪开,待我来。”樊成听说话之人声音洪亮,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来的那人,好似神判钟馗,身高八尺,挥着红毛宝刀,蹿了过来,正是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他在中军帐吃酒,忽听外面传锣一响,自己拿着红毛刀出来探听,见四位太保同贼子交手,他便一声喊嚷:“好贼,胆敢前来行刺!”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四回众山寇闻败各逃生金钱豹决意战侠义
话说邓飞雄手使宝刀,截住大斧将赛咬金樊成、赤发灵官马道青、赛瘟神戴成。这三个人正与四位太保杀得难解难分,邓飞雄赶到说:“众位闪开,待我捉拿这些贼子。”一摆刀扑奔樊成,说:“来者贼人,通上名来,你家千里独行侠邓太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樊成通了姓名,一摆鬼头刀,照邓飞雄劈头就剁。邓飞雄用宝刀一找,呛啷一声,便将鬼头刀削为两段。樊成见事不好,回身要走,焉能走得了?邓飞雄往前赶了一步,手起刀落,竟把那樊成削为两段。赤发灵官马道青一瞧,气往上冲,说:“好鼠辈,胆敢杀我兄长,待我拿你报仇雪恨。”
一摆手中朴刀,扑奔邓飞雄搂头就剁,邓飞雄用宝刀一迎,贼人撤身躲开,各施所能,走了七八个照面,被邓飞雄一脚踢倒,把马道青捆上。戴成想着要跑,已被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四个人将他围上。
戴成抖起精神,跟四人动手,走了七八个照面,被赵文升一飞叉刺在左胁,贼人翻身栽倒,被众人捆上,解往中军帐去。
这时忽听正南一片杀声,邓飞雄带了四太保又扑奔上前,来至切近一看,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得有如白昼,正是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四位太保跟两个贼人交手,一个身躯高大,一个矮小,正是金眼骆驼唐治古、火眼狻猊杨治明,彼此杀得难解难分。邓飞雄一声喊嚷,说:“四位英雄,不要放走了这两个贼人!我们已然杀了一个,拿住两个了。”说着话,摆刀方要过去,就见正东上金毛狮子吴太山、双麒麟吴铎、并獬豸武峰三个贼人赶到。邓飞雄不能去帮曾天寿,便回身扑奔吴太山。吴太山带着两个同伙,正想要奔中军帐刺杀孟基、余化龙,给唐治古、杨治明打接应。走到这里,见前面灯光照得如同白昼,迎面来了一人,貌似神判钟馗,手持红毛宝刀,威风凛凛,挡住去路。吴太山把刀一顺,说:“来者你是何人?敢挡我的去路。”
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道了名姓,就一摆红毛宝刀,扑奔吴太山而来。这老贼屡次漏网,其滑无比,当年在河南无恶不作,杀人无数,今天遇见邓飞雄,这也是天网恢恢,该当遭报。邓飞雄刀法纯熟,两个人走了七八个照面,宝刀已将贼刀削为两段。老贼回身要走,邓飞雄往前一赶步,一个反背倒劈势,竟把老贼劈为两半。吴太山一死,吴铎、武峰见事不好,转身逃命,焉想到刘得勇、刘得猛两人把吴铎截住,赵文升、段文龙两人把武峰截住。二贼一见,胆裂魂飞,段文龙一刀把武峰劈死,吴铎被刘得勇一枪扎死,就将三个人的头割了下来,交手下兵丁悬挂辕门号令。那边也早将唐治明、杨治古拿获。这八个贼人,是杀了四个,拿住了四个。
邓飞雄同八太保将这四个贼人解回到中军帐,面见马玉龙。
众人一讯问,这四个贼人也不敢隐瞒,就把吴太山在金清面前献计行刺,来烧粮台的话细说了一遍。马玉龙吩咐不必往下多问,把四个人绑出去砍了,叫军卒将首级号令营门。仍叫八太保巡查前后营,派邓飞雄护理粮台,诸事须要小心慎重。等候天明,再捉拿金钱水豹金清。马玉龙又派人在中军帐分前后夜值宿。众人安歇,一夜无话。次日早晨,马玉龙等用过早饭,调齐了大队,径奔中平寨,要去捉拿金清。
书中交代:金清自吴太山等八人走后,又派红果山八猴巡查前后营,派凤凰山八鸟护守粮台。他同水八寨众人在中军帐安歇,自己翻来覆去,心如乱麻,想那八个人一去,要能够杀了马玉龙等还好,倘有不测,又该当如何?若弃走连环寨,竟无立锥之地。思前想后,一直到了三更,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正在心神恍惚之际,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人,正是自己的兄长滋毛水虎金亮。此时金清因把金亮之死忘了,忙问兄长从哪里来的?金亮说:“贤弟,皆因我一时被韩登所骗,误遭毒手。贤弟不可违抗天命,你的事也不好。我本有许多的话要向你说,天已不早,贤弟诸事都要忍让。”说完了话,回身就走。金清说:“哥哥慢走,我有话说。”连叫数声不应,自己正要追去,心中一急,睁眼醒来,乃是一梦。听听外面传锣,正交三更三点。自己心中忧惧,莫非这连环寨要把守不住,但我又岂肯让它落到他人之手?明天我调齐大队,跟马玉龙一死相拚,如得胜便罢,如不能胜,老夫便横刀自刎,以免被获遭擒。
直到天亮,早有探子来报:“吴太山等俱皆被获遭擒,人头号令青莲岛。”正说着,又有人来报:“三眼鳖余通、闹海金甲王宠两人弃寨逃走,不知去向。”接着又有人禀报:“前八寨的截江太岁郭明,前来禀报。”金清吩咐叫他进来,郭明来到里面说:“老寨主,大事不好了,现有镇江龙马德、探江龙马江二人不辞而走。”金清说:“好,别人见我事败逃走还可,唯有马德实在不该。罢了!我走了子午运,他等俱来跟随,如今见我消败,竟各自逃生,真乃可恨可气。郭明,你赶紧聚集众英雄前采,今天要跟马玉龙决一死战。”聚将鼓一响,金清升座大帐。水八寨的水里滚、浪里钻、水上漂、不沉底、翻江龙王、闹海哪吒、双头鱼、水中蛇八家水寇,连郭明都在两旁伺候。等的工夫不小,仍不见红果山八猴、凤凰山八鸟前来。派人前去哨探,不多时回来禀报说:“红果山八猴已逃奔孽龙沟,凤凰山八鸟也回归凤凰山去了。”这时,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赶到大寨,参见金清。金清说:“众位,现在就剩你我十几个人了,不走的,总算是我的心腹。昨天我打了一个败仗,马德竟不辞而别。老夫这条命不要了,众位可助我一膀之力,今天同马玉龙一死相拚。”
这才调齐兵船,挑能征惯战的水卒二千,俱穿水衣水靠,各拿三截钩镰枪。金清的船在当中,他手擎镔铁狼牙钏,金茂远在他的背后侍立。左边船上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截江太岁郭明,五个人各持兵刃;右边船上是水八寨的八位寨主,俱都戴分水鱼皮帽,穿水衣水靠。起队炮一响,扑奔青莲岛而来。今日金钱水豹非往常可比,人单势孤,要与马玉龙分一个强存弱死。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五回忠义侠战败水八寇飞云僧逃走尹家川
话说金清率领水寇和二千水卒喽兵,离青莲岛不远,见马玉龙已把战船排开,站在船头,怀抱宝剑,一干众家英雄,俱都是虎视眈眈。金清把狼牙钏一顺说:“马玉龙,今天跟你分个强存弱死。”马玉龙说:“金清,你是匹夫之辈,昨日你说要是败了,便跟我到公馆去请罪,今天你不应前言,真不知道自爱。”金清一闻此言,臊得面红耳赤,摆狼牙钏扑奔马玉龙说:“小辈,老夫与你一死相拚。”马玉龙用宝剑相迎,两个人就在船头大战了五六个照面。马玉龙把宝剑的招数一变,施展出八仙剑的门路,又是三五个照面,一剑就把狼牙钏削为两段。
金清吓得颜色更改,想着要走,才一转身,被马玉龙一腿踢在左肋。金清栽倒船头,被马玉龙生擒活捉。水八寇一看事情不好,个个翻身跳下水去,各自逃命去了。
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同截江太岁郭明坐着一只小船,扑奔正北山坡逃走。官兵齐声呐喊追赶,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这八个在前头顺着山坡呐喊:“飞云、清风、焦家二鬼,你等往哪里逃走?今天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你还想逃命么?”飞云一面跑着,一面说:“我自幼在这里最熟,只要过了这断梁山涧道,把铁索桥一拉,他们就不能追了。过去一到尹家川,那就是我的家。”清风说:“甚好,你我快走为是,这连环寨都不是他人的对手,何况你我几个人?”贼人正往前跑,八太保各执兵刃追下来了。
这座山高有四里,上面有一道涧沟,东西长有十余里,南北宽有四丈,有一条铁索桥放下来,连环寨的人能上尹家川。
飞云到了桥边说:“拉下来,叫我等过去。”值班的一看,原来是少寨主回来了。飞云僧老家是尹家川,那贼人连忙把桥放下来,请少寨主过去。飞云、清风等刚一上桥,追云太保魏国安等人也已追到,首尾相距不过五六步远。飞云等刚下桥,北边八家太保已上了桥。飞云直喊:“快拉桥。”手下人不敢不拉,一齐上前用力,大家一拉桥,就把八位太保拉了过去。八位太保此时再要回来,却也回不来了。众人说:“也罢,只好听天由命了。”那八太保奔到桥北,刚一下桥,众听差的各摆兵刃过来截住。飞云、清风等一直奔下山,往北逃窜去了。这些家丁如何挡得住八位太保,被刘得勇、刘得猛接连砍倒数个,余者俱皆四散逃走。八位太保往前苦苦追赶,要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拿住。
飞云、清风等一面跑着,飞云说:“只要我叔父在家就好办,倘若他老人家不在家,可就糟了!”清风说:“他老人家要不在家,会上哪里去呢?”飞云说:“那可没有准,他老人家时常出去访友。要不在家,就只剩我兄弟,他没有多大能为。”
说着话,转过山坡,在半山中一瞧,见一座大寨,寨外有二百多名喽兵,正在那里站立,一看见飞云,齐声说:“少寨主回来了。”飞云说:“后面有人追下我来,你等赶紧齐队,给我抵挡一阵。”说罢,带着清风等往里奔去,就看见他兄弟一枝花尹庆,正由里面出来。飞云说:“了不得了!后面有人追我下来。”尹庆说:“我先去堵挡一阵,你赶紧进去告诉老寨主,设法来拿他们。有多少人追下来了?可曾将桥拉起来?”飞云说:“追过七八个人来,已将桥拉上。”尹庆赶紧将手下二百多人一字排开,说:“兄长,快请进寨去,我堵挡一阵就是。”
他伸手抄了一口大砍刀,领着众人走了半里之遥,就见把守山洞浮桥的人赶来说:“少寨主,可了不得啦!你去吧,后边的人追下来了。”尹庆说:“不要紧,都有我呢。”正说着,对面来了八个人,都是虎背熊腰,威风凛凛。神枪太保钱文华在头前把枪—顺,说:“对面小辈好大胆量,敢把奉旨严拿的要犯放走,还敢挡住吾等的去路,快通上名来。”一枝花尹庆道了姓名,抡刀就杀,钱文华用枪一架,分心就刺。两个人走有五六个照面,那尹庆被钱文华一枪刺于左腿之上,回身就跑,电转星飞地往北逃命。曾天寿说:“咱们只过来八个人,不可大意,诸事俱要小心留神。”众人说:“这座山是尹家川,咱们把巡海鬼尹路通拿住就是了。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定然在此。”
正说之间,拐过山弯,就看见这座山寨是坐北向南,上面有盘道,寨门东西都是虎皮的石墙,插着旗子,甚是威武。有二三百喽兵在墙上把守,都是弓上弦,刀出鞘。赵文升、段文龙在前头说:“山上的贼人,你等要知道世务,快把飞云、清风等放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我等进去,杀个鸡犬不留。”
墙上之人也不答言,就往下放滚木灰瓶,八个人都不能上前。
曾天寿说:“你我人单势孤,这座山寨不能进去,只好仍由旧路转回,调来官兵,再攻打尹家川。”众人一听言之有理,仍由旧路往回走,赶来到那铁索桥一看,铁索、板木全都没了。
远远瞧见连环寨那边正在交兵,这八个人不能过去,甚是着急。
众人说:“你我只可绕道回去。”八个人便绕过尹家川,一直扑奔正北。
走了有六七里之遥,见前面有几十户人家。及至身临切近,一看是个码头,东西有五六丈宽,却无船只,便问这里的住户人家说:“这里莫非没船么?”那人说:“头些日子有船,这些日子没有了。你们几位要过去,今天先住在这里,明天我给你们找去。离这三里地面有船,我们去雇,今天你们就住店吧。”
众人一看,见路东就有一座店。八个人进了店,伙计让到了上房。此地乃是背道小路,由此过往的甚少。小伙计端上洗脸水,拿了一壶茶来。曾天寿就问:“此处叫什么地名?”伙计说:“这里叫白家港口。”曾天寿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可吃的,预备几样。明天还要烦你们雇一条船过河,上庆阳府可去得了?”
伙计说:“先喝点酒,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八个人也都饿了,摆上菜来,每人自斟自饮,喝了三五杯的光景,便头昏眼眩,一个个翻身栽倒。小伙计到外头说:“老寨主真有你的,一个也跑不了,都拿住了。”巡海鬼尹路通一听,哈哈大笑。
原来这方圆左右,都是尹家川的地面,属尹家所管。这是尹路通出的主意,料想他们回去,一没铁索桥,必奔摆渡口,先把船只移开,他们一见没船,必然就得住店,只要一住,便用蒙汗酒把他等拿住。尹路通先来到店中等着,叫几个伶牙俐齿的伙计在外面支应。一见八个人果然进了店,甚为喜悦。那八个人喝了酒后,翻身栽倒。尹路通吩咐伙计上了门,这才伸手拉刀,要结果那八个人的性命。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六回八太保大闹尹家川巡海鬼设计捉英雄
话说巡海鬼尹路通,拉刀正要结果八太保的性命,自己又一想,在这店中究竟不便,莫如擒回尹家川,再杀不迟。想罢,这才吩咐手下等,在外面预备杠子绳子,将他八人抬回尹家川发落。
暂且不表八位太保被擒。且说马玉龙在表莲岛大获全胜,拿住了金钱水豹金清,水八寇俱皆逃走。马玉龙景带领大队径奔中平寨,前去搭石铸。此时,那金茂远早把石铸放出,亲身来见马玉龙,自己情愿替他父亲一死,求大人格外开恩。马玉龙把众位英雄俱会合到中平寨,问余化龙此事该如何办理?闹海蛟余化龙说:“大人,凡事总要存一分好生之德,若论王法,此事如禀明钦大人,因他拒捕官兵,情同叛逆,理该凌迟处死。
总因金亮结交匪类,金清也是无知,我等系多年邻居,土居三十载,无有不亲人,大人要肯留一分好生之德,留他一线之路更好。“银须道董妙清也说:”大人留一分德行就是了。“马玉龙一想,这才把金茂远叫了过来。金茂远上前叩头,孔寿也禀明了赵勇在此招亲之事。马玉龙说:”金茂远,你父子要按王法办理,拒捕官兵,如同造反,就该刨坟之罪。我等存一分功德,看在孟寨主、余寨主跟你们是多年邻居,今天我格处施恩,从轻办理。你父子若愿意打官司,就把你父子治罪;如愿认罚,这庆阳府的府城早该修理,命你父子出款项修城,另罚十万两银子,上交知府库,以备赈济贫民。“金茂远说:”大人施恩,只要把我父子释放,我等便遵命修庆阳城,交十万银子入知府衙门存库。“马玉龙说:”从此以后,再不许你等招聚匪类。“
这才吩咐手下人把金清放开,与孟基、余化龙见面,要三家不可犯心,又劝金清从此以后要循规蹈矩。
马玉龙吩咐金清,所有山中的出产地亩,该交租的,以后都要按季交租。那金清将十万两银子交马玉龙带回,又出五十万两交本地城守营开工。马玉龙叫孟基、余化龙监工,将余金凤仍然留在连环寨。诸事俱办理完毕,便带领众家英雄回转庆阳府,来到公馆。
大人病已痊愈,见马玉龙回来,甚为喜悦。这才问马玉龙那连环寨之事是如何办理的?马玉龙把已往之事,从头至尾一一回禀了钦差大人。大人说:“如此办理甚好,本阁这就起身。”
马玉龙说:“大人要起马,先叫徐、刘二位大人挑几个好差官,保护大人起程。此时尚有八个人去追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直到如今未回,我得赶紧去找。大人到宁夏府,我等必定赶到。”
大人说:“也好,你等也应该去找他们,我就带胜老丈、陈山、苏永禄、苏奎,还有徐胜、刘芳和众女眷,他们足以保我了。”
马玉龙转身下来,聚集众位差官说:“大人今天先走,就带二位苏老爷、胜老英雄和陈老丈。你我谁去寻找八位太保?”
石铸一想:“众位都跟我不错,内中又有我的师兄,我得去。”
便说:“谁跟我找去?”内中就有李环、李佩、孔寿、赵勇、武杰、纪逢春六个人愿去。石铸说:“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起身奔连环寨后山,绕道上尹家川,去寻找这几个人。”马玉龙说:“你们几位先定,我们是今日晚上走一起,明天早晨走一起,找着他们几位,也不用回来,咱们大家在宁夏府会齐。”石铸点头答应。
七个人收拾好了,各带兵刃,又带上几十两盘费,就由庆阳府起身。石铸说:“众位,咱们奔尹家川去,道路不熟,天也不早了,总以早走为是,为朋友不能不受辛苦。”武国兴说:“唔呀,你我俱是外乡人,这道路不熟,非得有本地人不可,或者问问听差人,给我们开一路程单也好。”
正说话间,过来一个人说:“石老爷,你们要上尹家川,出庆阳府北门还有九十五里地,今天要去可太晚了。再说山路崎岖,也不好走,你们几位走岔了,倒反为不美。虽然你们几位为朋友着急,也实在无法。”石铸一看这说话的人,姓韩名叫登瀛,在庆阳府当差多年,很是老成。石铸说:“既是你对这边的道路熟悉,可开出一张路程单来,我们四更天就起身。”
韩登瀛说:“那可以,回头你们几位就去歇着,四更天我来叫你们。”石铸说:“甚好。”
正说着话,小火祖赵友义、小丙灵冯元志从外面进来说:“石大哥,你们明天上尹家川,还有追风侠刘云、千里独行侠邓飞雄、忠义侠马玉龙、金眼雕邱老英雄、伍氏三雄、小太保钱玉、小玉虎李芳、小神童胜官保他们随后接应。你们几位头里走,只管放心,后面有这些人给你们助威。”石铸说:“你们诸位什么时候走?”冯元志说:“马大人说,三更天起身。”石铸说:“好,你们倒走在我们头里了,我们是四更天起身。你去告诉马大人说,不用这么忙,太早了,山路崎岖,不能问道,你们天亮再走不迟。”冯元志回去见马玉龙。石铸这里叫众人吃了点酒饭,安歇睡觉。
到了四更天,大众起来收拾枪刀,将行李装车,托人带往宁夏府。
石铸带着六个人由公馆起身时,天已五更了。出了北门,就是关厢,走到会仙亭门首,天气尚早,还未开门。一出了关厢,是三条路,一条路奔正北,是去宁夏府的大道;一条是去东北的小路,奔尹家川;一条道奔西北,到张家沟。石铸带了众人,奔上去东北的小路,一看两旁都是高峻的山峰,前岭接后岭,曲曲弯弯,忽高忽低。石铸在前头带路,正走着,不觉天光已亮,红日东升。石铸说:“要按路程单,眼前是望儿山,过去是天汉山,再往前就是青牛溪,咱们到青牛溪吃饭吧。”孔寿、赵勇说:“任凭大哥分派。”众人说着话,又往前行走。赵勇说:“这次破连环寨,马大人总算是一分德行,要认真办,得死多少性命呀!”石铸说:“为人总要有容人之量,不可心狠意毒。”正说着,又往前走有半里之遥,众人抬头一看,有一宗岔事惊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七回纪逢春贪色惹祸乔五虎拷打差官
话说石铸领了六位英雄,一路交谈,只见前面山路崎岖,高低不平。正往前走,猛然见无数的男男女女往东北扑奔,不知所为何故。石铸上前问道:“众位哪里去?”内中有人说:“那边乡庄唱野台戏,我等都是去看戏的。”石铸一听,这才明白。众人又往前行走不远,见一座乡庄地方,也有买卖酒户不少,搭着戏台,尚未开台。石铸同着众人,由戏台西边走进一条街,见路北有一座饭店,七个人进到后堂,找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下。跑堂的过来说:“众位老爷要什么吃?”石铸说:“我们乃是远方来的,不知道此地的风俗。”伙计说:“众位是来听戏么?”石铸说:“可不是。”堂倌说:“要什么吃的?”石铸说:“你随便给我们煎炒烹炸,来七八碗菜,先给我们来二斤酒,我们吃饼,越快越好。”堂倌回身下去,工夫不大,便把酒莱和饼都来齐了,会吃酒的吃酒,不吃酒的就吃饼。傻小子纪逢春狼吞虎咽地先吃完,自己就出去了。石铸想着他是出去绕弯,门口瞧瞧又有何妨,大众只顾喝酒,也没人跟他出去。
纪逢春出了饭馆,溜溜达达地来到戏台底下。此时方才开台,靠着戏台东边,有个看台,台上有好些少妇长女,内中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生得一张梅花脸,杏蕊腮,那瑶池仙子、月殿嫦娥也不如她。傻小子纪逢春一瞧,两眼发直,目不转睛。
正赶着那美貌妇人一口唾沫,吐在了他的嘴里,纪逢春一张嘴就咽了,傻小子还直嚷:“好香。”上面的婆子、丫环都瞧见了。婆子说:“五奶奶,可了不得,下面有个混帐人,你刚才往下吐唾沫,正吐在他嘴上,他咽了直嚷好香。”上面那妇人一听,臊得脸一红,说:“哪里来的野男子,到这里来撒野,快叫人打他。”旁边的家人说:“我给庄主爷送信去,哪来的这野小子,我们这里没有这样人。”家人下了看台,就往北走了。
书中交代:这个地方叫乔家寨,今天是乔家五虎母亲的生日,写了一班戏做寿,来的亲友不少。这一家本是财主,看台上是乔家五虎的家眷。刚才吐唾沫的那个妇人,正是花驴贾亮的女儿,给小白虎乔信为妻。家人跑回家中一报信,乔家五虎拿着花枪,带了十几个家人,就找来了,远远瞧见了纪逢春,家人说就是这个人。小白虎乔信说:“哪里来的野雷公崽子?
看五爷的枪。“分心就刺。纪逢春一闪身,掏出短把轧油锤,说:”好小子,你敢和爷爷动手,待我结果你的性命。“他把手中的轧油锤一摆,那镇山虎、跳涧虎、独角虎都要过来动手。
这一阵大乱,戏也打住了,街上嚷成一片。饭店内石铸等人也听见了,不知是什么事,内中就听得有人说:“你瞧,乔家五虎他家的五奶奶,由看台上往下吐唾沫,正吐在一个雷公崽子的嘴里,他一吧嗒吃了,还嚷好香,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个浑小子,今天有他个乐。”石铸一听就知道不好,是傻小子又惹祸了,赶紧给了饭帐,出来一瞧,就听有人说:“这个雷公崽子被乔家五虎擒住,吊在庙里先打了一顿,然后还要送官究治。”
原来纪逢春跟乔家五虎一动手,几个照面就被人家拿住捆上。这南边有个大庙,乃是合村办公事的地方,纪逢春叫人抬到庙里,用麻绳把大指拴住,悬吊在槐树枝上。乔家五虎就把正在打着,石铸等赶来一瞧,见纪逢春叫人吊着,拿鞭子打一下问一声,便赶紧上前说:“众位别打了,他是跟我们一同来的,有何得罪之处,看在小可的面上。”众位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是什么一回事情?这个雷公崽子跑到我们这里撒野来了。”石铸说:“在下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我等是跟随钦差大人当差的,方才我们一同在饭馆吃饭,他跑了出来,得罪了众位。看在我的面上,将他放下来,我给众位赔个不是。”大家见石铸说话很有情理,便把纪逢春放了下来。
乔信说:“你们众位是跟彭大人当差的吗?前者你们到过庆阳府,我跟众位打听一个人,有个金眼雕邱成可认识?”石铸说:“认识,你们几位怎么认识邱爷?”乔信说:“前者,大王韩登约我们助拳,在会仙亭遇见金眼雕,我们没有打起来。”
石铸说:“这就是了,尊驾原来是乔家寨的,我倒听见邱爷说过。”乔信说:“你们几位这是上哪里去?”石铸就把连环寨八位太保没回来,我等到尹家川去打听消息的话说了一遍。乔家五虎将他们送出庙外,大家出来就埋怨纪逢春说:“谁叫你找便宜去?要不是我们来,你叫人家揍了。”纪逢春说:“这些东西可真厉害。”正说着话,又往前走到戏台那里,石铸就听见台底下有人说:“合字,吊江招路,把哈遮天窑,坨着果儿头,盘儿尖,昏天汪点捏个,流肘儿急,付流扯活。”
书中交代,他说的这是江湖黑话,说的是看台上有个美貌妇人,晚上三更天去采花。石铸一瞧,正是飞云、清风两个贼人。石铸说:“这可活该,这两个连环寨漏网之贼,是奉旨严拿的要犯,咱们过去把他捉住,斩草除根。”往前一赶说:“贼道往哪里走?”清风一看是石铸,他一想,凭着自己的能为,不怕他们。飞云一看,却撒腿就跑。石铸拉杆棒要追,清风拉出滚珠宝刀朝石铸就砍,石铸抖杆棒来缠,老道想顺水推舟,用宝刀将杆棒削断,不想石铸在青莲岛学了救命三棒后,能为大长,一变招数,把老道扔了一个筋斗。清风爬起来发愣,再上前动手,又被石铸扔倒。清风只得爬起来就跑。石铸说:“众位老哥们,八位太保到尹家川,大概凶多吉少。这两个必是出来巡风的,大约他等必往尹家川逃去。”飞云、清风出了村口,一直奔往正东。众人紧紧追赶,走了有七八里之遥,拐过两个山湾,树木森森,再瞧僧道已踪迹不见。石铸说:“怪呀,凭着你我的脚程也不慢,怎么追来追去,会追丢了。”武国兴说:“石大哥不要着急,你我慢慢的寻找。”正在说话之际,只见八位太保从山里出来了。不知八位太保怎样逃出了尹家川,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八回众太保误中迷魂酒世外人巧计救英雄
话说石铸等人正追赶飞云、清风,就见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八个人,顺着山坡而来。
书中交代:八位太保自从那一天在尹家川码头,被巡海鬼用蒙汗酒治过去,叫手下人捆好,打算解到尹家川,结果他们的性命。因天色已晚,尹路通想暂且把这几个人在店中搁一夜,次日再往寨里解,便把八个人搁在后院第三层上房,把门带上锁了。尹路通以为,即便他们苏醒过来,捆着也跑不了。他同那店里的伙计,开怀畅饮,直吃到二更以后,才将残席撤了,安歇睡觉。次日早晨起来,尹路通吩咐手下人预备绳索,到后面将那八个人抬回尹家川去。手下人答应,来到后面开门一看,八个人已踪迹不见,急忙回来禀报。尹路通赶到后面一瞧,门窗未动,人却没了,连那八个人的兵刃俱被盗去。正在犹疑之际,外面有人禀报:“飞云、清风和二鬼前来求见。”
原来这四个人在尹家同一枝花尹庆喝酒,知道老寨主上白家渡去了,已安排机关,要拿官军营的八个人。四个人便赶到渡口,一见到尹路通,才知道拿住的人又被人救去了。飞云说:“料想去之不远,我等出去访访。”四个人出去了一天,找来找去,也无下落,仍回到店中。次日飞云说:“我四个人出去,绕道探听探听彭大人的消息。”尹路通说:“你等要快回来,不可到庆阳府去。彭大人手下能人太多,只要咱们把这尹家川守住就是了。”飞云说:“是。”
他同清风过了河,来到乔家寨,正赶上唱戏。飞云向例的脾气,一看见女人就把什么都忘了。他见看台上的这位乔五奶奶,人又长得好,打扮得又风流,一瞧便目不转睛。清风说:“你这脾气总不改,瞧见娘子,就把什么都忘了。当初因为娘子,才闹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真是山河容易改,禀性最难移,直到如今,你还是这样。”飞云哈哈一笑,说:“道兄,真是事不由己,见了美妇人,我就动心。”老道说:“走吧。”飞云说:“别走。”他一说江湖话,哪知乔五奶奶的父亲花驴贾亮,也是绿林中人,一听贼人调坎,就知道这是个采花的淫贼。
正要叫人拿他,石铸众人赶到,飞云、清风就跑了。石铸等往下追出六七里,转了两个山湾,不见了飞云、清风。石铸说:“怪呀,这两个贼人莫非地遁了。”
石铸正在纳闷,只见八太保由南坡上过来,心中甚为喜悦,连忙赶上前去说:“你们几个去追飞云、清风和二鬼,可拿住一个?怎么来到这里?”赵文升说:“好险好险!”钱文华说:“我是两世为人,我们那一天追贼,先是追到尹家川,跟贼人一交手,是我们得胜。巡海鬼尹路通把寨门死闭,我们去攻,他又用滚木礌石往下砸,不能进去,我们只得往回走。来到那一道桥,人家把桥撤了,我们又不能过来,便住在白家渡口店里。哪知贼人安下诡计,用蒙汗酒毒害,把我几个人捆上。”
石铸说:“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呢?”赵文升说:“晚上三更天,来了一个老道,用凉水把我们灌醒了,把兵刃也都给了我们。
他带着我们跳墙出来,他就在这山上庙里。我们问他姓什么?
他说他叫知机子。我们在他庙里住了半夜,今天起来还吃了早饭。他说话象北方口音,提起跟大人当差的这些人,他都认识。
我们问他当初作何生理,他也不肯说,看他定是个有能为的人。“
八位太保就问石铸等人上哪里去?石铸也把上尹家川去找他们,刚才在乔家寨,纪逢春又惹事的情形细说一遍。石铸说:“你们还去不去尹家川呢?”魏国安说:“咱们人单势孤,尹家川贼党甚众,没有官兵,他那山寨攻不进去。”石铸说:“既然如此,咱们就晚上再去,把那为首的拿住,别叫飞云、清风逃走,只要将他们拿住了,也算奇功一件。”说罢,大家会合在一处,出了山口,要找一个山庄住店。石铸说:“我们暂且住下,候到夜晚,你们几位认识道路,咱们再瞧瞧去。”
众人来到店中,已是日色西斜的光景。大家吃完饭,歇息到初更之时,石铸说:“我们算还店帐,该走了。”叫过跑堂的来,把帐算清,给了钱,众人这才起身。
魏国安头前带路,来到尹家寨,天有三鼓了,只见虎皮石墙上灯笼来回,有人在巡更守夜。众人绕到清静地方,飞身蹿上墙去,飞檐走壁,蹿房越脊,径奔里面。见这一所房子的北房五间,就是分赃聚义厅,东西各有配房。众人来到东配房,往里一看,只见巡海鬼尹路通在当中坐定,左边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右边是一枝花尹庆,正在灯下说话。就听尹路通说:“你二人今天是在哪里碰见彭大人的差官?”飞云说:“在乔家寨碰见的,几乎被获遭擒,要不是腿快,也就了不得了。
他们后面紧紧追赶,我们走投无路,又不敢回尹家川,怕引他们来给叔父惹祸。“巡海鬼尹路通说:”不要紧,他等不来便罢,如果要来,不论他有多少能人,我们跟他决一死战。“飞云、清风说:”我二人还得走,不能在这里住着。“尹路通说:”你二人上哪里去?“飞云说:”我等打算出关,投奔了番军,官军也拿不着了。“尹路通说:”依我之见,你四人就在这里住着。我想彭大人手下的差官既然逃走,大约也没人再来了。为什么好好的一个民人,要投奔番军去呢?“飞云说:”瞧吧,但有一线之路,我也不愿意投奔番军。天已不早,咱们该歇着了。我老是心惊肉跳的,不知什么缘故,总怕有人来拿我。“说着话,飞身出来,往房上一瞧,就见北房东房西房俱都有人。
贼人“哎哟”一声,说:“可了不得了!叔父,道兄,你等快出来,房上人都满了,是彭赃官手下的差官,前来拿我的。”群贼一听,各摆兵刃蹿出大厅。尹路通抬头一看,吓得立即叫手下人赶紧鸣锣聚众。八位太保英雄,各擎兵刃捉拿盗寇。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九回石铸率众探贼巢清风逃走遇侠义
话说石铸等一见贼人鸣锣聚众,众英雄便各拉兵刃,由房上蹿下去,四面往上一围。飞云、清风并不交手,连二鬼俱皆踹后窗户进去。孔寿、赵勇、武国兴、纪逢春、李环、李佩这六个人,随后往下追去了。
单说石铸等见尹家川有四五百喽兵往上围来,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二人便挡住东南;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挡住西北。石铸一抖杆棒,就把巡海鬼尹路通摔了一个筋斗。神枪太保跟一枝花交手,三五个照面,一枪把尹庆刺死了。尹路通看见儿子被人刺死,未免眼红,自己把刀一摆,恶狠狠地就与石铸动手,恨不能一刀把众差官杀了,给他儿子报仇。无奈石铸的杆棒纯熟,又把他摔了几个筋斗,只摔得头晕眼花,被曾天寿一刀将人头削去。这也是他一辈子没作好事,遭其恶报。众喽兵见老寨主、小寨主俱都被杀,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齐声喊嚷:“了不得啦!老寨主死了,快逃命吧。”曾天寿一声喊嚷,说:“你等如是安善的良民,快把兵刃摔下,饶你等不死,各投生路。如不摔兵刃,立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一句话未说完,各喽兵摔了兵刃,跪成一片,口称:“众位老爷饶命。”石铸说:“你等有亲的投亲,有友的投友,我给你盘缠。没亲没友的,也只管说明,我打发你们地方去。”
大众说:“我等全愿意去。”石铸带着众人一搜查,尚有十数万银两,尹路通的家眷都已自尽。石铸将银子拿出来,每个喽兵给银四十两,诸事办理完了,这才烧了山寨。再一看,却不见了武杰、纪逢春、孔寿、赵勇、李环、李佩这六个人。石铸说:“他们追赶飞云、清风去了,我们也赶紧往下去追吧!这六个人可不是清风的对手。”众人立即往下追去。
且说武杰、纪逢春六个人去追飞云,追过青石溪,清风回头一看,微微冷笑,说:“飞云贤弟,我当是谁往下追来呢,这几个无名的小辈,我们还跑什么?依我之见,结果他们这几个狗命就是了。”飞云说:“也好,道兄须要小心,不可跟他们久战,怕的是其余的人追来。”清风说:“不要紧,即便有党羽前来,我这口宝刀也不怕他们。这石铸真怪,先前我破了他的杆棒,几乎就要了他的性命,自从连环寨动手,不知他受了什么高人的传授,比我的能为更强了,我竟不是他的对手。”飞云说:“急不如快,能杀就杀,不能杀还是快走。”清风说:“对付这几个小辈,不费什么事。”
武杰等六个人正往前追,只见老道手持宝刀回来。武杰说:“唔呀,这老道比你我能为更强!他看石大爷没跟下来,便要回来动手,只怕你我敌不了他,我得想个主意。纪逢春,你去动手,可要留神,我拿镖打他。”纪逢春这傻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奔过去说:“好贼道,我来拿你。”一摆手中锤,捅嘴、扫腿、掏心、贯耳,他这一套锤,要没经过的,还真不知道他的招数。老道用宝刀遮隔架拦得手,一腿把纪逢春踢了一溜滚。
他刚要赶过去,被武杰抖手一镖,正打在肩头上,焉想到却如同没打一样,原来是有金钟罩护身。这个工夫,纪逢春已经爬起来了。武杰照老道就是一刀,老道用宝刀往上一迎,武杰赶紧把刀撤回来,虽然没伤着,终究害怕,知道自己的能为平常,敌不了老道。武杰刚要往回跑,就听高坡有人喊嚷:“唔呀,徒弟不要乱嘈嘈的,待我来拿这个混帐王八羔子。”这又来了一个蛮子和尚。大众睁眼一看,来者非别,正是千佛山真武顶的小方朔欧阳德。
原来,欧阳德自从化了康熙爷的缘,大闹秘香居之后,万岁爷便拨银重修了真武顶。他师父红莲长老说:“你虽然化缘修庙,这件功劳很大,但你自己还应当做一件功德,把天下的名山胜境去朝一朝。”欧阳德答应,便出来云游天下,朝拜名山胜境,到处访道学仙。今日偶然来到此处,见徒弟武杰正与老道动手,赶紧扑奔上前,说:“唔呀!徒弟不要害怕,待我来拿这个混帐王八羔子。你是哪里来的贼道,敢在此发威,你可知小方朔欧阳德的厉害?”清风一听,吓得掉头就跑。武杰过来给师父见礼,欧阳德这才问:“你们从哪里来?”武杰就把上尹家川找八大太保,动手拿贼的事说了一遍。欧阳德说:“你们赶紧回去找他们,大家聚在一处再拿贼。”武杰答应,这才带着众人往回去寻找石铸。
单说小方朔欧阳德背起蒲团,往下追赶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恨不能肋生两翅,好将他们拿住。小方朔欧阳德对这几人是恨疯了,只因飞云在秘香居盗康熙老佛爷的珍珠手串,诬赖欧阳德,他几乎遭了官司,今天务必将他等拿住,方泄胸中之根。他往下一追,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山路崎岖,坎坷不平,又没有住宿的村庄庙宇,贼人也追丢了,心中想:“我今天上哪里去住?肚中饥饿,要吃点东西才好。”往前走着,见前面黑糊糊的,仿佛是个村庄,便想:“若是个村庄还好,要是树林子,我今天只好在林内打座了。”一面往前走,一面在盘算,及至身临切近,一看是一座村庄。进了南村口,来到十字街。往东一拐,见路旁有一个广梁大门,大概必是村中首户的财主。心想:“到那里可以化缘,今天就在此住下也不错,出家人原本到处为家。”
他把蒲团一放,手敲木鱼化缘。只见由门房出来一个管家,说:“和尚,你来得不凑巧,我们这里叫金家庄,我家老员外最好行善,无奈现在有为难之事,你往别处化去吧!”欧阳德说:“唔呀,我出家人走得口渴舌燥,错过了宿店,这里又没有古庙,上哪里去化?施主方便吧!我化一顿素斋,今天借宿一夜就是了。”家人说:“我家员外爷有为难的事,无心行善。”
欧阳德说:“你家员外有为难的事,就对和尚说说,也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样。”家人说:“既是如此,你在此少待。”家人回身进去,工夫不大,出来一位老员外,年有六旬,慈眉善目,说:“和尚,你到里面来,我有话说。”便把欧阳德让到了厅房,只见挂灯结彩,仿佛是做喜事的样子。欧阳德说:“老员外,有什么难为的事?”那员外一说,欧阳德只气得颜色更变。不知所因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零回欧阳德误走金家庄金文辉治酒请好汉
话说欧阳德见里面挂灯结彩,这才问道:“老员外,我看是有喜庆之事,为何发愁?”老员外说:“我们这里叫金家庄,我名叫金文辉。这个村庄有一百三十多户人家。我跟前一儿一女,女儿今年二十岁,尚未有人家;我儿今年九岁,正在学堂读书。这也是小老儿烧纸引鬼,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今年我因六十整寿,唱了一天大戏,附近三五里村庄的人俱来看戏。小老儿接了几家亲友,在我家宴乐。我们这西北有一座山,离此数里之遥,山上有四位大王。这天唱戏,有一位大王下山要粮,派了我这庄上一百石,我们庄上就凑了一百石给他。他一见我女儿长得美貌,便问是谁家的女儿?手下的喽兵告诉他是小老儿的女儿,他次日就以拜见为名,前来求亲。小老儿一想:他是个山贼,我焉能把女儿给他?我一推辞,他把花红彩礼一摔就走了。这都因为我有一个家人金禄,拿了三百两银子出去买匹头绸缎,他全都浪费了,东西也没买来。我申斥他一顿,他一怒就投奔小狼山的寨主去了。他一调唆,说小老儿的女儿长得如何美貌,如何温柔。先前小老儿已托这庄中人去告知寨主,说小女已有了人家,求他别要。山贼已然答应。焉想金禄记恨前仇,说出小老儿的女儿并没有婆家。山寨主一听,就叫小老儿给他送上山去,如不送去,他便下山把这村庄杀个鸡犬不留。他硬摔下聘礼,挑选良辰,定于今天亲来迎娶,故此我心中烦闷。和尚你想,我乃是安善的良民,岂能把我女儿给了山贼,可是不给又不成,我一家正愁得了不得。听说和尚能逢凶化吉,我也不知道和尚有什么法力可以救我。”
欧阳德听了,微微一笑,说:“老庄主只管放心,贫僧我会说善缘,不拘多恶的人,我都能叫他改恶行善。今天我既赶上了,就不要紧。我有个主意,你把女儿先挪出来,我到你女儿的屋里去。山贼要来入洞房,就叫他进洞房,可别点灯,他如要问,就说日子不好,点灯要犯火灾。他来的时候,我能说得他回心转意,叫他回山,不要你女儿了。”老员外一听说:“和尚有这个能为就好了,救了我一家人的性命。”立刻叫手下人摆酒,问道:“和尚吃荤吃素?”欧阳德说:“我吃素。早先我也吃荤,自受戒之后,我连葱蒜都是不动的。”老员外说:“好,出家人原应戒杀放生,吃斋念佛。”吩咐手下人净锅,给和尚做几样素菜。欧阳德说:“我就是有一样毛病,要吸两袋广东烟,这是不能戒的。”说着话,掏出一根烟袋,铁嘴铁杆,大红缎子的荷包,就吸了一袋烟。少时摆上素菜,欧阳德正喝着酒,只听外面有人打门。家人出去看了一看,回来禀报老庄主,说外面来了几个人,因这村庄附近没有客店,要来此投宿。老员外说:“我今天家中偏巧有这些事故,我出去瞧瞧,来的人都象做什么的哪?”家人说:“我看不象本地人。”老员外来到外面一看,门口有七个人,头前这位身高六尺以外,身穿青洋绉大褂,足下穿青缎子抓地虎靴子,面皮微黄,绿眼珠,蛤蟆嘴。后面一位俊品人物,说话是江南口音。跟着还有一个穿紫花布裤褂的,肩上搭着大褂,长的雷公嘴。另外还有两个大汉,来者正是石铸和六位差官。
石铸自跟欧阳德分路,正往回走,便碰见八位太保。石铸问:“你六个人,追贼追到哪里去了?”武杰把追赶飞云,跟清风动手,巧遇欧阳德之事,如此如彼一说。石铸便对钱文华说:“咱们上宁夏府是两股道,一股大路,一股小路,我们分两路往下走。”钱文华说:“也好,咱们就由跟前分路吧。”大家分手之后,石铸带了六个人,仍由旧路往下追赶,却不见贼人,也不见欧阳德赶来。到了金家庄,天色已晚,众人一看没有店铺,又不知往前走还有镇店没有,故此前来投宿。
金员外一看,说:“众位壮士由哪里来?”石铸说:“我们是由尹家川走岔了路,错过镇店,故此来宝庄求老员外方便方便,让我等借宿一夜,明天一早起身。”金员外说:“众位来得不巧,我正有烦人的事。”石铸说:“有什么烦人的事呢?”老员外说:“老汉今天聘女儿。”石铸一听,说:“老庄主聘千金,岂不是喜事,怎么说烦呢?”老员外唉了一声,对众位说:“我女儿这婆家是个山贼,硬要来娶,刚才可巧来了个和尚,他能说善缘,要来救我。这才摆上酒来,你们众位就叫门了。”
石铸一听,说:“老员外,这不要紧,我等今天来得凑巧,老员外愿给,我等理应道道喜;老员外如不愿意给,我们有主意办。”金员外一听,说:“既然如此,众位请里面坐吧。”石铸等人来到厅上,一看才知是小方朔欧阳德在此。武杰给孔寿、赵勇引见了,大家过去见礼。欧阳德说:“你们众位来得甚好,少时我要到洞房说善缘,你们可以陪陪新郎。”石铸说:“老员外给我一桌席,我们等他。他如讲情理便罢,如不讲情理,打架有我们呢。”老员外一听,说:“众位千万不要打架。此时有众位的虎威,还不要紧;他若回去勾了兵来,我们这村庄就要受害了!”石铸说:“你只管放心,我们不管便罢,既要管,便有始有终,决不能给你们招出祸来。”老员外一一盘问众人的名姓,这才知是彭大人手下的差官老爷。
金老丈便吩咐家人摆酒,款待众差官老爷。大家正在开怀饮酒,就听外面鼓乐声喧,叩打门环。只见进来一人说:“老员外!我家寨主先叫我来给你送个信,叫你打扫干净,少时我们寨主亲自前来迎亲,今天在这里洞房花烛,明天再带到山上去做压寨夫人。”金文辉一瞧,正是旧家人金禄,心中咬牙忿恨,说:“金禄,我待你有哪一点不到之处?要不是你说,寨主也不能来娶,你今害得我家好苦呀!你只要发财就得了。”金禄说:“员外爷别埋怨我,这都是寨主的主意,我并没说坏话,我还替你说了好些好话呢。”金文辉说:“得了,事已如此,不便说了,你把大门开开,等候寨主前来就是了。”天有二更时分,只听得外面金鼓大作,正是山大王前来娶亲。小方朔等这次要大闹洞房,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一回山贼抢亲逢好汉英雄奋勇捉贼人
话说众位英雄正在金家庄吃酒,天有二更之时,就听外面鼓乐声喧,正是小狼山的寨主前来迎亲。这小狼山原本是四位寨主,大寨主铁面大王朱义,二寨主混江鱼马忠,三寨主铜头狮子袁龙,四寨主铁头狮子袁虎。这四个人都是漏网之贼,在此小狼山啸聚避罪,终日打劫过往的客商。自从朱义那一天瞧见金文辉之女,他就惦念着,故而硬下花红彩礼,今天就带着五十名喽兵下山前来成亲。刚一到金家庄,金禄这小子就迎上前去。早有金文辉往里迎接,说:“大王爷,你老人家可得包涵,老汉的女儿胆子最小,怕见生人。”朱义说:“不要紧,今天在这里洞房花烛,明日我带着上山。”说着就往里走,来至客厅。
此时石铸等人早已躲开,在别的房中吃酒。金文辉吩咐大开筵宴,朱义开怀畅饮,吃得很是得意。天有三鼓的光景,朱义说:“老员外,天气不早了。”金文辉一听,说:“既然如此,来人,送大王爷人洞房去。”众家丁见朱义长得身高九尺,黑脸膛,大眼睛,甚是凶恶,今天吃得醉醺醺地站立不稳,就将他送到洞房。朱义一看,黑洞洞地没点灯,便问新人在哪里?
有人说:“在东里间。”朱义一掀帘子,真是冰麝丹桂,胭脂粉香扑鼻。朱义自从那一天看见姑娘,心中朝思暮想,今天又喝了几杯酒,自己一想,跟美人一入洞房,真是一件乐事。自己进了里间,见是靠北墙的床帐。朱义说:“美人不要害怕,人生世上,男婚女嫁,你我倒是前世的姻缘。明天大王带你上山,我必另眼看待。那时你成箱穿衣裳,论匣戴首饰,岂不是身享荣华,一呼百诺。”和尚在帐子里一听,心里说:“唔呀,混帐王八羔子!你要过来,给你一个乐。”正想着,朱义掀开帐子,伸手一摸,正摸在和尚的秃脑袋上。朱义说:“怪呀!”和尚一伸手把朱义手腕揪住,说:“混帐王八羔子,你往哪里走!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跟和尚耍乖乖。”朱义吓了一跳,想走不行,已被和尚揪住,按倒就打。众人听见洞房乱打,朱义哇呀呀直嚷,只吓得老员外浑身直抖,赶紧说:“和尚别打,这个乱不小。”金员外喧嚷,欧阳德才把他放了。朱义吓得蹿了出来,眼也肿了,鼻也破了,一脸的血。朱义往外就跑,石铸等追了出去,见他已经上马,带着喽兵跑了,只把金禄拿住。
老员外在里面正吓得了不得,众人说:“老员外只管放心,我们必然办出个章程来,决不致有始无终。”武杰把金禄拉过来说:“混帐王八羔子!你原先在老员外家里就好嫖赌,叫你买东西,你又把三百银子花了。如今你反倒蛊惑山贼,作此伤天害理之事。”武杰说着,气往上冲,拉出刀来就是一刀,把金禄的人头削落在地。金文辉一看,说:“哎呀!众位老爷,这人命关天,如何得了!”武杰、石铸说:“你只管放心,这与你无干。你先叫家人把死尸抬出去,我们不用等他来,自己找上山去,斩草除根,把他等全皆拿获,给你们这一方除害,好不好?”金文辉说:“好却是好,就怕贼人众多,你们几位老爷去了不能灭他怎么办?”石铸说:“你们这村庄要有义气,可以约出百八十人,各拿兵刃,也不用他们动手,只给我们助威就得了。”金文辉立刻派家人把这村老、邻居、首事人请来。
不多时,这村中的举贡监生,本村的有名之人,俱皆来到。金文辉一提说这件事,众人说:“既有老爷们出头,能把贼人们剿灭,岂不绝了一方之害?”这才鸣锣聚众,在本村中凑了百十余人,各执木棍刀枪,由石铸、武杰、纪逢春、孔寿、赵勇、李环、李佩七个人带领着,有那响导人头前引路,径奔小狼山而来。
众人出了金家庄,一直往西,约有七八里,就进了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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