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变文选》(4/6)-五代-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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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敦煌变文选》第 4/6 部分)

前后三日,皇帝诏净能于大内饮宴,作乐动箫韵。时嘱初秋之月,凉风渐侵。大内宴赏,与宝刀玩乐,同饮数巡,歌吹滨汾。皇帝心不欢悦,谓净能曰:朕今饮宴,都不似天师有章令,使宴乐欢娱。净能承其帝命,抽身便起,只对殿西角头一个剑南蛮书瓮子,可授石已来,净能移心作法,暗求欢要乐,帝心娱情在炙。于是净能怀中取笔,便于瓮上画一道士,把酒盏饮,贴在瓮子上,其瓮子便变作一个道士,身长三尺,还着樗冠黄被,立于殿西角头。净能奏曰:臣见陛下饮似不乐,臣与陛下邀得一个饮流,此席的毕欢矣。皇帝闻,谓净能曰:是何饮流,性得朕意?净能奏曰:还是一个道士,妙解章令,又能饮宴,论今说古,无有不知,多解多能,人问皆晓。陛下诏道士,道士奉奏诏从殿西角趋而直至殿前,口口称臣。玄宗亦见,龙颜大悦,妃妃19女,悉皆欢笑。其道士朝仪不失,皇帝便赐升殿,与朕接坐问答。帝又问:尊师饮户大小?净能奏曰:此尊大户,直是饮流,每巡可加三十五十分,卒难不醉。其道士巡到便饮,都不推辞。皇帝极欢,同坐与合,妃2019女,皆欢三升。道士被劝校多,巡巡不阙。从已时饮至申时,道士饮一石已来,酒瓮子恰荡。樽中有酒五升,净能意逞道士,奏曰:陛下席欲散,馀酒拟欢尊师,伏望陛下允臣所奏。皇帝曰:依奏。酒便赐尊师,其道士若不推辞,奏曰:臣恐失朝仪而亏礼度。净能曰:知上人是大户,何用推辞?道士奏曰:其酒已劣,贯饮不得。净能见苦推辞,对皇帝前乃作色怒:恩此道士,终须斩首!皇帝曰:他有何罪21,忽而斩之?净能奉曰:缘伊逅我极。皇帝依奏,令高力事取剑斩道士。头随剑落,抛在一边:头元是酒瓮子盖,身画瓮子身,向上画上个道士,贴符一道。缘酒瓮子恰满便醉。皇帝见一大笑,妃20共贺帝情,应内人惊笑不已。高力士再三瞻瞩不分,重观恣嗟。玄宗皇帝及朝庭大臣欢净能绝古超今,化穷无极,暴书符录,圣幽玄,人问罕有,莫恻变现,与太上老君而异矣。
玄宗倾心好道,专意求仙,露胆披肝,思望长生。又贪采符录之妙。皇帝又夜梦见一神人送龙肝来,帝谓神人曰:此肝自何而来?神人曰:上界令神送来!皇帝梦里得龙肝,其味甚美,忽然惊校,都无一物。皇帝思梦,便诏净能问之。净能奏曰:陛下合得龙肉吃。皇帝曰:何以得之?净能奏曰:索水一盆。横剑其上,作法书符一道,抛着盆中,云露斗暗,良久中间,露收云散,空中有一神人,送龙腿一双,可重三十馀斤。净能收得,进上皇帝。皇帝见龙肉,大悦龙颜。朝庭将相具言:自古未有似净能者也!
开元十三年,天下亢旱。皇帝乃诏百僚:皇帝关外亢旱,关内无雨,卿等如何?有宰相22宗奏曰:陛下何不问叶净能求雨?皇帝闻,便诏净能对。奏诏直至殿前。皇帝曰:天下亢旱,天师如何与朕求雨,以救万姓?净能奏曰:与陛下追五岳神问之。皇帝曰:便与问。净能对皇帝前便作结坛场,书符五道,先追五岳直官要雨。五岳曰:皆犹天曹。净能便追天曹。且言:切缘百姓抛其麦米饼,在其三年亢旱。净能曰:缘皇帝要雨,何处有馀雨,速令降下。天曹曰:随天有雨。叶尊师便令计会五岳四渎,速须相将下雨。前后三日雨足,石谷丰熟,万姓歌谣。
至十四年,皇帝大赦天下,一任百姓点灯供养。诸官看灯,非常作乐。又有敕令:坊市百姓,一任点类,勿令禁夜。看灯却回大内,净能问:诸州悬皆如此否?净能奏曰:蜀都有灯,供养至极,伏恐京国不如。皇帝又问:剑南去此多少?净能奏曰:去此三千里。皇帝问曰:如何知彼?净能奏曰:臣适来从彼看回。陛下不信臣所奏曰,自去即难,与臣同往,斯须便到。皇帝曰:脱将朕去,复何侍从,几人同行?净能曰:可一与人也。皇帝曰:复著何色衣服?净能奏曰:供奉之类,尽著素衣。皇帝曰:便令高力士等火急装束,速与卿等同往剑南看灯。高力士等面奉进上,当时23枇装束,于是作法,便将皇帝及左右随驾等,同往剑南看灯。疾似飞云:申如电制。皇帝侍从行时便到剑南,巡楞街衢,同游诸处。又见坊市点灯铺设,供养交横,音乐至极,深悦帝情。净能又将皇帝于蜀王殿上随驾同观,遂令奏乐数曲。皇帝谓净能曰:天师,夜更深,朕拟却归长安。净能奏曰:陛下念日游蜀川,未能周遍,若欲归京,如念便行。净能再奏曰:陛下驾境此郡,须交蜀郡之知看灯,于蜀王殿上奏乐。帝曰:如何令人得之朕自看灯来?净能奏曰:陛下须留一事着体之衣于蜀王殿上。后节度使必遣人搜殿,见此汗衫子,必差人进来。陛下然谓朕自看灯作乐,故留汗衫子,以为不戮。即蜀人及宙宇百姓咸知陛下看灯,岂不善矣。皇帝遂留衣--少汗衫子一领在蜀王殿上。净能见皇帝留衣,便作法,须臾之间,相将到长安。净能奏曰:此大内。皇帝展转怀丑求道仙,欢净能是事莫侧其渥,符录天下每不可比。皇帝专心求长生不死之术,忽闻大内打四下四下鼓,更漏分明,皇帝回报净能:天师且归观内,明晨净能见朕。净能奉敕,便归观内。皇帝与高力士说曰:蜀中路远,阻隔山河。臊息之间,及都州郡。其夜节度使及官寮百姓等又闻界王殿上作乐,直至天明,蜀郡人深怪,倍加搜狱,疑是异人,捕逐纷纭,恐是精怪。又收得少汗衫子一领,数日寻逐,都无踪由。剑南节度使不敢隐,便录表闻奏,言异事,谨差幕府兼御史中承翟常进表。不经旬日,即到长安。皇帝览表,展在玉案,赞之一遍。又见汗衫子,龙颜大悦,24知不戮。皇帝亲问事宜,使人具言:正月十五日夜二更,车马侍从尽著白衣,得有一百馀人,向蜀王殿上作乐,曲终便去。遗却汗衫子一领,搜狱更无踪由,是此异详,本使勒臣奏闻。皇帝谓翟常曰:昨正月十五日夜,朕与叶净能及随驾于蜀王殿上憩歌,故令奏乐。收畅曲罗,及归回,恐蜀郡不知朕之游看,故遗汗衫子。卿速报本使。朕自别有优赏诏。翟常拜辞皇帝,便即登途。欢心弈,雨露身,六亲增荣,九族咸庆。不经旬日,即至蜀中,具言如命。剑南人吏百姓,皆言皇帝通神宇宙,天下周游,非论蜀川境,诸州府不敢辄行法令。
皇帝每日亲问净能道法,净能时时进法,皇帝每事不遗。忽于一日,皇后无子,拟求净能。曰:妾闻叶净能法述通神,妾欲求子,不敢不奏。皇帝便诏净能问曰:朕未登极之日,即有皇后;及至登极已来,全无子息。天使兹流,为朕求一子,在其国计,朕与皇后,不敢有负天师。净能奏曰:田女盖缘宿运,净能何以求之?净能乃问天曹,牒地府。净能便对皇帝书符,吹向空中,当时化为神,便乃升天。又书符牒问地府。须臾天曹地府同报曰:皇后此生不合有子。净能具奏。
八月十日夜皇帝与净能及随驾侍从于高处既月。皇帝谓净能曰:月中之事,其可恻焉?净能奏曰:臣说亦恐无益,臣原将陛下往至月宫游看可否?皇帝曰:何以得往?净能奏曰:陛下自行不得,与臣同往,其何难哉!皇帝大悦龙颜。皇帝曰:可将侍从同行。净能奏曰:剑南看灯,凡人之处;月宫上界,不同人间。缘陛下有仙分,其可暂往。皇帝又问曰:复著何衣服?净能奏曰:可著白锦绵衣。皇帝曰:因何著锦绵衣?净能奏曰:缘彼是水晶楼殿,寒气凌人。皇帝装束便行。净能作法,须臾便到月宫内观看。楼殿台阁,与世人不同;门窗牖,全殊异世。皇帝心看楼殿,及人重门,又见楼处宫阁直到殿,皆用水精琉璃玛瑙,莫恻涯际。以水精为窗牖,以水精为楼台。又见数个美人,身着三殊之衣,手中皆擎水精之盘,盘中有器,尽是水精七宝合成。皇帝见皆存礼度。净能引皇帝直至娑罗树帝看树,皇帝见其树高下莫恻其涯,枝条直赴三千大世界。其顺颜色,不异白银,花如同云色。皇帝树下徐行之次,25躇暂立,冷气凌人,雪凝复骨。谓净能曰:寒气其冷,朕欲归宫。净能奏曰:与陛下相随游戏,甚是仙华,不并下方,陛下不用匆匆,且从容玩月观看,然乃却回,岂不善矣皇帝倚树,转觉凝寒,再问净能:朕今忍寒不得,原且却归,若更须臾,须恐将不可。净能再问帝说,不觉哂然,便乃作法,须臾却到长安。皇帝专心求法,合掌向前,启言天师:示朕道法,尽朕一身,永受天录,与朕为师。净能奏曰:微臣法,皆是符录这这功,岂堪传受。皇帝至明晨,群臣朝参,帝曰:朕昨夜三更,与叶天师同往月宫观看,见内外清霄迥然,楼展台阁悉异,皆是七宝装饰。群臣共驾皇帝:三皇五帝周秦以来,未有似陛下者也。若道教通神,符录绝妙,天下无过叶天师耶。皇帝遂命太史官枇在唐录。
后经数日,净能见大内一宫人美貌殊绝,每见帝宠。净能遂归观内,书一道符,变作一神。神人每至三更,取内人来于观内寝,恰至天明,却送归宫。日来月往,已经半年,美人昏似醉,都不觉知。忽奏皇帝曰:今有孕,惟候其产难,不敢不奏。皇帝闻奏,当知即是净能作法令人取之。便令美人勿说于人。皇帝诏高力士商量,拟于大殿内煞净能。净能于观内早知之。皇帝为高力士曰:叶净能移山覆海,变动乾坤,制约宇宙,升虚空而自在,变化无难,朕拟煞之,恐将难矣。卿有何计,与朕煞之?力士奏曰:叶净能升云来往,皆因符录之功。今因大殿内设计欲谋煞之,净能何以得知?陛下但诏净能上展赐坐,展后蜜排五百口剑,陛下洋洋问法,净能道法之次,洋洋振龙威,臣暗点号,五百人一时攒剑上殿,而必煞之。皇帝曰:A春计甚善。力士既奉进言,遂于金吾杖取百人及剑,悉知雪霜,伏于殿后,不令人知。皇帝遂诏净能。早知伏剑殿后,都不为事。既至殿前,皇帝赐坐,说其道法。皇帝曰:便有何法?净能知皇帝福问述法,其数极多,陛下若拟遍问之,卒无理尽,臣所见只可如斯。皇帝问净能奏,悖然作色,大怒龙威。高力士便遣五百人一时上殿,拟斩净能。见五百人拔剑上殿,都不忙惧,对皇帝前缓步徐行,吾亦不将忙矣!五百人一时举剑,俯临净能。净能思心作法,即变身入殿柱中,莫睹踪由。皇帝惊忙,绕柱数匝看之,连声便唤:天师!天师!朕无此意,高力士起此异心,幸原天师察朕成素。净能于柱内奏曰:本原尽陛下一世,谁知陛下中道起此异心!皇帝遂遣高力士把剑削柱看之。高力士奏敕削柱。其柱约一半已上,转起分明,全无净能踪由。净能柱内又奏:臣且归大罗天去也!皇帝与高力士见一条紫气升空而去。皇帝追悔不信,朝庭将相皆言皇帝匆匆纳力士之,致使天使不住人间,却归于上界,盖非净能之过矣。
皇帝自此之后日夜思慕,寝食不安。旬日之间,中使蜀川一百馀里已来,忽见净能缓步徐行。净能见使人,高声便唤:使人且住。使人闻唤,下马离鞍,向前礼拜,问天师且去,来日圣宫万福。天师曰:何得至此间?净能曰:我要归大罗宫去来日匆匆,不及辞皇帝。使人与净能传语启陛下,净能在路,不及修表,伏惟陛下照宗。若欲得与臣再相见,须待海竭河枯,山移地没。言讫,倾刻之间并不相见。其使人遂归赴阙庭,见皇帝先奏其蜀川事由,后奏臣从剑南回日,去蜀川一百里路,逢叶净能缓步徐行,唤臣传奏陛下:来日匆匆,不及辞陛下,兼缘在路,不及修表。陛下若欲得相见,须待山移地没,海竭河枯。今臣口奏,不也不奏。皇帝闻净能附使人所奏,临殿而望蜀川,满目流泪而大哭曰:
朕之叶净能,世上无二。道教精修,清虚玄志。练九转神丹,得长生不死。伏之一粒,较量无比。元始太一神府,卿能运动天地。要五曹唤来共语,呼五岳随手驱使。造化须移则移,乾坤要止则止。亦能符朕月宫观看,伏向蜀川游戏。朕与异心,干戈伦矣。呼之上殿,都无志畏。问之道术,奏言无比。锋刀遍身,投形柱里。相之无处,宁知其意。剑南使回,他早至彼。今传口奏,能存终始。朕实辜卿,原卿知意,遥望蜀川,空流双泪。开辟已来,一人而已。与朕标题,烈于清史。
燕子赋
仲春二月,双燕翱翔,欲造宅舍,夫妻平章,东西步度,南北占详,但避将军太岁,自然得福无殃。取高头之规,垒泥作窟;上攀梁使,藉草为床。安不虑危,不巢于翠幕;卜胜而处,遂托弘梁。铺置才了,暂往坻塘。乃有黄雀,头脑峻削,倚街傍巷,为强陵弱,睹燕不在,入来以1掠。见他宅舍鲜净,便即穴白占着。妇儿男女,共为欢乐。自夸楼猡:得伊造作,耕田人打兔,2履人吃3,古语分明,果然不错。硬努拳头,偏脱胳膊,燕若入来,把捧撩脚。伊且单身独手,喽我阿莽蘖斫!更被唇口嗫嚅,与你到头尿却。言语脚拽,妇下口4。燕子被打,可笑尸骸。头不能举,眼不能开。夫妻相对,气咽声哀:不曾触犯豹尾,缘没横罗鸟灾?遂往凤凰边下牌分析。燕子单贫,造得一宅,乃被雀儿强夺,仍自更著恐吓,云:明敕括客,标入正格。阿你逋逃落籍,不曾见你膺王役。终遣官人棒脊,流向儋、崖、象、白。云:野鹊是我表丈人,5鸠是我家伯,州县长官,瓜罗亲戚。是你下牒言我,恐你到头无益。火急离我门前,少时终须吃掴。燕子不分,以理从索。遂被撮头把拽,捉衣扯擘,撩乱尊拳,交横秃剔。父子数人,共相敲6。燕子要,伤毛坠翮,起止不能,命垂朝夕。伏乞检验,见有青赤,不胜冤屈,请王科责,凤凰云:燕子下牒,辞理恳功;雀儿豪横,不可称说。终须两家,对面分雪,但知臧否,然可断决。专差7往鹩捉。
7鹩奉命,不敢久停,半走增聚,疾如奔星。行至门外,良久立听。正闻雀儿,窟里语声。雀儿云:昨夜梦恶,今朝眼8,若不私斗,却被宫嗔。比来徭役,恶徵应频,多是燕子,下牒申论。约束男女:必莫开门,有人觅我,道向东村。7鹩隔门遥唤:阿你莫漫辄藏,向来闻你所说,急出共我平章。何为夺他宅舍,仍更打他损伤?凤凰令遣追捉,身作还自祗当,入孔亦不得脱,任你百种思量。雀儿怕怖,悚惧恐惶;家中大小,亦总惊忙。遂出跪拜7鹩,唤作大郎二郎:使人远来大冲热,且句窟逐凉。卒客无卒主人,暂坐撩治家常。7鹩曰:者汉大痴,好不自知,恰见宽纵,苟图过时。饭食浪道,我亦不饥。火急须去,恐王怪迟。雀儿已愁,贵在延留,迁延不去,望得脱头。乾言强语,千祈万求:通融放到明日,还有些些束修。7鹩恶发,把腰即9。雀儿烦恼,两眉不皱。言擒去,须臾到州。
凤凰遥见,问是阿谁。便即低头跪拜,口称:百姓雀儿,被燕谤夺宅,昨日奉王贴追,匐匐奔走,不敢来迟。燕子下牒,并是虚辞,眯日早下,请王对推。凤凰云:这贼无赖,眼脑妒害,何由可奈!捉我支配,捋出脊背,拔却左腿,揭却脑盖。雀儿被吓胆碎,口中唯称死罪。唤取燕子来对。
燕子忽10出头,曲躬分11:雀儿夺宅,今见安居,所被伤损,亦不加诸,目验取实,何得称虚?雀儿自隐欺负,面孔终是攒沅。请乞设誓,口舌多端:若是夺燕子宅舍,即原一代贫寒。朝逢鹰夺,暮逢12算;行即着纲,坐即被弹;经营不进,居处不安;日埋一口,浑家不残。咒须百种作了,凤凰要自难谩。燕子曰:人急烧香,狗急蓦墙。只如你疔疮病癞,埋却尸丧。总是转关作咒,徒拟诳惑大王。凤凰大嗔,状后即判;雀儿之罪,不可称算,推问根由,仍生拒捍。责情且决五下,枷项禁身推断。燕子唱快,喜慰不已:夺我宅舍,捉我巴毁,将作你吉达到头,何期天还报你。如今及阿莽次第,五下乃是调子。
于时1314在傍,乃是雀儿昆季,颇有急难之情,不离左右看侍。既见燕子唱快,便即向前填置:家兄触误明公,下走实增厚愧,切闻狐死兔悲,恶伤其类,四海尽为兄弟,何况更同臭味。今日自能论竞,任他官府撩治。死雀不就上更弹,何须逐后骂詈!
妇闻雀儿被打,不觉精神沮丧,但知15胸拍臆,发头忆想阿莽。两步并作一步,走向狱中看去。正见雀儿卧地,面孔恰似坌土,脊上耽个16子,仿佛亦高尺五。既见雀儿困顿,眼中泪下如雨。口里便灌小便,疮上还粘故纸。当时勤勤劝谏:拗捩不相容语,无事破罗鸣啾唧,果然论官理府,更被枷禁不休。于身有甚好处?乃是自招祸祟,不得怨他作祖。雀儿17硬,犹自落谎漫语:男儿丈夫,事有错误,脊被揎破,更何怕惧!生不一回,死不两度。欲语云:宁值十狼九虎,莫逢痴儿一怒。如今会遭者奔赤,总是那墨厮儿作祖。吾今在狱,宁死不辱。汝可早起,唤取18鹆,他家尖头,凭伊觅曲,咬吃势要,教向凤凰边遮嘱。但知免更吃杖,与他邪靡一束。
雀儿被禁数日,求其狱子脱枷。狱子再三不肯,雀儿美语咀啖:官不容针,私可容一。叩头放到晚衙,不须苦死相邀勒,送饭人来定有钗。狱子曰:汝今未得清雪,所已留在黄沙。我且忝为主吏,岂受资贿相遮!万一入王耳目,碎即恰似油麻。乍可从君懊恼,不得遣我脱枷。雀儿欢曰:古者三公厄于狱卒,吾乃今朝自见。惟须口中念佛,心中发原:若得官事解散,验写《多心经》一卷。遂乃1920本典:徒少问辩,曹司上下,说公白健,今日之下,乞与些些方便。还有纸笔当直,莫言空手冷面。本典曰:你欲放钝,为当退21?夺他宅舍,不解2223,却被凶粗,17他见困。你是王法罪人,凤凰命遣责问。明朝早起过案,必是更着壹顿。杖十已上关天,去死不过半寸。但知脊背祗承,何用蜜24相25!雀儿被吓,更害气咽。把得头,特地更闷。
问:燕子造舍,拟自存活,何得粗豪,辄敢强夺?仰答!但雀儿明明脑子,交被老鸟趁急,走不择验,逢孔即入,暂投燕舍,免被敲6。实缘避难,事有急疾,亦非强夺,原王体悉。
又问:既称避难,何得恐吓,仍更踬打,使令坠翮?国有常刑,合笞决一百。有何别,以自明白。仰答!但雀儿祗缘脑子避难,暂时留连燕舍,既见空闲,暂歇解卸。燕子到来,望风恶骂,父子团头,牵及上下。忿不思难,便即相打。燕子既称坠翮,雀儿今亦跛胯,两家彼此,伤损相亚。桔欲确论坐舍,请乞酬其宅价。今欲据法科徵,实亦不敢咋呀,见有上柱国勋,请与收赎罪贾。
又问:夺宅恐吓,罪不可容;既有高勋,先于何处立功?仰答!但雀儿去贞观十九年,大将军征讨辽东,雀儿投募充26,当时配入先锋。身不跨马,手不弯弓,口衔艾火,送着上风,高丽遂灭,因此立功。一例蒙上柱国,见有勋告数通。必其欲得磨勘,检取《山海经》中。
凤凰判云:雀儿秃剔,强夺燕屋,推问根由,元无承伏。既有上柱国勋取时,不可久留在狱宜即释放,勿烦案责。
雀儿得出,不自胜,遂唤燕子:且饮二升。比来触误,请公哀矜。从今已后,别解祗承,人前煨地,莫更仍仍。
燕雀既和,行至东邻并。乃有一多事鸿鹤,借问二子:比来争竞,雀儿不能退静,开眼尿床,违他格令。赖值凤凰恩泽,放你一生草命。可中鹞子搦得,百年当时了竟。遂骂燕子:你甚顽愚,些些小事,何得纷纭!直欲危他性命,作得如许不仁。两个都无所识,宜吾不以同群。
燕雀同词而对曰:何其凤凰不嗔,乃被鸿鹤责所。你亦未能断事,到头没多词句。必其倚有高才,请乞立题诗赋。
鸿鹤好心,却被讥刺,乃与一诗,以呈二子:
鸿鹤宿收有远志,燕雀由来故不知。
一朝自到青云上,三岁飞鸣当此时。
并雀同词而对曰:
大鹏信图南,鹪鹩巢一枝,
逍遥各自得,何在二虫知。
茶酒论一卷
窃见农曾尝百草,五谷从此得分;轩辕3其衣服,流传教示后人。仓颉致其文字,孔丘阐化儒因。不可从头细说,撮其枢要之陈。暂问茶之与酒,两个谁有功勋?阿谁即合卑小,阿谁即合称尊?今日各须立理,强者光饰一门。
茶乃出来言曰:诸人莫闹,听说些些。百草之首,万木之花。贵之取蕊,重之摘芽。呼之茗草,号之作茶。贡五侯宅,奉帝王家。时新献入,一世荣华。自然尊贵,何用论夸!
酒乃出来:可笑词说!自古至今,茶贱酒贵。单醪投河,三军告醉。君王饮之,叫呼万岁;群臣饮之,赐卿无畏。和气定生,神明歆气。酒食向人,终无恶意。有酒有令,仁义礼智。自合称尊,何劳比类!
茶酒曰:阿你不闻道:浮梁歙州,万国来求。蜀川流顶,骑山蓦岭。舒城太湖,买婢买奴。越郡馀杭,金帛为囊。素紫天子,人间亦少;商客来求,舡车塞绍。扰此踪由,阿谁合少?
酒谓茶曰:阿你不闻道:济酒干和,博锦博罗。蒲桃九酝,于身有润。玉酒琼浆,仙人杯觞。菊花竹叶,君王交接。中山赵母,甘甜美苦。一醉三年,流传今中古。礼让乡闾,调和军府。阿你头脑,不须干努。
茶谓酒曰:我之茗草,万木之心。或白如玉,或似黄金。名僧大德,幽隐禅林。饮之语话,能去昏沉。供养弥勒,奉献观音。千劫万劫,诸佛相钦。酒能破家散宅,广作邪淫。打却三盏已后,令人只是罪深。
酒谓茶曰:三文一27,何年得富?酒通贵人,公卿所慕。曾道赵主弹琴,秦王击缶。不可把茶请歌,不可为茶义舞。茶吃只是28疼,多吃令人患肚。一日打却不杯,肠胀又同衙鼓。若也服之三年,养虾29得水病报苦。
茶谓酒曰:我三十成名,束带巾栉。蓦海骑江,来朝今室。将到市30,安排未毕。人来买之,钱财盈溢。言下便得富饶,不在明朝后日。阿你酒能昏乱,吃了多饶啾唧。街中罗织平人,脊上少须十七。
酒谓茶曰:岂不见古人才子,吟诗尽道:渴来一盏,能生养命。又道:酒是消愁药。又道:酒能养贤。古人糠粕,今乃流传。茶贱三文五碗,酒贱中半七文。致酒谢坐,礼让周旋。国家音乐,本为酒泉。终朝吃你茶水,敢动些些管弦!
茶谓酒曰:阿你不见道:男儿十四五,莫与酒家亲。君不见生生鸟,为酒丧其身。阿你即道:茶吃发病,酒吃养贤:即见道有酒黄酒病,不见道有茶疯茶颠!阿31世王为酒煞父害母,刘伶为酒一死三年。吃了张眉竖眼,怒斗揎拳。状上只言粗豪酒醉,不曾有茶醉相言。不免求首杖子,本典索钱。大枷32项,背上抛椽。便即烧香断酒,念佛求天。终身不吃,望免3334。两个政争人我,不知水在帝边。
水谓茶酒曰:阿你两个,何用3535?阿谁许你,各拟论功!言词相毁,道西说东。人生四大地水火风。茶不得水,作何相貌?酒不得水,作甚形容?米曲干吃,损人肠36;茶片干吃,只粝破喉咙。万物须水,五谷之宗。上应干象,下顺吉凶。江、河、淮、济,有我即通;亦能漂荡天地,亦能涸煞鱼龙。尧时九年灭迹,只缘我在其中。感得天下钦奉,万姓依从。由自不说能圣,阿你两个何用争功?从今已后,切须和同。酒店发富,茶坊不穷。长为兄弟,须得始终。若人读之一本,启世不害酒颠茶风。
茶酒论一卷。
开宝叁年壬申岁正月十四日知术院弟子阎海真自手书记
八相变
尔时释迦如来,于过去无量世时,百千万劫,多生波罗奈国。广发四弘誓原,直求无上菩提。不惜身命,常以已身及一切万物,给施众生。慈力王时,见五夜叉,为啖人血肉,饥火所逼,其王哀愍,与身布施,喂五夜叉。歌利王时,割截身体,节节支解。尸毗王时,割股救其鸠鸽。月光王时,一一树下,施头千遍。求其智慧。宝灯王时,剜身千龛,供养十方诸佛,身上燃灯千盏。萨无1王子时,舍身数度,济其饿虎。悉达太子时,广开大藏,布施一切饥饿贫乏之人,令得饱满。兼所有国城妻子,象马七珍等,施与一切众生。或时为王,或时为太子,于波罗奈国五天之境,舍身舍命,不作为难。非但一生,如是百千万亿劫,精练身心,发其大原,种种苦行,无不修断。令其心原满足。故于三无数劫中,积修万行,只为功充果满,方成佛位。佛者何语,佛者觉也。觉悟身中,真如之性,觉心内,烦恼之怨。出生死之尘劳,践菩提之阗域。六通具足,五眼元明,为三国介大师,作四生慈父。从清净土,著蔽垢衣,出现娑娑,化诸弟子。
三大僧祗原力坚,六波罗蜜行周旋。
百千功德身将满,八十阴形相欲全。
未向此间来救度,且于何处大基缘。
当时不在诸馀国,示现权居兜率天。
未审兜率2者,是梵语,秦言知足天。兜名少欲,率是知足,此是欲界弟四天也。况说欲界,有其六天:未审兜率2天;弟五乐变化天;弟六他化自在天。如是六天之内,近上则玄极太寂,近下则闹动烦喧,中者兜率2天,不寂不闹,所以前佛后佛,总补在依此宫。今我如来世尊,亦当是处。
于是我佛观见阎浮提众生业重,流浪难出苦源,纵欲……。
我佛观见阎浮提众生,业鄣深重,苦海难离,欲拟下界劳笼,拔超生死。遂生死。遂遣金团天子,先届凡间,选一奇方,堪吾降质。于此之时,有何言语:
我今欲拟下阎浮,汝等速须拣一国。
遍看下方诸世界,何处堪吾托生临。
尔时金团天子,奉遣下界,历遍凡间,数选奇方,并不堪世尊托质。唯有迦毗卫国似应堪居,却往天中具由咨说:
今日金团天子,潜身来下人间。
今朝菩萨降生,福报合生何处。
遍看十六大国,从头皆道不堪。
唯有迦毗罗城,天子闻名弟一。
社稷万年国主,祖宗千代轮王。
我观过去世尊,示现皆生佛国。
看了却归天界,随相菩萨下生。
当时七月中旬,托荫摩耶腹内。
百千天子排空下,不同向迦毗罗国生。
是时摩耶夫人梦想有孕,月满将充。宫中烦闷而愁怨,遂伴嫔妃游后苑。睹无忧树,举手攀枝,释迦真身从右协诞出。当此之时,有何言语:
无忧树下暂攀花,右协生来释氏家。
五百天人随太子,三千宫发捧摩耶。
堂前飞来鸳鸯被,园里休登翡翠车。
产后孩童多瑞相,明君闻奏喜无涯。
太子既生之下,感得九龙吐水,沐浴一身。举左手而指天,垂右臂而于地,东西徐步,起足莲花。凡人睹此者殊祥,遇者顾瞻之异端。当尔之时,道何言语:
九龙吐水欲身胎,八部神光曜殿台。
希奇瑞相头中现,菡萏莲花足下开。
指天天上我为尊,指地地中最胜仁。
我生胎分今朝尽,是降菩萨最后身。
于是大王怜爱太子,将向后宫,令遣嫔妃,遂交育养。其时被诸大臣道:大王!太子本是妖精鬼魅,请王须与弃亡。若也存立人间,必定破家灭国。当尔之时,有何言语:
太子生下瑞灵颜,诸臣猜道是妖奸。
臣请大王须除弃,留存家国总不安。
当时文殊菩萨,密见诸臣不识是出世之仙,恐谄损伤太子。遂化作一臣,数越起超班,对奏言:大王审察,莫取诸臣言教,细意再思。此是异圣奇仁人,不同凡类。当尔之时,有何言语:
太子相好无等伦,降下阎浮化理民。
居家定作轮王位,出世应为大法尊。
文殊菩萨遂向大王道:大王若不信,南山有一阿斯2仙人,修行岁久,道行精专。屈请将来,令交蟾相,大王便悉此事。
南山有一阿斯仙,修行岁久道行专。
颜貌已过经千载,早登五道相人间。
瞻看国内呼弟一,世上无比共齐肩。
屈请将来令交相,臣此今朝不虚然。
既见菩萨语了,大王感取见言,来日屈请仙人。侵晨便至,门首邀请上殿,对说因由。大王有夫人产生,乃出奇祥,太子生下便语,口称唯尊,天上人间,独我无胜。固请仙哲,占相斯人。仙师见太子出来,流泪满目,手拭眼泪,口赞希嗟。当尔之时,道何言语:
大王屈请圣仙才,侵晨便到门首来。
广排绮席花敷殿,共王祗揖上基阶。
启口申说夫人孕,生下太子大奇哉。
仙人忽见泪盈目,吁嗟伤欢手4腮。
仙人既召之后,却向大王道:太子是出世之尊,不是凡人之数。大王今若不信,城南有一泥神,置世已来,人皆视验。王疑太子魍魅,但出亲验神前。的是鬼类妖精,其神化为凝血,若不是精奸之类,只合不动不变。于尔之时,有何言语:
城南有一摩醯神,见说寻常多操嗔。
世上或行诈伪事,就前定难理其真。
大王但将此太子,才见必令始知闻。
若是祯祥于本主,的定妖邪化为尘。
大王明日广排天仗,远出城南,将百万之精兵,并太子亦随驾幸。行至神庙五里以来,泥神被北方天大唱一声,虽是泥神,一步一倒,直到大王马前,礼拜乞罪。
咄咄泥龛土像身,空将昧语诳时人。
从此大王怀抱子,便是牟尼大世尊。
又道:
因何不起出门迎,礼拜求哀乞罪轻。
舍却多生邪见行,从此免作鬼神形。
大王道:圣者寻常多操恶,今日拜礼甚人?泥神道:不是礼拜大王,礼拜大五太子。何故?太子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项背圆光,紫摩金色。在家作转轮王位,出家定证佛身,所以礼拜。
大王见说上事,即便归宫,处分采女嫔妃,伴换太子,恒在左右,不离终朝。太子年登拾玖,恋着五欲。天帝释道:太子此来下界,救度众生,何故纵意自恣,贪着五欲。太子悟得此事,当便心回。其时二月一日,太子在于宫中,欲往巡历四门,游玩花木。遂遣宫监及诸从人,一齐相随,同往观看。天帝释知太子游观四门,名化一身,于此四门,令交太子,悟其生死。才出东门之外,陌上忽逢一人,行步匆匆,极甚忙切。太子见已,遂遣画匿迎前问之:公是何人,行步匆速?其人道:家中新妇有难,拾月将充,苦育逼身,所以匆速。太子又问:生者只是一人,人间总有?其人?道:例如状。
我家有子在临胎,千般痛若诞婴孩。
父子匆忙重发原,只原平善不逢灾。
太子遂闻生者,忧切转回,便拟还宫,又作一偈,欢道:
太子闻孩子诞生来,方知世事实苦哉。
生下人身不长久,日月流速递相催。
太子作偈已了,即便归宫,迷闷忧烦,极甚不悦。大王见太子愁不乐,更添百般细乐,万种音声,令遣宫内,为欢太子,太子都不入耳,再处分车匿,来晨被朱鬃白马,却往南门观看。是时太子车驾及诸侍从员寮,才出南门,忽尔行次,不逢别事,见一老人,发白如霜,鬓毛似雪,眉中有千重碎皱,项上有百道粗筋,双目则珠泪长垂,尔手乃牢扶柱杖,看人不识,共语无5,缓行慢行,粗喘细喘。太子见已,即便惊忙,当尔之时,遂何言语:
策杖低腰是何人,面无光色鬓如银。
为复世人无二种,为复老者只一身。
太子见已,莫辩圣凡,令遣画匿问之,此者是何人也?画匿奉命,直见老翁,是何人在此而立?数件叫问,都没5挨,推筑再三,方始回答。老人道:吾今桑榆已逼,钟漏将穷。眼暗都不识人,耳聋不闻音响。十步之内,九牛长嘘。寿限将临,此名为老。殿下既问,然说实情。当尔之时,有何言语:
鸡皮鹤发身憔悴,耳聋眼暗不能行。
此老都来不将去,必定留传与后生。
太子遂遣车匿,却往问再三,寮人道:太子恒在宫园,不知世间之事,为复人总衰老,为复只是一人,请不惜情,子细分雪。车匿蒙使,6骤直见老翁,具说所问根原,直申太子情恳。老翁蒙问,攉笑呵呵,说道:我辈凡夫,高下共同一体空,不是吾是衰老,转转便到后生。虽然殿上尊高,老相亦复如是。既蒙来问,具说原由。于此之时,有何言语:
眼暗都缘不弁色,耳聋高语不闻声。
欲行三里二里时,虽是四回五回歇。
太子闻之,转更泣泪愁眉,回答一偈:
太子闻言情绪悲,少年全得没多时。
必若老来何处避,顾恋荣华也是痴。
太子作偈已了,更积悉忧,叹息长嘘,泪珠流滴,当便回驾,却入宫闺。父王闻太子还宫,遂遣大臣存问。今晨殿下散闷闲游,驾幸南门,见何景像。太子蒙问,具答上情,改变颜容,都无人色。大臣起出,申奏王知。今晨太子散烦,愁忧更加转极。大王闻奏,怨噎连骨,遂遣采女嫔妃,相劝伴换。太子无心欢悦,有意愁忧,台眼不看,两眉莫展。来日遣被朱鬓白马,即往西门巡行。忽见一人,四体极甚羸劣,刑容瘦损,喘息不安。两面人扶,千般疼痛,兼有药碗,在于头边,百味饮食将来,一般都不向口。太子遂遣车匿问之:君是何人?其人答曰:我是病儿。太子又:何名病儿?其人道:人生世间,地水火风,成其四大。一大不调,百一病起,此名病儿。又问:病者唯公一个,为复尽皆如然?病儿道:殿下禄重官高,病患亦复如是。老人被问,具已咨闻。当尔之时,道何言语:
拔剑平四海,横戈敌万夫。
一朝床枕上,起卧要人扶。
太子闻偈,哽噎非常,遂乃叫切含悲,亦道一偈:
太子闻道病来侵,万般愁苦转萦心。
贵贱都来同幻化,何须多要积珠金。
太子作偈已了,即便归宫,颜色忙祥,愁忧不止。大王闻太子还宫,遣宫人遂唤太子:吾从养汝,只是怀愁。昨日游观四西门,见于何物?太子奏大王曰:昨日游玩,不见别馀,见一病儿,形骸羸瘦。遂遣车匿,所问:病者只是一人?他道世间病患之时,不拣贵贱。闻此言语,实积忧愁。谨咨大王,何必怪责。大王遂遣太子,来日却往巡游。至于北门,忽见一人,归于逝路。四支全具,九孔,卧在荒郊,7胀坏烂。坏亲号叫,九族哀啼,散发拔头,浑8自扑。遂遣车匿往问,问云:此是何人?丧主具说实,言道:此是死事。即公一个死?世间亦复如然?丧主道:王侯凡庶一般,死相亦无二种。当尔之时,有何言语:
国王之位大尊高,煞鬼临终无处逃。
死相来侵皆若此,还漂苦海流滔滔。
太子答:
太子闻死转愁眉,再三恨实可悲。
直饶万乘君王位,势长风促得多少时。
太子吟咏已了,更乃愁忧,嗟叹我辈凡夫,如何免得此事。闷心数四,忧苦再三,即便还宫,都无喜色。父王闻太子入内,亲唤至于面前,遂乃出于善言,亲自劝勉:若说世间恩爱,不过父子情深,细论世上恩情,莫若亲生男女。皆是宿生缘业,今世托我胎中,且作国王大臣,此合不愁天地。自经数日,都无欢颜,解闷巡游,转加忧恼。百鸟尚为子屈,何况我辈君王。若是教顺之男,直申心中所原,财物库藏,任意般将,不管与谁,尽任破用。既奉父王劝勉,元来不称情怀,愁聚两眉,泪流双眼。父王劝谏太子不得,无计思量,当尔之时:
朕缘一国作人主,富贵凌天极豪强。
此望我子受快乐,因何愁苦转悲伤。
太子道:
遮莫高贵逞豪雄,人生再会大难逢。
生老病死相煎逼,积财千万总成空。
太子来日,遂遣车匿,被于朱鬃,往出城门。在于路上,观看之次,忽见一人,削发染衣,徐行缓步。太子忽见,即遣匿问之:君是何人,在此游玩?此人答曰:我是师僧。太子却问:何名师僧?此人答曰:诸漏已尽,烦恼顿除。饭在盂中,衣生架上。舍割世间恩爱,唯求佛果菩提。不恋烦喧,精劝大教,此名师僧。太子闻已,欢喜非常,下马虔恭于一心,合掌礼拜于三。理问:和尚是谁之弟子?和尚答曰:我是三教大师、四生慈父、为人天之道首、作苦海之舟船、释迦牟尼如来,是我之师父。和尚蒙问,具答实情。当尔之时?
和尚既蒙太子问,实情并乃具说知。
若说我之本师父,便是如来大牟尼。
和尚吟偈已了,太子却问:如何修行,证得此身?和尚道:精勤行道,忍苦捍劳,救济众生,坚持戒学,乃获此身。太子闻之,即便生欢。当尔之时,道何言语:
太子见已便欢忻,顿舍烦恼断贪嗔。
无上菩提成佛事,决定修行证此身。
尔时太子,悟身之而非久,了幻体之无常。其夜子时,感天人而唱道。唤云:太子,修行时至,何得端然。太子忽从睡觉,报言空中:如此唤呼,是何人也?即时空中报曰:我是金团天子,遣助太子修行。正是去时,何劳懈怠。太子答云:我大王令五百宫监,守伴三时,不离终朝,如何去得。天人答言:我闪一瞌睡神下界,令百人尽皆错沉,即便相随,有何不得。言之已了,宫人并总睡着,采女王百睡着,只留车匿醒悟,被得朱鬃白马,牵来直近阶前。感四天王以捧马蹄,赞一队而腾空发。时当二月,日在八里,离迦毗之罗,城,赴雪山而苦行:
楼头才打三更鼓,寺里初声半夜钟。
一似门徒弹指顷,须臾直到雪山中。
太子既离皇阙,已赴雪山。顾险岭之嵯峨,望其厅峰之岑峻。乃见千年石盖,万岁松萝,前圣经行之踪,后佛因修之地:
当时坚意誓心贞,顾岭嵯峨不畏惊。
南北东西行七步,问阿那盘2石最平。
太子座已,专注修行。辞妄想以攀缘,绝埃尘而舍割。遣于车匿,却返王城,未去之间,车匿愁节,跪申太子,固诉陈言:奉旨回而不辛,虑王妃之勿信。空将白马,由恐狐疑。车匿鄙词,难为的实:
太子夜半出来时,宫人美女不觉知。
今日空回白马去,大王亦见便生疑。
是时太子语于车匿,付属再三,将头冠以献父王,牵白观而却还本厩。朱衣丽服,脱御收封,回付宫人,以为信物。车匿承旨,不惮艰辛,引马登程,奉归本国。即感白马9跪,满目而滴泪成池,万树千花,失光严之季色,含蹄缓步,徐下山来。当尔之时,道何言事:
行行行来下青山,马叫人悲惨别颜。
千树夜花光灿烂,一溪流水绿潺潺。
心忧到彼君王问,暗地思量奉对言。
亦入城来人总喜,问太子如今在阿那边。
太子自别车匿之后,上高岭之岩龛,立弘原以坚贞,求菩提之至节。入于禅室,定意安禅,食一麦而为齐,养四大之幻体。芦穿透膝,顶鹊为巢。断有漏之凡疑,誓无边之上德。精专圣道,不起邪尘独住山间,唯祈净行。
自别车匿住雪山,苦行殷勤志道专。
日食一麻或一麦,鹊散巢窠顶上安。
太子一从守道,行满六年。当腊月日之时,下山于熙连河沐浴。为久专恳行,身力全无,唯残骨筋,体尤困顿。河中洗濯,浣腻洁清,既欲出来,不能攀岸。感文殊而垂手,接臂虚空,承我佛于河滩达于彼岸。遂逢吉祥长者,铺香草以殷勤,紫磨严身,金黄备体:
六年苦行志殷勤,四智俱圆感觉身。
下向熙达河沐浴,上登草座劝黎民。
文殊长者设原厚,供养如来大世尊。
我如来既登草座,观心未圆,忽逢姊妹二人,一时迎前拜礼,口称名号,是阿难2。田中牧牛,常游陌,每将乳粥,供养树神。偶见世尊,回特献俸,又感四天王掌钵,来奉于前,并四钵纳一盏中,可集三六升。三者降其毒,六升者,则六波罗蜜因是也。既备功圆,便能至圣。遂往金刚座上,独称三界之尊,蹴岭峰,化诱十方情识。降天魔而战慑,伏外道以魂惊。显正摧邪,归从释教:
自登草座睹难2,回将乳粥献释迦。
四王掌钵除三毒,功圆净行六波罗。
金刚座中严灵相,蹴岭峰前定天魔。
八十随形皆原备,三十二相现娑婆。
况说如来八相,三秋未尽根原,略以标名,开题示目。今具日光西下,座久迎时。盈场并是英奇人,阖郡皆云怀雅操。众中俊哲,艺晓千端,忽滞淹藏,后无一出。伏望府主允从,则是光扬佛日,恩矣恩矣。
破魔变文
降魔变神押座文
年来年去暗更移,没一个将心解觉知,
只昨日腮边红艳艳,如今头上白丝丝。
尊高踪使千人诺,逼促都成一梦斯。
更见老人腰背曲,驱驱由自为妻儿。
君不见生来死去,似蚁修还;为衣为食,如蚕作茧。假使有拔山举顶之士,终埋在三尺土中。直饶玉提金乡之徒,未免于缄灰烬。莫为久住,看则去时,虽论有顶之天,总到无常之地。少妻恩厚,难为与替死之间;爱子情深,终不代君受苦。忙忙浊世,争恋久居;模模昏迷,如何拟去。不集开常意树,早折觉花;天宫快乐处,须生地狱下。波吒莫去死,去了却生来。合叹伤,争堪你却不思量:
一世似风灯虚没没,百年如春梦苦忙忙,
心头托手细参详,世事从来不久长。
遮莫金银盈库藏,死进争岂与君将?
红颜渐渐鸡皮皱,绿鬓看看鹤发仓。
更有向前相识者,从头老病总无常。
春夏秋冬四序摧,致令人世有轮回。
千山白雪分明在,万树红花暗欲开。
燕来燕去时后促,花荣花谢竞推排。
闻健直须知觉悟,当来必定免轮回。
欲问若有如此事,经题名目唱将来。
已此开赞大乘所生功德。谨奉庄严我当今皇帝贵位,伏原长悬舜日,永得尧年,延凤邑于千秋,保龙图于万岁。伏惟我府主仆射神资直气,岳降英灵,怀济物之深仁,蕴调元之盛业。门传阀阅,抚养黎民,总邦教之清规,均木土之重位。自临井邑,此握如春,皆传善政之歌,共贺升平之化。致得岁时丰稔,管境谧宁,山积粮储于川流,价卖声传于井邑。谨将称赞功德,奉用庄严我府主司徒。伏原洪河再复,流水而绕乾坤;此绶各年,勋业长扶社稷。次将称赞功德,谨奉庄严国母圣天公主。伏原山南朱桂,不变四时;领北寒梅,一枝独秀。又将称赞功德,奉用庄严合宅小娘子郎君贵位。男则朱婴奉国,10负圣朝;小娘子眉奇龙楼,身临帝阙。门多美玉,宅纳吉祥,千灾不降于门庭,万善感臻于贵户。然后衙前大将,尽孝尽忠;随从公寮,惟清于直。城隍社庙,土地灵坛,高峰常保于千秋,海内咸秋于无事。又将称赞功德,奉用庄严我都僧统和尚,伏原长承帝译,为灌顶之国师;沪镇台阶,赞明王于理化。
金仙诞质,本在周朝;像法流行,元因汉代。昭王之世,挟祥梦于千秋;壬午之年,弃皇宫于雪岭。六载苦行,四智周圆,破九百万之魔军,成八十庄严之好相。遂得天上天下,惟佛独尊,三界之中,竟无有比。时当清阳令节,仲景方春,是佛厌王这吕之晨,合宅集休祥之日。睹佛玉毫之相,何福不臻:现金人最胜之形,何宵不殄!
三代僧祗原力,六波罗蜜行周圆,
百千功德身将满,八十随形意欲全。
以向此间来救度,且于何处待几缘?
当时不在诸馀国,尔现获居兜率天。
我佛当日为度众生,弃舍王宫,雪山修道。今经六载苦修行,四至周。当腊月八日之晨下山于熙连河沐浴,洗多年之腻体,证紫磨之金身。出清净之爱河,遇吉祥之长者。广铺草座,供养殷勤;牧女献乳于此时,四王捧钵于是日。才登座11,震动魔宫,魔王当尔之时道何言事:
苦行山中经六年,四知周圆道果坚。
下山欲久众生苦,洗浊垢腻在熙连。
才出河来逢长者,广铺草座结良缘。
牧女献乳亲供养,四王捧钵到河边。
才座定,震天宫,故知圣力遍无穷。
魔王登时观下界,方见如来出世中。
于是魔五既观下界,又不见五逆之男,又不见孝顺子之,为见我南阎浮提净饭大王达太子成登正觉之时。魔王口中思惟道:若是交他化度众生,我等门徒,于投佛里,不如先集徒众,点检摩宫,恼乱瞿云,不交出世。魔王当时道何言语:
魔王念怒在逡巡,广点妖邪之鬼神。
睹见如来今出世,雄心叵耐便生嗔。
不了自家邪神吕,擎山覆海灭今人。
处分鬼神齐用命,捉将来,畅我身。
于是魔王击一口金钟,集百万之徒党。当时差马头罗刹哲为游奕将军,挺疾夜叉保作先锋大将,鸠盘吒鬼排戈戟以前行,毗舍奢神领甲兵而后拥。召阿修罗军众为突将,则努目扬精。舍毗胁多神后随,而乃乍嗔乍喜。更有夜叉虞候,罗刹都巡,并剑戟牙,利毛同爪,手持铁棒,腰带赤蛇。驱精魅以于前行,魍魉鬼神在后。阎罗王为都统,总管诸军。五道大神兼押衙大将,又知斩斫。唤风伯两师作一营,呼行病鬼王别作一队。妖婆万众,有耳不闻;器桷千般,何曾眼见。然后辟两阵,分四厢,左绕右遮,前驱后截。用12雷为战鼓,披闪电作朱旗,纵猛风以前荡,勒毒龙而向后。13蛇盘结,遍地盈川,鬼神交横,摇精动目。更有飞天之鬼,未13其形,或五眼六牙,三身八臂,四肩七耳,九口十头,黄发赤髭,头尖额阔。或腕粗臂细,头小脚长,披其弄于山川,呼吸吐其云务,摇动日月,震撼乾坤,作啾唧声,传波吒号。魔王自领军众,来至林中。先铺1516之云,后降泼墨之雨。方梁17木,逼塞虚空,捧石缶山,昏蔽日月。强风忽起,拔树吹沙,天地既不辩东西,昏暗岂知南北。一时号令,便下天来,逡速之间,直至菩提树下。
黑检邪魔百万般,拟捉如来似等闲。
军前号令诸鬼神,瞿昙未死不归还。
魔王自为都元神,总管诸军依指18,
1516之云空里布,泼下黑务似墨池。
雨点若着如中箭,雹子逢人似连锤,
山岳缶来安掌里,江河捻来直下倾。
空里闹,世间惊,号令唯闻唱煞声。
红旗卷处残霞起,皂纛悬处碧云飞,
鬼神云里皆勇猛,魔王时时又震威,
围绕佛身千万巾,拟捉如来畅絮情。
于是我佛菩提树下,整念思惟道:他外等总到来,如何准拟?遂起慈悲善根力,方便降伏邪徒,不假干戈,宁荣士马。如来所持器杖,与彼全殊,且着忍辱甲,执智慧刀,弯禅定弓,端慈悲箭,骑士十力马,下精进鞭。惭愧刀而未举,鬼将惊忙;智彗剑而未轮,波旬怯惧。垂烟吐炎之辈,反被自烧;戴石击山之徒,自沉自坠。外道等弓欲张而弦即断,箭欲发时花自生,未盘而自折,剑烟吐炎之辈,反被自烧;戴石擎山之徒,自沉自坠。外道等弓欲张而弦即断,箭欲发时花自生,未盘而自折,剑未轮而刃落。12雷翻为梵响,汉子变成珍珠。红旗出没,香风自生,猛炎黑烟,19檀务降。我佛现其定力,外道波旬无门怯惧,大者务中觅走,少者云中撼战。魔王见此,且却回军,罗刹叩头,由称死罪。回戈便发,却往摩宫,毒气未亡,上生忿怒。
魔王神变总骋了,不能动摇我如来。
实剑才挥刃即亡,弓欲张而弦即断。
擎山撮海骋神通,方梁17木遍虚空,
拟害如来三界主,恰似落叶遇秋风。
魔王自为都元师,怕急潜身无处容。
遂向军前亲号令,火急抽兵却归宫。
不念自是邪神类,比并天中大世尊,
罗汉虽然是小圣,力敌天魔万万重。
鬼神类,千万般,变化如来气力滩,
任你前头多变化,如来不动一毛端。
魔王见此阵势似轮,且还抽军,回归天上。不察自家力弱,辄拟恼害如来,忿怒之情,上由未息。然后端居正殿,及据香林,扼腕扬眉。铺唇叵耐。魔王有其三女,忽见父王不乐,遂即向前启白大王:
近日恰似改形容,何故忧其情不乐?
为复诸天相恼乱?为复宫中有不安?
为复忧其国境事?为复忧今诸女身?
惟念父五有慈愍,如今为女说来由。
父王道:
不是忧今诸女身,汝等自然已成长;
也不忧其国境事,天宫快乐更何忧!
吾缘净饭悉达多,近日已于成正觉,
叵耐见伊今出世,应恐化尽我门徒。
若合交他教化时,化尽门徒诸弟子。
我即如今设何计,除灭不义出世间。
于是三女遂即进步向前,咨白父王:
瞿昙少小在深宫,色境欢娱争断得?
没是后生身美貌,整是贪欢逐乐时。
我今齐原下阎浮,恼乱不交令证果。
必使见伊心退后,不成无上大菩提。
魔王闻说斯计,欢喜非常。库内绫罗,任奴妆束。侧抽蝉鬓,斜插凤钗,身挂绮罗,臂缠缨珞。东邻美女,实昌不如,南国娉人,酌然不及。玉貌似雪,从夸落浦之容;朱脸如花,谩说巫山之貌。行风行雨,倾国倾城。人漂五色之衣,日照三珠之服。仙蛾从后,持宝盖以后随;织女引前,扇香风而塞路。召六宫彩女,发在左边,命一国夫人,分居右面。直从上界,来到佛前,歌舞齐施,管弦竞奏。
论情实是绮罗人,若说容仪独超春。
身挂天宫三珠服,足蹑巫山一片云。
弟一女道:世尊!世尊!人生在世,能得风时?不作荣华,虚生过日,奴家美貌,实是无双,不合自夸,人间少有。故来相事,誓尽千年。不弃卑微,永供佛为琴瑟。
女道:欢君莫证大菩提,何必将心苦执迷?
我舍慈亲来下界,情原将身作夫妻。
佛去:我今原证大菩提,说法将心化群迷。
苦海之中为船筏,阿谁要你作夫妻!
弟二女道:世尊!世尊!金轮王氏,帝子王孙。。抱却王位,独在山中寂寞。我今来意,更无别心,欲拟伴任山中,扫地焚香取水。世尊不在之时,我解看家守舍。
女道:奴家爱着绮罗裳,不勋沉麝自然香;
我舍慈亲来下界,誓将纤手扫金床。
佛道:我今念念是无常,何处少有不烧香;
佛座四禅清净,阿谁要你扫金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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